《秋之回忆2·前传》雪萤线·剧本原案

发布于 2016-07-23  30 次阅读


本篇为MO2外传·雪萤。
转载声明:本文由Elysium整理转载,Kid-FansClub take翻译

歌声……
随着宣告秋天到来的棣棠色的风飘扬而去。
萤坐在登波离桥的栏杆外侧,了望着远方的水平线。
顺着嘉神川河水顺流而下的扫晴娘人偶,融入水面的光辉,已不见踪影。

试着闭上双眼。
人偶的残像在脑海中浮现。
不久之前还在她手中的它的残像,不知为何看上去显得朦胧而退色。
一个月之前发生的所有的事,现在感觉都如同往事一般。

经过无数次失败才缝好的那个人偶……
将完成的人偶送给“他”……
8月,最热的那一天,从樟树顶上透过叶隙射进的阳光,从他房间的窗户外拂入的微风,蝉的鸣叫,风铃的声音……

历历在目。
可是,那已在伸手也无法触及的地方,让人感到如此遥远。

是因为这个夏天悲伤和痛苦的回忆较多?
也许。但并不是用它就能解释一切一般地单纯。
河水越多,河流就越快。
正如此一般……
也许回忆越多,就越是能够在一瞬间就被送去远方。
今年的夏天……对萤而言的夏天,已在水平线的彼方。
伴随着顺嘉神川河水漂流而去的那个人偶,萤的夏天结束了。

理所当然,一个季节的结束,就代表着另一个季节的开始。
萤就在那里。
如果将包含了喜悦与悲伤的一切回忆比作若干旋律的残响和余韵的话……
萤现在的位置,就正好相当于将双脚踏上起跑踏板上的瞬间。
她正将纤细的手指于键盘上飞奔,探求着下一个音符。
奏响的那将会是怎样的音色,还无人知晓。
而唯一能够明白的就是……

【萤】喂,阿健。
【健】嗯?怎么了?

那个音符,不再是由萤一人奏响的了。
萤和健,两个协和音,一定会成为令人心跳不已的序曲的开始。

【萤】喂,阿健?
【健】到底怎么了嘛?
【萤】我有一个提案……
【健】提案?
【萤】突然提起这个也许有些太唐突……
【健】???
【萤】来“ちゅー”一个吧?
【健】什,什么?
【萤】是“ちゅー”呀,“ちゅー”! “ちゅー” “ちゅー” “ちゅー”。
你知道是什么吧?“ちゅー”
【健】不是知道不知道的问题,怎么了?突然?
【萤】因为人家想要了嘛。所以,来吧?
【健】……
【萤】……
【健】…………
【萤】…………
【健】不行。
【萤】为什么!?
【健】在这里做很难为情,而且……很危险。
【萤】危险?
【健】这里是桥上啊。掉下去怎么办?
【萤】没关系啦。只要牢牢抓住身后的栏杆就没问题了。

萤说着,重新做好,整理好姿势,将身体靠在健的肩上。
健苦笑着望着萤。
【萤】啊哈
萤腼腆地笑了。
健摇摇头,向斜前方移开视线。
【萤】喂,来嘛…
萤噘着嘴,一个劲儿地拉着健的T恤的袖子。
【萤】叫你来嘛…
使上劲,继续拉着。
健的身体随着左右摇摆。

【健】哦,喂,危险!真的!要命要命!
【萤】那你答应了?
伸长脖子,将脸靠近健的眼前。
健反射地躲开。
萤的鼻子离健的脖子大约只有2cm。
【萤】“ちゅーーーーー”
发出的声音傻到让自己都觉得好笑。
萤有些害羞地闭上双眼。
一边担心着“我现在的表情可爱吗”之类的事,一边心跳加速,焦急地等待着健的到来。

【健】知,知道了啦……不过,只是一瞬间哦。
萤依旧闭着眼,“嗯,嗯,嗯”地点了三回头。
【健】那,我来了?
【萤】嗯……
失去视界的萤看到的,只是一面的桃色……
在淡淡的桃色的世界中,萤的双肩被肩宽大的手掌包容了。
健的呼吸拂动着萤的睫毛。
肌肤的气味就在身边。

【萤】(阿健的,甜甜的味道……)
接触之前的焦躁感,在萤的胸口灼热地燃烧着。
虽然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显出“接吻是很平常的”的态度,其实,萤的心脏正上蹿下跳,就快爆发了。
不过,比起接吻本身,萤更喜欢像这样焦急地等待着那一瞬间的感觉。
【萤】(真是的,真是的,快一点啊!)
萤在心中叫到。
【萤】(不行了,我已经不行了……)
(心跳不停地加快,加快,这样下去,萤会死掉的!)
(胸口被揪紧的感觉)
(那种感觉渐渐渐渐扩散至全身,让人全身无力,精神恍惚,头昏眼花)
(啊――呼――呀)
(真是……真是)
(真是真是真是真是太“布莱安”了!)    ps:指布莱安?威尔森。作形容词用
(糟!快死了!真的快死了!怎么办!救命啊!)
(阿健啊!)

【健】萤?
【萤】……
【健】萤???
【萤】…………
【健】喂!萤!
脸被拧了一下。
萤终于睁开了眼。

【萤】嗯?
【健】手机。
【萤】唉?
【健】手-机-。
【萤】哈?
【健】手机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响!
【萤】手-机-?啊,啊啊,真的……在响呢……
【健】不接吗?
【萤】嗯……这个嘛……“ちゅー”完了再接。
无视响个不停的来电音,萤再次闭上眼。
深深地叹了口气的健……
默默地将手伸入萤的口袋,拿出手机,按下通话键,再将它贴在萤的耳朵上。
【??】哦,终于接了。喂喂,是我。阿萤?
传入耳中的,是熟识的好友,中森翔太的声音。

【翔太】阿萤?阿萤?喂?喂喂?咦?奇怪,电波状况不好吗……
萤睁开眼,没什么特别含义地侧目望着健,小声地回答。
【萤】喂喂?翔太?
【翔太】啊啊,阿萤,听得见吗?
【萤】嗯嗯,完全听不见啊。
【翔太】完全听得见嘛!
【萤】可是……真是的。什么事啊?
【翔太】为什么生气啊?
【萤】才没有生气呢。只是……
【翔太】只是?
萤再次看了健一眼,然后故意将脸转向一边。
【萤】没什么。
【翔太】有什么吧,那种口气……难道和健吵架了?
【萤】才没有呢,哼!
【翔太】呼,那就好……
【萤】……
【翔太】啊,对了,阿萤,你现在和健在一起吧?
【萤】阿健?他就在身边啊。
【翔太】OK。好极了。
【萤】找阿健有事吗?
【翔太】啊啊。他手机被停掉了吧,因为欠费。所以才打给阿萤你。
【萤】明白了。稍等,我叫他来接。
【翔太】不用了,反正我都要过去的。
【萤】来这里?
【翔太】嗯。你们现在在哪里?
【萤】登波离桥,在登波离桥上。
【翔太】明白了。我马上就过去,和健一起等我啊。
【萤】等,等等。怎么了?为什么那么慌张?紧急事态?
【翔太】我想,这也许是史上最大级的紧急事态了。
【萤】发生什么了?
【翔太】实际上,我和健,也许会被迫退学。
【萤】退退退……退学!?
【翔太】啊啊。不过,只是退学便完事那还算好的……
【萤】怎么回事?
【翔太】逮捕。
【萤】哈?
【翔太】逮捕!最坏的情况,被警察逮捕也不是没有可能。
【萤】为什么?为什么?阿健和翔太做了什么坏事了吗?
【翔太】做了。不过,做了坏事的不止我们两人。
【萤】有共犯?
【翔太】嗯。
【萤】是谁?
【翔太】阿萤。
【萤】唉,唉――?
【翔太】还记得吧?去年圣诞节时发生的事情。
【萤】去年的圣诞节……
回味着翔太的话,萤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萤】可,可是已经过去快一年了啊!?那件事应该在很久以前便已解决……
【翔太】那是因为,直到今天,一些麻烦的事情才刚被发现啊。总之,详细情况等我过去再谈。那么,待会儿见。
【萤】等,等等……

萤陷入了失神状态,用呆滞的目光望着健。

【健】刚才,是翔太?
萤无言地点点头。
【健】他说什么?
不知该怎样回答,萤的视线飘忽不定。
手指无法使上劲,手中握着的手机就快滑落。
发觉了的健赶紧伸手,连同手机一起,将萤的手握住。
【健】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了吧?
还是无法出声。
“嗯”,只是那一个字,也无法脱口而出。
萤将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萤的手被健的手包容着。
健稍稍用力,绷紧的弦随之渐渐松弛。
稍微放心了些许。
视线停在了健的手腕上。
戴在那手腕上的是MEGA公司制造的speed monster。
喀喀地显示着时间,转个不停的秒针……
一瞬,刺眼的阳光反射到眼中。
萤眯起双眼。

【萤】圣诞节……雪……

speed monster的长针向左偏了6度。

二章:~Capo~

雪从天而降。
如绒毛般轻轻飘落。
天灰蒙蒙的一片,虽然还是上午,却连一点光也看不见。
没有一丝风,周围的景色也静静地停滞着。
唯一动着的,便是那不停飘落的纯白的碎片。

踏着冻住的路面,萤步入校园。
站在教学楼入口的屋檐下,折好伞,收好手套。
拍着肩头的积雪,回头望去。
失去阴影的视界中,冰冷的铁制校门,失去树叶的树梢,远处民家屋顶的瓦片,一切的轮廓都显得如此朦胧。
一只雪白的猫飞奔着穿过校门而去。
远观的萤呼出的气也是白色的。

萤向着冻僵的双手呼着气。
【萤】哈,哈,哈……好冷……
那是萤进入浜咲学园后到来的第一个冬天――
创下当年最冷记录的那个灰暗的星期天。

鲁道夫史代纳牌的钢琴散发着漆黑的光泽镇座在前。
萤打开钢琴的盖子,正对着坐下。
手指在键盘上比划着。
冰冷的感触让萤的手指发颤。
发现手掌仍是冰凉的萤轻轻地站起来,漫无目的地在教室中徘徊。
后墙上有些拥挤地挂着著名作曲家的肖像画。

【萤】为什么大家总是一副无聊的表情呢?
萤将附近的椅子搬到墙边,胡乱地脱掉鞋子,咻地跳上去。
踮着脚,凝视着其中一枚肖像画。
【萤】弗朗兹李斯特……吗……以前就觉得他很像一个人。是谁呢?
并没有陷入沉思,而是迅速将视线移向旁边的肖像画。
【萤】哦,这不是贝多芬大叔吗?你好啊^_^
【萤(贝多芬版)】呀,小白(飞世巴专用称呼),你好。
【萤】你还是这么一副严厉的表情啊。
【萤(贝多芬版)】严厉的表情?
【萤】嗯。你不总是这副 不满的,像小孩子闹别扭一般的,好像大叫着“我讨厌这世界上的一切!” 的表情吗?
【萤(贝多芬版)】罗嗦!别管我!我又不是因为喜欢才摆这副表情的。
【萤】那为什么总是这副吓人的表情呢?
【萤(贝多芬版)】你对降临到我身上的种种灾难难道一无所知?
【萤】知道啊。但是,总是这副表情的话,更会越来越没人缘呀。这样好吗?

贝多芬用吓人的表情瞪着萤。
萤更本不为所动地微笑着,用指尖戳着贝多芬的鼻子。
【萤】啊,我想到个好注意。
说着,从椅子上跳下来,鞋也不穿,只穿着袜子踏踏踏踏地跑着穿过一张张课桌,在地板上滑着冲到黑板前。
黑板槽里放着黑色的油性笔。
拿起它,踢着身后的地板,萤再次向后墙滑去。
跨过椅背,跳上椅子。
用犬齿咬住笔套,将笔拔出来。
【萤】HI,HI,HI,HI……
【萤】唰唰唰唰唰唰唰……
【萤】完成了!

【萤】你看,这样才可爱嘛,大叔!
贝多芬用色色的半月形的眼睛向隔壁的李斯特微笑着。
也许是心理作用,看上去李斯特也变得泛着苦笑。
………………
…………
……
【萤】好,差不多该开始练习了。
萤盖上笔套,将笔在手指间轱辘轱辘地转着。
蹲在椅子上,抱着双膝,环视着教室的每个角落。
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音乐室还是一成不变的老样子。

【萤】唉……为什么呢?今天总是提不起干劲来啊。
教室角落里的热风机噼噼地发出电子音。
萤注意到了燃料用完的信号,但并没有动。
房间已经暖和到过分了。
窗户因为结露而变成白色,水滴呈枝状滴落。

【萤】但是,又不能不弹就这么回去……
用笔卷着头发,萤自言自语道。
迫在眉睫的钢琴比赛……
虽然并没有多大规模,但也不至于天真到不做任何准备就指望获得好成绩。
在星期天,而且是这么冷的下雪的日子,还要特意到学校来,就是为了练习。

【萤】好,开始咯!
萤跳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就在那时……

啪!如烟花炸裂般沉重的冲击音传遍了室内。
被吓个正着的萤失去平衡,挥舞着双手……
跌落在地板上。

【萤】啊!呜――好疼……
皱着眉,揉着屁股。
刚才的声音是什么,萤并不知道。
但那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倒是记得清楚。
朝窗户望去。
模糊地呈白色的玻璃的外侧,清晰地残留着深棕色的痕迹。
圆圆的满月形的泥斑……

【萤】嗯?
纳闷着,啪啪地拍着裙子站起来。
拾起掉落的笔,扶起倒下的椅子,如同被引诱一般向着那轮满月走去。
窗户一片白色,看不见外面。
能看到的只是玻璃外侧透过来的土色的圆形痕迹。
萤用手掌擦着窗户,但还是看不见。
打开锁,拉开窗户。
映入眼中的是……

发出如同发狂一般的雄叫,在湿漉漉的球场上来回狂奔的男生的集团。
怒号,骂声,放射着狂暴杀气的绝叫的波浪……
那如同沸腾一般的波浪,透过打开的那扇小小的窗户,如怒涛般袭来,将萤的身体吞噬。
萤被压倒了,后退了大约半步。可是接下来,就连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了。
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茫然注视着眼下展开的光景。

在泥泞的大地上――
粘满泥浆的球体划着优美的抛物线飞舞在空中。
22头雄性动物,随着那球体的运动,一齐飞奔。
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热雾……
随风而去的灼热的呼吸……
划出白色轨迹的兽群,踢散泥浆,疾驱而行。

灼热的肉块相互冲撞,溅起浑浊的水花。
两头猛兽翻着筋斗摔倒在地。
吸了水的沉重的球体,呼啸着掠过头顶,“啪”地发出凄惨的声音坠落在地。
坠落的球体无视惯性定律地紧贴在地面上。
附近的另一头猛兽高声咆哮着,暴露出贪欲本能的他瞄准猎物猛扑上去。

“嘎”!
下一瞬间响起的,是如同骨骼相互撞击般浑厚的声音。
猛兽捂着额头蹲下,就那样忽然仰天倒地。
按着额头的双手沾染着赤黑色的液体。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萤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她立刻就注意到,正用华丽的脚法操纵着球体的那名男生的肘部,同样滴落着鲜红的血。
男生们毫不畏惧,也不回头看那倒下的猛兽,只是巧妙地操纵着球体向着球门逼近。
被抛弃的那头猛兽呻吟着在泥沼上痛苦地翻滚。
那凄凉的场面,眼前惨烈的争斗……
对萤来说,只是嗜血的野兽充满狂气的野蛮行为。

雪依旧下个不停。
为了掩盖被践踏的大地……
为了包容那堆积的热流……
无数的雪片从灰色的天空飘落。

【??】啊,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击中了吧?
忽然从窗户下方传来声音。
随声望去。

【足球部员】刚才,击中了吧?这个足球……
穿着教练服的男生抬头望着萤。
他的脚边有个足球。

【萤】那个,那个是……
萤指着球场,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足球部员】啊啊,只是普通的练习赛而已。水平糟透了吧?那些都是一年级的啊。
【萤】一年级……?
这个事实对于萤来说有些冲击性。
根本让人无法想象,在泥泞中争斗的兽群,和自己一样是一年级学生。
【足球部员】所以他们才那么卖力。虽然只是普通的练习赛而已。
【萤】?
【足球部员】也就是说,总算有机会表现一番了。一年级很少有机会用实战来证明自己的。
【萤】对方呢?
【足球部员】当然也是一年级啊。澄空学园的。
【萤】澄空……是吗……
萤如同半睡半醒般神情恍惚地说道。

然后……穿教练服的男生接连不断地说着
“下来看看如何”
“下次比赛我也会出场,到时为我加油哦”
“弄脏了的窗户我会叫一年级的去擦,你不用管”
之类的话,然后就离开了。
然而,那些话根本就没进萤的耳朵。
那时,萤的注意力已回到球场,被更加白热化的激战夺去了心。

确实,萤的心被夺去了。
无法从同年的男生们发出威压的吼声,在泥上奔跑,滑倒,翻滚,死斗的姿态上移开视线。
萤的体内,如同沸腾般翻滚的热流涌上来。
已经不能抑制这股冲动了。

小学时也好,中学时也好,萤一直无法理解包括足球在内的一切球技。
为什么要加上牵强附会的理由,让人与人相互争斗呢?萤一直对此抱有疑问。
“把球踢进球门,进得多的一方胜利”――
竞争这个有什么乐趣可言?
难道说,把球踢进球门,人生就会有所受益吗?
好比音乐。听音乐的人能够满足内心,激发斗志,感受快乐,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是有益的。
再好比学问,对于个人和社会来说都以一定的形式和利益息息相关。
同样的,说到体育范畴,空手道,柔道和拳击之类的格斗技尚可理解。格斗技能作为自卫手段也许会派上用场。
然而“把球踢进球门”那种技能,就算比起别的队伍,或是别人来得更加优秀,也并不让人觉得将来会派上用场,因而也无法借此展示自己人生的优越性。
那么,为什么踢足球的人千方百计地想把球踢进球门呢?
为什么呢?
对此,萤只是感到漠然。
当然,决不是在全盘否定足球和其他球技。
她只是无法了解其中含义罢了。
“不准用手的球类游戏”
对于萤来说,足球不过如此。
一直以来……
直到刚才,打开窗户的瞬间为止……

但是,现在不同了。
萤完全被迷住了。
飞散的汗珠,隆起的肌肉,柔韧的躯体,跃动感,球体划出的美妙曲线,这些全部,将心底里埋藏的感性中最敏感的部分剧烈动摇了。
只是在此旁观,胸口便如此灼热地燃烧,连呼出的气息也颤抖着,被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冲动驱使着,坐立不安。
那是萤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的,某种生理的兴奋和肉体的激昂感。

球场上,雪中激斗仍在继续。
澄空的MF从左边路一个绝妙的中传,将球送至前场。
紧贴着越位位置的澄空FW迅速启动,在球门前无人盯防的情况下接球。
澄空的FW即将突入小禁区。
浜咲的守门员出击。
浜咲的DF盯上了澄空的FW。
那名浜咲DF的脸,萤有印象,是同班的中森翔太。
翔太使劲拉扯澄空FW的手腕,将右肩卡上前去,勉强地将球踢出边线。
翔太和澄空FW绞在一起摔倒在地上。
……………………
一瞬间的静寂。
紧张的弦一下子绷紧,在场的所有人都如同冻住一般,动弹不得。
那险恶的气氛,也传到了萤的身边。
萤深吸一口气,绷紧背部,准备应付即将发生的事态。
然后,它发生了。

澄空FW一跃而起。
“拉人犯规啊!点球啊!”……
手舞足蹈地向主裁判激烈地抗议。
可是主裁判只是摇摇头,连判犯规的意思都没有。
还未完全恢复过来的澄空FW,睁大双眼,双肩颤动,全身散发着愤怒。
啪沙啪沙地踢着泥浆,向翔太身边走去。
仍然趴倒在地的翔太,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坦然地站起来。
就在这时,强烈的右直拳炸裂。
翔太退后了两三步,摇晃着站好,吐出一口唾液。
那是混浊着泥水和血液的粘稠的唾液。

时间再次停止了。
虽然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
但周围无论是谁,都在正确把握判断眼下的事实并作出反应之前产生了一片空白。

萤的视界中,一切都静止了。

不……
有一个……
是一头……
时间停止的世界中,只有一头猛兽如撕裂空气般突进着。
卷着飞溅的泥浆,那猛兽只是向着一点飞奔。
兽的肘部流着鲜血。
萤发觉到,他就是刚才把敌方的一人用肘击瞬杀的那名浜咲学园男生。
这时,他已经穿过翔太的身边,朝着澄空FW眼前接近了。

他猛地踏地,高高跃起,划着半径很长的优美弧线飞翔着,朝着空中飞升。
伸展双手,将两脚柔韧地折起,就如同瞄准猎物的猛禽一般……
下一个瞬间――
他锐利的蹴爪,准确无误地命中了猎物的脸。

澄空FW的身体弯成弓形。
那姿态,从萤这里望去,就刚好是平假名的“て”。
“て” 保持着“て”的形状,离开地面数厘米后,后头部着地,在泥沼上翻转了半圈,最后,如同被风吹动的纸片一般,软弱无力地瘫在了地面上。
另一方面,施展了华丽的面部飞踢的他,似乎并没有考虑到着地问题,以难看的造型躺倒在地上,仰望着灰色的天空,和从那里飘落的无数的白色碎片……

【萤】…………
那光景鲜明地映入萤的眼帘。
穿越泥泞的大地,一跃而起,伸展双翼,施展强韧的蹴击。
用尽全力后坠落在地,仰望苍天……
那流畅的一连串动作……色彩的渐渐恢复……静与动瞬间的变貌……
对萤来说,眼中的映像就如同经过洗炼的优美旋律一般。

【萤】(好,好,好……)
(好帅……)
(帅呆了……)

心中默念的话语,十分原始而单纯。
身体颤抖着,那如触电般麻痹的感觉,让萤沉醉其中。

时间再次流动起来。
让人觉得会永远持续下去的大乱斗揭开了序幕。
不止是球场上,从场下候补席里也飞出大量部员,互殴着展开了决壮的流血战。
但那混乱的场面,已经无法闯入萤的视线。
萤的目光只是追随着“他”的身影――施展了豪快的面部飞踢的,“他”的背影。
“为什么踢足球的人千方百计地想把球踢进球门呢?”
萤终于明白了,那个问题本身并没有明确的答案。
明确的是,现在的自己正被忘我般的恍惚感动摇着。
如同优美的钢琴的音色打动人心一般……
那优美的激斗,并没有无聊的理由,只是震撼着人们的心。
那便是她于恍惚的思考中,得出的唯一的结论。

雪,依旧下个不停。
乱斗也仍然继续着。
萤只是注视着“他”的背影。

那,便是她坠入恋情的契机……
那时的萤,仍然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三章:~Con Moto~

【萤】然后呢,然后呢,那个男生“哇呀”地就使出了一个飞踢!朝着对手的脸哦!正中目标哦!厉害吧!
【巴】嗯,也许是很厉害啦……
【萤】嗯?真的这么想吗?
【巴】真的啦。但是,小白你总是“哇呀”“砰砰”“咚咚”之类的用拟声词,所以我一时无法在脑海中浮现出具体情景啊
【萤】……
【巴】啊,但是从你那热情洋溢的语气看来,想必你是相当感动啦
【萤】感动?那叫做“感动”吗?当时萤其实很害怕,心跳加速,好想立刻关上窗户离开那里……可是,总也无法动弹,无法移开视线
【巴】嗯,我想,那终究算是感动的其中之一啊。“篮球”的森导演是这么说的――感动也分很多种类。笑到绝倒是感动;紧握双拳情绪激昂也是感动;吓得浑身颤抖也是感动……还有,不知为何胸口如拧紧般痛楚,这也是感动……
【萤】不知为何?
【巴】其实是有原因的,只是本人没有发觉而已
【萤】……?
【巴】小白,你喜欢上那个男孩子了吧?

萤僵住了。巴也配合着纹丝不动。
餐厅Rusakku内。
两人面对面坐着,如同探索对方瞳孔深处般相互注视着。
当时星期三,黄昏时分。那场乱斗已过去10天。

【萤】你,你在说什么啊,ととちゃん。萤不是那个意思,纯粹只是……
【巴】纯粹只是?
【萤】认为他很厉害而已……
【巴】认为他很帅是吧?
【萤】不是啊,绝对不是!……“厉害”和“帅”的意思完全不同啊!真要说起来,萤只是感到害怕而已。是从“害怕”这个意义上来说的“厉害”啊
【巴】让人无法靠近的感觉?
【萤】嗯,对对
【巴】去和他搭讪的话,准会被说“烦死了,别挡路,一边去!”?
【萤】嗯……
【巴】小白只有一个姐姐,那样的男孩子气从没见过呢,是吧?
【萤】确实是……
【巴】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的形象对小白十分具有刺激性……
【萤】と,ととちゃん,你想说什么?
【巴】没什么……我只是想说,“那就是女孩子坠入情网的典型情况”而已
【萤】人家才没有“坠入情网”呢!
【巴】说谎……脸红透了啊,小白?
【萤】不是啦!应当是脸色发青才对啊,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
【巴】比方说“没有食欲”?
【萤】食欲是有,打算吃很多东西,可是不知为什么,就是无法下咽……连喝一口水都很吃力……
【巴】哈哈哈哈……
巴不禁开怀大笑。
萤羞涩地低下头,拿起湿毛巾擦起了桌子,虽然桌子并不脏……

【巴】总之,先不管那些……那个男孩子,名字叫什么?
【萤】名,名字?这个……
【巴】不知道吗?
【萤】又不是同班……以前也没照过面……
【巴】明白的事情呢?
【萤】嗯……和萤一样是浜咲学园一年级,足球部所属,稍微有些易冲动……就这些
【巴】足球部是吗……足球部的……

巴的表情莫名地阴沉下来。
那微妙的变化并没有逃过萤的眼睛。
“足球部” ――让人产生联想的那个词。
萤咬紧双唇,脸色沉重。

【巴】嗯?怎么了,小白?
【萤】……啊
【巴】脸色发青……真的是身体状况不好吗?
【萤】……嗯……

萤端起装着奶茶的杯子,却发现已经空了,又轻轻将它放回去。
嗒……清脆的声音响起。
【巴】难道是因为……阿津的事情?
萤无语。深深地后悔自己沉醉于讲述关于足球的事。无法和巴对视。
【巴】果然如此……
【萤】……
【巴】小白,不用在意啊。当然,我还是每天都会想起阿津,至今也无法去看足球比赛……但是,并不是一想起那天的事就会失魂落魄,灰心丧气,感觉不舒服……毕竟已经过去6年了……每当听到足球这个词,就想起弟弟而大受打击的话,那活着也太累了,不是吗?
【萤】但是……
【巴】真的没关系啦!不如说我很高兴啊!很久没看到小白像刚才那样生气勃勃地说话了。小白现在的日常生活,天天,天天都是钢琴钢琴钢琴钢琴,不是吗?再这样下去,身心都会变成钢琴的。小白那独特的宝贵的天真就会渐渐渐渐渐渐渐渐地流失……刚开始担心,就看到你这么精神,所以很高兴。
【萤】被你这么说,我可以高兴起来吗?
【巴】当然!
萤和巴互视着,嗤嗤地笑出声来。

就这样笑够之后……
【巴】啊,对不起!
【店员】是!请稍等!
【巴】麻烦你,两杯奶茶。小白你也要的吧?
【萤】嗯
【店员】就这些吗?
【巴】是,暂时就这些
店员确认了两人的表情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向总台走去。
【巴】总之,问出那个男孩子的名字是先决问题呢
【萤】问出来?去向谁问?
【巴】你在足球部有认识的人吗?
萤摇了摇头。
【巴】不一定非得是部员啊。经理人也好,顾问老师也好……
萤望着右上方的云,沉思片刻后,轻声念道
【萤】中森……翔太……
【巴】啊?
【萤】对了!中森君!中森君的话一定知道!又是同一个部的,绝对知道!
双手撑着桌子,向前探出身子大声说道。
【巴】中,中森君是?
被萤的气势压倒,稍稍后退的巴问道。
【萤】同班同学。刚才有说到他的事。
【巴】到底是谁啊?
【萤】在球门前拉倒了澄空的选手,吃了迎面一拳……(原文参照:顔面パンチョ食らって)
【巴】“迎面一拳”?(顔面パンチョ?)
【萤】迎,面,一拳!(顔面,パンチ,を!)
【巴】啊啊,他叫做中森翔太啊。
【萤】嗯!
【巴】而且他又与小白互相认识……
【萤】也不能算是认识,只说过几回话而已……
【巴】什么嘛,身边不就有情报源嘛
【萤】可是……要怎样问呢?只说过几回话,突然就去问那种问题,不是很奇怪吗?
【巴】我不认为奇怪啊
【萤】是吗?会不会被怀疑呢?
【巴】怀疑?怀疑什么?
【萤】唉?啊,那个,这个,嗯……
【巴】“喜欢上了那个男孩子”这件事,不想被中森君知道吗?
【萤】人家才没有喜欢上他呢!
【巴】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固执……那,为什么小白你头发散乱,瞳孔放大,眼珠布满血丝,呼吸声响到我这儿都听得见?
【萤】……
萤才发现自己的造型。
为了掩饰,深深地伸了个懒腰,坐回自己的座位,若无其事地整理头发,眨了眨眼,深呼吸……
【萤】啊哈^_^
吐着舌头敷衍着。
【巴】不老实啊!小白!对我还不说实话吗?
【萤】要我说实话……“没有喜欢上他”才是如假包换的实话啊……
【巴】不喜欢,却想知道他的名字?
【萤】萤并没有想知道他的名字啊。是ととちゃん自作主张……
【巴】小白!
【萤】说谎了……其实是想知道……
【巴】是吧!
【萤】但是,那和恋爱感情完全没有关系,只是单纯的好奇心……
【巴】啊……受不了……
巴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店员】奶茶,久等了。
店员笨手笨脚地将杯子放到桌子上。
看他的名札,似乎还在试用中。
萤恍惚地看着远去的店员的背影。
如同为了喝醒失神的萤一般,巴用强硬的语气说道:
【巴】总之!只有付诸行动了!小白!
【萤】唉?
【巴】鼓起勇气,向中森君问出他的情报!

萤呼呼地吹着热气腾腾的奶茶说道:
【萤】不可能啊
【巴】没有“不可能”!只是问出朋友的名字而已啊?又不是叫你去告白,去拥抱之类的。
【萤】但是萤不擅长这个,ととちゃん你也知道的吧?
【巴】嗯,知道。从中学开始,小白就是这个样子……意外的胆小,看的人都要急死……所以才说!这次绝对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结束!
【萤】……
【巴】知道吗,小白?这世界上,想恋爱却找不到另一半的女孩子多到数不清啊!单恋也好,能够喜欢上一个人便已是非常非常宝贵的体验了,明白吗?
【萤】(唉,ととちゃん又在长篇大论关于“恋爱”了……)
这么想着,萤喝了一口奶茶。
【萤】好烫!
【巴】真是的!你在听吗?
【萤】在听啊,可是……
【巴】什么?
【萤】就算如此,要我去向中森君问出他的名字,还是不可能啊
【巴】啊,受不了,急死人了!干脆我替你去问吧
【萤】问谁?
【巴】我们学校的足球部员。制造出乱斗的开端的人,也许很有名呢
【萤】不用了不用了……倒不如说,不要啊不要啊!
【巴】那你自己能问吗?
萤沉默了。
种种想法在脑中飞转。
与自己的烦恼无关联地,事态在向前发展。
萤根本没想到,自己是这么地想知道他的名字。
在这10天之内,早应调查清楚了。
但她没有。

确实,在萤的体内,甜甜的溶化开的恋爱感情正在生根发芽。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感情正茁壮成长着。
虽然如此,那时的感情却还只是接近与“憧憬”。
萤还只是认为,将那渐渐强烈的感情悄悄藏在心中便已足够。
但不知不觉地,却已经发展到必须积极行动的地步了……
萤犹豫了片刻,却不得不这样回答到。
【萤】嗯,明白了……我去试试看
听到这个回答,巴满意地点点头。

四章:~analyse~

――翌日――星期四

上午的课程结束,午休的铃声响起的同时,同班的数名女生,萤的好友们靠过来,将几张课桌拼起来,各自拿出自带的便当,开始午餐。
萤只开了寥寥数口。
她在考虑别的事情。
该在何时何地,怎样开口和中森翔太说话呢?

【雪子】嗯?怎么了,萤?
【月乃】不吃吗?
【镜花】在减肥吗?
【萤】啊哈……穿帮了?
萤尽力做出笑容。
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向翔太的座位。
不在……
往教室门口望去。
刚好,翔太正打算走出教室。

【萤】啊!
萤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周围的朋友们用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萤。
【萤】对不起,我有急事
说着,追着中森翔太而去。

午休的廊下十分喧闹。
靠在窗边闲聊的人,无意义地来回奔跑的人,嘻闹着摔倒在地的人,“唰”地回过头来的人,窃窃私语着爱的人……
穿梭在那群人中,翔太朝着楼梯突进着。
萤一路小跑追着他的背影。

【萤】(可是……就算追上了,要怎样开口和他说话呢?)
萤仍然没有找到话题。
【萤】(这个时候能指望的果然只有――)
这么想着,萤将手伸入口袋,掏出一张纸片。
展开一看,上面写着:

1. 首先,从合理性中伴着必然性,但又不着边际的话题开始吧
2. 试着将话题若无其事~~~~地向足球的方向诱导吧
3. 试着问起关于上上周澄空战的事情吧
4. 很自然的,中森君当然会说起乱斗的事情
5. 然后,试着装出“乱斗的事情倒是第一次听说啊”的态度吧
6. 接着问“问什么会那样呢?”
7. 话已至此,中森君一定会谈起“施展了飞踢的部员”的事情!
8. 到了这里,再要问起“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便易如反掌
9. 最后找着“啊,不好,已经这么晚了”之类的借口,溜之大吉
――以上

这是昨天在Rusakku内,巴写给萤的指南。
一边要保守住“对施展了飞踢的他十分在意”的秘密,一边要从中森翔太的口中问出 “他”的名字的话,该怎么办?
巴将方法分为9个步骤,详细地写了下来。
萤默读着,直到将它们深深地印入脑中,才将纸片收回口袋。

【萤】喂,中森君!
脱口而出。流利到自己都十分惊讶。
位置是在某教室前……周围并无他人。
绝佳的机会!

【翔太】嗯?
翔太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萤与翔太正面相对。
心跳加速,膝盖使不上劲。
即使如此,萤还是尽力地装出冷静坦然,若无其事的态度,试着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巴】1.首先,从合理性中伴着必然性,但又不着边际的话题开始吧)

【萤】中森君!虽然有些突然……来玩连词游戏吧!
【翔太】……哈?
【萤】ナカモロショウタ(中森翔太)……
【翔太】……
【萤】……
【翔太】…………
【萤】喂~~~~是“タ”呀“ タ” ……接下来是“ タ”
【翔太】タ,タ,タ……タモル(人名,“思い出に変わる君”中登场)
【萤】ル?ル,ル,ル……ル嘛……对了!ルーレット(转盘)!
【翔太】トラブル(故障)
【萤】ループ(循环)
【翔太】プール(游泳池)
【萤】ルネッサンス(文艺复兴)
【翔太】スクランブル(紧急出动)
【萤】ルミノール(氨基苯二甲酰肼,方程式C8H7N3O2)
【翔太】ルノアール(人名)
【萤】真是的!为什么老是 “ル”啊!
【翔太】倒不如说,你怎么了?白河?最近流行这个吗?
【萤】嗯,这个……好像在流行,又好像不在流行……
【翔太】?
【萤】总之,继续吧!
【翔太】为什么?完全猜不透你的意图啊
【萤】那就好,被你猜透那才叫糟了呢
【翔太】哈?
【萤】别管那么多。总之叫你接你就接,明白了吗?
【翔太】啊,啊啊……我倒是无所谓……接下来该轮到白河了吧?ルノアール的 “ル”

(【巴】2.试着将话题若无其事~~~~地向足球的方向诱导吧)

【萤】ルノアール……ルノアール……啊,对了……说到ルノアール,最近サッカー(足球)方面怎样?
【翔太】唉?ルノアール和サッカー有什么关系啊?
【萤】别在意这些小事啦!不觉得很像吗?两个词的语感……
【翔太】像……吗?
【萤】喂喂,好了好了,快谈关于足球的事吧!其实正急着想说吧?
【翔太】没有啊……
【萤】“没有啊”就伤脑筋了啊!中森君是必须在这里谈起足球的啊!
【翔太】怎,怎么了啊,你!连词游戏要怎么办啊,连词游戏!啊?!
【萤】现在不是玩那种无聊游戏的时候!
【翔太】唔……莫名其妙……
【萤】莫名其妙是吧?是吧?那才好!总之,中森君只需照萤的话去做,乖乖地谈关于足球的事就好,懂了吗?
【翔太】不懂……不过,就照您的意思办吧。要我说什么?
【萤】什么都行。比方说可以就你对足球注入的执著和热情,慷慨激昂地陈述一番……
【翔太】热情,是吗……听上去也许像是豪言壮语……我想,如果能够出席全国大会就好了。以我们现在的阵容,并不能下“完全不可能”的定论。有不少足球触感很不错的家伙……

(【巴】3.试着问起关于上上周澄空战的事情吧)

【萤】说起来,上上周星期天,你们和澄空学园打了一场练习赛吧!
【翔太】不,没有
【萤】……唉?
【翔太】没有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白河?
【萤】不,不可能!打了,打了!绝对打了!
【翔太】凭什么这么肯定?
【萤】因为萤用这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啊!
【翔太】从哪里?
【萤】从学校的音乐教室里!
【翔太】嗯……是吗……没办法。既然被看到了,就没办法隐瞒了。那时,踢了场丢人的比赛,所以不想被别的学生知道……

(【巴】4.很自然的,中森君当然会说起乱斗的事情)

【萤】然后呢?比赛最后怎样了?
【翔太】哈哈,你不是看到了嘛,当然知道的了
【萤】唔……这个……我并没有看到最后,只看到一半……
【翔太】是吗?
【萤】是啊!
【翔太】什么嘛,那你真是错过了精彩部分了。那种场面,见不到几次的……

(【巴】5.然后,试着装出“乱斗的事情倒是第一次听说啊”的态度吧)

【萤】唉?什么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萤好感兴趣!
【翔太】实际上,那场比赛的后半场……
【萤】后半场?
【翔太】……不,还是算了
【萤】为什么啊!都说到这里了,继续说下去啊!
【翔太】不要。刚才我也说了,关于这件事,我不想闹得太大。言归正传,关于我对足球注入的热情……
【萤】我才没有闲功夫听中森君的“热情”什么的闲话呢
【翔太】哦,喂喂……不是你叫我说的吗?
【萤】我改变注意了!比起那些小事来,你倒是说说关于乱斗的事情啊!
【翔太】啊……还是被你看到了啊……
【萤】……
【翔太】……
【萤】…………
【翔太】…………

(【巴】6.接着问“问什么会那样呢?”)

【萤】哎呀!乱斗?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呢?
【翔太】明知故问……你不是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吗?还用我来告诉你吗?白河……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萤】没有啊?萤只是单纯地在问普通的问题啊!
【翔太】说谎!
【萤】真的啊!音乐教室离得太远,看不太清楚……发觉时,大家已经打做一团了……所以我并不知道原因……
【翔太】真的不知道吗?
【萤】真的不知道
【翔太】明白了……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告诉你吧……

(【巴】7.话已至此,中森君一定会谈起“施展了飞踢的部员”的事情!)

【翔太】其实,那场乱斗的始作蛹者不是别人,就是我……我在己方禁区内犯了个无聊的规……
【萤】然后呢?
【翔太】被拉倒的对方选手十分生气,冲我打了一拳……
【萤】然后呢?
【翔太】然后?
【萤】对,然后……
【翔太】不知道啊。被打后,意识朦朦胧胧的,记不太清楚了
【萤】为,为什么啊!偏偏最重要的地方却记不得!
【翔太】最重要的地方?
【萤】对啊!就在中森君的眼皮底下发生的事!离那里最近的人不就是中森君吗!?拜托!好好想!你一定记得的!
【翔太】…………
【萤】…………
【翔太】……………………
【萤】……………………
【翔太】啊啊,说起来……
【萤】说起来?
【翔太】好像有谁冲着打我的那个人的脸,使出了豪快的飞踢……
【萤】对啦!就是那个!那才是重点嘛!

(【巴】8.到了这里,再要问起“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便易如反掌)

【萤】那……那个人的……名字是?
【翔太】名字?谁的?
【萤】还有谁啊!踢了澄空选手的脸的那个人的名字!
【翔太】……健……
【萤】……唉?
【翔太】是“健”啊,“健”! “伊波健” ……
翔太淡淡地回答道。

【萤】伊伊伊……伊波,健……那就是……他的……名字……
【翔太】是啊,怎么了?
【萤】嗯 嗯……没怎么啊
【翔太】???
【萤】谢,谢谢,中森君……
看着明显行迹可疑的萤,翔太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

【翔太】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开门见山不就好了嘛!
【萤】唉?
【翔太】连词游戏什么的,对足球注入的热情什么的,根本都无关紧要吧?
【萤】没,没有的事啦!
【翔太】白河啊,你真――――的不懂怎么说谎呢。常被人这么说吗?简而言之,白河是喜欢上健了吧?
【萤】……
【翔太】……
【萤】…………
【翔太】…………

(【巴】9.最后找着“啊,不好,已经这么晚了”之类的借口,溜之大吉)

【萤】啊!不好,已经这么晚了!萤该走了!
【翔太】是吗。那么,稍后见
【萤】嗯
【翔太】白河的事,我会好好传达给健的
【萤】嗯,那就拜托了――――咦!???――――刚,刚才你说什么?
【翔太】我说“白河的事,我会好好传达给健的”
【萤】笨蛋!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啊!
【翔太】白河你不是喜欢健吗?
【萤】不喜欢,是讨厌!连他的脸都不想看见!
【翔太】啊,是吗……那我去告诉健白河是这么说的如何?
【萤】开玩笑,开玩笑,开玩笑!(原文参照:うっそぴょーん*3)
萤将手掌立起放在头上,学着兔子跳着。
【翔太】白河,你……没事吧?
【萤】没事,没事(原文参照:大丈夫だぴょん、大丈ヴィヴィだぴょん)
【翔太】……你不难为情吗?
【萤】嗯……只是稍微学学兔子……
【翔太】算了,刚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那,结果怎样?
【萤】嗯?
【翔太】对健,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啊?
【萤】都不是啊……只是在谈话时,偶然在话题中出现了一个叫伊波健的人而已……
【翔太】要真这么想的话,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个天才啊,白河……
【萤】总之,刚才的话对别人要绝对保密,明白了?
【翔太】嗯,嗯嗯,白河这么说的话……不过,那个……关于健,有什么烦恼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哦!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萤】……
【翔太】我该去买午饭了……加油啊,白河!

留下这句话,翔太朝楼梯冲去。
目送远去的翔太的萤,精疲力尽地坐到地上。
作战以全面失败而告终。
可是,不可思议的是,并未留下遗憾。倒是感觉十分满足。
因为……终于问到了…… “他”的名字。
年仅16岁的萤,只是为此便心动不已。
【萤】伊波……健……
如梦语般轻声念道。

窗外是朦胧的冬季的天空。
雪白的浮云轻轻地,缓缓地飘动着。

五章:~Calmato~

【静流】萤啊
【萤】嗯?
【静流】最近都没听你提起那个男孩子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
【萤】“那个男孩子”?
【静流】我记得……好像是叫“伊波健”

萤手中的叉子上叉着的千层派“嗒”地滑落。

【萤】啊,啊啊……伊波君?……事情并没有像姐姐所期待的那样发展啊……
说着,随手将掉在桌子上的千层派的碎片丢进嘴里。
【萤】不过这个……稍微有点不够味儿呢
【静流】是吗?是砂糖放少了吗?
【萤】草莓就这个时期来说倒已经是很好吃了……
萤用叉子将千层派的边缘漏出的草莓叉起。

离草莓的时令仍为时过早的季节……
晚冬明媚的阳光将起居室染成了耀眼的纯白色。

【静流】萤还是老样子呢,对甜点的味道就是十分讲究

萤与静流斜面对着坐在沙发上。
静流的面前并没有放着任何东西。
她托着腮,默默地注视着妹妹将自己做的千层派送入口中。

【静流】白色情人节怎么样了?
【萤】哎?
【静流】白――色――情――人――节……
【萤】姐姐……所谓白色情人节,是指情人节那天收到礼物的男孩子做出回礼的日子啊
【静流】所以才问啊,那个回礼怎么样了?
【萤】根本没送礼,又怎么可能收到回礼呢
【静流】哎?没送礼给他吗?枉我特意教你怎么做巧克力蛋糕了……
【萤】……
【静流】做,倒是做了吧?在厨房,浑身沾满巧克力胡闹的样子都被我看到了……
【萤】人家才没有胡闹呢!
【静流】不过,结果还是没能送出去呢。为什么?
【萤】这个嘛……
【静流】胆怯了?因为害羞

“嗒” ……萤手中的叉子上叉着的千层派再次滑落。
萤慌忙将碎片捏起来,双手遮着将它送入口中。

【静流】萤真是出乎意料地晚熟呢……
【萤】常被人这么说
一边闭着嘴咀嚼着,一边用含糊的声音回答道。

【静流】还没和伊波君说过一次话吗?
【萤】嗯……找不到机会……
【静流】(笑)天上不会掉馅饼啊,机会得靠自己创造……
【萤】姐姐和ととちゃん说的一样……
【静流】不单是巴,不管是谁,看到现在的萤,都会说同样的话啊
【萤】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静流】你那是在找借口啊……

萤吃完了千层派,舔着叉子上粘着的鲜奶油。

【静流】他就那么难以接近吗?
【萤】嗯……谁知道呢……?
【静流】被不认识的女孩子搭讪的话,就会毫不掩饰地露出厌烦地表情?
【萤】那倒绝对不会。虽然萤刚开始也那么认为……
【静流】为什么?
【萤】最初的飞踢的情景深深地印在了萤的脑中……所以萤就自做主张地想象道“从那冲动的样子来看,平时也一定是个相当粗暴的人吧”
【静流】而实际上有些出入?
【萤】何止“有些”,简直判若两人!萤的朋友中有几个人在D班……和伊波君同班。问了她们才知道……

啊啊,伊波君?怎么说好呢?
是个十分文静的男孩子啊。
倒不是说他忧郁……
一言以概之,应当是“稳和”吧?
总是悠闲自在,轻飘飘软绵绵的,毫无尖锐的棱角……
倒是不可否认,他给人留下的印象也因此而变得淡薄。
也许他从没生过一次气呢。

总之,很少开口,不晓得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是,不知为何,却总能吸引别人的视线……
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去和他说话……
就我们来看,不知为何总让人牵挂在心呢,伊波君……

男孩子常有的急躁感,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
攻击与防御统统放弃……
来者不拒,去者不追……

不好也不坏的中庸……
如“水”一般让人无从捕捉……
这样清爽的男孩子,很少见了啊。
所以,在我们班上的女生中间,正渐渐地,悄悄地刮起一股“イナケン”热潮。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啦。

【静流】嗯?怎么回事?难道说,萤之前看到的飞踢君和伊波君不是同一人物?
【萤】不,那就是伊波君本人,绝对没错。大家都不知道啊,踢起足球时的伊波君
【静流】踢起足球,人格就会改变?
【萤】嗯……萤倒认为不是那么单纯……世界上似乎是有“握起方向盘,人格就会改变”的人,但我想这和那根本是两回事
【静流】…………
【萤】究竟是为什么呢?到底是怎样的心理在起作用呢?总之,不可思议……伊波君是个不可思议的男孩子呢……
【静流】而那同时,也充满了魅力,不是吗?

萤装做没听见。
将变得闪闪发光的叉子放回桌子上。
合掌于胸前,轻轻地闭上双眼。

【萤】吃饱了

回到房间,躺到床上。
仰望着天花板,思考着。
脑中浮现的,就只有健。
虽然这么说,那时的萤,仍无法具体描绘他的形象。
那是空想上的存在,就好比传说中的幻兽,在萤的脑海中被改写,每隔数分钟便改变姿态。

首先,萤并不知道他的声音。
去D班拜访朋友时,有几次从远处看到他说话的样子。
声音也微微地传了过来,但现在已无法鲜明地回想起来。
是怎样的音韵,怎样的口吻呢?
只有那时的笑容铭记在心。
与翔太和其他朋友一起捧腹大笑的他的样子,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他使出飞踢的瞬间的凶暴。
而这越发刺激了萤的好奇心。
“真正了解伊波君的人,就只有萤” ――――连这种想法也有过。
静流最后的话,真是一针见血。

躺在床上的萤抱紧了枕头,骨碌骨碌地滚到地板上。
指尖仍残留着草莓的香味。
将那酸甜的气息深深吸入,心口丝丝地痛着。
将脸埋入枕头。
【萤】嗯~嗯~
呻吟着,两脚啪嗒啪嗒地挥舞。

六章:~ Con Spirito~

天空碧蓝如洗……
一片云彩如散发般延伸。
校舍的角落里,微风卷起漩涡。
夹杂着金黄色的尘埃,樱花瓣争相飘舞。
身着崭新制服的女生们拼命地按着裙子走过。
童颜尚存的男生们整着总从肩头滑落的西装夹克向校舍中走去。

阳光温暖而灿烂。
一只白猫在校门柱上蜷成一团晒着太阳。
小鸟们喧闹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过,比起校园一角的喧骚还略逊一筹。
萤的脚步不由地往那个方向迈去。
拐过校舍的一角――
喜悦与悲伤,希望与绝望,安心与不安的声音夹杂着卷席而来。
噪声震动着萤的鼓膜。
听觉十分敏感的萤不由地用双手捂住耳朵。
校舍的墙壁上,张贴着一枚巨大的布告……
“公布换班结果的布告”
布告前挤满了无数学生,就如同往沸腾的水中投入的蛤蜊一般跃动着。
欢呼声中伴随着悲鸣……
前面有放声大哭的女生,二楼则有往窗外洒着樱花瓣庆祝的男生……
萤在稍微远离那群人的地方,用小指塞住耳朵,伫立着。
那混乱看来一时是无法平息了。

【萤】(唉……没办法……)
萤下定了决心。
拨开人群前进着。
男生巨大的背挡住了去路。
即使跳着看,映入眼帘的也只有略显污秽的校舍墙壁和碧蓝的天空……
跳到两脚发麻的萤就地蹲下。
匍匐着……
终于挤出了人群。
站起身。布告就在正上方。
整理着零乱的头发,抬头望去。

【萤】嗯……白河,白河……

名簿是横写的。
A班,B班,C班,D班……
从左往右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萤】啊!找到了……是E班啊……

“E班” ……那并不重要。
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
心跳渐渐加速。
就算欢呼声在耳边响起,也充耳不闻。
进入耳中的,就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脉搏声……
萤沉下视线,闭上双眼。双手紧握胸前,深呼吸。

【萤】(好……)
静静地睁开双眼,抬起头。
樱花纷纷飘落。翩翩起舞的花瓣悄悄地落在长长的睫毛上。
萤用颤抖的手指将其拂落,又用那指尖卷着自己的发梢。
“E班” ――
黑体字的下面接着男生们的名字。
在上数第二行里……

离上课铃声响起已经有五分钟了。
新班主任在教坛上踱着步做着自我介绍。
也许是因为换班造成的紧张感,学生们当中没有人窃窃私语。只听见班主任的声音回荡在教室中。
不过,认真听讲的只有极少数……
剩下的或是呆呆地望着窗外,或是低头摆弄着指甲,或是再次确认着同班同学的脸……

说起萤,同样没在听讲……
她现在就如同接受了死刑宣判的囚犯一般浑身僵硬。
心脏以每秒4回的速度跳动着,时而伴随着晚期的心律不齐。
嗓子干的冒烟,头晕目眩,胃里剧痛……

【萤】(冷静……冷静……)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的自我暗示的话,却没有任何效果,连自我安慰都算不上。
萤看上去真的快要死了。
原因皆在这个班的座次安排上。

从窗户一侧开始以出席号为顺序,男女交错排开的配置。
……就像这样:

讲台
男1 女17  男7 女23  男12 女23
女18 男2  女24 男8  女29 男13
男3 女19  男9 女25  男14 女30
女20 男4   女26 男10  女31 男15
男5 女21  男11 女27  男16 女32
女22 男6   女33 女34

萤的出席号在女生中是上数第8个――24号。
坐在她左边的是出席号2号的男生。

出席号2号……
也就是说……
伊波健就坐在萤的身边。

【萤】(呜,神啊,神啊,神啊,神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萤在心中不停地道歉。
一边感谢着天赐良缘,同时面对着这太过幸运的现实又充满畏惧。
确实,从第三学期的终业式那天开始,萤每晚都祈祷着“希望能与健同班”。
虽然并不虔诚,却没想到真能如愿……
而且,不知是否造化弄人,竟然被分配到如此千载难逢的幸运位置,真是做梦也没有想过。

萤的指尖比刚才更加剧烈地颤抖着。
唯恐被健发现,萤紧握双拳。
装做认真听讲的样子,偷偷地望健的方向望去。

四目相对……

萤低下头,移开视线。
【萤】(糟了,怎么办?会被误会成奇怪的女孩子的!)

误会倒谈不上。萤本来就很怪。

【萤】(怎么办?怎么办?干脆……再看一次?)

忍不住再次往左望去。
健正以不解的眼神望着萤。

【萤】(哇,糟了糟了,真的……在往这边看呢……)

萤的脑内分泌着多种荷尔蒙,麻痹了一部分思考回路,刺激了一部分感觉器官,陷入了极度混乱的恐慌状态。
那是极其危险的精神状态。

【萤】(不过……还是……很在意啊……)
无法抑制涌出的冲动,萤如同被吸引一般往健的方向望去。

【健】怎么了?

冻结。
不,表面冻住了,而内部正在发生核聚变反应。
健的声音,第一次在耳边响起的瞬间――
灼热的血潮卷席着流遍全身,两颊发热,脑中一片空白。

【健】你怎么了?
二次攻击间不容发地杀到。

【萤】(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拼命地寻找着合适的回答的萤。
打算努力作出微笑的萤。
可是,偏偏身体不听使唤。
萤做到的,只是笨拙地将嘴角扭曲。

【健】???

萤的目光就如同战场上的残兵败将,出了丑又好不容易才拣回一条命一样逃了回来。
垂头丧气……

【萤】(啊啊,完了……全完了……)
(萤短暂的春天,现在宣告结束……)
(再见了,小鸟们……再见了,郁金香……)
(萤马上就要进入漫长的漫长的冬眠……)

萤的魂魄脱壳而出,钻入地板,往地心深处坠去。
在黑暗与潮湿中,独自一人抱膝而坐……

【萤】(………………)

停止了一切思考。
刚才还超越了沸点,正在气化的身体,现在就如同冰川下沉睡的瑙曼象化石一般。
萤放弃了一切念头,在无意识的大海中漂浮着。
虽然拒绝了思考,心灵深处埋藏的防御机构却开始嘈杂起来,向萤申诉着,努力使萤行动起来。
萤将身体交给了那意识。

悄悄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将手指置于膝上,任它们天真地如嘻戏一般争相舞蹈着。
没错,萤在无意识中弹起了钢琴。假想着膝上的键盘……
弹奏的,便是那早已烂熟于心的――“悲怆奏鸣曲”。
每当被逼到不知所措的极限状态时,萤就会这样动着指尖。
这样做,不知为何就会平静下来,抛去杂念,全身放松。
说是习惯,不如说是条件反射。
就如同被突发的巨响吓到的羊会倒地装死一样……
萤继续弹着假想的钢琴。过敏的神经渐渐地冷静下来。

忽然感到了视线。
向那里望去。
是健。
他正用充满好奇与惊讶的表情注视着萤的指尖。
如同生平第一次看魔术表演的孩子一样的眼神……
沉醉于那充满神秘的光景,茫然失神。
【健】那是……
健如梦语般轻声念道。
【健】那是……钢琴……?
【萤】嗯,嗯……
萤羞涩地回答道。脸颊上隐约泛着桃色。
萤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健的视线却仍然追着那残像。
萤慌忙害羞地将双手藏入桌肚。
【健】?
健侧头望着萤。
无法抵御那目光,萤笨拙地伏下视线。

【萤】(神啊……神啊……我和伊波君……说话了)

那便是萤与健之间最初的对话……
至于那天萤是如何地忘乎所以,便无需细说了吧。

七章:~Intermezzo~

【巴】小白啊……
【萤】嗯……?
【巴】最近怎么样啊……?
【萤】这个嘛,不好,也不坏,就那个样子呗……

一如以往的Russac店内――
萤趴在桌子上,用懒洋洋的声音回答道。

【巴】不好,也不坏,是吗……真是没有发展性的回答呢,那个……
这么说着的巴,也是一副疲惫的样子。
精疲力尽地倒在桌子上的两人,看上去就好像音乐记号里的还原记号一样。

【萤】说起来,ととちゃん那边怎么样啊?
【巴】什么怎么样?
【萤】关于私生活的全部……
【巴】嗯……还算马马虎虎啦……去学校,去“篮球”,去学校,去“篮球”,去学校,去“篮球”……
【萤】那个叫做“马马虎虎”啊……
【巴】排练还是那么严啊~~ 不过,一分严一分乐啦……所以说“马马虎虎”
【萤】唉……真是没有发展性的回答呢,那个……
【巴】总而言之,彼此彼此是吗……
趴在桌子上的巴摆弄着萤的头发。
萤不抵抗,也不反击,就那样任她摆布。
【萤】倦得慌啊……
【巴】夏天嘛……

当时是7月中旬,平日的傍晚。
几天前还连日阴雨,这天的阳光却强得要命。
放学后,萤和巴久违地约定一起去藤川购物。
萤买了2枚新出的CD。巴买了一件新T恤。
两人一时冲动买了同样的“可爱的”小玩艺儿。
那是这一年创记录般大受好评的剧场版动画的角色商品。
然后,两人在回家的路上顺道来到了Russac……

【萤】夏天,是吗……
萤将目光转向窗外。
天空显着被烤到熔化的铁的颜色。
枝繁叶茂的树林则泛着热带雨林的深绿。
刚刚学会鸣叫的蝉声。刚刚学会飞翔的燕子划过的轨迹。
穿着沙滩凉鞋的少年们追逐着长长的身影跑过。
中年妇女踩着的自行车后面,坐着身穿泳装披着浴巾的小女孩。
“凉爽奶油焦糖法布奇诺”(cream caramel Frappuccino) ――摆在窗边的甜点菜单。
那是萤和巴刚刚吃完的甜点。

【巴】小白,说到夏天,你首先会想到什么?
【萤】夏天?应该是海吧……
【巴】还有呢?
【萤】紫外线
【巴】还有呢?
【萤】向日葵
【巴】还有呢?
【萤】嗯,游泳池啦,刨冰啦,独角仙啦,盂兰盆节啦,浴衣啦,焰火啦,枝见妻豆的恐怖故事啦……
【巴】还有呢?
【萤】还有?……奇怪的大叔变得多起来
【巴】想象力太贫乏啦
【萤】是吗?
【巴】开头是“こ”的东西就想不到吗?
【萤】“こ” ……?明白了!高中棒球!或者是甲子园?

“啪”。巴对着萤的脑袋轻轻地敲了下去。
【巴】小白啊……说到夏天,应该是“海”……还有“恋”啊!
【萤】海与恋,是吗……
【巴】是啊~~ 就统计学角度来说,一年中最容易萌发恋情的季节就是夏天呢~~

萤沉默了。
有不祥的预感。
【巴】小白,现在应该不是休息的时候吧?
【萤】就是说?
【巴】我们才16岁啊。怎么能输给炎热呢……

说着,巴“砰”地拍案而起。
【巴】来,我们走吧!
【萤】……走?……去哪里啊?
【巴】别管那么多啦,只管跟我来就好!
巴绕到像软体动物一样趴在桌子上的萤背后,一边拽着一边说道。
【巴】青春啊,小白!

这句话的意义,萤完全无法理解。
走出店门。
萤的右手提着书包和购物袋,左手则被巴牢牢地握住。
夕阳西斜。拂面而过的风也比先前略显凉爽。

【萤】到底要去哪里呀?
站在店前,傻傻地望着天空的萤问道。
巴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拉着萤的手跑起来。
【萤】哇,等,等等啊,ととちゃん!
跌跌撞撞地几乎要摔倒的萤被巴拉着,东倒西歪地奔跑在沥青路面上。
两人过了马路,穿过松林小道。
路边盛开的文殊兰映着夕阳的红色。

【萤】と,ととちゃん……?
萤边跑边问。巴却依然沉默不语。
终于,两人的脚尖和脚踝开始粘上了干爽的细沙。
萤已经猜到了目的地。

一望无际。
等待两人的,是广大的海原,空旷的沙滩和细波的拍岸声。
巴仍未停下脚步。牵着萤的手,向海岸边跑去。
被波浪冲刷的海滨……
越过潮湿的沙地,巴终于站住了。

【巴】(喘) ……这里,是什么地方,知道吗?
巴气喘吁吁地眺望着远方。
【萤】(喘) ……海……
萤双手撑膝,只答了一个字。
【巴】小白,说到夏天,你首先会想到什么?
【萤】海……
【巴】对……所以,海……这个,就是这个……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海”……知道吗?
巴的指尖,指向了前方只有几米开外的浪花。
【巴】那么,另一个呢?
【萤】另一个?
【巴】说到夏天……应该是“海”……和什么……?
【萤】哥斯达黎加祭?
“啪”。巴对着身边的萤用肩轻轻地撞过去。
然后……

【巴】哇――――――――!
不知为何忽然大叫着朝着大海狂奔而去。
【萤】と,ととちゃん!
根本没有时间阻止。
踢着湿沙奔跑的巴――脚上的鞋一蹦一跳地朝着胡乱的方向飞舞着。
泛着细腻的泡沫的波浪迎面而来。
金黄色的浪花飞舞着。
在耀眼的光芒中,巴痛快地踢开波浪,优美地飞身跃起。
东方的天空已是暮色苍茫……
西面山岳的脊线上浮着鲜红的夕阳……
天空被染成浓紫色和暗红色交织而成的神秘色彩。
平滑的波浪从遥远的水平线的彼方涌来。
在齐腰的波浪与波浪之间……
巴保持着海豚一般的飞行曲线……
溶入了那金黄色的光芒之中。
【萤】…………
萤惊愕地注视着那光景。

巴的脑袋“唰”地钻出海面。
伸出右手,“喂喂”地招呼着。
【萤】不,不要啦……绝对不要……
还没说完,巴已经双手划着水爬上岸来,站在萤的面前。
当然,巴从头到脚都已湿透。

【巴】对吧?
什么“对吧?”。莫名其妙。
【巴】这就是青春啊,小白!
【萤】到底什么意思啊……为什么非得……
【巴】嘻嘻嘻嘻嘻嘻
巴眯着眼睛笑着。
“果然,不祥的预感猜中了”。 萤这么想道。
而后,就如同预料的一样……
巴立即绕到萤的背后,倒剪双臂架着萤向海边走去。

【萤】不要!不要!住手!住手!拜托!放开我!ととちゃん!
萤拼命挣扎着,可是,在巴平日排练演剧练就的腕力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萤】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饶了我吧!萤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是吗?是吗?ととちゃん绝对搞错什么了啊!这绝对不正常啊!为什么萤……

发觉时,萤已经失重了。
近在咫尺的海面放射着金黄色的光芒。
波浪涌来。
萤被波涛翻弄着在海中翻滚。

一跃而起。
【萤】真是的!ととちゃん这个笨蛋!
【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巴在波浪中坐下,抱着肚子放声大笑。

【巴】小白啊
【萤】嗯?
【巴】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萤】这个嘛……赶回家洗衣服……
【巴】没问你这个
【萤】那问的什么?
两人躺在岸边,仰望天空。
紧紧地靠在一起,牵着手等待着星空灿烂的瞬间。
波浪淹没了脚踝,浸透了大腿,在腰部附近退去。
轻抚双足的水的触感令人心旷神怡。

【巴】伊波君的事
巴毫无征兆地发难。
【萤】(唉……果然还是被察觉到了……)
在这一个月里,萤对健的事只字未提。
因为根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对健的感情却并未淡薄,反倒变得越发强烈……
而这也被巴察觉到了。

【巴】是时候作出决定了吧?是继续前进,还是干脆地放弃……
【萤】…………
【巴】最近和伊波君说话了吗?
【萤】这还用问,毕竟是同班啊
【巴】都说了些什么?
【萤】“作业做了吗?”,“期中考得怎样?”,“借我支自动铅笔好吗?”之类的
【巴】就只有这些啊?
【萤】还有……“早安”和“再见”之类的……
【巴】很平常嘛!
【萤】是很平常啊。不行吗?
巴无言以对。
【巴】和伊波君是邻座吧?
【萤】“曾经”是……6月初换了座位,现在和他隔了4座大山5条深谷
【巴】那是必须花上半天才能到达的距离吗?
【萤】…………
【巴】不是的吧?即使慢慢走也只需10秒种啊
【萤】那倒也是……
【巴】小白,你打算就这样放弃伊波君吗?
【萤】不想……也许……
萤立即回答道。
【巴】那就不要顾及面子,得更加积极才行啊
【萤】不过……我已经很努力了啊……伊波君一下课就去和朋友们聊天,放学后就立刻去练足球……真的是没有和他说话的机会啊……
【巴】你认为没有所以才会没有的。认为有就一定会有
【萤】是这么回事吗?
【巴】就是这么回事啊。比方说……伊波君是坐电车上学的吧?
【萤】嗯
【巴】那,在浜咲车站前伏击不就得了?
【萤】唉?这个恐怕有点……
【巴】啊呀?怎么?搞伏击的女孩子很丢脸吗?
【萤】那倒不是……
【巴】我刚才的话,认真听了吗?我不是刚刚说过“不要顾及面子”吗?悄悄地藏起来,等伊波君来了……“啊,伊波君,真巧啊,一起上学去吧”……就这么一句话,真的那么难以开口吗?
【萤】嗯……难
【巴】唉……小白,你要是变得会说谎就好了
【萤】嗯,常被人这么说
【巴】啊,可是,和伊波君说话时,可千万不要说谎啊
【萤】唉?
【巴】就是说,不可以强迫自己做作。小白,你在伊波君面前也像现在这个样子吗?像和我说话时一样地交流吗?
【萤】那怎么行……冷不丁地就露出本性的话,他一定会“ひく”的
(注:这里的“ひく”可以是1.退却;也可以是2.拉。因为是伏笔,所以请允许我保留原文。当然,这里做“退却”解)
【巴】让他“ひく”才好呢
【萤】?
【巴】恋爱的契机是以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为开始的。如果可以给伊波君留下“白河这个人有点奇怪啊”的印象的话,那八字就有一撇了。这样一来,伊波君在一天之内便会有几秒种甚至几分钟想起小白。这样便可以渐渐,渐渐地闯入伊波君的生活。反过来说,如果做不到,便永远无法从其他众人之中脱颖而出,明白了吗?
【萤】ととちゃん……都是谁教你的?
【巴】呃……这,我也经历了不少事啊……
【萤】啊,好狡猾啊ととちゃん!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萤吧?
【巴】好好,冷静……关于那个,我以后会慢慢地将给你听的……好吗?
【萤】…………
【巴】言归正转,不要忘记我刚才的话啊!只要小白能够在伊波君面前展示真正的自我……那就一定能够比想象中更快地进入下一步
【萤】下一步,是吗……

星空灿烂,而两人却并不打算动弹。
牢牢地牵着手。仰望闪烁的星空,侧耳倾听。
细波之歌……回荡的旋律奏起甜美的小夜曲。
在那中间,萤仿佛听到了星星的细语。
如同焰火一般,星之声在萤地心中点亮了一线光明。

八章:~Piu~

――数日后――星期四

1学期的终业式正在进行中。
屋外……如地狱般烈日当头……
从“最后我要说的是”那句话开始,已经讲了10分钟以上的校长……
比2年E班的女子平均身高高出0.5cm的萤,站在全校千人以上的学生的正中间,被强烈的日光烧烤着。

【校长】所以……希望大家抱有作为本校学生的自觉和自豪感,有意义地度过这个漫长的暑假。有这么一句话:征服考试者便可……失礼……征服夏天者便可征服考试。希望大家将这句话时刻铭记在心,充分注意不要沉沦于无聊的游戏和恋爱这等胡闹的事情。暑假可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啊。以往与自己同一水平的朋友,“唰”地与自己拉开距离的,就是在这个暑假。不过……大家也不小了,要大家不要对异性抱有兴趣也许是不可能。可是,即使到了交际的场合,也一定要把握高中生的分寸,抱着塑料式的爱情,保持纯洁的关系。最后我要说的是……

到了这里,学生们开始到处交头接耳。
“喂,校长那家伙,刚才说了什么?塑料?”
“哈哈,说了说了。一点也没变,还是大白痴一个啊,那家伙”
私语声立即传染扩大至全校,引发了“嗤嗤”的偷笑声,最后演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声浪。

【校长】吵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一群混蛋!
吱……扩音器发出了不愉快的声音。等那声音消失时,就只能听见蝉的鸣叫声了。

【校长】嗯哼……接下来,我要向大家介绍的这位……
赤日炎炎。
浓厚的热气笼罩着全身,令人无法喘息。
偶尔吹过的风,也是如同汽车尾气一般的热流。
萤就快到极限了。
头晕目眩,视界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全身滴落着冷汗,可是体温并没有下降的趋势,心脏不停地奏响危险的警钟。

【萤】(这,这,有点,不妙……)
在朦胧的意识中,萤这么想道。

【萤】(快点结束……结束吧……拜托了……)
【???】嗨,大家,好~~我的名字,詹姆斯。我来到,这里,日本,从,苏格兰
讲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个白发的西洋人,穿着印有花纹的和服,带子系在了胸口附近,结也打在了前面。
西洋人弯下腰,从讲台下接过了什么,将它高高举起,接着说道。

【???】这个,硕果累累的树,创作,我,为了大家,一年,一直,做了。大家,这个,送给,为了,来了。请多关照
西洋人羞涩地笑着,将它抱在怀中。
从那拙劣的日语来推测,那似乎是叫做“硕果累累的树”。
大小与普通盆栽一样。材料似乎是铜……看上去很重。
形状看起来就好像百余只章鱼互相缠着脚,弯曲着身体一样。
正如其名,每只“脚”上都挂着玻璃球一般大小的铁球,看上去就好像果实一样。

【校长】来,大家鼓掌!这位詹姆斯先生在英国是十分有名的雕刻家……
就在那时――
萤的身体失去了力气,如同溶化的冰淇淋一般瘫倒。
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萤浑然不知。
天地莫名其妙地倒转了……
众多的男生女生露着不安的表情望着自己。

【萤】(啊啊……是吗……萤倒下去了吗……真丢脸啊……真是的……)
头上交织的声音渐渐远去。
惊慌失措的学生们的身影也渐渐远去。
感觉好像就要陷入地面一般。

【萤】(唉……又要……洗衣服了……)
萤的意识,在那里中断了。
醒来时,萤躺在床上。
望着被帘子隔开的天花板。
日光灯悬在那儿,没有点亮。
向右望去,有扇窗户。
窗外只能看见高高的树干和枝繁叶茂的绿色,以及透过缝隙射入的阳光。
不过,这里是哪里……萤已经知道了。
坐起身。
身体如生锈一般沉重,口干舌燥。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萤】(我睡了多久呢?)
想弄清时间,可是从这里看不见钟。
萤坐到床边,往脚边望去。地上并没有鞋子。
弯下身,往床下望去。
四目相对……

【??】怎样?好些了吗?
【萤】呀!
萤尖叫着后退。
背后撞到玻璃窗,发出“咚”的巨响。

【萤】伊,伊波君……
【健】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健拉开围住床的帘子,在附近的椅子上坐下。
【萤】为什么……在这里……?
【健】嗯?这个……懒得出席终业式,于是装病,在这里睡觉。然后,白河被搬到这里来……
【萤】是,是吗……
【健】我说,你在怕什么啊?
【萤】没有在害怕啊……只是,受不了刚才那样的……
【健】“刚才那样的”?
【萤】突然被吓到的话……就会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健】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健微微一笑。
萤慌忙环视四周。

【萤】保健老师呢?
【健】刚刚出去了……
【萤】去哪里了?
【健】这个就不清楚了……只说了句“帮我照看一下白河同学啊”就不见了……
【萤】(咦?咦?不会吧……说谎……就是说……现在……在这个房间里的……就只有……伊波君……和萤……两个人……吗?)
心脏开始乱跳,热流从胸中涌上来。
萤无法安坐,开始在室内徘徊。

【健】好些了吗?
【萤】嗯,似乎已经完全好了……虽然有些口渴……
【健】那我去给你买点喝的来吧
【萤】……咦?……刚,刚才……你说了什么?
【健】我说“我去给你买点喝的来吧”……
【萤】(伊波君肯为萤去买饮料……啊呀阿呀,怎么办?好高兴,太高兴了,高兴得要死掉了啊。不过,等等,萤,好好想想。要是现在伊波君去买饮料的话,在那段时间内,也许保健老师就回来了也说不定呢!那样的话,就不能与伊波君独处了……这样的机会,也许不会再来了呢……)
萤在一秒钟内做出了判断,回答道。
【萤】不用了,不用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健】不过,你不是口渴吗?
【萤】嗯……不过,没关系的,真的……
【健】是吗?
【萤】嗯,谢谢

萤在药品柜前站住了。
不敢与健对视,于是毫无意义地望柜子中望去。
柜门上嵌着擦得十分干净的玻璃。
萤发现,坐在椅子上的健的身影,反射到这里来。
装做看着药瓶的样子,萤注视着映在玻璃上的健的身影。

【健】说起来,那个校长……绝对脑子有问题呢。居然在这种大热天,一个人讲了30分钟以上。对学生来说,除了是拷问还能是什么?
健站起来,坐到床边,继续说道。
【健】还是说,他是故意的?看着学生们痛苦的样子,幸灾乐祸……就好比,幼儿园的小孩子们不是经常用放大镜对着太阳烧蚂蚁吗?说不定,他就是有那种嗜好呢,那个校长

玻璃对面的健露着怒火。
健正拼命庇护着在全校学生面前出了丑的萤……萤这么认为。
健越是说校长的坏话,萤听起来就越像是在说“那不是白河的错,不用在意”。
萤很高兴。

【萤】不过,说他“脑子有问题”会不会有点过分了呢?
过于高兴的萤故意说起反话来。
【健】过分?依我看说得还不够呢。那个人可以算得上是国宝级的白痴校长啊……今天不也是,居然把“柏拉图”说成“塑料”
萤掩嘴而笑。
【健】那个校长的白痴传说,多到数不清呢。我都是听去年的班主任小山说的……比方说……对了,把生鸡蛋放到职员室的微波炉里加热,结果搞到爆炸。有一次问道:“小山君,MD中间那张盘怎么才能取出来啊?”……还有一次,在纸已用完的传真机前,等一份传真等了3个小时……
【萤】咦?
【健】是这么回事:当时校长在等一份传真,可是左等右等也等不到那张纸出来。那是当然……当时新的用纸还没装填上。而据说校长其实也注意到了“纸已用完”的信号灯,可是,他无动于衷。你猜是为什么?
【萤】不知道
【健】校长认为“所谓传真机,就是将纸本身通过电话线传送的机器”
【萤】不会吧?真的?
【健】真的。够白痴吧?还有呢。到澳大利亚职员慰安旅行那一次。在飞机中,校长这么说道――“小山君,在飞机内跳来跳去的很危险啊,撞到后面的墙,会撞扁的!”
【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健】早上,到达悉尼机场时这么说道――“日本现在大约是黄昏吧,小山君”。过了中午,指着太阳说道――“我知道了,小山君,那边是南!”。看着当地土著的壁画说道――“嗯,白人的感性真是绝妙啊,小山君”
【萤】哈哈哈哈哈哈,呜~~~肚子疼啊~~~
萤啪嗒啪嗒地跺着脚笑着。
也许不是因为健说的故事十分好笑,而是因为像这样和健说话――这件事本身就十分有趣,所以自然地就笑了出来。
【健】终业式时居然有脸说“希望大家抱有作为本校学生的自觉”,你才给我“自觉”一点呢。我们校长的白痴传说都传到别的高中去了……
【萤】伊波君,你就那么讨厌校长吗?
萤终于回过头去。跳着坐上办公桌,望着健。
【健】嗯,讨厌。也许是。
健淡淡地回答道。
【健】若只是犯傻那还说得过去……那个校长,相当的阴险狡猾,满脑子就只有赚钱……据说他暗地里做着见不得人的买卖呢
【萤】是吗?
【健】嗯。白河你也看到了吧?那个叫做“硕果累累的树”的雕刻
【萤】啊啊。虽然只是隐隐约约地记得……那到底是什么啊?
【健】大概是用来逃税的道具吧。“对于学校法人的捐赠金,从个人所得税中扣除”,听说过吗?
萤摇摇头。
【健】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就是有这么一条法律……那个“硕果累累的树”,也一定是哪个富豪或是市议会议员捐赠来的吧。那些富豪和议员们只需将那雕刻的价格远远高出实际地申报,便可以减低自己应当缴纳的税金。当然,同时也会付给校长相应的“回扣”吧。总而言之,校长在接受那个“硕果累累的树”的同时,也悄悄地拿到了结在那树枝上的看不见的数百名“谕吉”。
(ps 福泽谕吉:一万日元纸币上的人物肖像。江户、明治时代的教育家、思想家)
【萤】嗯……原来如此……
点着头的萤,其实也只明白了一半。
萤的脑中浮现的,就只有“校长=坏人”这个模糊的映像……
说起来,音乐室里的鲁道夫-史代纳牌的钢琴,据说也是由某个有名的众议院议员捐赠的。
这个学校为什么有如此高价的钢琴……萤总算理解了。
【健】这样的东西还多着呢。像校园里那座铜像,来宾用入口里挂着的那幅巨大的画之类的。虽然我没亲眼见过,据说校长室里财宝如山……
【萤】哎~~是吗……
【健】总之,就是那种人啊,我们的校长。明白了?
【萤】嗯
【健】…………
【萤】…………
【健】……………………
【萤】……………………

对话突然在这里中断了。
房间里就只有两人
理所当然,除非萤或健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开口,不然便无法打破这沉默。
情况十分窘迫。
无法忍受这拘谨的感觉,萤用手指卷着发梢。

【萤】(怎,怎么办……得说些什么才行……)
之前一直是健在说话,萤几乎没怎么开口。
【萤】(这样下去,会被认为是无聊的女孩子的……)
萤很焦急,拼命寻找着合适的话题。
(【巴】那就不要顾及面子,得更加积极才行啊)
突然,巴的话语在脑中闪现。
【萤】(对啊,萤!积极!要积极!)
萤忠告着自己,竭尽全力鼓起勇气说道。
【萤】伊,伊波君!
【健】怎,怎么了?
【萤】虽然和刚才的话完全没有关系……可以问个问题吗!?
【健】请,请……不过你干嘛这么用力啊?
萤才发现自己双臂僵硬。
悄悄地喘了口气,将肩膀放松。
【萤】伊波君!这个夏天有什么打算!?
只是,声音仍然十分紧张。
萤打算接下来问“如果可以的话,一起出去玩好吗?”
可是――
【健】嗯,这个……暑假是吧?足球部训练……还有……空闲时,准备去找房间
【萤】找房间?
【健】嗯……我家今年9月就要搬家了……
……………………
【萤】骗人……骗人的吧……?伊波君要转学了吗……?
【健】不。虽然父母有事要离开樱峰,不过我打算一个人留下来。所以,我想我是不会转学的
【萤】(呼,吓了一跳……)
萤如释重负。
【萤】这么说,伊波君从9月开始就独居了?
【健】嗯
【萤】打算搬去哪里住呢?
【健】现在觉得樱峰车站前那一块还不错……不过,考虑到房租和房间的条件之类的,还得再打算打算。所以,足球部休息时,打算去搞探查
【萤】是吗……
【健】白河呢?
【萤】唉?
【健】暑假打算怎么过?
【萤】萤得练钢琴
【健】啊,说起来,白河会弹钢琴呢
【萤】嗯
【健】足球部训练时,总能听到音乐教室里传来的钢琴声呢。每天都在练习吧?我总是悄悄地在想,弹得真棒啊
萤毫不掩饰地害羞了。
【萤】太好了~~我还总担心会不会打扰你们练习呢……
【健】怎么会!练到厌烦时听一听,心情就会平静下来呢
【萤】真的?
【健】嗯
萤笑了,就只有笑了。
可是,笑过之后,沉默却再度降临。
【健】…………
【萤】…………
【健】……………………
【萤】……………………

“如果可以的话,一起出去玩好吗?”原本打算像这样邀请的,却不知不觉失去了机会。
【萤】(试着再回到刚才的话题吧)
这么想着,萤开口了。
【萤】伊波君……关于刚才的话题……
【健】啊,对不起,我得走了……足球部练习就要开始了
【萤】啊,啊啊,是吗……那么,这个话题留到下次……
【健】嗯,对不起,真的
健站起来,向门边走去。
萤默默地目送他的背影。
――下一个瞬间,巴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巴】恋爱的契机是以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为开始的)
【萤】(印象……印象……印象?对啊!这样下去,萤就会以一个普通女孩的身份结束的!到了明天,伊波君就会忘记今天的事,暑假结束时,也许都不记得曾经这样和萤说过话了!不行!绝对不行!)
【萤】等等!伊波君!
萤猛然叫道。
已经伸手准备开门的健回过头来。
【健】嗯?怎么了?
萤从办公桌上跳下来。
然后――
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突然跳起舞来。
(ps: 萤的“歌词”太“深奥”了,只好保留原文,同时给出注解)
【萤】ほげぇ~(叹词?或者是“捕鲸”?) ほげぇ~元気が一番 (健康第一) 、元気が一番
ぴょろろろろろろぉん(效果音)
【健】怎,怎,怎,怎么了,白河!
【萤】ブルースカイヘブ~ン(blue sky heaven)、シーヘブ~ン(sea heaven)、まどろみに~のまれて~(陷入沉睡)おちてゆくのよぉ~(渐渐坠落啊)わたぁしぃ~(我)
【健】咦?那是什么啊!?
【萤】こうもり(蝙蝠)、チャポーッ(人名?)!へい(嘿)っぽっぽぉー(鸽子)!明るい未来の羽ぇ~(光辉前程的翅膀)
ワンツースリーフォー!(one two three four)パンダーッ(熊猫)!とべえぃっ(飞啊)!
はい、はい、はい、そんな感じで……(就是这种感觉)
吸うよりも、吐く感じで……(说是吸,不如说是吐的感觉)
わぁ~お(哇哦)!レッツ、リッツ、ローリンーグ!(Let’s rolling)

萤继续跳着……
身体各个关节朝着不自然的方向扭曲着,让人觉得“再弯下去就危险了”那样的,偏执的舞蹈。
健……哑口无言了。
嘴张的老大,茫然自失般注视着那珍妙的舞蹈。
(表情参照:)
(【巴】小白,你要是变得会说谎就好了)
巴的声音第三次在耳边响起。
萤忽然停下来,这么说道。
【萤】萤买彩票中了3亿日元了~~送给你吧
【健】……什,什么?
【萤】真的哟!真的真的哟!送给你吧?3亿日元
【健】不,不用了啊,不要不要……拿了我也伤脑筋啊……
(【巴】让他“ひく”才好呢)
(ps:还记得吗?记不得的话,参照雪萤七章。 这里取“拉”解而不是“退却”。至于为什么,往下看)
【萤】啊啊!啊啊啊!手想被拉!
【健】唉?唉唉?
【萤】伊波君,拉萤的手吧!
【健】不,不要……好怕,好怕……
【萤】不用担心!没事的!拉到脱臼一般地往外拉!
【健】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背紧紧地贴住门,健摇着头。
(【巴】如果可以给伊波君留下“白河这个人有点奇怪啊”的印象的话,那八字就有一撇了)
【萤】接下来……
萤恢复了正常,毫无顾忌地向健的面前走去。
健拼命挣扎着后退,可是很快就被逼到了死角。
【萤】伊波君?
【健】什,什么?
【萤】你认为萤这个人怎么样啊?
【健】怎么样……这个不太好说……
【萤】老实地回答就好。怎么样啊?
【健】那,那就照您的吩咐,我说了……
【萤】嗯
【健】白河,你绝对――不对劲啊
【萤】就是说“有点奇怪”是吗?
【健】不是“有点”啊……嗯,对
【萤】啊哈,谢谢,伊波君
萤跳起来,摆了个高兴的造型。

――之后
终于被萤放开的健,飞也似地逃离了保健室。
别无他人的室内……
数分钟后,保健老师回来了。
【保健老师】咦?伊波君呢?已经去练足球了吗?
【萤】嗯
【保健老师】白河同学,好好道谢了吗?
【萤】道谢?为什么?
【保健老师】唉?他没告诉你吗?把白河同学背到保健室里来的人,就是伊波君啊
【萤】唉!?说谎!?伊波君他不是没有出席终业式吗?
【保健老师】没出席的话,谁把你背到这儿来的?
【萤】(啊,说起来……)
萤恍然大悟。
【萤】(“塑料”也好,“硕果累累的树”也好,伊波君他都知道的啊。为什么当时就没发觉呢……?)

――回家路上
萤走在去往浜咲车站的斜坡上,心里想着健的事。
将自己背到保健室的健……
将这件事隐瞒的健……
【萤】(他这一点也很棒啊~~)
步伐轻盈。
心砰砰跳着,在脑海中回想着与健的对话。
可是,总无法平静下来。
心神不宁。过度的昂扬感阻碍着萤的思考。
在那漫无边际的回想中,却也有明白的事。
那就是:今天的健,十分的饶舌……
同班3个月以上,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滔滔不绝的健。
据萤所知,健与即使在与朋友们聊天时,从来也只管听,自己并不主动开口。可是,今天的健,总觉得与平常判若两人……
【萤】(这难道是……“好感”……的表现?)
萤的嘴已经合不拢了。
明天开始就是漫长的暑假。
连着那解放感一起……
【萤】哇~~~~~~~~~~~~~~
萤大叫着跑下平缓的坡道。

九章:~Dolce~

海与恋的季节转瞬即逝。
朦胧的鱼鳞状卷积云如编队一般从西往东横断着天空。
校门的角落里堆积着干巴巴的枯叶。
“咻咻”地怒号着的干燥的风无情地从大地,鸟儿和光秃秃的树梢上夺走热量。
周围空无一人。
一只白猫不知从何而来,出现在校门前。
白猫轻轻地跳上门柱,俯视着下方。
在它的视线的前方……门柱的脚边“喵喵”地发出叫声的,是4只小猫。
小猫们咯吱咯吱地挠着门柱,拼命地想爬上去。
白猫舔舔前爪,洗洗脸,打打哈欠,却总也不往哀号的小猫们的方向望。
冷风吹起。
白猫弓起如鞭子一般柔韧的身躯,纵身跳下。
小猫们慌忙追着白猫的身影而去。
终于,如风卷落叶一般,白猫和小猫们的身影远去了。
而后,一个女孩子出现了。
女孩头发蓬乱地穿过校门,往校舍跑去。
【萤】呜~迟到了!怎么办啊~
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
在入口处被台阶绊倒,眼看脸就要撞上地面。
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双手撑地,免于一难。
【萤】呼~~好险……
直起身,再次跑起来。
“咚”地撞开大门,飞身跃入校舍内。
那是10月的某一天……
校舍边的花坛里盛开着五彩缤纷的大波斯菊。

【教师】像这里的“in spite of”和“make one’s mind”之类的都是惯用词组了,统统都得背下来,明白了吗?
肃静的英语课堂。
萤蜷着身子蹑手蹑脚地溜到自己的座位上。
老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轻蔑的眼神氕了一眼萤后,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上起课来。
【教师】注意,这些都是历代高考频繁出现的惯用词组了……基本上都是填空一类的题型,所以不要在这里阴沟翻船,明白了吗?
萤从书包里抽出教科书和笔记本,在书桌上摊开。
用手掌梳理着乱发,忽然斜后方有人打着耳语过来。
【千晶】喂,萤,萤!
是萤的一个朋友。
萤将视线保持在前方,只将耳朵向后靠去。
【千晶】萤居然会迟到,真是少见……怎么回事?
【萤】嗯,这个……睡过头了……
【千晶】睡过头?萤吗?
【萤】嗯……
【千晶】这个纸袋是?
指向萤书桌旁挂着的小纸袋。
是萤刚才和书包一起带来的东西。
【萤】这个……没,没什么啦……
萤拿起纸袋,抱在怀里。
【千晶】可疑……
【萤】一点也不可疑啊……里面只有一些甜点而已……
【千晶】真的吗~~?
【教师】喂!那边!给我安静一点!
被老师这么一训,朋友似乎放弃追问了。
萤轻轻地将纸袋抱在胸前。
珍重地……就如同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
那么,这个纸袋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呢?
这就得说回昨天晚上的事……

【萤】姐姐
【静流】嗯?
【萤】这个布丁真好吃啊
【静流】是吗?会不会太甜了?
【萤】不,一点也不……这也许是姐姐做过的布丁中最好吃的一个了
【静流】你这么一说,我都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了……
【萤】为什么?
【静流】因为那个布丁是我至今为止做过的布丁当中最简单的一个
【萤】是吗?
【静流】嗯。看来萤比起复杂精致的味道来,更喜欢这种单纯的,小孩子的味道呢
【萤】啊,姐姐好过分……难得我夸你呢……
虽然这么说,也许是因为嘴里塞满了甜食,脸上充满了幸福。
静流一如平常地坐在萤的身边,默默地注视着妹妹将勺子送入口中的样子。
起居室里只有萤和静流两人。
【静流】这个呢,其实是魔法布丁哦!
忽然,静流这么说道。
【萤】魔法布丁?
【静流】吃了这个布丁的人,就会成为那美味的俘虏,对做布丁的人百依百顺
【萤】嗯~~那萤以后就任凭姐姐使唤了呢
【静流】是啊(笑)
萤将静流的笑容置之一旁,继续默默地吃起布丁来。
准确地来说,杯子中的东西比起布丁来应当更加接近于果冻。
正式名称叫做Turkish Delight,明胶和砂糖的混合物中加入切成骰子状的桃子肉,而后凝固而成的甜点。
参照:
萤将它吃得一干二净后,用手背擦了擦嘴,问道。
【萤】姐姐,这个怎么做的?
【静流】想要我教你吗?
【萤】嗯。不是很简单吗?
【静流】是简单……不过,要做东西给伊波君吃的话,我想还是做别的比较合适
【萤】等,等等啊……为什么伊波君的名字会突然冒出来啊
【静流】咦?不对吗?
【萤】不对!
萤用勺子刨着粘在杯底的布丁。
看着那样子,静流叹息着摇了摇头。
【静流】萤啊……已经是秋天了哦
【萤】……那又怎样?
【静流】记得你兴奋地谈起“飞踢君”的事情,那时……应该是冬天吧?可是,现在都已经是秋天了……暑假刚开始时,还那么一副兴奋的样子……结果却也没什么进展……
【萤】大家都很忙,没办法嘛
【静流】又像那样找借口
【萤】姐姐为什么老是对伊波君的事情刨根问底呢?这是萤的问题,和姐姐无关
【静流】唉,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问下去……
萤将刨到的布丁送入口中。
静流托着下巴注视着萤。
只闻院子里传来细细虫声。
【静流】哎,算了……萤也有萤自己的节奏……
【萤】就是嘛
【静流】那么这个话题就暂且保留起来……
说着,静流站起身,往厨房方向走去。
萤向着她的背影问道。
【萤】去哪里啊?
【静流】你不是想学吗?布丁的做法
静流回过头来,向着萤侧了一下头。
【静流】过来吧
萤犹豫了。口中含着勺子,抬头望着天花板。
静流默默地走进了厨房。
萤含着勺子一跃而起,追着静流的背影而去。

那时做的布丁,现在正被萤抱在怀中。
【萤】(伊波君他肯收下吗……)
当时虽然嘴上那么说,其实还是打算送给健的。
早上,萤照平常的时间出门,往藤川方向而去。
装布丁的小篓子,可爱的包装纸,不大不小刚合适的纸袋,还有一块干冰……为了买齐这些东西,特意去藤川购物。
到达浜咲车站时,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
萤在附近的公园里将布丁和干冰装在篓子里,盖上盖子,细心地用包装纸包好,装进纸袋。
正是因此才迟到了。
【萤】(接下来就是时机问题了……不晓得有没有机会交给伊波君呢……)
课仍然在上,而萤当然已是充耳不闻。
坐在萤的座位上,不回头便看不到健。
萤悄悄地将纸袋藏入桌肚,静待时机来临。

――午休
铃声响起的同时,教室内便被嘈杂声包围了。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离开。
萤朝朋友们的方向撇了一眼。
朋友们仍然在抄板书。
【萤】(伊波君呢……)
寻找着健的身影。
健合上书和笔记,刚准备站起来。
【萤】(怎么办……)
一瞬间,萤犹豫了。
这样下去,再过一分钟也许朋友们便会靠过来,也许健便会离开教室。
【萤】(好!)
萤下了决心。
从桌肚中抽出纸袋,往健的身边走去。
为了不让朋友们发现,将纸袋藏在身后。
【萤】啊,那个……伊波君……
萤站在了健的正面。
【健】嗯?怎么了?
【萤】呃,那个……虽然有些唐突……伊波君你喜欢甜食吗?
【健】倒不讨厌啦
【萤】是吗……
【健】为什么问这个?
【萤】嗯……怎么说呢。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啦……
【健】嗯?
【萤】其实,昨天姐姐做了布丁……
【健】嗯
【萤】然后呢,不知怎么搞的,结果萤也做起了布丁来……
【健】然后呢?
【萤】那时做的布丁呢……自己说也许有些那个,做得很好吃……
【健】嗯……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不过,也用不着专程来向我汇报嘛
【萤】不,不是那个意思……那时做的布丁,实际上我带来了
【健】嗯
【萤】所以……那个……真的真的没别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伊波君……
刚要说完,那时――
【翔太】喂――健――!吃饭去咯!
翔太挥着手走过来。
【萤】…………
【健】…………
【翔太】咦?忙着呐?
翔太停下来,交替望着萤和健的脸。
【萤】嗯,没有啦……一点也不……
【健】???
【翔太】???
健和翔太面面相觑。
萤为了藏住身后的纸袋,慢慢地退后,紧靠在墙上。
【翔太】白河……你藏了什么东西在身后?
【萤】咦?没有啊
萤摇头否认。
【萤】说起来,中森君……脑门上粘着什么东西呢
【翔太】咦?
翔太用手掌使劲擦着额头。
【翔太】有粘着什么吗?健
【健】不,什么也没有啊……
健目不转睛地盯着翔太的额头。
趁着那空隙,萤逃了出去。
冲出教室,沿着走廊跑着。
【萤】(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真是的,中森君这个笨蛋!)
就这样回去也不是办法……
萤抱着纸袋,在音乐教室里浪费了宝贵的午休时间。

――当天放学后
音乐教室的角落里,萤大口大口地吃着布丁。
结果,后来就没找到机会和健说话。
【萤】中森君是个笨蛋,中森君是个笨蛋,中森君是个大笨蛋……
每吃一口就嘟哝一句,如同赌气一般。
【萤】(啊,说起来……)
萤手中的勺子停了下来。
【萤】(这个魔法布丁……吃的人和做的人是同一个人的话,会怎样呢?萤对萤百依百顺……?什么嘛!根本没有意义啊……)
一旦停下来,就懒得继续吃下去了。
【萤】哎……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想道。
【萤】(做给别人吃的甜点,结果落到自己吃的下场……而且是在放学后的教室里,独自一人……啊啊,真是够惨的……)
萤将吃了一半的布丁放在一边,站了起来。
伫立在窗边。
运动场上,棒球部正在练习。
突然――
耳边传来了开门声。
萤若无其事地回头望去。
【健】打搅了……
【萤】!……
声音没能出来。
刚刚通过食道的甘甜的胶状物,紧紧地卡在了喉咙深处。
唾液也立刻干涸了。
这种太过突然的情况,萤最经受不起了。
越是想冷静下来,脑中越是一片混乱。
【健】钢琴练习……看来还没开始呢
健微笑着走近。
桌子上还留着吃了一半的布丁。
萤望那里一望,健也跟着望过去。
【健】咦?在吃东西吗?
萤猛冲着跑过去,手忙脚乱地将布丁收进篓子里,胡乱地塞进纸袋。
【萤】啊……嗯……已经没事了……
背对着健,挤出这么一句话。
【萤】说起来,伊波君……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健】午休时的事很在意,於是……
【萤】午休?
萤装傻道。
【萤】足球部活动呢?
【健】今天刚好休息……会不会妨碍你练习?
【萤】不,不会啦……
萤想将纸袋塞进书包。
可是,书包里已经塞的鼓鼓囊囊的,再没有多余的空间。
手足无措的萤打算将它藏在书包的背后。
可是……
【健】啊啊,是吗是吗,刚刚在吃的就是那个布丁吧
健绕到萤的正面,坐在桌子上。
【萤】布丁?
【健】你不是说了吗?“昨天做的布丁今天带来了” ,在午休时
【萤】说了吗?那样的话
【健】说了啊
【萤】…………
【健】什么嘛,一个人全吃光了啊。我还偷偷地盼着会不会送给我呢
【萤】为,为什么非得送给伊波君啊
心口不一,满嘴的别扭话。
【健】可是,那时白河不是说了嘛:“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伊波君……”
【萤】啊,啊啊,那个啊?是吗是吗……对不起,似乎让你误会了。那时萤其实是想让伊波君来试毒……所以才那么说的
【健】试毒是吗……我倒是不在乎啊,如果能吃到白河做的布丁的话
健说出了极易令人误解的话。
萤的心脏停止了。
【萤】等,等等伊波君……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那可是试毒啊,试毒!就是说,萤是打算给更重要的人来吃……所以才带来的
谎言如同滚雪球一般膨胀。
脱口而出的话,已经连自己都无阻止。
“什么魔法布丁,根本是骗人的嘛” 萤这么想道。
【健】重要的人吗……嗯~~
健跳下桌子,开始在音乐教室内漫步。
望着那背影,萤开始诅咒自己的性格。
【萤】(啊啊,真是的,萤是个笨蛋,萤是个笨蛋,萤是个大笨蛋!为什么就说了那种话呢!)
俗话说“害人反害己”, 真是一点儿也没错。
【健】咦?这是什么啊?
突然,健站住了。
抬头望着教室后墙上挂着的音乐家肖像画。
拉过身边的椅子,跳了上去。
目不转睛地盯住肖像画,然后……
【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涂鸦是什么啊?笑死人了!
健捧腹大笑。
萤无地自容地在健的身后缩成了一团。
(注:请参照二章)

【健】白河,白河!快来啊!
椅子上的健招着手。
萤如同自动人偶一般拖着步子往健身边走去。
【健】白河,你看过这个涂鸦了吗?
【萤】嗯……
【健】是谁画的呢?真是太有水平了
【萤】是吗?
萤羞涩地笑了。
【健】这个大叔,虽然只看得到发型,不过我猜大概是贝多芬。贝多芬居然会摆这副傻相,真是笑死人了
【萤】呵呵,真的很好笑呢
被健这么一说,萤也笑了出来。
【健】站上来看吧
健伸出手。
看来他是在说“站上椅子来”。
萤不知所措……但最后还是照做了。
一张椅子……在如此狭小的空间上,萤和健站在一起。
将身体扭曲,后仰……但不管再怎么注意,身体总有一部分会紧靠在一起。
每秒5次的心跳……胃部深处的绞痛……
腰使不上劲,几乎要瘫倒。不过,说实在的其实并不想离开。
萤如同发条用尽的自动人偶一样,以不自然的形状僵住了。
【健】看,够好笑吧?
【萤】嗯……
两人并肩抬头望着肖像画。
健的甜甜的气息掠过萤的鼻尖。
鼻子深处痒痒的,耳朵如燃烧般灼热,再这样下去,就要像明胶一样溶化了。
【萤】这个呢,其实是萤画的哦
拼命抑制着声音的颤抖,萤说道。
【健】唉?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河你绝对有才能啊!
【萤】什么才能?
【健】不太清楚……不过确实是有某种与众不同的才能
【萤】嘻嘻
萤吐了吐舌头。
健在椅子上笑得痛苦挣扎。
连萤也想疯狂一番了。
手舞足蹈也好,扯开嗓子大声呼喊也好……
伴随着那种冲动,滑稽的感觉蜂拥而出,充满了萤的胸中。
【健】为什么做这种涂鸦?
【萤】因为,贝多芬大叔老是这么一副严厉的表情,练习时一看到他那张脸,就总觉得他在提醒我“不行不行,要再热情一些!”……
【健】音乐老师没生气吗?
【萤】没有啊。只是笑了笑……也许是无可奈何了吧
【健】也是。这种东西无论谁见了都会笑出来吧
健如同发病似的狂笑终於渐渐止住了。
【萤】(如果时间就这样停止就好了……)
萤这么想。
再大胆一些,双手围住健的身体,紧紧地抱住他吧……甚至有这种念头
虽然实际上根本做不到。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贝多芬旁边挂着的李斯特那无法形容的充满轻蔑的眼神。
【萤】喂,伊波君
【健】嗯?
【萤】旁边的这个李斯特,你不觉得他很像一个人吗?
萤指着李斯特的肖像画问道。
【健】嗯~~你这么一说,确实好像在哪儿见过……
【萤】我一直都很在意这件事呢……总觉得像一个人,可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健沉思了一会儿,如同想起了什么一般小声说道。
【健】会不会是……ティット呢?
【萤】咦?谁啊?
【健】ティット。没听说过吗?
萤摇摇头。
【健】意大利的足球选手,位置和我一样是MF,啊……“和中田选手一样是MF”,这样说应该好懂一些吧。两个人都是队伍的指挥塔。在高手云集的Azzurri (蓝色军团) 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王牌呢。现在应该在罗马……
“ティット”, 陌生的名字。
没见过他的脸,也不知道到底像不像。
【萤】嗯~~
萤就只有含糊地回答道。
【健】接下来……
健跳下椅子。
萤恋恋不舍地在椅子上蹲下。
【健】该回去了
最不想听到的那一句话压在萤的胸口。
【健】白河呢?
【萤】……唉?
【健】不回去吗?
【萤】嗯……嗯,刚好,萤也准备回去了
萤罕见地说圆了谎。
【健】白河家在哪儿?
【萤】蓝之丘。伊波君呢?家搬了吗?
【健】啊啊,说起来,还没告诉你呢。结果,在离樱峰车站大约5分钟的地方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房间。现在我就住在那儿。是一个叫做朝凪庄的破旧公寓。
【萤】这么说我们顺路呢
【健】嗯,一起回家吧
萤笑容满面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健】那,我回教室拿书包去
说着,健走了出去。
在无人的音乐教室的正中央,萤哼着歌,像芭蕾舞演员一样转着。
秋天的太阳落得快。
天空染成了一片桃色。

萤与健从西往东漫步在沿海岸延伸的散步道上。
日常的对话持续着。
课堂上的事,同学的事,班主任的事,足球的事,钢琴的事……
内容根本无关紧要。
对萤来说,能够和健像这样走在一起便已经十分幸福了。
木板铺成的道路十分狭窄。
迎面走来溜狗的人,散步的人,或是跑步的人时,便得相互让路。
萤侧过身去让路时,便会碰到健的肩。
每当这时,电流便会走遍全身,如同往耳中哈气一般麻酥酥的感觉。
【健】说起来,白河
【萤】什么?
【健】刚才在音乐教室里,不是说到“重要的人”了吗?
【萤】啊,啊啊……嗯……
【健】是在说你的恋人吗?
萤的脚步在一瞬间停止了。
【萤】不,没有没有……萤没有男朋友啊
一本正经地否认着,再次迈开步子。
【健】那,是单恋吗?
【萤】怎么说呢……那是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健】???
【萤】不过……单恋倒是事实……
萤低头说道。
【萤】伊波君呢?
【健】唉?
【萤】有女朋友了吗?
【健】不,没有啊
【萤】那,喜欢的女孩子呢?
如此重大的问题,萤却用连自己也十分吃惊的淡淡的若无其事的口吻问道。
也许是魔法布丁的效果开始显现了。
【健】嗯~~也没有……不过,在意的女孩子倒不是没有……
【萤】(在意的女孩子……!?)
心脏如同被捏碎一般的感觉突然袭来。
可是,萤却不动声色地说道
【萤】啊,明白了……是在说萤吧?
【健】笨,笨蛋!才不是呢!你在说什么啊,白河……
【萤】哇~~害羞了害羞了~~说中了?
害羞的应该是萤。
映着晚霞,萤的脸染成了红色。
【萤】开玩笑啦~~
为了掩盖内心的动摇,萤努力装做开朗。
而实际上,却在担心无法控制住即将发狂的自己……
之后,两人几乎都没开口。
只听见细波声如同填补那沉默一般回荡着。
到达登波离桥时,夕阳的余韵已经荡然无存了。
如同接力一般,东方的天空中升起一轮明月。
满月放射着青白色的光辉,让登波离桥浮现出优美的轮廓。
【萤】咦?等等
萤忽然停住脚步。
【健】怎么了?
【萤】伊波君的家是在樱峰车站附近吧?
【健】嗯
【萤】走过头了吧?
【健】好像是呢
【萤】“好像是呢”……
【健】不用在意啊……我原本也打算送你到家的
【萤】唉?不用啦不用啦,真不好意思……
【健】不是好不好意思的问题啊,是我想送你。最近世上也不安定……好吗?
被这么一说,便没有理由拒绝了。
【萤】嗯。那么,送到那个桥上就好
【健】不行啊。不送到家便没有意义了
【萤】不过,真的没关系啦。萤的家离那个桥很近的
【健】是吗?
【萤】嗯
【健】明白了……那就送你到桥上
健迈开步子。
萤跟在健的身边,往登波离桥走去。
河堤上只有萤和健两人。
已经没有人迎面而来了,而萤却不由得用肘顶了顶健的肩膀。
【健】干,干什么啊,会摔下去的……
健开始用肩膀反击了。
【萤】哇,好危险啊,真是的
得意忘形的萤用上全部体重向健撞去。
【健】叫你停下来嘛
【萤】不要
【健】停下来
【萤】不要!
两人的肩与肩对峙着……
毫无意义地你推我搡地挤着,终於,登波离桥就在眼前了。
忽然,萤……
【萤】咚!
大叫着将健撞了下去
【健】哇?!
失去平衡的健……打着滚摔下了堤防。
眼看就要掉进河里的一瞬间,回转的身体停住了。
【健】喂!白河!
【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健如同地底人一般跑着爬上来。
萤“呀呀”地尖叫着往登波离桥的方向逃去。
嘻戏着的两人的身影,看上去就如同两只小猫一样。
――登波离桥上
萤和健扶着栏杆仰望着东方的天空。
圆月当空。
月光透着神秘,使萤兴奋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健】哪,白河,虽然有些突然……白河的梦想是什么?
【萤】呵呵,真的很突然呢
【健】难道真的是成为钢琴家?
【萤】嗯~~钢琴家嘛……说实话,将来的事没怎么考虑过。活在今天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将来,职业,结婚,成人……这样的词离萤十分遥远啊
萤将头枕在栏杆上,望着健。
【萤】伊波君呢?
【健】我的梦想?
【萤】嗯
【健】成为宇航员……然后,登上那个星球……曾经是我小学时代的梦想
健指着月亮。
【萤】“曾经”……怎么是过去式啊?
【健】那是当然啦。都这个年纪了,还抱着那样不切实际的梦想的话,不会很奇怪吗?
【萤】是吗?
健将手放下,插进了后兜,踢开脚边的石子。
石子静静地落下,在河面激起波纹。
【健】那时真的很想去呢……总是想像着自己登上月球的样子,脑子里也只有月亮和星星,连做的塑料模型也都是阿波罗,航天飞机之类的……
【萤】嗯~~……
【健】知道吗?登月的宇航员们都戴着MEGA公司制造的叫做speed monster的手表。而我父亲也拥有同一型号的手表……那时,我常随手拿来戴在手腕上,在床垫上一蹦一跳地喊“月面着陆”。然后就被父亲揍……被训道“还早30年呢”。不过,要做“模拟月面着陆”的游戏,就一定要用到那块手表。只是将它戴在手腕上,便觉得自己与月亮的距离拉近了……“这样一来,我也成为阿波罗的一员了!”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现在回想起来,小孩子的想象力真是惊人啊
健踢开另一块石子。
河面上的月亮摇曳着。
萤就着栏杆向前探出身子,望着东方天空中的月亮。
【萤】那,我们走吧!
【健】去哪儿?
【萤】月亮!
【健】怎么去啊?
萤没有回答。
竭尽全力地踮着脚,伸着手,像是要抓住月亮一般。
【萤】我要替伊波君抓住月亮!
这么说着,萤跳了起来。
【萤】啊~~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抓住了……嘿!呀!哇!
连指尖都蹭不到。
可是萤依然跳个不停。
【萤】(我要把月亮送给伊波君!)
健只是微笑着,默默地注视着萤。

十章:~ Tuning ~

――翌日放学后。

【巴】在藤川,“篮球”的森导的一个朋友开办了一个少年合唱团。那个少年合唱团准备于今年的圣诞前夜在教堂举办一个演唱会,正打算鼓足干劲投入练习……可是,上周六,合唱团的伴奏者遇上了事故,搞到手骨折。啊,不是骨折……只是裂开了一小道缝而已……总之,结果就不能弹钢琴了。所以,森导来问我有没有人能代劳……森导曾经有很多次受那个朋友的关照,所以说“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帮上忙”
【萤】…………
【巴】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怎么样,小白?能帮忙吗?
【萤】…………
【巴】小白?
【萤】…………
【巴】小白???
【萤】…………
【巴】小白!!!
【萤】……嗯?……什么?
【巴】真是的,根本没在听我说吧!?
【萤】在听啊……嗯,在听在听
【巴】那你倒说说看,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萤】嗯……“摇滚今垣(人名)什么时候才能在PAMUSE(节目名)复出”对吧?
【巴】哎……那个话题早就结束了!果然没在听啊……
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萤装着糊涂,咻咻地吸着杯子里的可乐。
今天,两人一如以往地来到了RUSSAC。
萤点的栗子tarte和巴点的黑芝麻blanc-manger都只剩下些残渣。
两人正喝着可乐。
巴滔滔不绝时,萤始终傻傻地望着秋天的晚霞。
睡眼惺忪地耷拉着眼角,嘴角邋遢地歪着,脸颊如充血一般通红。
原因……便不用细说了吧。
萤一直在想着昨天和健一起放学回家时的情景。
【巴】没办法……再跟你说一次吧……这次可要好好听了啊!
【萤】嗯
巴将刚刚说过的少年合唱团的事重复了一遍。
然后……
【巴】听说那个伴奏者12月初就能痊愈了。要做也只不过是2个月不到……大约8个星期……怎么样?有这个打算吗?
【萤】嗯,少年合唱团吗……
【巴】好歹也算有偿劳动哦!1天3千日元,练习次数是每周一三五3天……接下来你自己算吧
【萤】钱倒不是问题啊……
【巴】那什么是问题?时间?练习时间的话,听说是放学2个小时后开始,应该没问题吧?又能弹到钢琴,工资按小时计算又有1500日元……条件是相当优惠的啊~~
【萤】嗯,可是呢……
【巴】可是,什么?
【萤】让萤来做,真的合适吗?
【巴】你在说什么啊……小白不是多次获奖了吗?资格绝对是毋庸质疑的啦
【萤】不是这回事啦……是性格上的问题……
【巴】性格?
【萤】是“少年合唱团”对吧?也就是说,有许多少年喽?也就是说,萤得在他们中间弹钢琴……总觉得没自信啊……
【巴】哈哈,不用担心啦!以小白的性格,绝对会立马成为少年们当中的红人的
【萤】是吗?
【巴】嗯!可以下定论呢,关于这点
【萤】这个嘛,确实“好快乐啊,好有趣啊,好想试试看啊”这种想法倒不是没有……
【巴】啊,那你答应了?
【萤】可是呢……
【巴】真是,急死人啦!到底是肯还是不肯嘛?
【萤】刚刚才听你说的,一时也不好下决定……
萤就着吸管,吸了少许可乐。
巴如同催促一般用手指咚咚地敲着桌面。
【萤】啊……
突然,萤喃喃自语道。
【萤】突然想到绝妙的事情……
【巴】绝妙的事情?
(PS:以下为雪萤中唯一的一处“萤式搞笑”,保留原文同时做出注解。)
【萤】合唱団だけに、コラ吸うぅ~~
(正因为是合唱团,所以才要喝可乐(合唱)~~。这里利用了“喝可乐”(コラ吸う)和“合唱”(コーラス)的谐音。)
说着,萤得意洋洋地当着巴的面吸了一口可乐………
【巴】寒!
【萤】身も凍らすぅ~~
(连身体也冻起来~~。看到巴的反应,萤借题发作。这里的凍らす和上面的コラ吸う以及コーラス一样是谐音。)
【巴】没完没了了……
【萤】コーラ、すまんかった、すまんかった、なはははははははは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同样是谐音的运用,这次加上了和意义的结合。萤真是天才。)
【巴】…………
【萤】…………
【巴】哎~~看来今天和和小白说什么都是白搭呢
【萤】啊?
【巴】就像艾利丝梦游仙境里的智者猫一样,总是偷偷地傻笑,我的话根本就当耳边风
【萤】偷偷地傻笑?真的吗?
【巴】也许你自己没发觉……神情恍惚,心不在焉的,老是往窗户外面看
受不了巴锐利的视线,萤抬头望着上方,双手摆弄着发梢。
【巴】是不是遇到什么高兴事了?
【萤】嗯……没有啊……
【巴】骗人!绝对有内幕!
萤沉默不语,将嘴就上吸管。
【巴】跟伊波君有关?
噗!
空气顺着吸管逆流,甘甜的液体四处飞散。
【巴】啊!果然不出所料!
【萤】不是不是,完全不是,真的不是那么回事啊
【巴】不是哪回事啊?
【萤】嗯……确实,和伊波君有关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可是,根本算不上什么高兴事啦……
【巴】不是高兴事,那是什么事?
【萤】真的不值一提啦。无关紧要,鸡毛蒜皮的小事……
【巴】别再装模作样,快说来听听啊!
【萤】那,我就说了……实际上……
萤将昨天发生的事自始至终,毫无保留地描述给巴听。
【巴】真的?那真是大有进步啊,小白!
【萤】嘻嘻
萤笑容满面地用餐巾擦着四处飞溅的可乐。
【萤】多亏ととちゃん帮忙啊,给了我不少建议……
【巴】是吧?帮上忙了吧?
【萤】嗯!万分感谢!
萤摆了OK的手势,低头行礼。
【巴】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离告白……还有不少距离吧?
【萤】何止不少距离……不可能,不可能啦
【巴】不可能倒不至于……不过等关系变得再亲密一些的话,告白的成功率便会上升哦!
【萤】亲密,吗……
【巴】不用想太多啦。好比,像昨天一样一起回家,或是借给伊波君他喜欢的CD和书都可以啊……正是这样一点一滴的积累蕴育着两人的故事啊
【萤】嗯……可是,萤连伊波君喜欢的CD和书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巴】也不必拘泥于此啊。伊波君喜欢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知道吗?
【萤】嗯……这个嘛……啊!speed monster……
【巴】speed monster?什么东西啊?
【萤】好像是MEGA公司制的手表……伊波君说戴上那块手表一蹦一跳的话,就能登上月球
【巴】一蹦一跳地,就能登上月球??
【萤】嗯。伊波君的梦想是成为宇航员呢
【巴】嗯~~虽然不太了解是个什么情况,不过……还真是壮志凌云啊……
【萤】总之,伊波君他就是很想要那块手表啊
【巴】原来如此……手表是吗。那个大概要多少钱啊?
【萤】这个……就不知道了
【店员】抱歉打搅一下,餐具可以先撤下了吗?
【萤】哎,啊,嗯
【巴】啊,这位店员!
【店员】是。要点菜吗?
【巴】不是。你知道speed monster这款手表要多少钱吗?
【店员】哈?
【萤】と,ととちゃん!干嘛突然问素不相识的人啊
【巴】总觉得他可能知道,而且从刚才开始他就老是偷偷地往我们这边望呢。小白,你不也想尽快知道吗?
【萤】那倒是没错……
【巴】那,这位店员,你知道吗?
【店员】嗯,那个speed monster,是MEGA的吗?
【萤】嗯
【店员】那么……大概要12万日元吧
【萤】啊!?12万!?
【巴】最贵的型号吗?
【店员】不,最便宜的型号12万。其实我也一直想要一款MEGA的手表,所以没事就去查商品目录。如果下点工夫去找的话,也许能找到便宜的地方,不过最低也不会低于10万吧
【巴】听到了吗,小白?怎么办?
【萤】12万吗……嗯
萤低着头,沉默不语。
【巴】唉……陷入沉思了
【店员】那个手表是打算买来当礼物送给男朋友的吗?
【巴】嗯?啊,就那么回事啦……不过是不是太贵了些?作为一个男孩子,要是收到这么高价的礼物,你会怎么想呢?
【店员】我会很高兴!
【巴】是吗?那可是12万啊?“什,什么意思啊,这家伙!?干嘛送我值12万的东西?绝对不妙,太不妙了……”普通的男孩子不会这样想吗?
【店员】嗯,你这么一说,倒真是会……等等,这么说来,反过来也成立,也就是说……如果我送高价的首饰给女孩子的话……
【巴】要是我就拒绝。才高中生,和身份不符啊
【店员】原来如此……差点铸成弥天大错……
【巴】咦……难道说,这位店员是为了女朋友的礼物才在这里打工的吗?
【店员】不能算是女朋友啦,还在追求中。说起来,难得我们萍水相逢,不如待会儿一起去喝茶……
【巴】PASS。这么见异思迁的话,小心被她甩掉哦!
【店员】这,确实是……不过,难道我们不该珍惜这次邂逅吗?
【巴】我说……那边有位脸色吓人~~的大哥哥正盯着店员看呢,是不是该……?
说着,巴朝收银台那边瞥了一眼。
【店员】哎?那边?……请,请慢用!
店员飞也似地离开萤她们的身边,朝收银台方向跑去。
【巴】哈哈哈……小白啊,那个店员现在一定正被骂得狗血喷头呢……喂,小白?不会是还在苦恼着吧?
【萤】嗯……
【巴】再想也一样啊……12万又不会自己冒出来
【萤】好!那就干脆放弃了!
【巴】对嘛对嘛,没法子就是没法子啊
【萤】不是啊
【巴】……咦?
【萤】萤要放弃的是打算用储下来的5万日元存款购入的新冬大衣啊
【巴】咦!?难道说,你该不会是……
【萤】嗯!萤要把speed monster当作礼物送给伊波君!
【巴】可,可是……钱哪儿来呢?
【萤】嘻嘻嘻嘻嘻嘻。ととちゃん,关于刚才合唱团的事……
【巴】哎!?你答应了!?
【萤】ととちゃん你不也是求着我帮忙嘛
【巴】小白要是答应的话,森导倒也会高兴的……
【萤】1天3千,1周3次就是9千,8周一共7万2千,再加上储蓄的5万,就有12万2千了。消费税嘛,就从零花钱当中节省下来,这样一来就有希望了
【巴】当,当真啊……?
【萤】嗯,当然!

之后……
巴想尽办法劝萤回心转意,可是萤的决心丝毫未曾动摇。
就这样,从下周的周一开始,萤作为少年合唱团的代理伴奏者开始了工作。

十一章:~Serenade~

【翔太】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总而言之,白河是想摆脱朋友关系;可是,却没有告白的勇气,所以在苦恼着。谈了这么久,却是个十分单纯的烦恼呢
【萤】说得简单点是那样没错……可是,对萤来说,却是十分严重的问题啊
【翔太】那,要我怎么办?
【萤】这~~我怎么知道……
【翔太】喂喂,有求于我的人可是白河啊
【萤】中森君你以前不是说过“能帮得上忙”的嘛
【翔太】我是说过……不过,那可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啊 PS:参照 雪萤四章~analyse~

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内,萤和翔太正谈着话。
找了窗边不知是谁的座位坐下后,已经过了30分钟。
窗外,提前到场的足球部一年级部员已经开始做热身运动了。
翔太也不能缺席,时间已所剩无几。

【翔太】那,干脆我替你传话好了。我这方面可是很在行的……
【萤】不,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萤一定要亲口说出来才行……
【翔太】那……难得你来找我谈,这种话也许不该说……不是根本轮不到我出场吗?白河你自己找到机会,向他告白不就行了吗?
【萤】就是因为找不到那个机会,所以才来找你商量的嘛。自从送我到登波离桥上那次以来,就一直没机会和伊波君好好说过话……
【翔太】咦?是吗?我可是不止一次目击到白河和健很要好地说着话的样子了
【萤】那对萤来说不能算是“好好”说话啊。很想再……怎么说呢……像那个时候一样地……

“那个时候”――
站在音乐教室的椅子上一同欢笑的那个时候……
并肩走在沿海的散步道上的那个时候……
在嘉神川河堤上嘻笑打闹的那个时候……
靠在登波离桥的栏杆上仰望明月的那个时候……
萤的脑海里,那一幕幕相继浮现,消逝。

自那之后,又是2个月……
这2个月当中,萤与健的关系有种疏远的感觉,总把对方当成外人看待一样地客套,不再像那个时候一样坦率真挚。
不知道健是怎么想的,萤却只是在害怕而已。
如果告白的话,或许一切都会结束,便再也没有机会和健说话了。
那种不安从萤的体内夺走勇气,制造出了这种不正常的关系。

【翔太】那就是说,只要有机会给你们敞开心扉地畅谈的话,白河就能老实地将自己的心意坦白了?
【萤】嗯,我想是的
【翔太】而我只要为你们创造出那个机会就好了?
【萤】能办到吗? 原文:できまちゅか?婴儿语。婴儿特有的口齿不清的发音
【翔太】当然能办到!包在我身上! 原文:できまちゅとも!まかちぇてくだちゃい!同上

翔太竖起大拇指,将它叼在口中说着“ぱぷぅ” 同上,婴儿最常发出的音,通常一边吮手指一边进行?

――4日后
放学到家的萤将书包扔到地上,脱下呢绒大衣丢到一边,身着校服倒在床上。

【萤】唉……

叹了口气,仰望着天花板。
萤从精神上累垮了。
从主动找翔太谈话那天开始已经过去4天了,那时的约定却一直没有实现的征兆。
这4天里,萤的脑中就只有翔太要怎么为自己创造机会这一件事。
等待着,盼望着,萤一直处於高度紧张状态。
可是,今天都已经星期五了……

【萤】(中森君骗人!笨蛋!)

萤几乎要放弃了。

【萤】(这种事果然靠不得人呢……)

保持着躺倒的姿势,解开胸前的缎带,扔在地上。
松开校服上衣的钮扣,将罩衫的下摆从裙围中抽出来。
灵巧地使用脚趾将左脚的袜子脱下来。
右脚上的长筒袜却卡在足跟上,怎么也脱不下来。

【萤】(啊,真是,烦死人了!)

萤啪嗒啪嗒地挥舞着右脚。袜子像蛇蜕掉的皮一样扭动着。
可是,就是脱不下来。

【萤】(唉……算了……真麻烦)

脱了一半的袜子邋遢地从脚尖处耷拉下来。
闭上双眼,想着健。

(【健】在意的女孩子倒不是没有……) PS:参照 雪萤九章~Dolce~

【萤】(到底是谁呢……?反正不会是萤吧……)
萤翻过身去,抱紧了枕头。

就在那时――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手机铃声。
陌生的来电音乐……与萤的手机明显不同。
萤抬起头,环视四周。
音乐声从地板上的书包中传来。
萤滚下床,像青虫一样蠕动着身体,爬到书包边上。
打开书包。
在教科书与教科书的缝隙之间格外显眼的手机震动着,黄绿色的信号灯闪着光。

【萤】(……咦???……这……是谁的啊???)
把手伸进书包,将它抽出来。
铃声在那时停止了。
液晶屏幕上显示着“呼叫未应答”……来电人显示是“中森翔太”。

【萤】嗯???

萤花了数秒钟才充分理解眼前的情况。

【萤】(这是别人的手机……而中森君刚刚给这个手机拨了电话……这个手机……到底是谁的啊?为什么会在萤的书包里?)
紧皱双眉的萤用手指咚咚地敲着太阳穴。
凝视着显示屏,随手按了按键,查了查电话簿,来电履历和其他菜单,可是没能找到关于这个手机主人的任何线索。

【萤】怎么办……真伤脑筋……

萤扑通一声坐到床上,挠着头,将手中的东西咔嗒咔嗒地一开一合。

【萤】嗯……到底是谁的嘛……“是中森君的朋友的”这一点倒是能猜到……咦?等,等等……“中森君的朋友”……

(【翔太】当然能办到!包在我身上!)

【萤】骗人……骗人的吧……难道是……?

铃声再次响起。
手中突然传来震动感。萤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将它掉在了地上。
慌忙将它拾起来,确认来电人的名字。和刚才一样是“中森翔太”。

【萤】(对了……问问中森君吧)

这么想着,萤按下了通话键。

【萤】喂喂,中森君?
【??】啊……那个……请问你是谁啊?

萤倒吸一大口冷气,却连1cc都呼不出来。
听筒中传来的声音,并不是翔太的。
声音的主人……是健。

【健】喂喂?喂喂?听得见吗?
【萤】是,是……
【健】那个手机,其实是我的
【萤】果然……
【健】“果然”?
【萤】啊,不是的……嗯,那个,怎么说好呢……一时也说不清楚……
【健】???
【萤】请,请你稍等一会儿好吗?

萤手忙脚乱地拽下右脚的袜子,端正好坐姿,单手扣上校服的前扣,整理着凌乱的头发。
捂住话筒,清了清嗓子。按捺住剧烈跳动的心脏,深呼吸3次后,萤终於开口了。

【萤】我是白河……白河萤……
【健】咦!?白河!?
【萤】是伊波君吧?
【健】嗯,是的……这么说是白河捡到了啊?我的手机
【萤】“捡到了”?
【健】不对吗?
【萤】不对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在萤的……
“书包里找到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萤开始渐渐了解到来龙去脉了。这一切很可能都是中森翔太的计谋……

【萤】啊啊,对对对对,对啦,是萤偶然在路上捡到的……
【健】“路上”?是掉在路上的吗?
【萤】这,这个,说是“路”,倒不如说是似路非路的地方……
【健】那是哪儿啊?
【萤】嗯……不太好描述的的,十分行而上的地方……
【健】不过,应该是在学校的某个地方吧?
【萤】对啊!就是在学校的某个地方啊!
【健】咦?你不记得吗?
【萤】当然记得啊!
【健】那,是在哪儿啊?
【萤】大概……教室……
【健】教室~~?
【萤】教室首先是不可能的……说起来,走廊……
【健】走廊~~?
【萤】走廊也不是的,嗯嗯
【健】白河,你真的捡到我的手机了吗?
【萤】捡到了啊!当然捡到了!
【健】嗯~~……无所谓啦。总之,谢谢你捡到了我的手机。我还以为是被偷了,担心死了呢
【萤】不不,不用谢啊……

实际上,被道谢的萤反而有些难过。

【健】那,能不能还给我啊?
【萤】嗯
【健】怎么还呢……明天后天休息,带来学校的话就得等到星期一了……
【萤】是啊
【健】白河,待会儿有空吗?
【萤】待会儿?就是说……今天?
【健】嗯
【萤】呃,唔……嗯,没问题
【健】那,我现在就去……能告诉我地址吗?
【萤】来我家!?
【健】不行吗?
【萤】不用不用,待会儿萤给送到伊波君家去好了!
【健】哈哈,为什么捡到的人非得专程送到失主家去啊?照理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啊
【萤】可是……
【健】明白了。那这么办好了。在两家的中间地点碰头怎么样?
【萤】中间地点?
【健】这个嘛……嗯……啊,去那儿怎样?送白河那次走过的桥!
【萤】登波离桥……?
【健】对,登波离桥!

挂断电话后,萤陷入了恐慌状态。不知所措地在房间里徘徊。

【萤】(总之,得抓紧时间!)

萤重新扎好胸前的缎带结,将罩衫的下摆塞进裙子,从衣橱里拽出一双新袜子,躺倒在床上,手脚并用地穿上,一跃而起,抓起呢绒大衣,飞奔出房间。
想起健的手机,又慌忙折回。
拾起手机。站在镜子面前,检查发型和仪容……

【萤】好!

指了指镜中的自己,再次出房间,飞奔下楼梯,在门前胡乱地套上皮靴……

【萤】我外出一会儿!

不等回应就跑了出去。

出了门,望着手中的手机。
健的手机……要查他的电话号码简直易如反掌。
可是萤没有那么做。因为萤觉得背着健做那种事有些卑鄙,丢人。
萤将它塞入大衣的口袋,往汇合地点迈出了脚步。

户外依然十分明亮。
寒风沿着嘉神川吹过,锐利的风刃深深地刺着露出的肌肤。
可是,萤的身体却如火般灼热。紧握的双手已渗出细细的汗珠。
萤边走边将僵硬的手指一根根伸展开,而后再次握紧……
试着用手指做弹钢琴的动作。可是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萤放弃了,将手插入大衣的口袋。

曾经一片翠绿的堤坝上的草坪,如今也已枯萎。
河口附近的公园的树和桥附近的林荫树上,新芽和绿叶的稚嫩的色彩也都已不见踪影。
远望涂漆剥落的桥梁,裸露的钢筋透着红锈色,显得格外冰冷。
越是接近桥,萤的步伐就越沉重。
步子的间距渐渐缩短,迈步的节奏也渐渐缓和……
终於,萤站住了。

【萤】哈……

只有呼出的气依旧温暖,白色的烟雾随风而逝。
抬头仰望,西斜的夕阳是白色的,天空也是白色的,就着微弱的阳光,连萤的影子也清晰可见。

白色的季节――冬――
冬天再度来临了。
萤的单恋,也已将近一年……
萤再也无法继续忍耐了。

所以……

【萤】(今天一定要说出口啊,萤!)

下定决心,萤再次向前迈步。

终於到达了登波离桥上。健的身影仍未出现。
萤靠在栏杆上,凝视着河流。

【萤】(还是算了吧……)

忽然变得懦弱起来。

【萤】(也不一定非得赶今天啊……明天也行,后天也行,下个星期也行,就算等明年也……不行!今天一定要说出口!像那样拖延下去的话,永远都只能原地踏步啊!)

萤的心中萦绕的想法,每隔几秒钟便改变一次。

最后……

【萤】(到底该怎么办呢……怎么办才好呢……)

再次重复着已经嘟囔了数十遍的那句话,就在这时……

【健】白河

有人从背后砰砰地拍了拍萤的肩。
转过身去。是健。
健正微笑着注视着萤。

【萤】……
【健】……
【萤】…………
【健】…………

重合的视线。剧烈跳动的心脏。
脑中一片旋涡。支离破碎的思维交错横飞。

【健】怎么了?目光呆滞的
【萤】……哎?啊啊,嗯……没事……

萤回过神来。
虽然脑中仍然一片混沌,但勉强还能把握眼前的状况。

【健】真不好意思,突然把你叫出来
【萤】不……没关系……
【健】那,手机……
【萤】……手机?
【健】嗯,我的手机……你不会忘记了吧……
【萤】啊,啊啊!手机,手机嘛,嗯,带来了啊

萤从口袋中将它取出,递给了健。

【健】真是谢谢了。太好了,还好是白河捡到了。要是被其他陌生人捡到的话,说不定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萤用颤抖的指尖卷着发梢,却不知不觉卷过了头,弄得头发散乱地缠绕在一起。

【健】那就这样,我回去了……

健打算离开了。转过身去,迈出步子。

【萤】等等!

此时的萤,只是站着便已是竭尽全力了。

健回过头来,不解地侧着头。

【萤】伊波君的电话号码……号码,可以告诉我吗……

双手捂住胸口,拼命制止着七上八下的心脏。
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上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气流渗入鼻孔深处。

【萤】(不能哭……不能哭……绝对不哭……不哭……)

萤紧咬双唇,强忍着泪水。

【健】哎?为什么?

那时的萤,脑中已经一片空白了。
停止了思考。眼中空无一物。连声音也听不见。
时间静止的空间……如同风平浪静的海面……

只有从意识之中剥离出来的冲动,悄悄地,震动着萤的声带……

【萤】因为我喜欢伊波君
【健】……
【萤】……
【健】…………
【萤】…………
【萤】(说了……)

终於说出口了。沉浸于解放感的心开始欢呼雀跃。
已经不再有任何东西阻碍洋溢而出的思念了。

【萤】实际上,从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喜欢上伊波君了……记得是今年的1月份吧?足球部和澄空学园踢了一场练习赛。那时的伊波君实在是太帅了……这应该叫做一见钟情吧?总之,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喜欢上来伊波君……

健哑口无言,只是茫然伫立着。
毫不在意健的反应,萤继续倾诉着。

【萤】踢足球时的伊波君,我一直从音乐教室里注视着呢。你没发现吧?踢起足球的伊波君,真的,真的真的……怎么说好呢……太棒了啊,让人情不自禁地看得入迷,充满憧憬……只是看着便心跳不已……
【健】………………
【萤】咦,咦?怎么了,萤……为什么突然谈起这个来了呢?真像个笨蛋。倒不如说,简直就是个笨蛋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健】………………
【萤】啊啊,不过,别误会啊,萤并没有说“请和我交往”……只是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而已……只是想让你了解我的感受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
【健】………………
【萤】就是说,不用太在意的。只希望伊波君能够像之前一样保持自我就好……嗯

结果,直到萤离开,健始终没能开口。
即使如此,萤的心情依然一片晴朗。
虽然考虑到今后的问题,仍有一丝不安,但成功地战胜了这次试炼所带来的成就感远远无可比拟。

回到家之后的萤,沉浸在满足感之中,如醉如痴。
将头埋入枕头后,就立即飞升到惬意的梦中世界中去了。

十二章:~Cantabile~

登波离桥的告白10天之后……
12月17日星期一的深夜。
这一天,萤终於得到了Speed Monster。
萤躺在床上,凝视着刚刚买到的手表。
有3个按钮。
哪个按钮有什么功能,萤是一无所知。总之,先随手按了按。
於是,时针,分针和秒针开始团团转起来,在12点的位置准确无误地重合,停止了。
【萤】哇哦!帅!
虽然只是平淡无奇的精准对时功能这样微不足道的事,萤也感动不已。
再随便按了一个键。
秒针开始滴答滴答地刻画时间。
将它贴在耳边,愉悦的声音刺激着鼓膜。
将它戴在手腕上。
宽松的表带在萤纤细的手腕上显得晃悠悠的,表盘一下子就滑到手的背面去了。
沉甸甸的感触……
那份厚重感,对萤来说也十分舒适。
【萤】伊波君他会高兴吗?
健吃惊的样子在脑海中浮现。
就好像和那姿态重迭摄影一样,合唱团的孩子们的笑容一个接一个地闪现。

近2个月,8个星期……
萤在合唱团工作的时间仅此而已,和孩子们共有的时间也只有48个小时多一点。
可是,即使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当中,也蕴藏着数不清的回忆。
练习途中安慰哭出来的男孩子。
伴奏出错时,被“呀呀”地尖叫着戏弄。
一到休息时间,钢琴的周围,总是聚集着少年们……
“白河老师几岁了?”
“以前是哪个小学的?”
“有男朋友吗?”
“至今为止和多少人交往过?”
“下次和我约会吧,老师!”
――面对这样接二连三的问题,笑着,困扰着……
当中印象最深的,还要数负责老师突然请假休息的那一次……

代为负责的萤独断地教孩子们唱起了川田庆作的?恋人们的白色夜晚?……
【萤】(气氛最活跃的,果然还得数那次啊。即使到了解散时间,大家都不打算回家……)
结果,担心自己孩子的父母们赶来,将萤狠狠地斥责了一顿。
那时,孩子们全都拼命袒护着萤。
“以后我只要白河老师来教!”――甚至有男孩子这么嚷到。
不久,正式的伴奏者治好了手,回来了……
萤为孩子们伴奏的最后一天……孩子们无视伴奏,开始大合唱?恋人们的白色夜晚?。
萤很高兴……
同时也为即将离开他们而感到寂寞。
一边弹着钢琴,一边任大滴的泪珠滴落。
现在戴在萤手上的手表,便装满了这些回忆。
萤站起身,戴着手表,在床垫上跳起来。
【萤】跳,跳,跳,跳,兔子跳……跳!
(原文参照:ぴょ~ん、ぴょ~ん、ぴょ~ん、ぴょ~ん、うっさぴょ~ん……ぴょ~ん!)
确实是有变成了月宫里的兔子的感觉。萤这么想。
表带锵锵地奏着金属音,眼看手表就要滑出手腕,萤慌忙用手按住,继续跳着……

咚咚!――敲门声传来。
门静静地被推开,露出静流的脸来。
【静流】在干什么呢?
【萤】模拟月面着陆!
静流皱起眉,不解地侧着头。
【静流】不早了,快睡吧
【萤】是~
听到萤的回应,静流合上门。
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再次推开……
【静流】啊,说起来……冰箱里的布丁,是萤做的吧?
【萤】嗯,是啊
【静流】不能吃吗?
【萤】不――行,那是明天要送给伊波君的~
像是说着“好,好”似地不断地点着头,静流将门合上了。
【萤】呼~成功着陆!
停止跳跃,萤坐到床边。
站起身,摘下手表,轻轻地放到桌上。
一旁整齐地排放着Speed Monster的包装盒,萤精心挑选的包装纸和蝴蝶结。
【萤】(萤抢了先……原谅我哦,伊波君)

这时,萤的心中已经酝酿了一个计划。
说是计划,其实也并不需要大费周张。
具体如下:
首先,明天,18日星期二,将魔法布丁送给健。
趁那时问他圣诞节那天能否见面。
健的回答是OK的话便好,即使是NG,也只要约定寒假当中的一天见面便可。
见到面的话,就一鼓作气地说――
“请和我交往!”
可以预想到的健的回答是“YES/NO/让我考虑” 这3个,无论是哪一个,之后便把Speed Monster送给他。
然后,便听天由命……
【萤】(神啊……“请让我如愿”这等傲慢的要求我不提,只希望,1次,1次就好……请给我1次机会吧……)
这一天,萤也照往常一样跪在床边祈祷良久之后才入睡。

――翌日
午休的铃声一响,萤便从书桌中抽出一个小纸袋,往健身边走去。
【萤】伊波君,打扰你一下好吗?
用略显大声的语调叫住准备出去的健。
关系一般的数名同学一齐向萤望去。
中间夹杂着窃窃私语声。
【萤】啊,那个……在这里说也不是地方……
【健】?
萤打着手势招呼着歪着头的健,将他引到走廊下。
【健】怎么了?
【萤】那个,这个,我想请你收下这个……
萤向健伸出那个小纸袋。
登波离桥的告白之后,萤在健的面前不再显得畏缩了。
手指,膝盖,心脏,声音,都不再颤抖。
只是脸颊略泛桃红。
【健】这是什么?
【萤】是布丁哦!
【健】布丁?是上次在音乐教室里吃的……?
【萤】那次没送成,所以又做了一次
【健】“没送成”……就是说,那次果然还是打算送给我的……?
萤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双手抓住系在两股头发上的蝴蝶结,忸怩地摇着头发。
【萤】放心,没下毒
【健】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
健笑着接过纸袋,用生硬的动作将它捧在腹部。
那样子,就要好像紧张地募集捐款的小学生一样。
低下视线,挠着鼻尖的健……
耳朵通红的。
【萤】(这样的伊波君还真是可爱呢)
萤这么想道。
【萤】说起来,伊波君
【健】嗯?
【萤】下周一……有空吗?
【健】下周一……应该是……24号吧?
【萤】嗯
【健】那天足球部有练习
【萤】之后呢?
【健】练习结束之后吗?
【萤】嗯
【健】那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了
【萤】那么,一会儿就好,能陪我吗?
【健】嗯~~……
健微微低下头,沉默不语,凝视着手中装着布丁的纸袋。
【萤】(果然还是太唐突了啊……伊波君他在困扰着呢……)
刚才还比较沉着的萤,随着时间1秒1秒地过去,开始沉不住气了。
毫无意义地摇着头发。
路过的学生们投来诧异的眼神。
萤忍受不住,张开了口。
“不用勉强的”……刚吸了一口气,打算说出这句台词的时候……
【健】嗯,好啊
笑容在萤的脸上轻轻溶化。
【萤】那,24号……别忘记哦?
【健】知道了
这么回答道的健的表情,是萤至今为止见过的最棒的笑容。
然后……
健道了别,转身迈开步子。
走了几步之后,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健】啊,还有,谢谢你的布丁
就好像收到了捐款的小学生一样,用笨拙的动作鞠了一个躬。
【萤】不好吃的话,扔掉也没关系的
摇着头的健……
【萤】(总觉得,伊波君就好像合唱团里的小孩子们一样啊)
望着健远去的背影,萤嗤嗤地偷笑着。

十三章:~Elegy~

第5节课――体育课结束后,在更衣室换好衣服的萤,比朋友们先一步回到了教室。
好友们在收拾体育课上用的排球网,都还没回来。
男生们也还没回来。
教室里,就只有关系一般的数名女生聚集在萤的座位附近。
闲着无聊的萤,从书包里抽出杂志,一个人心不在焉地翻看。
就在那时……

女生们的对话,突然传入了耳中。
【樱野】啊,说起来……伊波他不是开始和足球部的经理人交往了吗?
立即,胃里袭来呕吐感一般的冲击。
令人恶心的鸡皮疙瘩从后脑沿着脊柱缓慢地爬行着扩散至全身。
【松本】不会吧!?真的!?
【梅村】足球部的经理人……就是那个冲田庆子吗!?
【樱野】嗯,对对
【松本】不过,听你这么一说,确实,那两个人从以前开始就很可疑啊
【梅村】一年级的时候总是形影不离的……又是一个班的
【樱野】伊波他要怎样反正不关我事
【松本】我可就有事了啊!我可是一直在偷偷地追伊波君啊!
【梅村】不过,这个是从哪儿听说的?
【樱野】我的前辈……盐川前辈目击到的
【松本】目击?
【樱野】盐川前辈忘了东西在学校,於是晚上10点左右回学校去取。然后就突然撞上了从足球部室里牵着手走出来的伊波和冲田庆子了~~
【松本】晚上10点……
【梅村】那个时间,足球部和其他社团活动都已经结束,学校里已经都没人了呢
【樱野】没错……就是说,孤男寡女独处在无人的学校部室里……
【松本】不过,在那种地方干什么呢……?
【梅村】什么叫“干什么”啊……
【樱野】那还用说吗~
【松本】骗人!骗人!讨厌讨厌讨厌讨厌闭嘴闭嘴!我心中的伊波君的形象会被你们毁掉的!
【梅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3人在萤的身边毫无顾忌地继续放声对话着。
萤眼中的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色彩。
朋友们回来后,萤也没能向她们询问事情的真相。
第6节课上的内容,已经没有一点印象。

【萤】(骗人的,骗人的,绝对是骗人的……伊波君他不是说过“没和任何人交往”吗)
不过,那已经是初秋时候的事情了。
现在说不定情况已经改变了,而且……
(【健】在意的女孩子倒不是没有……)
萤想起了走在沿着海岸的散步道上时,健说的话。
【萤】(冲田庆子……足球部的经理人……那就是伊波君提到的“在意的人” 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像那样对我笑……为什么还要收下我的布丁……为什么还要答应和我的圣诞约会……好过分啊,伊波君……好过分啊……伊波君,这个笨蛋……)
萤的脸颊上,一道泪痕闪着悲伤的光芒。
课上完了,HR结束了,大家都离开了教室时,萤仍然留在座位上。
第6节课上,不知为何,没有看到健的身影。
理由倒不重要,也不想去考虑。
倒是不用和健对面这件事,对於萤来说才是一种救赎。
冬日的夕阳像是被驱赶着一般快速下沉,教室里染上了深紫色。
对充斥在周围的紫色的粒子感到苦闷的萤,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弓着背走出教室。
强迫着如枯树一般腐朽的身体向前迈着步子。
每向前踏出一步,干燥的空气就响着声音裂开,将周围的景色撕得粉碎。
萤的灵魂脱离了肉体,埋没在冰封的大地中,恍惚地仰望着无意识地迈着步子的自己。
寒风吹起。
骨瘦如柴的树枝如同讥讽一般扭动着。
萤双手捂住耳朵,紧闭双眼,伫立着。
【萤】(不想去考虑,不想去考虑,不想去考虑……)
即使反复念叨着那个咒语,回荡在脑海中的声音也无法消失。
(啊,说起来……伊波他不是开始和足球部的经理人交往了吗?)
(然后就突然撞上了从足球部室里牵着手走出来的伊波和冲田庆子了~~)
萤原地蹲了下去。

之后过了多久呢。
发觉时,被黑暗笼罩的天空已不见一丝光明。
校园内,就只有稀疏的路灯悄悄地闪着红褐色的光芒。
【??】等,等等啊!真的……真的没问题吗!?
忽然,耳畔传来人声。
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萤的胸口绷紧了。
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环视四周。
没有人影。
声音是从远处――校舍的背后传来的。
【萤】伊波君……
萤的叹息,就好像寻找着主人的失散小狗哼着鼻子一样哽咽。
【??】我当然很高兴啊。高兴是高兴……但是,怎么说呢……没问题吗?那样
被声音吸引着走过去。
即使理性在抗拒,脚也完全不听使唤。
萤扶着校舍的墙,缓慢地迈着步子。
面北的职员室的背后……自行车棚的旁边,是垃圾场。
那里堆放着废纸箱,大件垃圾,扫在一起的落叶和装得鼓鼓囊囊的几个半透明垃圾袋。
健就站在那里。
他的身边站着另一个人……
职员室的窗户里漏出的一丝白亮的荧光灯的光,映出黑暗中两人的轮廓。
【健】嗯~~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啊!没人会发现的!
陌生的女孩子的声音。
【健】会发现的啊。至少,足球部的人都会
【??】你就在担心这个啊?真是个笨蛋……你以为大家会去宣扬吗?
【健】这不是宣扬不宣扬的问题啊……这种事情,是纸包不住火的……
【??】退一步讲,就算秘密暴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健】怎么会没什么大不了!绝对糟糕啊!而且,说不定还会连累大家
【??】连累?连累什么啊?
【健】那……
【??】总之,出了什么事全部都由我来承担,你就放心吧
【健】可是……
【??】你再那么罗罗嗦嗦的,我可要生气了!
【健】…………
【??】好,垃圾也处理完了……回家去吧
这么说着,女生踢开了垃圾场中的什么东西,走开了。
【健】喂,等等啊,冲田!话还没说完呢!
“冲田”……
冲田庆子……
【萤】(刚才和伊波君说话的就是……)
萤的心底,苦恼的疙瘩在蠕动着。

追着冲田庆子而去的健的身影渐渐变小。
健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却顺手反抓住健的手,拉着健向前走。
相互拉扯着消失在黑暗中的两人的身影,看上去就好像恋人在嘻戏一般。
终于,连两人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寂静的校舍一角,淤积着寂寞的空气。
垃圾场旁边的白铁皮顶下,零星地散布着自行车。
万籁俱静的黑暗当中,只听得见车轮转动的声音。
【萤】(果然是真的……)
萤紧咬双唇。
胸口像要被压碎一般痛苦。
呼吸中透着咽喉的颤动。
呼出的气息沉重地下落,被脚底的黑暗吞噬。
萤向垃圾场走去。
寻求着健残留的温暖,用不安的眼神游离着目光。
即使如此,也得不到任何安慰。
健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
那甘甜的气息,声音,孩子一般的笑容,都已变得无尽地遥远。
萤的双肩无力地垂下来。
就在那时――萤的眼中闪过一道黑影。
绝对不可以看到的东西……绝对不可以发现的东西……跳入了萤的眼中。
小小的纸袋……
那是萤送给健的礼物。
【萤】为什么……?
伴随着溢出的话语,萤跪倒在地。
挪开被撕裂的纸袋,下面是那个小篓子……
打开盖子,破碎的布丁凄惨地飞散着。
【萤】骗人的吧……伊波君……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为什么……
布丁已不再保有原来的形状。
不能断定是否吃过。可是看样子,即使吃过,最多也只有一小口。
粘呼呼的碎片蒙上灰尘,变成了灰色。
渗出的液体也沾上了灰尘堆成一团。
装布丁的杯子破得粉碎。
明显是被人用力砸,或是践踏过。
那里包含着恶意,憎恨和侮辱。
【萤】好过分啊……伊波君……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不要的话,就说不要……
大滴的眼泪渗出,滴落。
一边咽呜着,一边收拾着杯子的碎片。
手指被划破了。鲜红的血渗出来。
手中的残骸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干燥的声响。
紧握出血的手指。
泪水不止。
即使拼命地想去忍住,泪水还是不断地涌出,顺着脸颊滴落,淋湿着满是灰尘的地面。
即使遭到如此残酷的打击,萤的胸中也没有涌现出对健的怒火。
只是感到悲伤。
悲伤,寂寞,愁闷,痛苦……
可是还是深爱着健……
【萤】(一定是弄错什么了……伊波君他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
强迫自己去这么想。
可是,烙印在眼中的光景始终无法消失。
就着职员室的窗户里漏出的一丝光线,视界朦胧地一片白色。
无人的校舍一角,萤独自一人低声抽泣。
【翔太】咦?白河?是白河吧?
忽然传来人声……
静静地靠近面对一片惨状跪坐着,颤动双肩抽泣着的萤。
【萤】中森君……
【翔太】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翔太将萤的身体扶起。
萤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翔太】光哭我怎么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萤】……
【翔太】喂,白河!?
【萤】没事……没什么……
【翔太】怎么会没事呢!?
【萤】真的……真的,没事……
翔太牵挂的表情,担心的眼神……
越是被那双眼睛注视,萤越是感到悲伤。
【萤】中森君……谢谢你……至今为止对我的帮助……
【翔太】哎?
【萤】萤……也许已经不行了……
【翔太】等,等一下啊!“不行了”是什么意思啊!?
【萤】没什么……求求你,不要再问下去了……
【翔太】怎么能不问呢!喂!到底发生什么了!?
萤一边胡乱地用手擦着脸颊和嘴角,一边抽泣着。
【萤】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翔太】我怎样都无所谓啊!倒是你……
【萤】再见,中森君……
遮住翔太的话,萤道了别,转身迅速跑开。
【翔太】喂,等等啊白河!
追上来的翔太抓住萤的肩。
萤弹开翔太的手,继续跑着。
跑到校门附近的时候,翔太的气息消失了。
即使如此,萤也没停下来。
北风吹起。刺痛渗入湿透的脸颊和受伤的手指。
被飞舞的落叶的旋涡包围着,萤跑下了长长的坡道。

回到房间时,日期已经变了。
萤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来的了。
放在书桌上的speed monster滴答滴答地沉重地刻画着时间。
萤伫立在那声音前面。
抬起精疲力尽地耷拉着的右手,萎萎缩缩地将它拿起,放在手上。
怨恨着昨晚得意忘形地胡闹的自己。
将它收进盒子。
将包装纸和蝴蝶结迭着拿起,拉开衣柜的门,将它们丢进去。
关上衣柜。
喀嗒……静寂之中回荡着空虚的声响。
萤倒在了床上。
闭上双眼。
那个飘雪的日子……
驰骋在泥泞上,轻舞飞扬,施展柔韧的足技……
那时的健的身姿无法忘怀。
樱花飞舞的季节……
如同孩子一般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萤的指尖……
那时的健的双眸无法忘怀。
海与恋的季节……
将倒下的萤背到保健室,并将这件事隐瞒……
那时的健的举止无法忘怀。
到了秋天……
(【健】白河你绝对有才能啊!)
(【萤】什么才能?)
(【健】不太清楚……不过确实是有某种与众不同的才能)
(【萤】嘻嘻)
沿海的散步道上……
(【健】在意的女孩子倒不是没有……)
(【萤】啊,明白了……是在说萤吧?)
(【健】笨,笨蛋!才不是呢!你在说什么啊,白河……)
嘉神川的河堤上……
(【健】干,干什么啊,会摔下去的……)
(【萤】哇,好危险啊,真是的)
(【健】叫你停下来嘛)
(【萤】不要)
(【健】停下来)
(【萤】不要!)
(【萤】咚!)
(【健】哇?!)
(【健】喂!白河!)
(【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时的光景……那天发生的一切,都无法忘怀。
终于,再次到来的白色季节……
(【萤】因为我喜欢伊波君)
………………
…………
……

闭上眼睛,堵住耳朵,摇着头,即使如此也无法截断回忆的洪流。
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许总有一天能够回首过去,眷恋回忆。
可是,那一幕幕闪耀着光辉的幸福残像,对于现在的萤来说,只是会带来无尽痛苦的残酷回忆。
被黑暗笼罩的房间,萤独自一人蜷缩在被窝里,度过了不眠之夜。
到了朝阳射入房间的时候,枕边的床单也依然是湿的。

十四章:~Marcaro~

12月24日星期一
――圣诞前夜。

萤的寒假,从5天前就已经开始。
自泪水流干的那天以来,萤就再也没有去过学校。
连结业式也缺席了。
离完全回复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可是,却也不能因为自己不方便就失约。
这天,萤出席了少年合唱团的演唱会。

在藤川车站附近的教会举办的这个演唱会,主要内容是赞美歌。
《Ave Maria》,《Joy to the World!》,《The First Noel》,《Holy Night》,《Angels We Have Heard on High》,《Come All Ye Faithful》,《Silent Night, Holy Night》……
穿插在庄严的仪式当中的一曲,深深地震撼了萤的心。
《恋人们的白色夜晚》
孩子们为她唱起了那首充满回忆的歌。

演唱会结束后,萤在孩子们面前露面了。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跑过来。
5天不见的笑容回到了萤的脸上。

离开教会,向车站走去。
孩子们的笑容拯救了萤,可是终究无法治愈深深受伤的心。
夜晚的繁华街,飘扬着愉快的圣诞歌。
牵着手,并肩走在一起的恋人们的样子,看上去都充满了幸福。
光彩夺目的电饰,对萤来说太过嘈杂。
走在交错的人海中,孤独感只会越来越强烈。

发觉时,已经下起了雪。
白色的碎片,从黑暗中纷纷飘落。
离车站还远,脚却已不听使唤。
萤坐在了路边冻结的石段上。
抱住双膝,蜷起背,向冰冷的手上哈着气。

【萤】好冷……
身体微微颤抖着,却仍然不想离开。
再次仰望天空。
气球都已不见踪影。
只有如奇迹一般的白色碎片,缓缓地从深邃的黑暗的彼方飘落。
就在那时――
【翔太】白河!
听到呼唤声,萤转过视线。
站在眼前的人是中森翔太。
气喘吁吁的翔太,额头上渗着细细的汗珠。
萤依旧沉默着,微微地侧着头。
【翔太】可找到你了!
【萤】……找萤?
【翔太】当然啊!除了你还有谁!?
【萤】…………
【翔太】白河,你把手机关了吧?给你打了好多次电话都不通……
【萤】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翔太】听你姐姐说的。不好意思,我从名簿上查到了你家的电话号码,打了电话过去,听说你在藤川……可是等我到了教会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总之,还好,找到你了……
翔太一口气说完,双手撑膝,弯下腰来。
【萤】找萤有什么事?
【翔太】是紧急事态……
抬起头来的翔太目光锐利。
那眼神正诉说着事态的严重性。
【萤】紧急,事态?
【翔太】啊啊……我想,这也许是史上最大级的紧急事态了……
【萤】发生什么了?
【翔太】话待会儿再说!总之,先跟我来!
说着,翔太一把抓住萤的手腕将她拉起。
无法抵抗那股蛮力,萤轻巧的身体像气球一样几乎要飘起来。
站起身后,也依然是脚不沾地的感觉。
【翔太】跟我来!
连问“去哪儿呀?”这个问题的时间,翔太都没给。
萤只有任翔太领着,跟在他的身后。
热闹的街上,两人拨开人流,向车站奔跑着。
乘上芦鹿岛电铁,往东去。
在摇晃的电车中,萤没能对翔太开口。
因为他默默地放射着令萤踌躇的紧张气氛。
浜咲车站。
翔太瞥了一眼手表,往坡道走去。
萤走在他的身边。
雪越下越大。
翔太的肩头渐渐染成了白色。
【萤】难道,要去学校……?
踏上熟悉的坡道时,萤终于下定决心问道。
【翔太】嗯……
翔太的回答仅此。
【萤】刚才说到的“紧急事态”, 和学校有什么关系吗?
【翔太】嗯……
【萤】喂,差不多是时候告诉我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翔太】不是“发生了”啊……
【萤】咦?
【翔太】不是“发生了”……是接下来就要发生……
直到登上坡顶为止,翔太再也没有开口。
浜咲学园的大门紧闭着。
翔太使出浑身力气想要打开它,可是纹丝不动。
萤无聊地用脚尖踢着校门的角落。
轮胎上卷着链条的小轿车切着路面通过学校前的狭窄通道。
嘈杂的噪音消失后,周围立刻被静寂所包围了。
完全的静寂……
但是侧耳倾听的话,便能感受到雪花微弱的气息。
雪花降落到大地的瞬间,叹出最后一口气,进入长眠。
那一声声叹息纤细而微弱,不易察觉,但成千上万的叹息声共鸣着,便成为了喃喃细语声悄悄震动着鼓膜。
【翔太】哎,没办法……
说着,翔太抓住门框,轻而易举地跃过了校门。
站在门前的萤愣住了。
【翔太】白河也来吧
翔太在门的另一侧催促着。
萤犹豫着,最后还是笨手笨脚地爬上校门,勉强进到了校园内。
绕着校舍向前,目的地看来是运动场。
萤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确认了时间。
即将10点半。
校园里理所当然地空无一人。
只有标示“紧急出口”的绿色灯光,模糊地从走廊的窗户中漏出。
到达运动场时,眼前已是一片纯白的世界。
薄薄的积雪,如同地毯一般无限延伸。
雪安详地沉睡着。
天空,风,树,校舍,远处的街道,映入眼帘的一切,都陷入了沉睡。
“是紧急事态,跟我来”
……突然就听到这种台词,而且还被带到这种地方……
可是,不知为何,萤却很平静。
连严寒都已不再在意。
只有踏在新雪上的感触和发出的声响,稍稍有些冷。
【萤】嗯……?
忽然,萤注意到一件事。
积雪上留着别人的脚印。
如同给运动场镶边一样,足迹沿着边缘向黑暗的尽头延伸。
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可是飘舞的雪阻挡了视线,无法探索到远处。
【萤】中森君?
冲着走在前面的翔太的背问道。
翔太站住了。
但似乎不是因为萤的发问。
翔太的视线,向着黑暗的深处。
萤顺着望去。
有人正向这里走来。
雪花纷飞的对面,粗糙的景色的尽头,渗出了人影。
反射在雪面上的光,映出了那个轮廓。
渐渐变得鲜明的轮廓……
沿着那足迹,顶着风雪,静静地向这里迈着步子。
是他……
没错,是他……
【萤】难道是……伊波君……?
这么喃喃自语时,健已经接近到可以看见他白色的吐息的距离了。
【萤】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中森君!?
萤追问着。
可是翔太根本不打算回答。
低着头,双手插着口袋,踢着脚边的雪。
【萤】萤回去了
动摇的萤用颤抖动声音说着,立即转身离去。
【翔太】等等啊……
翔太堵在了萤的面前。
萤绕着跑开了。
【翔太】喂!叫你等一下啊,白河!
无视呼声,萤拼命向前跑着。
脚陷入了泥泞的道路,几乎要摔倒。
即使如此也不停下脚步。
心里只想着尽早离开那个地方。
觉得自己被玩弄了。
因为除此之外找不出其他理由。
对翔太的强烈愤怒涌上心头。
【萤】(明明已经想去忘掉……明明已经可以忘掉的……为什么还要……为什么……)
扑向紧闭的校门。
可是脚底打滑,踩不上去。
用膝盖顶住门框,拉上身体。
勉强地踩上门框,跨过校门。
摇摇晃晃地在校门外着地。
就在那时……
【翔太】白河!
伴随着呼声,翔太借着助跑顺势跳过了校门。
背对着他,慌忙准备跑开的萤。
同时,从身后被牢牢抓住双肩,无法动弹。
【萤】放开我啊!
胡乱地挣扎着挣脱了翔太的手。
可是立即又被抓住了手腕。
挥舞着双手想挣脱,可是毕竟无法和男孩子的腕力相抗衡。
最后,双手被牢牢地抓住,萤徒然的抵抗被压制了。
【翔太】白河,你想走也行,我不会再拦你……但是,有一件事……就一件事……一定要说给你听……拜托……
翔太用真挚的眼神凝视着萤。
萤抑制住激动的情绪,背过脸去。
【萤】什么事……
用执拗的语气嘟囔道。
翔太轻轻地松开萤的手。
【翔太】实际上,我有一件事必须向你道歉……
【萤】你是在说刚才的事情吗?
【翔太】刚才?
【萤】把萤带到这里来这件事
【翔太】不,不是的……我要说的,是上周星期二的事情
上周星期二――12月18日――萤无法忘记的一天。
可是,不明白翔太为何要道歉。
那天翔太应该没有做出任何值得道歉的事情才对。
萤默默地等待着下文。
【翔太】那时,白河在自行车棚的旁边哭了对吧?那大概要怪我……所以……对不起……
【萤】你道歉我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啊……
【翔太】啊,啊啊,是呢……那个……那时,白河走了之后,我望了望垃圾场地里面……当我看到那个布丁的一瞬间,我就明白了,白河为什么会哭……
萤浮现出苦闷的表情,无言以对。
【翔太】你认为扔掉那个布丁的人是健,对吧?
【萤】…………
【翔太】你不回答,就是默认了?但是,不是那样的,是误会啊,白河你搞错了
【萤】误会……?
【翔太】扔掉布丁的人不是健。白河你也知道健不是那种人对吧?
【萤】可是……如果不是伊波君的话……那到底是谁……?
【翔太】也许你不会相信……扔掉布丁的人……是校长
过于唐突的回答……
听到这预想外的话,萤哑口无言。
面对这样的萤,翔太开始淡淡地诉说事情的原委。
【翔太】一切都是从18日星期二,我无意中邀健一起逃课开始的……
【翔太】陪我一会儿好吗?
翔太向健开口的时候,是第6节课开始之前的休息时间。
这个场合说“陪”, 也就意味着“第6节课一起逃课”。
健欣然许诺。
翔太躺在部室的长椅上读着少女漫画。
健正打算吃东西――萤送的布丁。
这天的午休,健忙得不可开交,没能吃到那个布丁。
逃掉第6节课,不是因为同情翔太,也不是因为懒得上课。
健只是想早点吃到萤做到布丁。
从纸袋中取出篓子,将盖子打开。
里面装着密封的杯子,金属制的勺子和干冰。
先理清散乱着垃圾的桌子,再将杯子和勺子放上去。
撕开杯子的封纸。
舀了一勺布丁,送入口中。
可是,没能有时间让健仔细品味。
就在那时,突然,部室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是校长。
正打算仔细品尝女孩子送的布丁的这个情况下,实在是最杀风景的不速之客。
【校长】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现在可是上课时间啊!
校长搬出了照本宣科的责令。
但是,翔太和健并没有辩解的余地。
两人只是默默地任暴风雨经过。
【校长】听说最近有人逃课聚在部室,来这么一巡视,果然抓个正着……你们是足球部的吧?真是的,足球部问题儿还真多……聚集着一帮差生,对我校来说实在是像垃圾堆一样的,无可救药的俱乐部
校长大摇大摆地走到两人的面前,扭曲着脸哼了一声,用充满侮蔑的眼神瞥了两人一眼。
【校长】这个我收了
将翔太手中的漫画强行夺走。
【校长】还有这个
将桌上的布丁,勺子和篓子抓起来,胡乱地丢到纸袋里。
【校长】现在是上课时间,这些东西被没收了
校长将少女漫画塞进了裤子的后兜。
接着,将桌子上的纸袋一把抓起。
接下来的瞬间,健静静地站了起来。
“等等”,“就只有这个请不要没收”之类的话都没有说。
也没有吐出“混蛋”,“开什么玩笑”之类粗暴的话的样子。
健沉默着,浮现出考虑着“收衣服去吧”似的极其日常的,朴素的表情……
冷不防地就给了校长一拳。
连抬手的动作都没让人看清的那一拳,却如子弹一样迅速,如炮弹一样沉重。
吃了这一拳的校长,就如同拍钢丝特技电影一般飞出去1M……
画着“て”的形状撞上水泥墙,瘫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翔太】你……!!!你做什么啊,健!!!
惊慌失措地大声疾呼的翔太。
健像人行横道用信号灯的红色小人一样保持着直立不动的姿势,茫然地注视着虚空一点。
【校长】你……你知道下场吧……
校长单手捂住鼻子站起来。
另一只手仍然牢牢地握着那个纸袋。
【校长】我可不听你找借口!走着瞧吧!
用充满憎恨的语气吐出这句话,向门口走去的校长……
冲着他的背,健喃喃地说道
【健】还给我……
【校长】什么~?
校长回过头来。
【健】还给我……
【校长】哼,你在说这个吗?
泛出轻蔑的笑,校长挥了挥手中的纸袋。
【校长】胆子倒不小,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敢这么说……
【健】叫你还给我……
【校长】那可不行。虽然我拿了这种连猪饲料都算不上的东西也没什么用……待会儿冲到厕所里去好了
【健】……………………
健的小声嘟囔,连身边的翔太也没能听清。
【校长】嗯?
校长眯起双眼。
紧接着,健就发出了野兽一般的怒吼,露出獠牙,向校长扑去。
迫在眉睫时,翔太扑了上去。
两人翻了个筋斗倒在地上。
依旧疯狂挣扎的健……
翔太拼命地按住已经完全陷入暴走状态的健的身体。
【校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说受不了这群笨蛋……还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啊?
一边嘲笑着继续格斗着的翔太和健,一边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校长】你们两个被开除了!
虽然校长这么宣布,但结果,翔太和健总算是逃过了退学这个最坏的情况。
袒护两人的(同时也对校长抱有反感的)数名教师接过了仲裁权,总算是令事情告一段落。
但是,还是免不了处罚。
两人接受了停课处分,被令自翌日开始在自宅闭门思过。
也就是说,他们的寒假,实际上和萤一样,从19日就开始了。
事件之后,从漫长的说教中得到解放的翔太,遇到了在垃圾场前号哭的萤。
萤跑开后,翔太向垃圾场中望去,看到了破碎的布丁……翔太立刻领悟到了一切。
扔掉布丁的人无疑是校长,但在怪校长之前,首先应该责备自己。
“要不是我提出逃课,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一边自责着,一边想一定要帮助萤解开这个误会。
翔太拨了萤的手机。
可是也许是因为切了电源,总是接不通。
第二天,第三天,接下来的一天……打了多次电话,可是听筒中没有一次传来接通的声音。
布丁被扔掉的事情没有告诉健。
要是说了,这次恐怕真的会发展成刑事案件的。
不能寻求健的帮助。
可是,这样下去,原本很要好的萤与健之间的关系,一定会被毁掉。
烦恼的翔太,终于决定在24日,圣诞前夜安排二人见面。
本以为两人可以通过直接交谈令误会自然得到解决。
可是,并没能如计划一般顺利,还令萤感到不快……
【翔太】真是对不起。也许我早该对白河说清楚。但我认为这种事不该由第三者来插嘴,所以……
【萤】不用道歉啊。我已经明白了……
翔太漫长的话结束后,萤心中的黑雾散去了几分。
可是,依然残留着未擦净的痕迹。
牢牢粘在脑内壁上的斑点……冲田庆子。
【翔太】喂,为什么这么愁眉苦脸的?误会不是已经解开了吗?
【萤】嗯
萤的心中十分复杂。
如果翔太说的话是真的,那确实是值得欢呼雀跃的高兴事。
可是,事到如今,萤的心中该如何打算?
难得已经决定放弃,发誓舍弃回忆……
已被埋没的灼热感情,却在突然间被掘起,摆在眼前……
萤歪着嘴,摆着如同贝多芬一样的严肃表情的原因,正是因此。
【翔太】那,能陪我一起回去吗?
翔太不安地探查着萤的脸色。
萤想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与翔太说话的这数十分钟内,萤留下的脚印已经被雪掩埋了。
沿着雪面仅存的细微痕迹,踏着积雪一步一步地往健的身边走去。
拂去肩头的积雪,站在健的面前。
健的头发染成了白色。连眉毛,睫毛都变得雪白。
相比之下,只有鼻尖和脸颊像苹果一样红。
看到那样的健,萤想,自己可能也是一个样。
慌忙摇了摇头。
可是,缠在头发上的雪已经冻结,无论是用手掸还是用手指揉,都无法将其除去。
心想,至少遮住冻得发红的部分,萤用双手捂住了冻僵的鼻尖。
这期间,萤,健和翔太各自伫立在正三角形的三个顶点,一言不发。
只闻雪花细微的呼吸声……
在这静寂当中,首先开口的人是健。
【健】我说……这可不是一般的冷啊……
用诙谐的语调博取翔太的笑。
萤也微微放松了嘴角。
健抱紧双肩哆嗦着,频繁地重复着原地踏步。
【健】说起来,你们都上哪儿去了?不要告诉我是去拾柴火了……
单纯的健。
能够保持如此单纯的人也只有健。
因为只有他,不知道包括布丁被扔和萤苦恼至今在内的所有事情。
【健】你们两个,为什么都不开口说话啊~说起来,翔太……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要是找我商量烦恼的话,能不能挑个暖和点儿的地方……
【翔太】健……
【健】嗯?
【翔太】你知道一生当中,在樱峰地区能够遇上白色圣诞的机率是多少?
【健】这,不知道……
【翔太】一次
【健】哎?
【翔太】就只有一次……在这个地方,圣诞节能够遇上雪是半世纪一次的偶然……
【健】嗯~……所以?
【翔太】所以,叫你不要再嚷嚷“冷啊”这种软弱的话
健皱起八字眉,侧着头。
【翔太】白河……
【萤】嗯?
【翔太】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原文参照:まかちぇまちゅ  注:任せます的婴儿语)
说完,翔太便离去了。
萤没有留他。
翔太已经为自己做到这一步了,不可以再依赖他。
萤和健目送着渐渐远去的翔太的背影。
【萤】…………
【健】…………
只剩下了两人。
半世纪一次的偶然,用来制造戏剧气氛的话,却显得太过残酷。
鼻涕滴滴答答地流个不停,雪吹进眼睛里会痛,站着不动的话便会冷得几乎要冻死……
所以,在安静到可以听见雪的细语声之前,萤开口了。
【萤】稍微,走一会儿吧?
【健】嗯

横穿广阔的雪原漫步着。
还未有人踏过的新雪上,两人的足迹在延伸。
萤背着健悄悄地擦了擦鼻子。
偷偷地往健的方向望去。
健也在擦着鼻子。
心中不由地变得温暖起来。
【萤】(如果能够永远像这样并肩走下去就好了……如果这雪原能够无限延伸下去就好了……)
萤这么想道。
连流泪到天明的夜晚也几乎要忘却。
【健】白河……?
忽然,健小声说道。
【健】为什么,到这里来?
【萤】突然被中森君拉过来的……
【健】就是说,不是自己想来的?
无法了解问题的真意,萤不知该如何作答。
萤浮现出困惑的表情,等待着健的下一句话。
【健】不记得我们的约定了吗?
【萤】约定?
【健】果然忘记了吗。提出在今天:24日见面的人,可是白河啊
【萤】啊,啊啊,嗯……当然,记得啊……
送出布丁时的那个约定,当然没有忘记。
只是,意外的是,健仍然记得那个约定……
萤连做梦都没想到,居然能够像这样再次见面。
【健】那,为什么都不跟我联系?给你打了不少电话,结果都没接通……难道是,被讨厌了?
【萤】为什么……?
【健】白河,你也听朋友说了吧?我被停课了
【萤】嗯,这个……大致上……
【健】停课处分,是最丢脸的,最差劲的,最不像样的了……所以,最后就被讨厌了……
【萤】没有这回事啊……
【健】真的?
【萤】嗯……
“停课的事,刚刚才从翔太那里听说”这件事没有说出口。
直到健亲口将足球部室里发生的事说出来为止,这件事还是保密较好。
布丁被没收的事,殴打校长的事,所有翔太告诉自己的内容,萤都装做不知道。
【健】那,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萤】这个……
萤支吾着。
雪花闯入敞开的口中,冰冷的感触迷惑着舌尖。
萤无言以对。
【健】算了,反正都无所谓。结果都像这样见着面了……知道了自己没被讨厌就已经够满足了
【萤】中森君的事情就不在意吗?
【健】翔太?
【萤】为什么叫自己出来,为什么把萤带来……这些问题都没想过吗?
【健】嗯~~……
健窘迫地笑了。
【健】其实,我一直在装傻,实际上已经略微察觉到了。突然,翔太就打电话过来,说有事叫我来学校,然后就和白河一起出现……“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个时候就明白了。我曾经有意无意地对翔太说过这个约定,所以,翔太便想办法像这样安排我们见面……那家伙就是喜欢干这种事……
说到一半,便已经走到了运动场的另一端。
缓缓地折过死角,沿原路返回。
身体变得暖和起来,却并不是因为散步。
因为,健在身边。
原以为不会再有机会和健说话,但现在,健确实就在身边。
萤对此只是纯粹地感到高兴。
【萤】(这也许是奇迹……)
萤想到。
【萤】(还是虚幻……?)
凝视着健的侧脸。
想去触摸那冻僵的脸颊。
想被那双腕紧紧地拥抱。
觉得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健的身姿就会像呼出的气息一般溶入黑暗当中消逝。
【萤】(是啊……也许,这就是虚幻……因为,现在站在伊波君身边的人,本不该是萤……)
健和冲田庆子在一起说话的样子不时地浮现在脑中。
(“啊,说起来……伊波他不是开始和足球部的经理人交往了吗?”)
心里很清楚,也许最坏的回答在等待。
可是,还是忍不住不去问。
趁着奇迹仍未消失……
趁着虚幻仍未消失……
为这半世纪一次的偶然,赌上自己的命运。
【萤】伊波君?
【健】什么?
【萤】伊波君和冲田同学是什么关系?
为了隐藏尖锐的声音,缩起脑袋,装做冻得发抖的样子。
其实一点也不冷。
落在鼻尖上的雪花立即溶化蒸发了。
【健】冲田,是指我们部的经理人,冲田庆子吗?
【萤】嗯……
【健】被问是什么关系……只是部员和经理人的关系而已啊……
【萤】真的只是这样?
【健】真的只是这样
【萤】那,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
【健】请?
【萤】伊波君和冲田同学……会不会是在交往…… (原文参照:ひょっとして……付き合って……)
【健】…………
【萤】…………
【健】没有     (原文参照:ません 注:用否定式接上了萤“付き合って……”这句未说完的话)
【萤】唉?
【健】没有在交往啊。为什么问这个?
【萤】因为班上的女生都在传……
【健】哎~……没有火的地方也会生烟呢
【萤】火好像是有的哦?
【健】什么火?
【萤】据说有人见到你们两人独处在深夜的学校里……
【健】要是两人独处在深夜的学校里就算交往的话……
健说到一半,停下脚步。
【健】那我和白河不就正在交往吗?现在是深夜,这里是学校,周围又没有别人……
故意踮起脚,环视四周的健。
不由地心跳加速的萤,慌忙接上话。
【萤】可是,狭窄的部室和宽广的校园,意义完全不一样啊
【健】部室?
【萤】伊波君和冲田同学不是独处在部室里吗?
抬起双眼,观察着健的反应。
【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萤】具体是什么时候倒没听说……
【健】唉~
健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健】说起来,我还有点印象。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吧?我和冲田两人留在了部室。可是,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去年秋天的事情了啊
【萤】去年,秋天?
【健】嗯。那时,我还是一年级学生,那次被前辈命令“去清扫部室”…… 也许是因为之前的练习犯了一个大失误,要不就是因为态度不好,没打招呼,或者是没出声……总之,就好比惩罚游戏一样。这个是足球部的家常便饭了。那时,冲田和我在一起,大概是留下来帮我忙的吧。记不太清楚了
【萤】那,上周星期二那次呢?
【健】唉?
【萤】上周星期二,伊波君被停课的那天晚上,和冲田同学一起在职员室的背后说话了吧?
【健】啊啊,嗯。帮冲田一起丢纸箱去了……是那次吗?
【萤】纸箱……
(“好,垃圾也处理完了……回家去吧”)
【萤】纸箱……
萤如同确认一般重复道。
【健】纸箱怎么了?
【萤】啊,嗯……没什么……说起来,那个时候和冲田同学都说了什么?
【健】应该是在争论“停课处分中可不可以参加足球部练习”吧。冲田说“绝对不会让部外者知道,就算秘密泄漏了,自己会想办法,总之来参加练习”…… 但我坚持“让学校知道就麻烦了,而且说不定还会连累其他部员”,所以一直在反对……当然,其实我是十分想参加练习的……大致就是这样……难道被你看到了?
【萤】哎?啊,嗯……说“看到了”,倒不如说“跳进了我的视野”
【健】在哪儿?
【萤】自行车棚
【健】你在那种地方干什么啊?
【萤】这个……在修朋友的自行车啊。突然被拜托“自行车的链条脱落了,能不能帮我修好”……
【健】哎~~……
萤还是这么不擅长说谎。不过看来健姑且是相信了。
【健】总之,只有这点希望你明白:就算人类灭亡,世界上只剩下我和冲田两个人……我和冲田交往这件事是绝对地,确实地,毫无疑问地,无论谁要怎么说,都是不可能的
雪花纷飞的运动场上,白发的健浮现出微笑。
这样失去了现实感的光景……
就如同误入梦幻世界一般……
可是……
【萤】(这一定是奇迹啊……)
染成红色的萤的脸颊上,绽开了自然的微笑。
萤缓缓地伸出手。
轻轻地拂过健的脸颊。
肌肤的感触渗入指尖……
【萤】变得冷起来了呢
低声细语着,嫣然一笑。
对于萤唐突的举动,健藏不住不知所措的神情。
【萤】走吧
萤向前走去。
健追上来,并肩走着。
肩与肩接触了。
如同往耳边呵气一般,微微有些痒。
【萤】(这是神赐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这么想到。
这时,耳边响起了发射音。
伴随着耀眼的闪光,萤的视界在一瞬间染成了五彩缤纷的颜色。
远处传来了教会的钟声。
时间刚好是12点。
他们此时,仍然在学校。
雪,依旧下个不停。

【健】嘘――!
健回过头来,冲着声响的地方,将手指竖在嘴边。
【萤】嘘――!
萤也学着健竖起食指。
被两人瞪住的翔太,脸部肌肉痉挛着浮现出苦笑。
【健】当心点!被守卫发现的话怎么办啊!
健一边扶起倒在翔太脚边的灭火器,一边说道。
【萤】是啊是啊!被守卫发现的话怎么办啊!
萤学着健的口气逗着乐。
【翔太】没办法啊!太暗了,看不清楚啊!还有……就算被发现了,我可没有责任。提出“一起潜入学校吧”的人,可是健啊。
【健】我可没说“一起潜入学校吧”……我只说了“我去潜入学校一趟就回来”……是翔太你自己要跟过来的吧
【萤】才没有人求中森君一起来呢~
【翔太】喂喂,等等,你们两个……健与白河……这对最强组合打算一起潜入学校的这个重大时刻,怎么能够看漏呢?可拿不准会搞出什么名堂来……
【健】我可没打算做什么坏事啊。只是去取回重要的东西而已
【萤】重要的东西?
【翔太】那是什么啊?
健没有回答。
转过身去,在黑暗中迈出步子。
萤和翔太面面相觑,侧首不解。
但立即……
【萤】等等,等等,伊波君~~
萤便一蹦一跳地追着健而去了。
【翔太】唉……
翔太夸张的叹息声,反射在冰冷的墙上,充满了走廊的角落。
不知从何而来的神圣钟声,令周围的寂静更显突出。
也许是因为外面是白色的,走廊比想象中要明亮。
但那仍然算是黑暗。
三人为了不再踢翻脚边的灭火器,并成一列直线走在走廊的正中央。
尽头,紧急出口的标识渗着绿色的灯光。
窗外射入的朦胧亮光,暧昧地放射着神秘的光辉。
就如同徘徊在梦中世界一般……
又或是,如同探索着遥远彼方的异世界遗留的古城一般……
萤沉浸在冒险气氛当中。
现在是在哪儿,目的地又是哪儿,萤浑然不知。
数分钟前,健突然说道“我去潜入学校一趟就回来”, 除此之外便没有再告诉萤……
萤和翔太莫明其妙地陪着健。
萤想到,也许,学校的某处隐藏着秘密通道,尽头处有一只巨大的蟒蛇正吐着信子等待着。
【萤】(而我们三人,为了拯救世界,现在就要去打倒蟒蛇了~)
萤一边跟着健,一边为胸中的紧张感而心跳不已。
终于到达的目的地,却没有地下回廊和王宫宝座……
【萤】校长室~?
仰望着贴在厚厚的木制门上方的牌子,萤小声说道。
【翔太】喂,喂,健……来校长室干嘛啊……?
【健】我不是说了吗?要去取回重要的东西
【萤】那个,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健】嗯,这个嘛~~……
巧妙地岔开话题,健翻着口袋。
捏住取出的东西,将它插入钥匙孔。
【翔太】你……你在哪儿找到那个钥匙的……
【健】谁知道啊?发觉时就躺在我的口袋里了
【翔太】说谎!
健忍住笑,伸手扭动了门把。
门应声向内侧打开。
校长室内如传闻一般宝物堆积成山。
密密麻麻地放满了雕刻,绘画和家具,到处充满着豪华感。
连完全不识货的萤也不由地想捏住鼻子。
柜子中排满了看上去十分高价的白兰地和玻璃杯。
柜子上面放着老鹰的标本,巨大的瓷壶,盘子,烛台,奖杯,佛像,化石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物件,还有校长的胸像。
房间的装璜基本上是洛可可式的,但墙壁上却挂着鹿头标本……
旁边贴着流行艺术的海报,印象派的绘画,山水画的卷轴,奖状和校长的肖像画。
只能用病态来形容了。
萤露出厌恶的表情。
【翔太】那,我说,绝对不妙啊。在这里被抓住的话,可就不是开除学籍能解决的问题了啊!
【健】没事的啊。很快就会结束的
毫不在意地说着,健踏上了白熊毛皮制的地毯。
【萤】哇~软绵绵的~
萤站在接待用的沙发上,一蹦一跳。
【翔太】白河连你也……求求你了,不要这样子嘛……
翔太的声音略带哭腔。
【健】奇怪啊……绝对应该在这个房间的……
健一个接一个地拉开桌子的抽屉,打开橱柜的门,仔细调查着。
【翔太】我说,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健】说了你肯帮我一起找吗?
健一边往橱柜里望去一边说道。
【翔太】明白了,明白了,我帮你找……所以,快告诉我吧……
【健】嗯~这里也没有啊……
健随手合上柜门,环视房间四周。
【翔太】健?
【健】明白了啊,我说我说……是白河送给我的东西……被校长没收了不是吗?
萤的动作停止了。
往健的方向望去。
健故意避开视线。
【萤】萤,送的东西……?
【翔太】难道说……是那个布丁?
【健】我已经告诉你了。还不快来帮忙找?
健继续搜索着。
萤和翔太面面相觑。
不用开口,萤大致也猜到了翔太正在考虑的事情。
不知道篓子和杯子已经被踩得粉碎的事情,拼命寻找着布丁的健的身姿,深深地打动了萤的心。
热流涌上眼睑,鼻子酸酸的。
【萤】伊波君……
翔太沉默着,摇了摇头。
萤竖起手掌,对翔太点了点头。
【萤】伊波君,不要再找了。布丁我会再做给你的
【健】那可不行啊
【萤】篓子和纸袋也都是便宜货……
【健】但是,我决定了,一定要还给你的
健执拗地继续搜索着房间中伸手可及的地方。
萤和翔太只有默默地注视着他。
【翔太】怎么办,白河?看来那家伙打算找到天亮啊
翔太在耳边小声说道。
【萤】可是……
萤也无可奈何。

突然……
震耳欲聋的尖锐噪音响彻四周。
健的袖口钩住了放在橱柜里的什么东西,并将它拉倒了。
萤捂住双耳伫立着。
翔太紧贴着窗户,用颤抖的手准备打开窗户的开关。
只有健……
【健】哎呀,失败……
一个人若无其事。
静寂如波浪一般漂回。
惊醒的鹿头也终于闭上了双眼。
萤跑向事故现场。
踢到了散落在地上的什么东西,发出如铃铛一般的清脆响声。
头顶的鹿怒目而视。
【萤】你把它打坏了……?
【健】看样子是呢
萤蹲了下去。
铜制的盆栽陷入了地面。
树枝的形状看起来就好像章鱼互相缠着脚,弯曲着身体一样。
结满枝头的,是玻璃球一般大小的铁球。
由于落地的冲击,枝头上脱落了一些铁球。
萤踢到的便是其中一个。
【萤】这个,好像在哪儿见过……
捧起盆栽,萤喃喃自语道。
【健】是“硕果累累的树”啊
【萤】“硕果累累的树”……?
【翔太】哇,真的!?那个英国大叔带来的!?
单脚踩在窗户边缘,保持着随时可以逃跑的姿势,翔太问道。
【健】记得是暑假开始前的结业式吧?
【萤】啊,萤倒下去那次……
【翔太】怎么办啊!?物品损坏啊!?要照价赔偿的啊!?时价数百万日元啊!?
【健】不被发现不就行了
【翔太】哦!说得好!换句话说,逃跑便是胜利!来吧!健!白河!
翔太鼓足气势,跳出窗外。
萤抱住“硕果累累的树”, 将它放回原处。
接着,将散落在地的铁球收集起来……
【萤】嗯?
在收集的途中,萤发现了一件事。
抓住铁球摇了摇。
【萤】是铃铛啊……
没错,“硕果累累的树”(注:鈴生りの木) ,就如同字面一样,结满了铃铛(注:鈴)。
仔细一看,外面的铁色似乎是镀上去的,涂装剥落的部分闪着金色的光。
【翔太】喂,你们在干什么啊!别管那个了,快逃!
跑回来的翔太,从窗外嚷道。
被催促的萤捧着收集到的铃铛,放到“硕果累累的树”的根部。
【健】放在那边只会更显眼啊
【萤】为什么?
【健】放在那种地方,马上就会被发现的。等一下
说着,健从别的柜子上拿来了一个大壶。
【健】校长也不可能记得住一共有多少个铃铛吧?所以,藏到这个壶里的话,暂时是不会被发现的。无法确定案发时间的话,找到线索的机率也会下降……
【萤】原来如此~
佩服地点了点头,将铃铛放进壶里。
健将壶放回原位。
【健】接下来……虽然布丁还没找到……不过,今天就先暂时撤退吧
【萤】嗯
萤背过身,向窗边走去。
【健】白河……
身后传来健的声音。
【健】虽然只吃到了一口……布丁,非常好吃啊
萤绽开心满意足的笑容,跳过了校长室的窗户。
连拉雪橇的驯鹿都会感到厌烦的雪,从巨大的雪片变成了细细的雪花,闪着光辉。
【萤】(也许这并不是雪,而是星星的碎片)
萤这么想到。
连驯鹿都会厌烦的雪,对萤来却是奇迹的象征。
萤,健和翔太三人,在比白熊毛皮还白的地毯上奔跑着。
身边的健笑了。
身后的翔太就如同面临世界末日的小羔羊一般惊慌失措。
而事实,也正逼迫着事态的发展――
他们正被守卫追赶着……
万幸的是,被守卫发现时,已是离开校长室数分钟后了。
校长室的钥匙放回了原处,门也从内侧锁上了,接下来,只要“硕果累累的树”的铃铛和唯一一扇没有上锁的窗户不被发现的话,他们侵入校长室内的事情便不会暴露。
但是,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被守卫抓住。
特别是健和翔太,刚刚在一周前惹出麻烦……
所以,选择了逃。
拼命地逃。
即使在这种紧张状况下,萤也心动不已。
因为,萤和健,正牵着手……
健的手掌的安心感,令萤如醉如痴。
一切都已不再值得畏惧。
【萤】(公主现在,被传说中的勇者从秘密地牢中拯救出来了~)
萤翻过校门花了不少时间。
守卫已经逼近了三人的背后。
飞奔下平缓的坡道。
接近浜咲车站时,守卫依然穷追不舍。
【翔太】真是的,那个守卫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连气都不喘一口的!
萤一边跑着,一边回头望去。
守卫的身姿,确实就像以前某部电影中出现的变化自如的不死警官一样。
【健】分成两路吧
【翔太】哎?什么?
【健】我说分成两路。我和翔太引开守卫,趁那个时机……
健用断断续续的气息继续说道。
【健】趁那个时机,白河你先逃吧……
萤的肺里已经没有用来叫出“不要”这句话的空气了。
【健】去吧!
放开手,拍了萤的背,健踩了急煞车。
【翔太】哇!好帅!伊波君! (原文:かっちょいいでちゅ伊波君! 注:婴儿语)
一边开玩笑,一边跟着健停下脚步的翔太……
失去了勇者之手的萤,立即变得不安起来。
泪眼汪汪地回过头来。
【健】我会马上联络你的,记得打开手机电源啊!
萤使劲地点点头,继续向前跑去。
安全到达家门前的萤……
容不得她喘气,手机响了。
是健打来的。
【健】喂喂,是白河吗?翔太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萤】中森君怎么了?
【健】后来我又和他分成了两路……之后打他的手机都不通
【萤】守卫呢?
【健】好歹是甩掉了
【萤】是吗,太好了……
【健】我和翔太约定在登波离桥上汇合的。白河你在哪儿?
【萤】萤在……
【健】啊,等一下!对不起,待会儿再打给你!
说完,电话就断了。
萤冲进房间,从衣橱里抽出某个东西,塞进口袋。
【萤】(这一定是最后的机会了……)
飞一般冲出房间。
顾不上踩在台阶上的声音了。
跑下楼,在玄关套上鞋,飞奔出家门。

【萤】好迟啊,伊波君……中森君也是……
手中紧握的手机完全没有响起的样子。
打了好几次电话给健和翔太,都没反应。
萤将手机放回口袋。
靠在栏杆上,恍惚地眺望着嘉神川。
只有河流没有陷入沉睡,反而比平时更快地流向大海。
不知从何而来的雪块漂在河面上,顺流而下。
沿着河流前进的方向望去,平坦的黑色海原延伸着。
黎明尚早。
不,也许拂晓将至。
夜与昼的境界,风平浪静。
(【萤】那么,一会儿就好,能陪我吗?)
“请和我交往”
回到起点的萤,将计划中24日的告白藏在胸中,等待着健。
不可思议的是,心中十分平静。
也许是经历了磨难的萤变得稍微成熟了一些。
心中略显不定,也并不是因为即将面对第二次告白。
萤只是在担心突然挂断电话的健的安危。
同时,眷恋着不在身边的健。
手中依然残留着健的温暖。
如同被夺走了重要的东西一般,手掌承受着欠缺感和丧失感带来的痛苦。
【萤】(好想再触摸一次……)
在飘雪中,为了不让这份温暖消失,萤将紧握的手缩进口袋。

终于……
【健】对不起对不起,等了很久吧?
气喘吁吁的健出现了。
【萤】一点也没等啊。萤也才刚刚到
只有绽放的笑容,并非谎言。
【健】翔太呢……
健慌忙环视四周。
【健】看样子还没到呢
同样是满面的笑容。
就那样对视良久。
萤无法避开视线。
感觉就要被那清澈的瞳孔吸入一般。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闪着光辉在脑中复苏。
但萤觉得,如果在这里说“好开心啊”或是“好刺激啊”的话,回忆便会飘舞到黑暗当中,伴随着细雪消失不见。
所以,沉默不语。
只是,口袋中的手,不满地痛着。
萤抽出手,放在栏杆上,动着手指。
在教会里听到的赞美歌……想用手指来再现那神圣的旋律。
当然,在冰冷的栏杆上,即使弹出节奏,也无法重现音阶。
但萤确实听见了。
纯真的孩子们的,如天使一般的歌声……
【健】白河……
【萤】嗯?
回答着,停下手指。
因为手中已经取回了那份温暖。
忽然,萤从身后,被抱住了。
重合的身体……
背后紧贴着的健的胸膛,绕在身前的柔韧的双臂,耳边传来的清爽气息……
这一切都如沸腾般灼热。
萤眼中的世界……一切都静止了。
雪之结晶漂浮在空中,河流的潺潺水声陷入沉睡,遥远彼方的水平线将昼与夜分隔开。
传入耳中的,就只有健温柔的气息和伤感的心跳声。

【萤】怎,怎么了,突然……
掩饰着慌乱的心,萤笑着。
健,此时又在想着什么呢……?
想要追寻健的表情,但能看见的,只有他的手臂,长长的手指和堆积在那里的雪。
继续等待着。
将全身托付给健,等待着他开口。

之后过了多久呢?
反复的心跳声,充满了慈爱。听着那声音,萤渐渐安定下来。
渗入背中的温暖让萤陷入了恍惚的陶醉感。
好想就这样溶入健的身体。
就算自己会因此而消失,也想永远被这惬意的温暖所包围。
将双手轻轻搭上健的双臂。
【健】是这个桥吧?
沉静的声音刺激着胸口。
【健】在这个桥上,白河说喜欢我……
【萤】……
【健】我想做出那个时候的回应,可以吗?
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让萤犹豫了。
微微地,但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健】我……也喜欢白河啊
话语传入耳中的一瞬间,萤立即回过头来,飞入了健的怀抱。
将脸埋入健的胸膛,蹭着额头,脸颊和鼻尖撒着娇。
【萤】萤也……萤也……萤也……不,算了,萤再也不说给你听了~~
将双手绕在健的背后,紧紧拥抱。
【健】那你不肯和我交往了?
【萤】嘻嘻
萤害羞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萤做出回应时,雪又开始微微下起来。
就这样,萤和健开始了交往。
………………
…………
……

即使如此,紧紧拥抱的两人还是不打算分开。
分享着对方的温暖,心跳声,呼吸和味道,沉浸在余韵中。
【萤】啊,对了……伊波君,送你个好东西吧?
【健】好东西?
萤将大衣口袋中的那个东西取出。
保持着拥抱的造型,将它塞进健的左口袋。
【健】是什么?
健打算将手伸进口袋。
可是,萤制止住他……
【萤】不行!等回家后再打开!
【健】等回家后?
【萤】对
【健】嗯~~在意得不得了……不过,明白了
健浮现出像孩子一般天真的笑容,坦率的点了点头。
【健】那,我也要送出回礼
这次,健从自己的右口袋里取出了什么,塞进了萤的口袋。
【萤】是什么?
【健】等回家后再打开
【萤】嗯~~在意得不得了……不过,萤也明白了
萤开心地笑了。

仰望天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东方的天空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一丝朝阳透过雪云的缝隙射下。
萤面对眩目的阳光,眯起双眼。
【萤】今天是圣诞节呢,阿健……
健的左口袋中,speed monster的长针偏向了右12度。

十五章:~Da Capo~

【翔太】就是这么回事。被校长发现了啊……藏在壶里的铃。问题是,数了一遍,却发现少了一个……
【萤】所以就怀疑到阿健和翔太身上了?
【翔太】啊啊。打了电话过来,叫我们现在立即去学校
【健】唉……要不是那个时候翔太被看守抓住,哪会惹来这种麻烦……
【翔太】我有什么办法!?那个看守可是原马拉松选手啊!怎么可能逃得掉嘛!
【健】我就逃掉了啊?
【翔太】那是因为我给你当了诱饵!
【萤】算了算了,你们两个……守卫最后还是放过了我们,不是挺好?
【健】哪儿好?就是因为这个现在才怀疑到我们头上的啊
【翔太】可是是事实吧?那个时候……你是说过“拿了一个铃”的吧
【萤】…………
【健】…………
【翔太】那可是纯金的铃啊!明白吗?
【萤】纯金!?
【健】那个是纯金制的?
【翔太】我刚才听说时也吓了一跳。外面镀着一层涂装,里面可是如假包换的24K金啊
【萤】不会吧!萤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啊!
【健】我也是……
【翔太】所以才说是“史上最大级紧急事态”啊
【健】不过,只要把铃还回去,总有办法蒙混过关的吧?被传唤时要求去校长室查看,然后悄悄地把铃塞到沙发下面之类的地方……
【翔太】啊啊,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只要丢失的铃找回来,至少可以摆脱盗窃的嫌疑
【健】嗯。然后只要坚持“没进过校长室”的话,一定不会有事的
【萤】…………
【翔太】那个铃现在在哪儿?健
【健】送给萤了
【翔太】唉?送给阿萤了?
【健】我收到这块手表:speed monster的时候,放到萤的口袋里了
【翔太】阿萤,真的?
【萤】呃,嗯……是的……
【健】那个铃,后来你怎么办了?萤
【萤】这个嘛……剥去涂装,打磨到闪闪发光……摆在书桌上……
【翔太】那,现在就去取吧
【健】是呢
【萤】那,那个……
【翔太】???
【健】???
【萤】…………
【翔太】怎么了?
【萤】实际上,已经不在萤家了……
【健】那,到哪里去了?

健这么一问,萤直指海原,回答道。
【萤】扫晴娘人偶……系在那个人偶的脖子上了……
【健】…………
【翔太】…………
【萤】…………
【健】不会吧!?
惊呼的健扑向栏杆,探出身体。
萤也和健一样凝视着河面。
顺流而下的人偶已经却已经无影无踪。
【萤】对不起~~
【翔太】到底怎么回事啊!?快给我解释清楚!
【健】没时间说明了!总之,先顺着河流往下游方向找吧!说不定还会勾在哪儿呢
三人飞奔在登波离桥上。
就在那时……

【信】喂!智也!还不给我站住!你这只笨狗!
智也朝着三人飞奔而来。
跑在它身后的,是稻穗信。
三人站住了。
扑向萤脚边的智也……口中含着什么东西。
【信】哈,哈,哈……真是,败给你了……
终于追上前来的信气喘吁吁的。
【信】在堤坝上散的好好的步,智也这个家伙,突然挣脱牵绳跳到河里……
【智也】汪!
智也叫了一声,口中的东西应声而落。
萤缓缓地弯下身去将它捡起。
【翔太】虽然不太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健】姑且算是解决问题了吧
【萤】智也,智也……最喜欢你了
萤蹭着智也的脸。
手中握着的……
是系着金铃的扫晴娘人偶。

全剧终
著作:KID


人生有無數種可能,人生有無限的精彩,人生沒有盡頭。一個人只要足夠的愛自己,尊重自己內心的聲音,就算是真正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