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绘恋》第零章(剧本原案)

发布于 2019-12-25  240 次阅读


*start|Chapter Zero
;INTRO,入场效果;
;界面出现:绘图册背景,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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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场效果结束
;BGM20;
; 删除 ENTER 入场相关图层
; -----STRART------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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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主人公卧室;
初夏的太阳,总是升起得很早。
;SE036;
;BG-主人公客厅;
邱诚轻轻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卫生间,将水龙头扭开半截。
一柄呲毛的牙刷在嘴里来来回回滋了几圈,产生的浮沫被男孩决绝地一口吐在了洗脸池里。水龙头悄悄地淌出细流,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胡乱地抹了把脸,叹了口气。
;BG-主人公客厅,特写(或摇摆);
不是每一个十六岁的高一男生都需要在起床洗漱的时候如此战战兢兢,这种常识他也知道。
只是他也更明白,若是吵醒隔壁房间熟睡的那两人,『他们』嘴里蹦出来的污言秽语和无理要求,也足以让他窝心一整天。
——所以,眼不见心不烦。让『他们』始终持续着那如雷的鼾声,才是每天清晨自己应尽的义务。
;BG-卧室;
轻轻推开卧室的窗户,温热的清风便往里灌了进来。
他向窗外的坡道眺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赶走了身上残存的疲倦和慵懒。虽然远远谈不上抖擞,但这样的精气神也足够邱诚在学校安然地度过一整天。
于是他整了整衣领,把要带的课本如数装进书包,用梳子抹了抹尚有些乱的头发,准备静悄悄地离开这个家。
;BG-卧室-床头特写;
哦,在那之前。
忽然记起什么似的,邱诚踱到床头,往床板和墙根之间的夹缝处瞄了两眼。
他放心地吁了一口气。见到他唯一能称得上心爱的宝贝——那十几本薄薄的绘图册——仍旧规规矩矩地陈列在内里,邱诚像检阅完队列的军官似的点了点头。
——还没有被『他们』发现。
;BG-卧室;
这个位置是绝对安全的,对于藏匿邱诚这唯一的小秘密来说再好不过——至少在『他们』以小孩子不需要隐私为由,把这房间所有的锁具都拆除后的这五六年间都是如此。
邱诚站直了腰,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要做的事只有最后一件。那就是穿过客厅,轻轻扣上这如同牢狱一般的家门,顺利地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迎接短暂的『自由』。毕竟,像今天这样运气不错的开局,便是他稍显正常的一天能顺利开始的保障。
;BGMSTOP;
除非——
【小说】『喂、邱诚——起来了吗?——』
——除非,今天的运气本来就没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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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04;
;BG-通学路;
【小说】『瞧你怕的。那点声响根本吵不醒你爸妈的啦,姐姐我自有分寸。』
并肩走在上学路上,听见墨小菊的这话,邱诚脑门上一根青筋抽动了些许。
是不是真吵醒了『他们』,他没什么印象。只是隔壁房间里如雷的鼾声突然因她那一声疾呼而暂停了数秒的事实,邱诚还记得一清二楚。
;EV-01;
【小说】『就算被吵起来了又有啥大不了的嘛。我都说几次了,你总爱惯着他们那暴脾气。』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这总是处处被他们看着管着,以后还怎么考大学选专业上社会找工作呀。』
【邱诚】『……不知道。』
【小说】『嘿姐姐我关心你呢,怎么就一脸像我欠你百八十万了的样子?』她叉着腰,『哎呦,得了吧,上周让你去查一查的,那什么——那什么比赛来着?』
【邱诚】『艺术小人才。』
【小说】『啊对——就是那破玩意儿,你也肯定没有去查吧?姐姐我说中了吧?』
;
;
邱诚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耸了耸肩膀。
今天的墨小菊也一左一右地扎着两支马尾。
虽然据她所说并不是因为觉着这样如何『可爱』,只是觉得夏天到了稍微能清凉点儿。可是在邱诚的记忆里,这丫头每每到了冬天也只对这种发型中意。
【小说】『唉。要报名可要趁早了啊。明明高一组竞争压力最小的,拿个优秀奖不过分吧?』墨小菊轻快地从塑料袋里夹起一枚小笼包,『——喏,要不要来一个?』
【邱诚】『不用。……谢谢。』
她小小地叹了口气,把包子塞进嘴里。
;BG-蓝天;
邱诚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她也是知道的。就像每天早上她都会在他家门口等着他、总会唠叨几句关于他父母的话一样,不时提一提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般的建议,兴许也早已成了她的习惯。
毕竟这样的画面,在形如青梅竹马的他俩之间也重复了好几年了。
;EV01;
【小说】『……你不会真生气了吧?』走过一段距离之后,她试探道。
【邱诚】『没有啊。』邱诚一脸茫然,『习惯了。』
【小说】『哎呀,放心啦……』墨小菊把嘴里的面皮儿咽下肚,『你爸妈——喔,「他们」,就算脾气冲了点,也不敢拿我怎么样的啦。我都做你们家十年邻居了,要能出点什么事儿,咱俩家早闹翻了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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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那只是「他们」没正经理由弄你罢了。还有,到九月份才算是「十」年。』
【小说】『……你还记得蛮清楚的……』女孩从上衣口袋里摸索出一张纸巾,『唉总之没生我气就对了吧?』
【邱诚】『都说了没有。』邱诚摇了摇头。
墨小菊笑了笑,把油光水滑的嘴唇用纸巾胡乱地抹了抹,然后把那团纸开玩笑似地塞进邱诚的手心里。他抬起手来,帮她清理掉嘴角最后几颗面渣。
【小说】『谢啦。』墨小菊咂咂嘴,拍了拍裙子的摺边,『所——以——说,要想早日从「他们」手里拿回自由,就得赶紧想好以后的出路啦。就算对画画真没信心,去学下电脑也好啊。现在不是都有微机课吗?学编程什么来着,那个Q什么S什么的来着?』
【邱诚】『你说QBASIC吧。还有LOGO。』
【小说】『啊对。总之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考虑就是了。高一都快过完了,整个儿还像条咸鱼似的。』她整了整书包的肩带,『我爸就老是这么催我,还让我多催催你呢。』
【邱诚】『你自己还不是没什么理想。』邱诚第二次苦笑,『再说你爸是你爸。我家那俩是我家那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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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我理想可远大着呢。』墨小菊又叉起了腰,『起码也得像李晓峰一样,去新加坡拿个世界冠军。』
【邱诚】『……扯。』邱诚嘟哝了一个字。
【小说】『扯也比啥都不想干的你要强。』墨小菊皱起眉头。
【小说】『……哎呀,说真的。马上分文理班,再想不清楚可真晚了。』
【邱诚】『嗯。』邱诚闭上了嘴。
;BGMSTOP;
【小说】『……唉。』
墨小菊这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邱诚这样的答复,无论在这多少年间重复了多少次,她果然还是习惯不了。
;* * * * *;
;3;
;BGM02;
;BG-夕阳;
实际上,现实和墨小菊所说的也没什么差别。
当太阳开始不厌其烦地每天五点多钟就挂在天上散播燥热时,每个学生都会意识到他们正在进入考试季。已经在前线决战的高三生暂且不谈,这个六月对于像邱诚一样的高一生们来说也是一场不小的考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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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只要到了这个期末,就意味着他们就要选择文理科,全力加入备战高考的预备役。一旦选错就是时间的浪费,就是考分的流失,就是与成功的失之交臂,就是无数望子成龙家长们的心头大患。
所以,这样的焦虑感,也同样弥漫在刚打过放学铃的七班教室里。
;BG-教室(可以是桌面的特写);
;SE-纸张声;
【邱诚】『这啥?』
邱诚看着像陨石一样砸在自己桌子上的那张打印纸。
【小说】『分班意向书。下周一交上来,家长签字。不交的罚抄课文,老师说的。另外你和墨小菊到底去不去画展给个信儿好吗,老师那等着订票呢。』
【小说】『去的去的——』还没等邱诚回答,一旁熟悉的女声便传了过来。
【邱诚】『不去。』于是他便更加坚定地交上了答复。
【小说】『……所以到底去不去明天给个准好吗?』班委模样的男生摇了摇头,『别人班都交了就咱班没交,你俩干嘛啥活动都得绑一起啊?就别闹腾了好吗?』
【小说】『好好好——明天就告诉你——』旁边的墨小菊立马拱手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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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诚接下了那张打印纸,随手折了折,扔进抽屉,然后把脑袋埋进桌上蜷着的手臂里。
身旁的班委对他俩的反应也见怪不怪,便接着像路边发传单的大妈一般,喋喋不休地把手中一张一张的意向书递到别的同学的位置上。
【小说】『唉,都这个点了干嘛还不放学啊。』一个另外的男生嗓音从前排传了过来,『邱诚,怎么样啊?文理分班……你准备填啥?』
【邱诚】『……和你俩一样。』
不用抬头邱诚就知道他是谁。毕竟身为『朋友』,能做到这点还是相当容易的。
【小说】『你咋知道我俩填一样的?』那声音挑高了两度,『等等,你这么随便真的好么?这文理分班是终身大事啊?』
【小说】『——他嘛。不就这样。』墨小菊的声音从邱诚同桌的位置传来,『哎,骆衍你也决定理科了么?』
;
;
【小说】『我这人不适合文科啊。数理化还行,背那些个年份朝代货币消费什么的实在是要了亲命。』被叫作骆衍的男生说。
【小说】『你就装吧你。』墨小菊嗤之以鼻,『我要有你这成绩啊,就不愁选什么了。』
【小说】『你学理科不挺好么?』骆衍说,『期中数学一百五的卷子你能做到一百二,不学理科多屈才啊。』
【小说】『一百二也算高啦?哎呦,你们学霸真是难懂唉?』墨小菊的声音有点颓丧,『听说高考还要考微积分,谁会那玩意儿啊。不想选文科也就是懒得背课文而已,你们不都这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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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就这么趴在臂弯里,听着旁边这俩姑且算是『朋友』的家伙们你一言我一语。
【小说】『——喂,邱诚,你真要选理科啊?』骆衍拍了拍邱诚的脑袋,『你想象力这么丰富,我倒觉得文科比较合适你啊?唉,对了,要不要考虑学校的艺术班啊?』
【邱诚】『哦,是嘛。那就艺术班吧。』邱诚抬起一只手,把骆衍的手打开。
【小说】『……唉。』墨小菊叹了口气。『他嘛。』
【小说】『他嘛。……』骆衍也咂了咂嘴。
;BG-教室-全景;
一个老头儿推开了教室门,冲上讲台敲了敲黑板,整个班上便一时恢复了平静。再三强调了这张所谓意向书的作用,然后嘟哝了几句在过去一年间就重复了几百次的训导后,这个老头便拿好了自己的保温杯,恋恋不舍地留下一句『放学』,走出了教室。
于是很应景地,同学们也就作鸟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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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这家伙怎么办?』骆衍问道。
【小说】『……叫下呗。』墨小菊说,『叫不醒咱俩就只能先走咯,留给今天的值日生处理啦。』
骆衍像叹了口气。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们似乎特别喜欢用这种动作表达绝望感。
【小说】『我看……直接走算了。』他说,『装睡的人可是叫不醒的来着。』
【小说】『是嘛。』墨小菊从鼻子里哼出这两个字。
邱诚假装没听见他俩的对话。但他还没为此得意两秒——自己便不得已像条被踩着尾巴的猫似的叫了出声。
【邱诚】『——你干嘛啊?!』邱诚捂着自己右边的耳朵。现在的它像煮熟的螃蟹一般姹紫嫣红。
【小说】『别装死了,都要锁门啦。』墨小菊甩了甩手,『上次说过的吧?再这样我就直接拧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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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瞪圆了眼睛,心里咒骂着什么,龇牙咧嘴地抚摸着有些肿大的耳垂。一旁的骆衍仿佛想偷偷嘲笑上两声,却马上就被邱诚青蛙一样的眼睛瞪成了捧腹的大笑。
【邱诚】『……走走走。』自知理亏的邱诚无奈地提起了书包。
【小说】『哼。这才像话。』心满意足的墨小菊走出了屋门。骆衍也清了清嗓子,扶正不小心笑歪的眼镜,勾上邱诚的肩膀,把他架出了教室。
;BGMSTOP;
;* * * * * ;
;4;
;BGM10_ORA;
;BG-夕阳;
;BG-通学路;
时值五点多钟,太阳也完全没有想下山的意思,只是半推半就地挪到了西边,洒着一束束依然让人感到湿热的夕阳光。三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骆衍一人往岔路而去,邱诚和墨小菊则顺着大路向前踱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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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清早不太一样,往日每到这个时间,两人的话并不会很多。
墨小菊的理由大约可能是一天的学习足够使人疲惫,而邱诚则更多的是考虑到怎么捱过回到家中的这每一天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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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那啥,你怎么想?』墨小菊打开话茬。
【邱诚】『理科。』邱诚想都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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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因为两个好朋友碰巧也做了同样的选择。如果非要说的话,这也是『他们』的意思。父母的安排不容置疑,他过去的十六年一向如此。
【小说】『谁和你聊这个了。』墨小菊嗔怪,『——我说画展。』
【邱诚】『……画展?』邱诚愣了愣,『礼拜天那个画展?』
【小说】『是的。』墨小菊点了点头,『刚才班长还在催咱们呢。』
邱诚苦笑了一下。
【邱诚】『……我出不了门的。』邱诚把手捅在口袋里,『不是早就说了么。』
【小说】『我说你能去就是能去。』墨小菊也叉上了腰,『我也早和你说过了。』
【邱诚】『你每次就是不信。』他摇了摇头,『「他们」不会让我周末出去乱晃的。』
【小说】『但是每次我总能把你带出去,』墨小菊义正辞严,『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是去玩儿,还是去参加学习,还是春秋游,我说能带你出去就是能带你出去。』
【邱诚】『是啊,反正被『他们』发现以后挨打的又不是你。』邱诚冷笑了一声。
墨小菊嘴里一梗。
的确,自小以来,每次她带邱诚翻窗户之后的第二天,总是能在他手臂上见到几条新鲜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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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可是——咱们都这么大了,也不会是说打就打吧——』
【邱诚】『可 惜 那 就 是 会。』邱诚一字一顿。
【邱诚】『再说,说去公园玩一趟还挺有趣的,回来挨个打也不算什么,可这只是个画展而已……』他补充道。
【小说】『画、画展也可以很开心的啊!』墨小菊转移攻势,『咱俩以前去哪里玩不是都挺开心的嘛?』
听上这句话,邱诚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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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别的画展,是艺术小人才的优秀作品展,很有含金量的。』她乘胜追击,『而且,去看看人家的参赛作品,说不定你也……』
【邱诚】『——就算去看了那种东西,又能怎么样啊?』邱诚加快了脚步。
【小说】『哎,我的意思是肯定对你有帮助的!』墨小菊追上他,把音量又提高些许,『你明明那么喜欢画画的,要是去参加这个比赛,说不定能——』
【邱诚】『……再说吧。』邱诚把脚一跺。
【小说】『邱诚!』
不知道是刺激到他还是怎样,邱诚明显不再想讨论这个话题了。
自知没趣的墨小菊只好撅起嘴巴,跟在他的后面。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速度,又直直地前进了一小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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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她一直没出现在自己的肩侧,邱诚也放慢了脚步,两人的步伐便又近了些许。他抓了抓脑袋,半天对她吐出三个字『对不起』,便又垂着头不再看她。
墨小菊也小小地叹出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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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好啦,我不说了,不说了。』她轻轻地说道,让邱诚感觉像极了她家温柔的母亲。
【邱诚】『……嗯。』
但,邱诚不是很懂。
父母究竟如何才能算『温柔』,他也从来没有体验过。
;BGMSTOP;
;* * * * *;
;5;
;BGM-20;
;BG-十字路口;
和墨小菊在小区的十字路口分开后,邱诚站在自家的门口。
屋内的灯是亮着的,这说明『他们』已经回到家中。或者,『他们』今天一天都没有出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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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暗自思忖了几秒钟,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这是个好消息,也许他便不需要太多精力来应付这两个平日里总会在厂子里攒上一肚子臭气非得带回家撒的更年期中年人。
或者,这又是个坏消息。
;SE036;
;BGM-客厅;
他摇了摇头,掏出钥匙扭开了房门。客厅里没有人,但弥漫着烹饪过食物的味道。
他知道没人会等着他一起进餐,于是径直走进卧室,把门轻轻合上,在自己的小桌上摆好今天要完成的功课。
;(BG-卧室;)
;(SE-纸张声;)
一张打印纸顺着已经显旧的语文课本落到了地上。
哦对了。意向书。
;(BG-桌面-无绘图册);
邱诚从地上捡起那张纸。一排大铅字书着标题,而下面除了可以直接在上面打钩的『文科』和『理科』,还印有一个对于所填内容来说略显过大的方框:
——『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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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框里能填些什么内容,邱诚心里是清楚的。但他更清楚的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填上那三个字。
没有人希望他这么做。也没有人会同意他这么做。除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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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诚咬了咬牙。手中的自动铅笔慢慢地靠近纸上的方框。
他没有选择水性笔或圆珠笔,也只是为了赌这一口气——他给自己留了条可以轻易将之擦除的后路。他为如此怯懦的想法鄙视了自己一番,接着潦草地在框里写下了艺术班三个大字。
;
;BGMSTOP;
而正当他这么写着,房间门突然被推了开来。心虚的邱诚慌忙把纸推进了面前的语文书身下。
女人就这么盯着自己的儿子。邱诚咽了一口唾沫,却不敢抬头看自己的母亲。
【小说】『出来。』女人言简意赅,『说个事。』
;SE036;
;BG-客厅;
邱诚便跟着她踱到了客厅,看到自己的父亲神色凝重。莫名地,邱诚出了一身冷汗。没有第一时间查看床板让他有些后悔,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小说】『做不下去了。』男人低沉地说,『准备一下,下个礼拜就走。周一去你学校办手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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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心里舒了一口气,原来那些绘图册并没有暴露。
然后,另一股烦躁则缠上了自己的心脏。
【小说】『都他妈怪你。』女人恶狠狠地对男人骂道,『做个厂子都赔成这样,老娘跟着你算倒霉透顶!』
男人也是不服气,噌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着女人的鼻子。
【小说】『妈的要不是你这个臭婆娘和这拖油瓶,老子早就——』
【小说】『早就怎么着?!』女人用力地拍了一下身后的电视机,『没老娘,你他妈就有能耐了?有能耐把老娘给你的房子和钱还回来啊?』
;BG-顶灯;
邱诚望向天花板。『会走』这件事,他心里也早有了个底。在政治老师在课上讲到经济危机之前,他就从『他们』最近没日没夜的争吵声中探出了端倪。他们想要搬迁的厂址在南方,可能在广州,又或是深圳的周边——那个地方些许还有回天之计,他父亲是这么说过的。
当然,他也从没想到那么多,也从没想到那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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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这破小区马上就要拆迁,你就不能等会儿?!』女人不依不饶,『万一你跑到广州再搞毁了,老娘拉着你俩一起跳楼去!!』
【小说】『等拆迁老子早饿死了!』男人吼道,『你要么跟我去那边,要么你就一个人待在这旮旯里,老子一分钱都不会打给你!你们俩就他妈的等着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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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眼睛立刻红肿起来,发疯似的叫嚷,摔打着附近还能摔的东西。男人也毫不示弱,抬起手和女人干上了架。
;BG-卧室;
邱诚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合上房门。
;BG-桌面,从上到下;
他坐回椅子前,慢慢地从课本下拉出那张打印纸。他心里浮现出了那个女孩的样貌。只不过,一层雾蒙蒙的银灰色,将她可爱的小脸盖了个严实。
邱诚抹了抹眼睛,觉着有点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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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运气,是不太好。
;BGMSTOP;
;* * * * *;
;6;
;注:第一幕结束,长切;
;BGM20;
;BG-蓝天;
;BG-展览馆门前;
刚从轻轨站走出来,邱诚便立刻感受到了周身弥漫着的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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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唔……好热……』
邱诚抹了把汗,身旁的墨小菊和他感同身受。尽管比起邱诚一成不变的T恤加长裤,穿着轻巧连衣裙的她明显看上去更凉快一点。
【小说】『哎哎,你在看哪里啊。』墨小菊捅了捅他的胳膊,『哎呀,快走啦,能早点进展馆就能早点凉快。』
;BG-展览馆门前,特写移动;
这座江城最大的展览馆,就在下轻轨站不远的广场上。邱诚抹了抹额头渗出的汗珠,点了点头,两人便向广场前高高的阶梯走去。
【小说】『没事的啦。』墨小菊安慰道,『等会儿我会和你一起去道歉的。』
;
;
【邱诚】『……你不需要道歉啊。』
【小说】『说到底都怪你动作太大了啦。』墨小菊说,『翻窗户居然被他们发现,这十年也是头一遭啊。』
想起一个小时前的事情,邱诚后背一麻,冷汗条件反射似的窜上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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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不过还好啦。又没追出来,』墨小菊拍了拍邱诚的肩膀,『这不就等于默许了嘛。所以就不要太顾忌了,就好好享受下今天的约会呗。』
【邱诚】『…………』
正想本能地吐槽『约会』这个词的邱诚,却又说不出话来。
说到底,他本来就打算把今天当成最后一次的任性,甚至当成对这个女孩子的告别仪式;但每每想起『会走』这两字,胃里便总会翻涌好一阵,心里也绞得难受。托这的福,昨晚的他也没能好好睡成觉,逃出小区门口的时候还被这丫头指着自己的黑眼圈笑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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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都多大人了,想着要跟我出去玩还能这么兴奋啊——』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
只是他清楚得很——他现在抱持着的,是和『兴奋』这词八竿子打不着的,有着霄壤之别的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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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使劲眨了眨被热风吹得干巴巴的眼皮,没想却挤出来几滴阴差阳错润滑了眼球的液体。
他赶忙假装擦汗,抬起胳膊在眼眶周围来回抹了两把。他偷偷瞧了瞧身边的女孩子,见她正兴高采烈地观摩着远处琳琅满目的商店招牌,才小小地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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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必要刻意在她面前流泪。因为前几夜的他,已经流得足够多了。
他也没有必要刻意将事实提前向她揭晓。因为待到这烈日下山,他俩拖着疲惫的步子重新回到小区里,敲开邱诚自家的屋门之后,她自然也会了解到真相。
到时候,她又会说些什么呢?会挂着怎样的表情呢?
是会像小时候一样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喊着『不让』,还是像个大人一样扭过头去,说句『缘分已尽』『好聚好散』,像三流青春情景喜剧一样回过头来带着一抹红晕和微笑,喃喃着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的『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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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些他还没有准备好。
事实上,他也不可能准备好。
【小说】『你又咋了?』
【邱诚】『……热。』
他站在展馆大门前含糊道。于是墨小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两张从班委那拿到的参观证,递给了门口的保安。
;BGMSTOP;
;* * * * *
;7
;BGM10_ora/07;
;BG-展厅;
邱诚是第一次进来这里。
虽然乘坐轻轨的时候,很容易就能从窗户外看到这座被两三座玻璃金字塔簇拥着的建筑;但真当邱诚绕过楼层中一圈又一圈的手扶梯,将脚步踏进展厅的那一刻,他才感到这里的确是别有洞天。
【小说】『……人好少啊?』墨小菊轻声道。
她的细语同脚步踏在大理石上的啪嗒作响揉在一团,成了久不弥散的回声飘荡在空旷的回廊之中。
但与它那广袤的建筑面积毫不相称的是,这内里真可谓是门可罗雀。
【邱诚】『嗯。』邱诚点了点头,也压低了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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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明明是星期天,人这么少多没劲啊。』她撇了撇嘴,『还想着能碰上一两个班上同学呢……大好的周末那些家伙都去哪里玩了啊?』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去商业街公园或者网吧了吧。倒不如说只有你才会在这礼拜天的大好时光拉着男生跑来这种地方。
这样的话邱诚憋着没说。毕竟这么安静的地方,他不太敢保证要是被她拧过之后自己的叫声不会显得太突兀。况且若真论有没有心情去像以前一般接着她的话吐槽,邱诚现在的回答肯定是『没有』。
【小说】『嗨呀你看,这片全是初中组的作品啊——』墨小菊的脑袋拨浪鼓一样扭来扭去,『喏喏喏、这张还不如你的呢——』
【邱诚】『……别对初中的孩子们要求太高啊。』
【小说】『讲真这种画都能得奖上展,你再努力一把肯定也能上啊?——唔哦、这张也很水唉?』
见她好不容易才能从四周目不暇接、被画框裱得四四方方的妙笔丹青里找出一两幅勉强能让自己攀得上边的作品,邱诚不置可否地苦笑了一下。
实际上,他的画技究竟如何,能不能评得上奖,先不说墨小菊这个看客,邱诚自己也是最清楚的。
也罢,只要你开心就好。邱诚抬起头来,这样想道。
不过,虽然不太想承认——但他仍然是被这些画,小小地震撼到了。
不是因为那些画面是经过多少精雕细琢,也不是因为那些画透出的前提和理念多么清澄明澈。
——他只是羡慕,那些画面的背后,那些能这样认认真真地画画的人罢了。
【小说】『真好啊……』墨小菊不停地颔首,『这些个奖项可都是名校的敲门砖呢……』
他摸了摸自己开始发凉的双臂,感觉空调开得有些强。
【小说】『这些还只是初中组,区里的优秀奖……那到高中组、到市里,到一二等奖……那得画得有多好啊……』墨小菊也在胸前搓起了双手,『邱诚你这可是任重道远哦?』
【邱诚】『……我又还没决定要继续画画什么的……』
【小说】『你小时候才不是这么说的。』墨小菊把嘴巴一嘟。
【邱诚】『小时候是小时候啊,』几道红色的指尖印刻在了邱诚自己的臂膀上,『现在……是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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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像心灰意冷似的,女孩小小地皱起了眉,抿了抿嘴,扭过头去。
但仅仅过了数秒,她又笑逐颜开,向身边的男孩轻启朱唇。
【小说】『——那我们就继续往前看看吧。』她还是那样笑着,小声说道。
于是,他俩便继续在回廊间往前漫步。女孩好似仍旧兴奋地走在前面,对着墙上的画幅指指点点。男孩的话不多,跟在女孩的后面,视线也只是随着她的指尖,不时点点头,表达一下类似的看法。
;BGMSTOP;
——简直无聊极了。
一般的女孩子面对这样的所谓伴侣,肯定会如此评价自己吧。邱诚晃了晃脑袋,驱散了这样形如杂念般的自知之明。
;BGM20;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他现在从心里觉得,这趟旅程从头开始,就根本没有理由能让她『开心就好』。
约定、承诺,这些姑且不论。就连从嘴里吐出一句类似『我喜欢画画』的真心实意,他都做不到。
说到底,在他今天早些时候牵上窗外朝他伸出的那只手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决定,究竟是多么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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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墨小菊……』
【小说】『嗯——?』
他站定了脚,吞了口口水。
【邱诚】『我去一趟厕所。……』他哆哆嗦嗦地说着。『肚子疼。』
【小说】『咦?哦、好……』墨小菊愣了愣,『刚才也没吃什么啊……』
【邱诚】『估计……昨天吃的饭有点凉……』他低头望向自己的脚尖,『……不然你先自己看看吧?』
【小说】『嗯——没事,我就在这片等你。』她笑着应允,『哎,别走丢了啊,咱俩又没手机。』
【邱诚】『……啊、嗯……』
他往后退了一步。接着,扭过头去,拔腿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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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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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太多想过要往哪逃。
或许,他也根本没想过,这到底算不算逃。
;* * * * *;
;8;
;BGM03;
;BG-文芷的画;
邱诚发现了几条规律。
第一,其实今天来这儿的人还是不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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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参观『展厅的那一边』——高中组的客人,明显比『展厅的这一边』——初中组的多。参观二三等奖作品的客人,也远比参观优秀奖的多。
第三,他所站在的,这里的人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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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独占了一整面墙,鹤立鸡群地用金色画框裱起的这张高中组一等奖作品前,好不容易挤到人群中间的邱诚得出了如上结论。
这张画受到这样的待遇并非毫无道理,他也如此揣摩着。
那是一幅风景画。用料不用看就知道是水粉——没有学校会教其他的画种。画面的内容是都市的街区。准确地说,取景的位置,就是在这里附近的一处商业街的某段,邱诚对那上面『稻当劳』快餐厅的长相记得很清楚。但细微的地方又有些不同——或者和自己的印象中有些不太一致,他也拿不准是谁对还是谁错。画作标题和其他参赛者的一模一样,《我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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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大概都属于废话,邱诚想道。
实际上,道理显而易见——这幅画太过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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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观过去,和相机拍摄的几无差别。结构完美,调子完美,笔触完美,用色完美。细节虽然可能受到考试时间所限,不可能勾勒得多细致,但一看即知——如果给这个作者再多一点时间,哪怕是两个小时,这幅画便会成为一张完美的照片。
这位高中生作者居然有着如此淋漓高超的画技,那桂冠非他莫属,这也应当。
邱诚对这个足够说服自己的理由点了点头,然后重新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尽管站在这幅画前,邱诚没理由不像其他人一样体验着这超乎想象的震撼,但邱诚只是叹了口气,将脚踝扭过一百八十度。
;BGMSTOP;
【小说】『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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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不够令人震撼。
而是自己早已在所谓的『震撼』中麻木。
麻木到,差点连这声呼唤,都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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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GM08;
;EV02;
『——不满意的地方?』
邱诚喘着粗气,坐在展厅外的长椅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说到底,自己为什么会和一个眉清目秀的长发女孩一起坐在这里吃着面包,他都有点想不清楚。
【小说】『嗯……。』这个女孩子垂着头,用手轻轻撕开三明治的包装纸,送到嘴边,小小地咬了一口。
一簇面包屑从女孩软嫩的嘴边轻轻滑落。但它还没飞多久,就在她裹着白色连衣裙的胸口上猛然急刹。
邱诚脸上窜起一阵燥热,赶紧挪开了视线。如果非要说这女生有些什么特点,不谈那小心翼翼且彬彬有礼的举止,那显然就是她那丰满挺拔的玉峰了。
并非是自己不够纯洁——青春期的男孩子定会如此作想,邱诚安慰自己道。
【小说】『怎么了?』不知是不是察觉到身边男孩子奇怪的眼神,女孩如此问道。
【邱诚】『没没没什么!』邱诚慌忙摆手,『那个……你刚才问什么?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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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嗯。』女孩子点了点头,『……你刚才拉我出来之前,看到那幅画了吧?』
他顿了顿神。
他好不容易把这女孩儿从展厅里拉出来,期待的好像并不是这样的『问题』才对。讲真,在这里坐着被她请吃面包,好像也不算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回答』。
【邱诚】『等、等等……』邱诚打断她,『刚才那些家伙们的确是在为难你对吧?』
;BGM05;
【小说】『那些家伙们?』她歪了歪小脑袋,『……嗯,也不算为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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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啊?不算?』邱诚哭笑不得,『那几个痞里痞气的家伙不是想把你拽走吗?就像新闻里总说的那种拐卖犯……所以你才向我求救的吧?』
【小说】『拐卖犯……?』她又把脑袋歪到了另一边,『没有啊。他们是我爸的同事。』
邱诚一巴掌盖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邱诚】『等等……也就是说……』
所以,邱诚终于明白他究竟误解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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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也终于明白了,他用力地打开那几个西装革履的大人抓住她胳膊的手,然后把这女孩子从展厅里辗转四处地拉到这个自我感觉安全的地方,是他今天做的第二件愚蠢到极点的决定。
到底有哪种犯罪分子会想要来艺术小人才的优秀作品展上来拐卖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啊。邱诚感到自己的智商简直像奥运会上刚跃离跳台的跳水冠军般一落到底。
【小说】『没关系的啦。』女孩子笑了笑,『看得出来……你没有什么恶意。』
那些亲切的大人说不定可没这么想。邱诚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BGM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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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邱诚顿了顿神,『那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过来……』
;BGM08;
【小说】『因为,想问你那个问题啊。』
【邱诚】『……不满意的地方?』
【小说】『嗯。看到那幅画后,你的表情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女孩子轻轻垂下了头,手里拨弄着还剩一半三明治的包装纸,『所以……我想问问你。』
姑且还是在展览馆之内,但这里和摆满文墨的展厅里不太一样,并没有空调的气息。于是重新感到一阵闷热的邱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
【小说】『随便说说就好……。』女孩子眨着眼,看着邱诚。
【邱诚】『……为什么?』
【小说】『我只是想……』女孩子抿了抿嘴,『嗯……想超越它吧。』
听到这样的回答,他抓了抓后脑勺。
【邱诚】『你也是……参赛者?』
【小说】『嗯。』
【邱诚】『那、……很有实力咯?』邱诚想了想,『你的作品,也在「那一边」?』
能说出想超越这幅作品的人,想必不是等闲之辈,邱诚如此推理。
【小说】『那一边?……』女孩子想了想,然后突然理解到邱诚的意思,点了点头,『哦——嗯,可以这样说。』
女孩子的睫毛很长,眸子泛着紫,水润又深邃,如同有着引力一样牢牢地吸着他的视线。以至于为什么她会回答『超越』,他也没有太多想。
估计,她就是个立志超越这幅画作者的竞争者,想找到作品里的纰漏去完善自己的技巧而已吧。原来如此。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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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也、也没什么不满意的,』他支吾道,『调子、笔触什么的都很完美,用色也非常规矩……』
【小说】『嗯……嗯。』
和有些慌乱的男孩不同,女孩认真地听着,就差从身后掏出一个小本如数记下了。
可是,他却没有继续往下回答。
【小说】『……然后呢?』
【邱诚】『没了啊。』邱诚说,『……所以,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啊。』
女孩子有点吃惊。
【邱诚】『真的,』邱诚赶忙解释,『从画技上考量,无论如何那张画都是完美的,由不得我这种外行瞎说。』
但他只是一介路人。连参赛者都不是。甚至,在这个陌生人面前,他都不敢称自己曾画过画。
他和她的相遇只是因为自己的一次愚行。而且,这场意外耽搁了他太久,说不定早就超过了一次『拉肚子』需要的平均时间。所以,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去细加评论一幅现在没有,以后也绝不会和他有任何关系的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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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而且,既然这都是误会,我也差不多该离开了……』他把还没开封的面包递到她面前,『这个我还是不能接。谢谢你……帮我给你父亲的同事也说声抱歉吧。』
【小说】『那……画技之外的话呢?』女孩子却没有动作。
【邱诚】『……啊?』
【小说】『每个人都是那样说的。』她显然不想放弃,『那为什么……这幅画,还有问题呢?』
【邱诚】『你强行这么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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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没有接着说下去。女孩子的头已经开始往下垂,柔顺的侧发也慢慢遮住她的双瞳。但他还是能感到她紧紧盯着自己双眼的,炽热的视线。
【邱诚】『……那就说一点。』他妥协道。
【小说】『——嗯。』
【邱诚】『我看不懂。』邱诚说。
【小说】『……唉?』
【邱诚】『我看不懂那画里表达什么意思。』邱诚收回拿着面包的手,把肘搭在膝盖上,『只是街区。只是景色。只是一幅画而已。』
【小说】『……只是一幅画而已?』女孩子瞪大了眼睛,重复道。
【邱诚】『嗯。』邱诚盯着手里的面包,『题目是《我的家乡》对吧。』
【小说】『嗯……』女孩子点了点头。
【邱诚】『别的作品,你看了吗?他们都画的什么?』
【小说】『嗯。有农村、山野,』女孩子思忖了一番,『也有和那幅画一样画城市的。哦、对,还有一两幅画的是地球……』
邱诚愣了愣。这回答和他脑中想象的对白有些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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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这么说吧……他们有想表达的东西。』邱诚扭过头来看着她的脸,『我也没有每张都仔细看,但他们大概表达的都是「怀念家乡」的意思吧。』
——当然画地球的那几个学生肯定想表达的是环保主题了。这几个个例邱诚暂且不太想谈。
【小说】『……那……那幅画呢?』
【邱诚】『没有。什么都没有。』
邱诚想了想。
【邱诚】『打个比喻就是照片一般。画那张作品的人,说不定就是个相机一样的画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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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这样总结道。
于是,听完这话的女孩张开了小嘴,惊诧地看着他。
看起来,这种论调她也是第一次听见。但她那神情,就像自己的画被如此露骨地批评着一般。
但邱诚自觉自己的评价并不算错。或者说,只是角度不同。比起根本动不了笔的自己,那个已经在殿堂里占据着宝座的作品,显然不需要另外的评论家如此毫无意义的自洽。
总之,这样的眼神,让邱诚全身都有点不自在。
【邱诚】『反、反正现在这些政府举办的破比赛从来也不会比那些啦,所以还是往画技方向练习比较好吧?你看那么多有想法的作品都上不了一等奖,画得好就可以啦对不——』
【小说】『——如果让你画,你会怎么画呢?』
口里的『对不对』还没说完,就被她这样的一个问题给打断了。
【小说】『啊、不好意思……』她自知失言,『那个、嗯……失礼了……』
【邱诚】『比起他那样的选景,我大概会选择画那种人比较多的街景吧。』邱诚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小说】『……街景?』
【邱诚】『嗯……反正不会和他那样,只画建筑。』邱诚又抓了抓头皮,『以人为主的话,画起来也简单得多。』
【小说】『可以继续说下去吗?』
邱诚掂量了一下。如果能在五分钟之内讲完,他可能还不会被墨小菊骂到狗血淋头。
【邱诚】『——画画街上的人。那作者的家乡就在这里附近吧?那肯定少不了赶着上下学的同学,还有忙碌的上班族吧。那条街街边有什么值得怀念的?想表达怀念之情的话,把那些全画出来就对了。』
长发女孩那本来就水灵的眼睛越睁越大。
【邱诚】『嗯……如果是大早上嘛。听着收音机拄着拐杖走路的老太太,赶着去公园打拳的老头儿,这些都挺容易想到吧。自行车……自行车也可以。有个妈妈载着小朋友上幼儿园。旁边可以有开私家车的,这也不过分吧?』
而邱诚这边说到兴头,也莫名其妙地刹不住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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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要想再延伸下主题,可以在比较有吸引力的位置画个主人公。他拖着旅行包,就像刚从外地回来。从长途车上下来一定很累,旁边正好有餐厅,他想去坐一会儿。但是那又很贵,他也想赶快回到家里,那里有等着他的家人。于是他看着街边的店,脚步却没有停止。你看,主题就出来了。思乡嘛,多主流。虽然说要真让我画,我肯定画不出来这些。我一点都不想回家……』
一口气说完这段长篇大论,邱诚顿觉口干舌燥。
他不明白和一个陌生女孩在展厅门外大评特评展厅里面最优秀的作品到底算不算是正常,也不明白自己只是久违地在脑海里驰骋了一下如上的画面,为什么就会如此气喘吁吁。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手心里确有这么多汗水。为什么,它们会决定如此一致地颤抖了起来。又为什么,自己是那么想,再和这个女孩子多说一会儿话。
邱诚甩了甩脑袋。
他终究不明白,为什么此刻的他,如此地想画点什么。
【邱诚】『那、那个……』邱诚小声地抬起头,『我得走了——』
而他才注意到,面前的女孩仿佛也是刚回过神。
手中的半块三明治早就被她的两手抓得变了形。原本白净的双颊,也有些绯红色混了进去。那深不见底的双眸每眨一下,似乎都在闪着晶莹的亮光。而那本来就招人眼目的胸口,也好像比刚从展厅里跑出来的那会儿起伏得更快。
【小说】『啊、嗯——』女孩子一惊,『是、是的……』
;BG-楼层间隔:小卖部;
邱诚苦笑了一下,起了身。女孩子突然又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地又闭上了嘴。
【小说】『……真想看看你的画呢。』最后,她这样说道。
【邱诚】『我不会画画。』邱诚把头扭向一边。
一阵急促的皮鞋声,从展厅那边由远及近。
因为门口都是『这一边』的作品,听得如此清晰也是理所当然。
【邱诚】『对不起啊。……把你这样拉出来。』他说。
她也站了起来。他扭过头,看到面包屑从她高耸的胸口上滚了下去。青春期的男孩子,第一眼从不看别处。
【小说】『如果你也会画画的话……』女孩并没有在意他的眼神,『那该多好啊。』
邱诚回给她一个微笑。接着,他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往电梯小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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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等、——』
他依稀听到后面传来那个陌生女孩小小的叫喊声。
【小说】『我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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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大概没有听清。
;BGMSTOP;
;* * * * *
;10
;SE-轻敲玻璃声;
;BGM09;
每个礼拜天的下午两点,被锁在书桌前的邱诚面前那扇玻璃窗都会清脆地响上两响。
;BG-桌面(无绘图册);
『他们』每逢这个时间总是会外出。至于具体的理由是什么,年纪尚小的他也不太清楚——当然他对那也没什么兴趣。而不知何时开始,她也察觉到了这个规律。于是,两人便不约而同地,联合起来霸占了这段短暂的时光。
【小说】『——出来玩呗!』女孩每次都会这么小声喊道。
;小说CG-1
邱诚住在这栋楼的小二层。房子地基所在的坡很斜,导致矮矮的一层没人愿住,现在大约是被居委会征去做了储藏室。所以只要他小心地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墨小菊那只高高抬起,勉强及得到窗子最下面那块玻璃的小手。
从窗沿到楼下坡道之间的高度,对于十来岁的小孩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挑战。唯一麻烦的,大概就是临近黄昏时,该怎么从原路爬进去的问题。
【小说】『——骑我肩上!』于是,女孩每次总这么说。
虽然是她主动提出的方案,但邱诚每次执行得却并不总是那么坦然。所以,每当他们经历完一次次小小的历险,他总会在好不容易攀回房间后倚在窗沿,为她肩上那两道脏兮兮的鞋印感到万分抱歉。
当然自升上了初二,两人跟猴窜似地长高了不少之后,这个问题便也不值得去如此解决了。于是每当她回想到往年一幕幕的时候,总拿着邱诚那每次窗沿旁猴屁股一般的脸打趣儿。
【邱诚】『就算怀念,现在你也背不动我了。』接着,邱诚就会搬出这句话败她的兴致。
【小说】『是啊,之后就得换你背我了。』墨小菊每次的反击也是原封不动,『以前我背过你几次,以后你就得还给我几次。』
邱诚当然不干。因为次数什么的,他早就数不清了。
不过说归说,从那时开始,他俩也没再真刀真枪地去背过对方。和窗沿前的高度没关系,只是他慢慢萌芽的胡须同她微微隆起的胸襟,每时每刻都在提示着邱诚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当然,墨小菊那边似乎倒是从来没在意过这种琐事。
;BG-客厅;
接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另一组的『他们』也变得不再那么循规蹈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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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是母亲离家,整个客厅都会被香烟的呛鼻气味所笼罩;有时候是父亲不在,耳里便全塞满了女主人没有主谓宾的骂骂咧咧和唠唠叨叨。除开这些不谈,就算是玩世不恭的墨小菊也感受到了学业的压力。有一次的周日甚至是她父亲墨叔来敲的窗,笑眯眯地问着邱诚要不要也和她一起去参加英语培优班。于是,大概离中考前好几个月,她都没有与他在这段短暂的时光里再相约在坡道前,等着他似张牙舞爪地跳下自家的窗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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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嘿嘿,那就一起画画呗。』每次邱诚提起这茬的时候,墨小菊就笑着这样回答。
她嘴里说的『一起画画』是什么意思,邱诚大概是知道的。
;BG-教室;
那还是个笔友相当流行的时候。班上有的女同学很喜欢给自己的笔友互相收寄绘图日记,也不知道是从哪边传来的玩法。男同学们大多还是坚持写些文章,也许觉得这样更文艺范一些,或者也许只是觉得到了初中还在摆弄彩色笔这件事本身就很娘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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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邱诚对用绘图日记来替代每个周末那珍贵的两三个小时的提案自然是嗤之以鼻。退一万步说,他们可一直都是同桌——哪有一个星期整整五天都呆在同一个桌子前还要互相画绘图日记的道理啊?
【小说】『你也知道咱俩是同桌啊,』墨小菊也笑了,『那还为个周末那一点点时间可惜个什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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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再说啦,』她又说,『你不是以前最喜欢画画的嘛。』
邱诚想反驳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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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他小时候是说过这话。不过原因也很简单——天天被锁在书桌前,只有课本铅笔和草稿纸作陪,你还能想出点什么打发时间的点子吗?
;BG-蓝天;
所以,第一次被墨小菊问到喜欢干什么的时候,邱诚也只能这么回答了。那时候的墨小菊还很小很天真,她第二天从家里带了两套彩色笔,和邱诚一起把整个三年级上学期配给他们的算数练习本的每页都涂了个底朝天。
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意识到,世界上还是有许多许多,相当可爱的色彩的。而这个女孩子,就能施放给他带来色彩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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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每天他们都会一起画画。邱诚负责动手画;墨小菊则负责看,顺便还要保证每天彩色笔和画纸的补给。起劲的时候,邱诚还会开始照着画儿讲着故事,墨小菊也会饶有兴致地撑着小脑袋,给他建议一些后续剧情的走向。
如果邱诚没记错,在某天第三盒二十四色彩笔也终于行将就木的那一刻,来学校接她放学的墨叔郑重地交给了他们一组自动铅笔。
——彩色笔能用这么快,你们是不是对着嘴吸的?他还记得墨叔边说着这句话边涕泗横流的情景。
;BG-教室;
邱诚摇了摇头,把某些太过久远的记忆驱出脑海。然后,他无奈地同意了同桌的那个提案。
哪想她喜出望外,变戏法似的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绘图册,仿佛就等着他说这句话。
邱诚吓得一愣。
;BG-绘图册特写;
【小说】『就用这个绘图册吧~』她笑着说,『第一页我已经画上了。你今晚第二页,我明天拿回去画第三页~』
这丫头如此地早有预谋,白开水般单纯的邱诚怕是根本没料到过。他哭笑不得地接过她捅在胸口上的那本册子。绘图册是活页的,粗看去,似乎每张纸都很厚实——
【小说】『哎别看!』那妮子红了双颊,『回去再看啦,这儿人多。』
【邱诚】『啊、哦——』邱诚也不明所以,只能听了她话,径直把册子塞进了书包。
;BG-书桌-绘图册特写;
那天回了家以后,邱诚在客厅里应付完父母的日常盘询,迫不及待地溜进房间,坐在书桌前,像宝贝一样把那册子摊在腿上,埋着头做贼似地翻开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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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那张儿童画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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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方形的窗框,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他识得很清楚。窗沿上面坐着个火柴似的小人,他想也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近处,另一个脑袋上一左一右像接着两束玉米棒子的大脑袋火柴人旁边则画着个对话框,内里书着『出来玩呗』四个小字,随后附带着一个故意用红笔填成的惊叹号。
;BG-书桌;
那天他无意间的笑声惊动了客厅里的父母。他迅雷一般把绘图册扔进了床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然后认认真真地摆出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架势。凶神恶煞的父亲吼了两句神经病之后便不再理睬,而母亲则如临大敌地又把他的抽屉一个个全抽出来检查了个遍,生怕他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小说】『是不是隔壁那个小婊子又干什么了?』末了,她总会加上这么一句。
于是每天的夜里,当隔壁房间传出汽笛般的呼噜声时,便是应该从床板里抽出绘图册来,轻轻扭开台灯,尽情驰骋着整日的思绪,为她画上一整页的时间了。
;BG-蓝天;
到了如今,『笔友』这概念早就没了流行潜质的时代里,他俩这样『一起画画』的习惯,居然也坚持了小两年。册子是越来越多,多到床板中间已经塞不太下。墨小菊倒是想帮他分担一些存在她自己家里,邱诚却也是执意没让。
无论是读她的画,还是自己去作画给她,邱诚都很享受那种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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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列车在脑内疾驰,把心中所想全部拓印在面前的画面之上,描绘出只有彼此才能懂得的画。
【小说】『有没有人说过你脑袋很好啊?』之后的墨小菊总是这样问,『——就是很会动歪心思那种方面?』
这肯定是这两年间的某种习惯起的副作用吧,邱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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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种错觉似乎强烈到,以至于让她把这点误解成自己的另一个优势,这倒是让邱诚相当烦恼。
【小说】『这届运动会,咱们班的宣传大海报可就交给你设计啦!』当时还是班委的骆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墨小菊可是特地向咱钦点你的,说你绝对不会让咱们的新班头失望——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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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邱诚,特别想胖揍他的同桌——
那个就算是升到了高一,还不依不饶地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一脸无辜地朝他傻傻微笑着的,那个温柔的女孩子。
;* * * * *
;11
【小说】『——你到底在想啥啊!』
肩膀上重重地挨了一下。然后是手臂,胸口。
;BG-展厅;
;BGM03;
这丫头相当生气。
在邱诚好不容易绕着展厅躲着那些西装大叔们疲于奔命了好一阵,最后终于在『这边的』某一处找到红着眼圈的墨小菊,又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出展馆之后,满头插着问号的她终于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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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还笑!——还笑——!!』她不依不饶,『到底怎么啦!——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多圈啊?!』
墨小菊使劲眨着眼皮,好似眼泪真的要滴出来了一样。邱诚只好把头一低,双手往前一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念着『对不起』,才把她的冲冠之怒稍微往下压了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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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说吧,怎么赔!——』
;BG-稻当劳;
和身边气得火热的女孩子不同,这大约才到五点的样子,展馆外的风却已经开始变凉了。
【邱诚】『稻当劳。你爱吃的鸡腿堡套餐。』邱诚求饶。
【小说】『——不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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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草莓新地。』
【小说】『——还不够!』
【邱诚】『辣翅一对。』邱诚讨价还价,『不能再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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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哼!』
看到她嘟起的嘴都可以挂上个满当当的油瓶时,邱诚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要好好履行刚才许下的契约,那么她十有八九便会就此原谅自己了。每次有过这样的反应的她都是如此。
——当然,实际上她也从来没记恨过他什么,这点他也是心知肚明。
【小说】『所以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坐在餐厅里的墨小菊用勺子舀着冰淇淋,『搞得你这么开心啊?』
【邱诚】『开心?』邱诚嘴里嚼着汉堡肉,不解地眨巴着眼睛。
【小说】『今天……不对,这几天你都没怎么笑过了啊。』墨小菊舔了舔嘴唇,『可就在刚来这里的一路上,你都是笑眯眯的啊。』
【邱诚】邱诚咽下嘴里的东西,特意摸了摸嘴角,『是吗?』
【小说】『嗯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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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自己也感到有些疑惑。光是遇到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联想到了一点东西,怎么就能说自己开心呢?
而且,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可以开心的理由啊。
【小说】『——啊、你嘴怎么又撇下去了啊?!』墨小菊有点慌,『都说了不生你气了,你还是笑起来啦——笑起来挺好的!』
邱诚晃了晃脑袋,把招牌似的苦笑又挂上了嘴角。
【小说】『……女孩子?』听完邱诚的解释,墨小菊脑袋上又插满了一排问号。
【小说】『你不会是编的吧喂?』她从座位上踮起脚,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最近『他们』给你的压力太大,这里短路啦?』
【邱诚】『去你的短路,』邱诚没好气地弹开她的手,『都是真的。』
【小说】『真、真的?』她紧张道,『可不能骗你墨小菊姐姐哦?』
【邱诚】『真的。』邱诚哭笑不得。
我明明比你大一个月吧——这句话他和往常一样也没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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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好吧,我信……』墨小菊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新地含进嘴里,『后来呢?……她人呢?』
【邱诚】『大概回去了吧。』邱诚也把手里汉堡的最后一点面包送进口中,擦了擦手。
【小说】『你……你没问她名字?是哪个学校的?住在这里附近吗?』
【邱诚】『啊,忘了,没问。』邱诚扬起眉毛,『怎么了?你有线索?』
【小说】『啊、哎——没,没有没有……』
墨小菊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然后马上又红着脸挺回腰杆,仿佛在反问自己『到底在紧张着什么』一样。
;BGM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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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小说】『……不过,她为什么要问你那种问题啊。』
;BG-轻轨;
;BGM07;
疾驶着的轻轨列车外,那座展馆和簇拥着它的金字塔们早已滑出了墨小菊的视野。而她仍然侧身坐在座位上,用一只手撑着靠背,望着车窗外高楼们往后飞驰着的疾影。
【邱诚】『我怎么知道。』坐在她身边的邱诚摇了摇头。
【小说】『那为什么问过那些以后你心情就整个儿变好了呢?』
【邱诚】『也不是问过那些才——』
【小说】『——那就是说你承认心情变好啦?』墨小菊扭过头看着他笑道,『——真要这样,我可要好好谢谢那个女孩子呢。』
【邱诚】『……你啊。』
算了,由她去吧。他想。
【邱诚】『也不是什么……心情变好。』他看着她的眼睛,『只是,有点怀念吧。』
【小说】『怀念?』被夕阳映得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怀念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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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小时候一起跳窗的时候……还有『一起画画』的那些日子吧。』
【小说】『唔?!……』
不知为什么,一丝羞赧的红挂上了女孩子的颊。
【邱诚】『总觉得,很让人开心。』邱诚喃喃着。
【邱诚】『每天看到你前一晚给我留下的画,然后想着该如何给你画些什么……脑子里就会跑得很快。满满当当的东西……就都浮现出来,一个一个地等着我挑,我就猜,哪个东西今天的你最感兴趣。……简直就像考官出题一样。』
男孩子低下头搓着手,看着自己的膝盖,自顾自地傻笑着。而女孩子就那么涨红了脸,半张着小口,呆呆地望着他。
【邱诚】『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瞬间……回想到了。』邱诚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就是说、觉着……当年,画画的感觉,还不错。也许还蛮适合我的吧……』
他咽下一口唾沫。
【邱诚】『而且……』
【邱诚】『就……就算我不在这里,不在你的旁边……』他舌头有点打结,『我们也可以一起画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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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哎?……』
【邱诚】『——我、我不是说我会离开你啊,』邱诚赶紧掩饰,『呃、虽然我也拿不——』
『准』字还没出口,邱诚就发现自己已经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cg-3
自己的右手,突然被她的小手紧紧地裹了个严实。
他从未如此严丝合缝地感受过墨小菊那只柔软细嫩的小手。就算是小时候,也是她单方面地扯着他的手臂而已。而现在,只属于女孩子才会有的温度一阵接着一阵地传了过来,他的脸也被烫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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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曾有过,也未曾期待过这样的接触。就如同他内心里刻意去回避的所有一般,他对这些的态度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所以,无论是被她如此握住的他,还是突然如此握住了他的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也许,还有些欣喜若狂。
【小说】『啊、——对不起对不起……』墨小菊察觉到什么,赶紧缩回了小手。
【小说】『只是、有点激动……』她扭过头去,小声地补充道。
【邱诚】『嗯、……嗯……』邱诚也不置可否,『没关系……』
他扭过头,悄悄地看着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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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不知道那究竟是被余晖,还是被别的什么东西染红的,总之就如车窗外挂着的火烧云一般,如此可爱动人的女孩子的脸庞。
——果然,还是想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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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十六年间,从没有如此这般迫切的冲动。
他的胃仿佛被人攥在了手里。一阵绞痛让他咬牙切齿。
;BGMSTOP;
他横下了心。
【邱诚】『墨小菊……』他支支吾吾,『那个……那啥……』
【小说】『嗯……啊?什么……?』她也吞吞吐吐。
【邱诚】『我想……和你说个事儿。』他抿紧了嘴唇,『……非说不可的事。』
【小说】『——啊?!』
墨小菊一个激灵。
【小说】『等、等等?现在就要说吗?!』她捂住自己能烫熟鸡蛋的脸,『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邱诚】『我明天……要走了。』
【小说】『我、我也——唉?……什么?』
他不敢再看她的脸。
即使,他明明知道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她眼里不停窜出。
如同雨露一般,从那几朵橘红色的火烧云上,毫不留情地划过。
;* * * * *
;13
;BGM11;
;BG-阴天;
大约时值六点,天空已是一片雾蒙。邱诚没关注过天气预报,所以也不确定待会儿是不是会下雨。不过今年的梅雨季也似有点会晚到的意思,所以他也不会感到特别奇怪。
自走出列车开始,他俩便没怎么再对过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任着她扯着自己的衣角,自顾自地耸着鼻子,就这么陪着她踱了一路。
;BG-十字路口;
直到现在,两人站在这小区里的十字路口。
顺着坡道往下,她的家就在那边的七栋。而顺着另一侧坡道往上,则是自己家所在的方向。十年如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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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自明天开始,她就没有那个必要,每天都顺着这斜坡爬上那么一小段的距离了。自然,也没有再去踮起脚尖,敲开那小二层的窗玻璃,等着里面的那个家伙蹦下窗沿来的理由了。
他们就这样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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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也没有,就这样让她扯着衣角,一同站在这里。有好几次,他都想重新触碰她的手,但无一例外地,他都没有敢伸出手去做。他怕,一旦真的再次握住她的那只手,便就再也抽不出来了。
此刻的他,必须结果掉什么。必须传达,必须告诉她些什么,必须让她知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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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流淌着他根本不理解的感情。无论是父母,还是学校的老师,都不可能教给他认识的感情。也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把持着的感情。一直,就像对画画一样,敬而远之的感情。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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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成言语的话,他可能会这么说吧。
但她,并没有如他这样想。
【小说】『——走吧。』她抹了抹眼睛,努力憋出一个微笑,『一起回你家去吧?』
【邱诚】『什么?』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反应。
【小说】『说过的吧……我要到你家里去道歉的。』她轻轻呢喃着,『这十年,受他们照顾了。』
邱诚只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小说】『作为邻居,搬家之前的道别……不是很正常的嘛。』她辩解,『我得代表咱家……说个再见呀……』
别傻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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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我……还想让你的父母……让「他们」知道。』
她松开他的衣角,慢慢地走到邱诚的面前,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眸子。
【小说】『让他们知道,邱诚一直是个很善良,很温柔,很认真的男孩子。』她说,『他喜欢画画,喜欢想象,……他想要自由。他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还有一大一大堆,他在他的画里全告诉过我们……』
【小说】『所以,他如果真的走了……我们会想念他……』
【小说】『所以……所以,就算是每年,只有一次也好,能让他回来看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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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里,繁星遍布。她口中的『我们』究竟包含着几个人,他也再清楚不过。
他只能握紧自己的拳头。如果这是她最后的企盼,他没有理由拒绝。
也许,这样无奈的结果也能被她改变什么——这样的奢望,也出现在他的脑海。
就像小时候的每个礼拜天,都会给他灰色的童年,带来那一抹抹黄澄澄的阳光一般。
于是,他牵起她的小手,往坡道上走去。
她的手心里,满是汗。
;BGMSTOP;
;* * * * *
;14
;BG-黑;
;SE-036;
还没等邱诚抬手敲门,那扇铁门便咣当一声敞了开来,宛如扔落在地上的火签令。
而推开门的,自然便是那两位监斩官。
客厅里顶灯的黄光照着那两人的背影,『他们』的面色便显得比以往更黑。那四只眼一同瞪着他们还相握着的手,锐利如刀。邱诚本能地松开了她的手,侧过一步抢站在女孩子面前。
;SE-耳光;
;BGM13;
;SE-火烧声-慢慢淡入;
然后,迎面就挨了一耳光。男人出手的力道之大,让他趔趄了两步。女孩惊叫了一声,赶忙扶住他。
邱诚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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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痛楚,也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
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也听到了最令他恐惧的声音。
而他睁开双眼之后,则在那男人的身后的地面上,看到了足以摧毁他意志的东西。
;BG-火;
快烧完的火堆。
升腾的烟雾。
最后一丝,噼噼啪啪的焚烧声。
那一刻,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SE-奔跑声;
他咆哮。泪水从腺体里向外喷薄。他挣脱了女孩的搀扶,冲过去想扑灭那仅剩的一丝火苗。魁梧的男人把他推倒在地,用脚踩踏着他的腿。他呜咽地叫喊着,往灰烬处爬去。他翻来找去,手指被纸灰染成了黑色,伴着焦痛烧灼着他。
;SE041-1;
然后,他捂着脸,蜷在地上,绝望地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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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被找到了。
无论是过往还是回忆,还是那一丝丝的怀念和感动。
那无数同她一起的日子,一张都没有了。
;SE-耳光;
女人则一步上前,抓住女孩子的胳膊,接着手背从里向外,娴熟地在她面前划出一道弧线,就如同她经常对自己儿子所做的那样。
【小说】『叫你这不要脸的婊子再他妈勾引别人儿子!』
就算是隔壁邻居家的女儿,这个女人也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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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过头去,捂着自己的脸。口腔的皮被牙擦破,一舌头都是血味。
邱诚从地上爬起来,怒吼着推开自己的母亲,重新抓住女孩子的手。
【小说】女人边撒泼边骂道,『我花了这么多钱——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狗东西!?』
;SE摔打声;
男人的血气也蹭地往上涌,抄起一旁的凳子往邱诚的身上砸去。邱诚没有躲,他的手挡在她面前,痛得要死。再抄起,再砸。墨小菊惨叫着。邱诚咬着牙,血仇似的瞪着自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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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男人眼里却只有冷笑。『你还敢挡?——我今天、我今天打死你们!』
邱诚又硬接了两下,觉得头晕目眩。他紧紧握住墨小菊的手。墨小菊把他使劲往屋外拉。
【小说】『滚!』男人咆哮。
邱诚答应了。
两人扭头往屋外逃去。
;BGMSTOP;
;* * * * *
;15
;序幕CG-雨夜;
;BGM12;
邱诚快跑不动了。
黑蒙蒙的天空中,雨淅淅沥沥地洒着,爬满了他的脸。
他将心中尚未发泄干净的残渣,化作脚下一朵朵污秽的水花。
不断在腹中肿胀的苦涩感,正在试图冲破他薄薄的粘膜,化作酸水从胃底往喉管里涌去。
;BG-十字路口;
他停下,撑着膝盖。他还在哭——但他也捂住了嘴,怕自己真的想要把它们呕出口来。
周围的景色对他来说还很熟悉。他也没有剩多少体力,也没想能够跑到多远。大概,这里就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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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刺痛和悔恨,不停地从脚底,一阵一阵地,突突地传到脑门。胳膊上新添的伤口还在往外涌着血,被雨水浸润得生疼。
女孩从自己的身后,慢慢地追了上来。
;序幕CG-小菊裙子出现;
【小说】『一起……回去吧……』她抹了抹眼睛,用嘶哑的声音,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
邱诚没有理她。
【小说】『再这样下去……会感冒的……』她抚摸着他的背,『伤口也会感染……再处理就麻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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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捏紧了拳头。
【小说】『我……没生气的,』她靠近他的脸,『就算……他们这样对我……我也不介意的……』
为什么,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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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那样对待你的人……『他们』,可是——可是我的父母啊。
【小说】『所以……我们一起,再去道歉,好吗……?认真和他们谈谈,一定可以原谅你的吧?……』
是大人啊。是长辈,是教导我要『敬畏』、『孝顺』,还有『服从』他们自己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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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和你没有关系的人啊。
【小说】『再去……求求他们吧?……就算……他们不让我们继续来往……烧掉那些画册……也不要紧的啊……』
在这个女孩子出现之前,邱诚的童年是灰色的。
他甚至,无从知晓那个梦里所憧憬的一切,究竟为何物。
【小说】『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的吧?——就算不在一起,也没有关系的吧?』
而重新将他的世界染成彩色的希望之火,却被『他们』强夺过去,在侮辱、鞭打和唾骂之余,燃在那堆他们看起来毫无价值的绘图册上,把他和她两人的过去和未来,烧得一干二净。
;序幕CG-男主特写;
【小说】『就像我们小时候约好的一样……我们还能「一起画画」啊……对吧……?』
所以,就如同整件事是因他而起,而那承诺也是出自他口,而这伤害也是出自他的亲人……
他也必须,为伤害了她而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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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果然……』他嗫喏着,『……我们……』
这是最好的选择。
认清现实,不做忤逆之事,不再无谓地报以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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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还是,不要再想那些了吧……』他得出这样的结论。
;序幕CG-小菊;
墨小菊退后了一步。
【小说】『为什么……为什么啊……』她哭道,『——为什么啊……』
;序幕CG-放手;
痛苦,就让自己一个人,独自去承担就好了。
无论怎么逃,无论怎么反抗,无论做着多美、多长的梦,终究还是会醒来。
所以,不能再让她为自己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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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为了,不再让这个温柔的女孩子,继续痛苦下去所必须的决断。
他打从一早上,就是如此决定的。
;序幕CG-画纸掉落;
邱诚摊开手掌,把里面一张碎纸扔在了地上。
窗沿上的那个他,在水洼里褪去了颜色。
;BGMSTOP;
;长切;
;* * * * *;
;16;
;BGM01;
;蓝天;
仲夏的太阳,总是这么猛烈又无情。
;BG-展览馆前;
邱诚下了轻轨,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街对面的广场上那座被金字塔环绕着的建筑又挤进了他的视野,他整了整肩上差点压进肉里的背带。
果然还是相当沉,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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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所以干嘛非要来这里啊。』一旁戴着眼镜的男生不解道,『画具不是已经买完了吗?』
【邱诚】『陪我走走呗。』邱诚笑着说,『一会儿请你吃新地。』
【小说】『哦嚯——说定啦。』骆衍兴奋得摩拳擦掌,『要不要帮你拿点东西啊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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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对着他呲了呲牙,往广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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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经不在了。
由于那天的反抗,仿佛鬼使神差一般,『自由』天降洪福般如期而至。虽然『他们』嘴里说的理由是嫌转校手续麻烦而且还另要一大笔钱,外加这房子留在这里等拆迁也没什么不好,但邱诚自知他们对失去对自己控制的事实依然痛心疾首。
【小说】『话说,』骆衍插嘴问道,『她最近咋样?』
邱诚抿了抿嘴,摇了摇头。
【小说】『还没和好啊。』骆衍撇了撇嘴,『你能留下来,不就是她最想要的结果了嘛?你俩到现在,还能有什么矛盾啊?』
【邱诚】『……再提就不请你吃新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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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衍摊了摊手,不再追问。邱诚满意地点了点头,登上广场前的阶梯。
【小说】『咱俩没有参观证。』骆衍提醒他。
【邱诚】『嗯,就在这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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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没毛病吧你?』骆衍抹了把自己嘴巴上的汗,『今儿可是三十五六度,没事跑来这儿不如早点去吹空调吃冰啦。』
【邱诚】『你看到三楼那个展厅了嘛?』邱诚把画具袋放了下来,杵在地上。
【小说】『嗯哼?——艺术小人才那个展么?之前班头问咱们去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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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是的。』邱诚点头,『你去过没?』
【小说】『没有。』骆衍摇了摇头。
【小说】『再说已经没了。你看那横幅,正好到今天为止。』骆衍指着半空中,『他们撤展了。』
邱诚凝视着那层并不太透光的玻璃墙。他抓住画具袋的那只手,又紧了一分。
【小说】『话说,你这偷偷买这些的事情,可千万别让你老头老母知道了啊,』骆衍推了推眼镜,『要被他们晓得了,肯定非打死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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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那是。』邱诚叹了口气,『走吧,没什么看的了。』
【小说】『哦哦,接着去稻当劳对吧?』骆衍精神百倍,『我要菠萝味的啊,一会儿你直接买去,我坐里面等』
【邱诚】『娘炮。』邱诚笑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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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诚颠了颠步子,背上画具们在袋子里嘎吱作响。两人扭过头,说说笑笑地下了阶梯去。
他准备多买一个草莓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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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V-05;
展馆三楼展厅里,长发的女孩望着楼下出神。
旁边两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忙着从那面高中组一等奖的墙上把画撤下来。
【小说】『文总,这画怎么办?』其中一个男人朝旁边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问道。
【小说】『问你呢。』那中年人往女孩子的方向喊道。
她愣了愣,回过头来,点了点头,算做了回答。穿西装的男人领会了意思,把那画从裱框里拆出来,让中年人转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接着,等她再往窗外扭过头去,便好似再也找不到那个人了。
应该不是他吧。她想。
那个人,不是说自己不会画画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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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闭各种信息和 sk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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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启各种信息和 sk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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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场效果结束


人生有無數種可能,人生有無限的精彩,人生沒有盡頭。一個人只要足夠的愛自己,尊重自己內心的聲音,就算是真正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