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ネェネェ、今度ノす?f??f劔。?I撥D錐年ハ、ドッカ渙?tーとモ遊ベ?坥?牴xLナイ?』
柔软的蠕动着的肉块,用粘糊糊的声音这样说道。
瑶,『す??y?祭ォ? ワザワ??WCQ??]??角マデ行ッ閂?:泚麸と?』
耕司,『ハハ、勘(煕?&ヤッテクレヨ津久葉。コイツ今WCQ??]??角咨まッテンダ。ナン??f&ノ前、コ6GBb?lナッテ始メテすけー?V???性?縷ンダカラサ』
像这样的肉块共有三个,在眼前排列着。他们围着桌子,像对待美味一样啜着茶杯里的污水。尖叫声呻吟声与各种奇妙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青海,『ナニ??C。凬5?ーとシタコトナ?w蚪/1ノガソンwP?麓?(思議?』
耕司,『二十A?像ナッテ初y(VQ?ッテノハ、今日日ソウソウイ梗WfA繙ャナイカナ?』
青海,『子供A?嫡ハ何トナク怖?1駐タノヨ。アP?麓、ナン¢c觝物ミタイデサ』
如果注意的话,这些家伙所说的意思也并非不能理解。而且托他们的福,我被紧紧地置于努力隐藏对这些家伙的不信任的境地。
这些东西间在随意地谈论时,我是可以不理睬的。但是,到该我与他们说话的时候,也不能无视。因为,不管外形是什么样子,这些东西是我的“朋友”。
当然,要否定的太多了——我已经放弃任何抵抗了。
如果这只是噩梦而已的话,那该会有多好啊。
但是,每天早晨苏醒过来,世界以和昨日一样的丑陋歪斜的姿态,呈现在那里。
与那些东西混在一起,伪装成那些东西的同类,我只有这样生活着。像度过的这三个月一样,从现在起,了此一生。
瑶,『デモ、イキナ9悋?ッテ滑レ啅昃? 青海$?ャン、悧?Dナイ?』
耕司,『要領ハす羃???促ソウ変ワルモ晴ジャナイ?L?4ナ。重心ヲ羃???促シテ、靴ノ羚2?縁デこん?cPPーるスル感覚トカ』
语调上推测,这个东西是耕司(こうじ)。那坐在旁边的那个就是青海(おうみ)吧。
坐在我旁边的那家伙是瑶(よう)。以前的端庄面影,现在看来连影子也没有了。在一旁咕噜咕噜地震动身体,放出吐泻物般酸臭的气味,我尽力不去注意这些。
青海,『耕司ニソウ翼罘u?乕モンダカラサ、騙サレタト鵰!XEjヤッテミタわe#nh。ソシタ[3緻ウ、楽シクッテ』
瑶,『フゥン……ワタシモ見テミ?h希ナ。青海チャン拠隘けーとヤルトコロ』
青海,『ダカラサ、ネ? 今度ノすき滑篥行。ツイデZ塾?けーと旅行ニシチャエバ?濕?オイシク鬆?3イッテわけヨ』
就像这样,什么都彻底地改变了。
虽然映入眼中的物体全部改变了身形,但是关联性还这样留了下来。我和这些东西是一所大学的同班同学,以前有着相当亲密的交往。每逢寒假,我们都一起去做滑雪旅行。
如今这些真是令人怀念,那些已经不可挽回的岁月。如果包括这些家伙,无论是谁也想不起来我的事情了,我也许就是这个世界的异物了吧。如果是被宇宙人什么的掠走了,到了不同的行星,这样想的话还能有一丝安慰。
然而,这里无疑是地球,是日本,我仍存在于在生养我的街道居住、生活的这二十年来,所习惯熟知的社会里。
然而,只有我一人渐渐不这么看了——仅此而已。
世界已经不再是我所知道的样子。我没有可以返回的场所了。
瑶,『デ翫R9ァ……すけーとハす烏鵫?BV%んくニ行ケバデ肱ルジャナイ。ワザワザす?Gー場ニ行ッテマデ、ヤル?』>
青海,『ダカラ、屋内ジャ愧Tテサ、屋苞?+けーと。凍ッタ塘1Dpデ滑レルトコロ』
瑶,『ソンナ都合ノイ冕トコ、アルカナァ……何ダカスッゴク霞'\デソウ』
反正,我知道不管这些家伙们的话题是什么,都是对我毫无意义的内容。我只要默默地做出倾听的样子就可以了。
我本是这样想的――
耕司,『ナァ郁纪、オ前ハドウ思ウ?』
其中的一个肉块,转过身来,用充血的眼珠锐利地凝视着我。我只好和它说话。
郁纪,「在想……什么呢?」
我拚命掩盖着内心的厌恶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正要回答道。可是声音却嘶哑地无法顺利发出。
耕司,『イヤ、ダカラサ。今年ノ冬ノす?9)?=ダヨ。オ前モ――行クヨナ?』
从肉块顶端的洞孔中,粘糊糊地催人呕吐地蠢蠢吐出话语一样的东西。那里应该是耕司的头,脸和嘴。三个月前,我是能够看见那些地方的吧。
郁纪,「我不知道。」
无法直视。我悄然将视线游移开来,流畅地回答道。
耕司,『何カ、他ノ予定デモアルノカ?』
郁纪,「不,没有。」
耕司——是我的好友。在场的大家都是。全都是不可取代的人。甚至还有将要成为更进一步的关系的人。
现在已经没有那些相貌了。这种在寂寞,悲伤中哭泣的夜数不胜数。
这样度过了三个月。哭啊哭得,把眼睛哭肿了,现在只有厌恶留了下来。被叫做耕司的肉块青海的肉块瑶的肉块包围着,我装作和以前什么变化也没有的态度继续着茶话会。
这是个难题。若不能解决的话我会被再一次送回医院里吧。
与以前的不同,要被带到进去就再也不能出来的医院。
只有这个事与愿违。
耕司,『ナァ……別ニ、運動スルノガ傷ニ障ルトカ、ソウイウH?ケデモナインダロ?』
郁纪,「怎么?——今日的诊疗,你去问医生好了。」
望着这些东西的身姿,听着令人厌恶的声音。我已经到了忍受的极限了。
我忘记了忍耐,从座位上一立而起。
耕司,『オイ、フミノリ――』
在那个家伙的发声器官周围随风飘动的纤毛,粘液的飞沫沿着它们溅到我的脸上。我没来得及庇护住脸。就这样,象腐烂的蛋类的承载物一样的污臭的汁液,弄湿着我的脸。
什么都无所谓了!别管椅子还是桌子,我现在就想立刻抄起手边的东西向眼前那个家伙摔去,直到它呼吸停止,让一切都结束。
———我在发作的前一刻住了冲动。
不可以被察觉的。不管我的眼里看到的是什么,这个世界上正常的是他们一方,而我这里是异常的。
郁纪,「那个,今天也有诊疗。马上要到时间了。」
是不是擅长在脸上堆出和善的微笑,自己也不清楚。我将手伸入钱包,将手指最初触及的纸币不作任何确认地拍在桌子上。对于购买饮料的钱这已然充分了。说不定还能有些余钱也无所谓。我一刻也不愿在这个地方多留了。
郁纪,「那么,再见。」
我离开了那个场合,字面上讲就是逃跑吧。 
我,并没有疯。
青海,「喂喂,今年的滑雪旅行,这一次,去可以滑冰的地方好不好?」
对高畠青海(たかはたおうみ)的这个提案,津久葉瑶(つくばよう)皱了皱眉。
瑶,「滑冰?特意去滑雪场去滑冰?」
耕司,「不好意思啦津久叶。这家伙说的是去湖边滑~」
一边说笑着,户尾耕司(とのおこうじ)一边监视着青海的发言。从她的言行离奇化的时候起,就在一旁监视,这是作为青海的男友的耕司的任务。
在瑶看来,他们是相配的情侣。也时常对他们产生嫉妒的心情。
耕司,「为什么青海你,以前在这个岁数的时候没有去划过冰吧」
青海,「什么啊。没去划滑冰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么?」
耕司,「二十岁的初体验啊,现在不是每天都能这样了吗?」
青海,「孩提的时候总觉得很恐怖哟。那双鞋子,总觉得底下和刀刃似的。」
瑶,「可是,一下子摔了一大跤?青海,很惨不是?」
耕司,「要领跟滑雪可不一样啦。重心前移,在靴子的前缘作控制状,那种感觉啦。」
青海,「耕司你都这么说了,就算被骗了我也要试试看了。反正也很开心嘛!」
是的,他们去约会了。——羡慕与孤独针扎似的刺着瑶的心口。
耕司和青海,享受着恋人间日常享受的二人的时间。这个真是令人嫉妒的事情。瑶只好认为自己的运气偶尔比较糟糕了。
瑶,「呼……我也要去试试。去青海滑冰的地方。」
仿佛要掩盖内心的混乱,瑶尽量发出大的声音。
羡慕也罢,自己运气不好也罢——这些想法都是不行的。瑶有着异常思念的另一位的。而他还没有和瑶一起度过时间,不想灾难就降临到他的身上了。这种事情,要是真用『运气不好』来敷衍过去,那才是莫大的不幸。
青海,「所以说呢,这次的滑雪旅行,如果顺便滑冰可以有以往两倍的快乐呢!」
瑶,「滑冰去滑冰场不是也行么?何苦去什么滑雪场啊? 」
青海,「不是室内的溜冰场,是室外滑冰。在冰冻的湖面上的那种。」
瑶,「这么好的地方,应该会有吧?……总觉得会非常拥挤的。」
瑶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观察着『他』的侧脸。
就这样,先前耕司和青海间的玩笑因为瑶的加入演变成了三角形的会话。不过,这间咖啡屋中,围着这张桌子的是两对情侣。还有一个人,瑶的男友——姑且这么称呼——至今仍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耕司,「是吧郁纪,你在想什么呢?」
然而耕司说不定察觉到了瑶内心的疼痛。在他的心里亦有着细致温柔的一面。
郁纪,「在想…什么呢?」
瑶身边的『他』——匂坂郁纪(さきさかふみのり),用不能称之为回答的声音暧昧地应付着。
耕司,「不…没什么。那个,今年冬季的滑雪。你也一起去吧?」
就像碰到肿块一样,耕司婉转地继续着言语。如果在数个月前,耕司是不用显出这种胆怯的态度的,郁纪也会收回他的态度吧。耕司和郁纪,他们应该在多年的交往中,建立了无需深虑的友谊吧。
郁纪,「我不知道。」
郁纪的回答异常简短。低头撇开视线,那不给劲儿的态度就像怎么也不会中意被撬开的沉默的壳儿似的。
耕司,「什么,难道还有其他的预约?」
郁纪,「不,没了。」
即使是作为好友的耕司,对现在的郁纪亦不能用以前的态度接触了。 更不用说是瑶了,不明白应该用怎样的言语面对。
那个夏天即将结束时发生的事情,数月后仍然残留着深深的痕迹。不仅仅是对郁纪,还有他周围所有的人。
耕司,「那个还有……运动对伤有坏影响的话,那是借口吧?」
郁纪,「今天诊疗的时候,问问医生再说。」
那样的回答几乎连同忍耐的界限一并道出。郁纪慌慌张张从座位上起来了。
耕司,「喂,郁纪——」
略微有些责备的语气,耕司招呼住了郁纪。
那个时候——郁纪却颤抖着缩着身体,用手护着脸部。
即使唾液从耕司口中飞溅出来,那也不过是日常对话的程度,不足以引起注意的。至少在瑶的眼里,就连做出明确地判断都不可能。无论出于哪种考虑,也没有必要如此积极地庇护着身体。
纵使耕司唾液飞溅着,郁纪的态度也越来越给人以不快感。
郁纪,「那个,今天也有诊疗。马上要到时间了。」
郁纪那丢弃东西般的说话的口吻,丝毫不存在缓和一下变得不融洽的气氛的考虑。
那种把纸币拍在桌子上的手的动作,简直就像触及了什么污秽的东西一样。
郁纪,「再见。」
像逃跑一样的——如这样的比喻地加快脚步,郁纪从休憩室离开了。
剩下的3人陷入滞重的沉默中,视线不由向桌子垂下。被扔下的一万元纸币,无所事事地在桌子上摇曳着。
郁纪的咖啡没有饮用一口的样子。
青海,「还是没有用啊。」
叹气混杂着嘟囔的青海。好象责备她一样,耕司稍稍摇了摇头。
耕司,「郁纪那里——我想还需要些时间。」
青海,「已经三个月了?你知道会怎样?交往的这一边可会因此变得奇怪唷!」
耕司,「我还是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之前你想过么?以那种凄惨的形式被夺去了所有亲人… 怎么还如此冷静呢?」
那是件如果发生在别的什么人的身上也绝不可笑的悲剧。
油罐汽车的翻车事故。被卷入的匂坂家的汽车完全丧失了原有的形状。郁纪的父母的尸体全部连辨认都很困难。
一段时间里郁纪连自己的生存我们也只能绝望的看待。而他现在这样出院,重返到社会生活,除了奇迹以外还能称之为什么呢?
耕司,「探望去的时候,才是更加厉害的呢。都不知道是谁,胆怯着,狂暴着,被绑在床上……
耕司,现在,终于能喘息一下了。」
青海,「匂坂他真的变了。这是用我们的眼睛看到的,难道不是么?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的样子。」
耕司,「住口,青海」
耕司以加强的语调制止了青海,比起说是对好友的同情,更是对同在这个场合的瑶的考虑吧。
瑶对耕司的温柔感到高兴,可也像耕司所说的那样撒娇是不太好的。
郁纪是受害者。他比谁都更应该同情。
瑶对郁纪寄予的思念,都是瑶自己一个人心情的问题。不是因为瑶鼓足勇气向他告白的问题,郁纪在那个场合没能够做出回应,也会遭到责难的。
瑶,对于没有随随便便地立即答复,而是真挚地接受她感情的郁纪的人格更加抱有好感。
仅仅因为没有被告之『NO』所以两个人的关系也就自然成立了,耕司与青海乐观的抛开了当事人的感受如此欣慰着——而在那以后,郁纪还尚未回答。
不想瑶与郁纪的再会——在一周过后——隔着集中治疗室的窗户看到的,生命垂危的郁纪的痛苦的身姿。
而且一直认为50日过后,出院的郁纪,有什么地方改变了。
事故前瑶的告白,是不是现在还记得……连这个也表示怀疑啊。
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简直就要迎接冬天了。
我会怎么回答呢……如果是事故之后,第一次睁开眼面对恐怖的那一日的话。
我应该怎样回答……如果在经历了几个月的时间之后,回想起今天的事情的时候。
可是,如果要我现在在这里回答,不会感到丝毫迷惑的回答倒是有一个。
我并不能认出那个七零八落的怪物的残骸,沙耶却知道。
郁纪,「那个人,是谁?」
沙耶,「……隔壁住的老伯,不知道名字的。」
郁纪,「啊,铃见先生」
当然不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了。我们有过数度的交谈,是从很久之前就有相识至今的人。
就在刚才,不知不觉地,我用这双手杀了他。
——没有什么特别要感慨的。
隔壁住的画家铃见先生,那个坦率的中年男人的面孔,不过是我在遥远的场所遗弃的记忆罢了。
就在刚才,被我杀死的那个尸骸,就像令人作呕的肮脏的怪物一样。那是条让它活着就会觉得难受、杀掉就会感到安心的害虫。
那个家伙,找我家庭院的脏乱的借口,真是讨厌。即使沙耶什么也没做,那个家伙也没有活着的价值了,杀了他正好图个安静。
我现在的心情,没有丝毫的谎言。
这双手上即便染上谁的血,我的心中也不会感到任何困惑。
我因为那个事故失去的,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像沙耶所说的再回到从前那样的事情,已经不再现实。和那个叫铃见的男人的命运是一样的。
郁纪,「那个沙耶,我这种异常的状况,医生是绝对治不好的。」
沙耶,「……郁纪?」
郁纪,「能简单做到人类无法做到的事情的你——不是,人类吧?」
沙耶,「……」
沙耶怀着复杂的表情垂下脑袋。
当一切都在我的眼中扭曲、腐烂,却能够看见沙耶一个人的身姿。我想,只有她是特别的。
可是,不是那样的。她应该和其他人一样,与真实的姿形相去甚远,以被歪曲的模样呈现在我的眼前吧。
因为有现在的我,所以有现在的沙耶。——是的,刚才我的心里对自己这样说着。我一点也不诧异。
我站起来,走近被剁碎的铃见的尸骸。
郁纪,「很久之前看过的漫画说过……因为事故生还的原因变得看不见世界的男人的故事,现在的我就是这个样子。」
事到如今我注意到了,这些家伙散发出的使鼻子快要扭曲的体臭,混合了血和内脏的气味后,变得好闻起来,是我闻惯了的芳香。
郁纪,「在那个男人的眼睛里人类都是石头,机械的机器人看起来好象美女一样。
郁纪,因此男人,与和人类一点也不像的机器人恋爱了。」
手上拿着地板的菜刀,拾起一片肉,试着把皮从肌肉上切下来。
啊啊,果然是这样。
我和沙耶吃的东西总是一模一样的。
郁纪,「喂,给你。看起来很好吃,吃吗?」
沙耶,「郁纪……」
郁纪,「啊,对不起,现在对那种心情还不太习惯。
郁纪,但是如果死肉是肉,把它扔掉不会觉得可惜么? 还是先放在冰箱里吧」
沙耶,「你……没关系么?」
郁纪,「没关系!」
我轻松地那样回答着,反正也没有迷惘的余地了。
郁纪,「邻居家的太太和女儿应该还在。丈夫的失踪引起骚乱也说不定……我想在她们通报前狩猎一番怎么样?」
沙耶,「这样的话……你去,没有关系么?」
沙耶再一次询问道。在哪里也露出了害怕的样子。
让沙耶理解我的事,仅仅用言语好象还是不够。
郁纪,「――刚才的漫画的事,喜欢上并非人类的男人,最后在自己辞别人世前,获得了恋情。
郁纪,HAPPY END呀?是不是?」
沙耶,「郁纪……」
郁纪,「如果和沙耶一起的话,我就什么都无所谓了。所有的事情都这样,就可以了……」
我把菜刀和肉丢掉, 再一次抱紧了沙耶。
郁纪,「已经,可以说了吗?沙耶——我爱你。」
沙耶用手擦着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不过她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沙耶,「你的事,我不想后悔……是吧……」
我用言语发誓,只要沙耶原谅,我们两个人什么也不害怕了,沙耶不可以再哭了。
沙耶,「……我,真的很高兴。可是――我,很自私吧……」
郁纪,「自私也没关系啊。沙耶任性的话我都会听的哦~」
彼此间露出微笑,心满意足地,我们两个人开始整理房间。
和一个人那么多的肉,说起来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
沙耶,「有两个人——大概,被老伯杀死了。听见了惨叫的声音」
郁纪,「这样啊。那就方便了。」
如果这些整理完毕,那边的肉也取回来了,吃饭的事就暂时不用为难了吧。
可是攒下来的肉,都要放到这间冰箱里去吗……
这样吧。借用邻居家的冰箱就好啦。
沙耶,「这张照片,你见过吗?」
忙碌的一天总算结束了,我让沙耶看了来自奥涯邸的收获。
沙耶,「这一张,我有印象,恩,是沙耶知道的地方。」
在3张照片里,沙耶最为表示关注的,是一张背面写有枥木县住址的一张。
郁纪,「这个是……房子吧, 还有树……和山?」
沙耶,「对! 郁纪真厉害。照片也能看出变化来啊!」
郁纪,「还好啦。」
知觉异常的伊始,我只能依赖距离感来把握景色。眼前的房屋与远处的山的区别,山脉与那上面的云彩的区别……这些之间的距离只能根据比例来推测。
但是最近,山、天空、与人工建筑间的不同等等,光是轮廓也能渐渐习惯判别了,要是以前平面绘画,照片之类,怎样也完全没有感觉。
3张照片都是相似的景色。并不在市区,被树木围绕着的森林中的独立房屋,恐怕是别墅一类的吧。
沙耶,「爸爸呢,说那是别墅。在那里的话谁也发现不了。」
郁纪,「恩……」
照片上的居所,从各张背景看来,确实是掩人耳目的好地方,不过三处也……
照片的日期相当久远了,而且在误差数日的同时期上重叠在一起这点让我很在意。
不会是作为侯选别墅一起拍的,然后考虑哪一个最隐蔽?
而且,沙耶知道的那个房屋——其实是枥木县S町的那个房屋。
打开关东地区的公路地图确认一下,从东京开车到那里要3个小时。
郁纪,「爸爸在那里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沙耶,「试着打过电话,不过没人接,我想可能不在吧。」
郁纪,「但是,最近没准去过那里也说不定呢~」
我沉思着。要真是无计可施的话,就算是一点点的可能性也只能赌一把了。这个别墅的奥涯教授留下线索的希望……很低, 但是,还不是零!
郁纪,「明天去看看吧。去那里。」
沙耶,「啊~?」
沙耶意外地发出了不太服从的声音。
沙耶,「但是那里……不觉得太远了点吗?」
郁纪,「去调查,再回来,半天就足够了。」
沙耶,「那么,沙耶在这里看家吧?」
刚想说点什么的我……我稍显呆滞地一边笑着,一边抚摩了沙耶的头。
郁纪,「稍微忍耐一下吧。那个,对沙耶来说,不是也想找到爸爸吗?」
沙耶,「……」
沙耶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沉默着。然后一边偷偷的看我,一边提心吊胆的说着。
沙耶,「喂,郁纪……爸爸的事,就这样算了吧……」
郁纪,「――啊?」
失望之余的我无言以对。
郁纪,「也可以,可是……他是你父亲,你难道不担心么?」
沙耶,「没关系的。我已经有郁纪了。」
沙耶这样说道,她像在寻求温暖一样朝我倚靠过来。
沙耶,「虽说是爸爸,但是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爸爸,
沙耶,对沙耶的教育,也说不准是在某种意义上的爱情,不过……郁纪这里也是很温柔,很温暖的。」
沙耶的心情,确实很开心——却也吐出了寂寞的话语。
郁纪,「真的吗?有我就够了?」
沙耶,「恩,郁纪讨厌了?和沙耶两个人一起?」
郁纪,「不不……但是,恩。是这样。我还是想见见奥涯教授。」
总算能将自己的心情诉诸话语,我直截了当地对沙耶说道。
郁纪,「我想更了解沙耶,我以外的人如果知道沙耶的事情的话,无论如何我也想见到他。」
沙耶,「呼,原来是这样啊……」
没有让沙耶讨厌的形迹,我的这种想法反倒让她觉得很新奇,她微微地侧倾着脑袋思考着。
郁纪,「还有……恩,还是明天,去那个地方吧。」
先不说奥涯教授的事情,在我的头脑中,有个计划正在渐渐形成。
如果在这个别墅能见到教授就好了。如果见不到的话,那个地方就会与别的事情发生联系。
郁纪,「沙耶,可能会寂寞的,但是还是请稍微忍耐一下。」
沙耶,「恩。」
点了点头,然后,沙耶用询问的眼神凝视着我的眼睛。
沙耶,「果然啊……对郁纪来说,家人啊、朋友啊,还是越多越好吧?」
郁纪,「那样的话,会快乐吧……」
刚这样说完,我为了不让沙耶闹别扭慌忙又补了一句。
郁纪,「不要误会啊,即使像这样被家人团团围住地生活,也只有沙耶是对我来说特别的一个人。」
沙耶,「嗯。呼呼,谢谢你。」
沙耶一般笑着,一边痒痒地蹭着我的脸颊。
沙耶,「沙耶呢,要为了郁纪喜欢的事情——为了郁纪的幸福好好地努力!」
这一天,耕司的课程全部挤在了上午。
上完最后的一节课,耕司正赶着去和瑶一起吃午饭,这时携带电话的收信音突然鸣响了起来。
不觉中取出了新买的附带着照相功能的电话,耕司因错误的呼叫音而咋舌了。鸣响是旧的那部电话。尚在皮包的口袋里。
随着世间的流行,耕司购买了附有照像功能的携带电话,而传统的旧款也有着难以舍弃的便利,不便决定的耕司干脆带着两只电话出行。由于还没有做过呼叫转移的事情,不知道新的号码的相识就呼叫在旧的上面了。
从皮包中取出电话,看到来信人的名字的耕司惊呆了。
是郁纪。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成这样了?
在耕司看来,从他那边主动打来电话之类,是那种万中无一的可能性。而携带电话实实在在地鸣响起来的时候,他不能不为此感到疑虑。
耕司,「——喂?」
郁纪,『耕司,你今天已经没有授课了吧?』
耕司,「……啊啊」
郁纪以前便知道,星期四的午后耕司持有着空暇四处踱步的事情。
郁纪,『有话和你讲。能来停车场么?』
耕司,「现在就要么?」
郁纪,『恩恩,请等着。』
传达了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后,通话便被切断了。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心境变化——将携带电话放回夹克口袋,耕司开始怀疑起郁纪的本意。
这一周来,明确地回避着耕司与瑶的郁纪,这种突变不能不说令人不安。
现在终于有了想说话的意思了……如果这样的话,该是个好的兆头吧。
耕司如此思考着,心中的不安却没有拭去一丝的意思。
耕司,「――等很久了吗?」
郁纪,「没有。」
倚靠着耕司停在停车场上的雅阁车的挡风玻璃,郁纪等待着。
自从在那间奇妙的空房子里不期而遇的那一夜来——像这样在明亮的场所面对面说话,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是那个的原因吗,耕司面对这样友好的表情感到了奇妙的不协调感。
说不出在哪里有着什么决定性的不协调。
郁纪,「――之前我也说过,我现在必须对奥涯这个人做各种调查。」
耕司,「――看来是这样啊。」
郁纪,「――这个,来到这里以后很多事变得很复杂,看来靠我一个人是不行的了。」
郁纪他――比起以前待人接物似乎更为圆滑了。没有了以前那种仿佛被什么威胁追赶的那种急迫的雾气。表情温和,甚至浮现出含蓄的微笑。
郁纪,「我也需要你的帮助,怎样呢,耕司?」
——不管怎样,对于郁纪的这种变化,耕司完全不认为里面含有任何友善的东西。直觉这样告诉他的。
耕司,「到底刮得是什么风呢?」
悄然隐去内心的疑念,耕司压抑着表情向郁纪询问到。
郁纪,「其实你也挺关心的不是吗?耕司。」
如此反问着,郁纪暧昧的微笑依然还是那么暧昧得意味不明、让人完全窥探不到里面所包含的真意。
郁纪,「你不是跟在我后面,在奥涯教授的家里探索了很久么?
郁纪,我和你这样分散的探索不是很费工夫么?合作的话,不是更有效率么?」
耕司,「……」
这是怎么回事呢?
微笑着的郁纪的目光深处,粘着恶意的色彩。
郁纪,「不管怎样,今天都需要跑路。不把车开出来么?」
耕司,「啊啊,开吧……」
郁纪的车在那个事故中变成了一堆废铁。求助于他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耕司打开雅阁的车门,招呼郁纪坐在助手席的位置上。自己在驾驶席上做好,发动了引擎。
耕司,「……我们,去哪里?」
郁纪,「栃木的正北,那须高原的旁边。」
耕司,「栃木么?」
耕司到底是失去了言语。
郁纪,「这个是住址。尽可能地找到这座建筑物。」
说着,郁纪将背面写有门牌住址的相片递给耕司。
在意识到自己被绝不是开完笑地要求100余里的行程时,耕司的脑海被异常的惊愕所充满了。
郁纪,「现在就出发的话,傍晚就差不多能到了吧?」
耕司,「……啊,差不多吧。」
深深地吸了口气,耕司不觉地用手指轻敲着方向盘,以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耕司,「这个,是别墅么?」
郁纪,「大概。奥涯教授教授说不定也在那里。」
一想到将要面对那座异样的房子的主人,耕司就变得全然没有了心情。不过,若是让郁纪独行,他反倒会更加担心。
事到如今,只有下此决心了。
耕司,「回到东京时也是深夜了吧。」
郁纪,「不好意思,让你帮忙……」
耕司,「……没什么。」
将既要脱口的言语重新退回到喉咙的深底,耕司发动雅阁车前行而去。
郁纪脸上悬挂着像面具一样地贴在脸上的无机质的笑容。
午休时的学生食堂里,瑶坐在只剩她一个人的餐桌旁。彷徨的视线从逐渐变冷的饭菜上撇开,继续寻找着她所熟悉的面影。
并不是和耕司商量好了。即使什么事也没有出现在食堂上,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之前也有那样的事,那时只是与青海和郁纪的闲谈。
青海与郁纪,今天都不在。
一个人吃饭索然无味……倒不如说是令食欲萎靡的不安,令瑶放下了筷子。
青海并不是生病,也不是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也不明白为何被郁纪讨厌了。
要是值得信赖的耕司在的话,即使聊些闲散的话题也是很解闷的。
当只有自己一个人剩了下来,瑶清清楚楚地体会到,自己对孤独是没什么耐性的。
搞什么啊……难道都去参加掠夺瑶的一切的图谋去了么?……这种成为被害者的妄想涌上心头。
这到底是怎么了?
青海又是在哪里消失的?真的和郁纪没有关系么?
或者,就像耕司与丹保医师所担心的那样,郁纪掌握着真相的钥匙?
上一个星期四,对于瑶来说是无法忘记的一天。被郁纪的言语所伤,无法独自面对心中的疼痛的瑶的样子,深深地留在了偶然经过的耕司的眼中。对瑶的关心,安慰的话语。虽然这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那个时候耕司的关心,确实治疗了瑶内心的伤痛。
也就是那个时候,青海面向着郁纪的家……并且,从此音讯皆无。
昨天,与耕司来访T大医院第一次明了了这个事实。
难道……
不妨再做出一个假定。或许能解开某个疑问——即『究竟青海想到了什么那样着急地去郁纪家呢』,这个疑问。
如果那一天,耕司与瑶的见面绝非偶然的话……?
瑶和郁纪之间有着什么,耕司和青海是知道的,因此两人会分别做出什么行动?
青海说不定看到了那时候中庭的光景,听见了和郁纪谈话的内容。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瑶,「……」
如此思考着,瑶感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侧剧烈地切割着自己的身体。
完全是假设,但如果那是真相的话——不论青海的身上发生了什么,这些不就是瑶单方面的责任了么?
瑶,「……」
瑶抱住脑袋,发出了不能称之为声音的凄楚的呜咽。
食堂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变得彻底的冰冷。完全不能下咽了。
心情焦急不安,可瑶一个人无法采取任何行动。她原本性格开朗,可是却并非有很强的知觉。这种场合该如何判断,做出怎样的行动才好,瑶对此完全没有头绪。
要是青海在的话,在有大致方向的直觉的引导下,说不定能出现什么建设性的思考。青海不在的时候,自己是怎样的毫无建树的软弱的存在,瑶在心里是清楚的。
在原地走来走去的自我厌恶。瑶不能了结它,只有越陷越深。
就在这个时候,携带电话的蜂鸣无征兆地在口袋中回响起来,仿佛伸向瑶的一双援助之手。
邮件的着信。没有标题。发信者是——
瑶,「青海……是你么!? 」
脱口而出的声音,是如此地惊愕。
打开被标识未读的文章,内容却愈发让瑶困惑起来。
『你是对匂坂郁纪有意思么?YES的话现在就来郁纪的家。一个人来。谁也别告诉!』
瑶,「……」
文体不大像青海的风格。可是发信栏里署名又确实是高畠青海。
深深地吸了口气,以避免犯错的心情,瑶小心翼翼地按动着数字键盘做着回信。
『青海是你么?你现在在哪里啊?』
送信——液晶画面的毫无停滞地告知信息已经发送出去了。
在等待对方回信的时间里,有着太多瑶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是不是有谁得到了青海的携带电话,发送了这一条消息呢?可是,就算是这样,为什么还要以瑶作为发送对象呢?
也许是这样的。
以前和青海来往过许多邮件,那是只有女性朋友间才有的亲密,也有着许多向他人难以启齿的内容。一个人的时候写的许多表达自己暗自恋慕郁纪的心情,让好友读到了不少。
青海自己的携带电话设定密码了么?即使是这样,对于现在已经成功发送给自己邮件的那个人来说也是无用的了。总之,现在这个发送邮件给瑶的人物,有着读取了全部以往与青海来往的邮件的可能性。
“对匂坂郁纪有意思么?”
再一次,瑶阅读了这封奇怪邮件的文字。在对郁纪怀有兴趣的人中,瑶被直接指出了名字。
唐突的鸣响的收信音,使瑶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看着液晶画面,又是署名高畠青海的信息。没有标题。
『见面的时候会解释清楚的。一个人来。谁也别告诉。』
不会是青海。这已经是超过恶作剧的程度了。青海决不会以吓唬瑶取乐的。
瑶的精神,无论如何也无法面对这种无法说明的不条理,不安的她竟然哭泣起来。
是谁?得到了青海的携带电话,并且知道郁纪秘密的谜之人物——他此刻又在哪里呢?
觉得自己一人是无法应对的。一来二来全然没有和耕司或者别的什么人商量。……事实上,瑶差一点就播叫了耕司的携带电话的号码。
说不定这个邮件的发送者现在就潜藏在附近的某个角落里,监视着瑶的行动。被这种不寒而栗的想法困扰着,瑶环视了整个食堂。
“一个人来,不要和任何人讲。”
无机质的一列文字书体,仿佛闪烁寒光的刃器一般威胁着瑶的存在。
然而——瑶还是握紧携带电话,努力压抑着胸中的悸动。
比起责备连饭都吃不下的自己,瑶更是厌恶这种来自自身的臆想。
去做一些坐着等待以外的,可以让自己去知道什么的事情,这些不正是瑶对自身的期待么?
直到握着携带电话的手被震动着,自己才反应过来。
不管是青海也好郁纪也好别的什么也好,只要把任何自己无法了解的事物抛开,逃离开来,让自己这样沉醉于幻想,那该是多轻松的啊。
这就是毫不虚伪的瑶的心声。即使把作为人的义务和尊严全抛开,瑶想从这无法得知真相的状况下逃离出去。
但是——另一方面,瑶自己也很明白。自己连那样的事都无法实现。
之前的那一次自己逃掉了,等到想做点什么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如今自己心中多少有萦绕着自我厌恶的情感。瑶也明白,自己是那种事后被后悔所困扰的性格。
结果,孤单一人的瑶太孱弱无助了。因为她连逃走的意志,那种作出那决断的勇气都没有了。
午后的住宅街,可称得上稍许寒冷的寂静。
不知是丢在哪里的无法回收的弃置物,散发着令人不悦的恶臭。
什么事情也没有,一如往复的日常。看不出瑶现在有任何不吉利的事情。她简直就像身处在临近的居民全部像死去一样的,白日下的鬼镇中……
轰开飞舞的蝇虫,瑶按下了匂坂宅前的门铃。
这么说来今天在学校也没有看到郁纪。他有没有可能在家呢?
发送了那个讨厌的邮件的难不成是他——想都不用想的可能性。瑶尽可能将这种膨胀的想法驱赶到思考之外。
门铃没有人应答。
瑶当然不知道,一周前的黄昏,在这沉默的门铃前面,同样是走投无路的青海的身影。
不过,这一次,瑶不用像青海那时候的样子忍受着等待了。
衣袋里的携带电话的着信音在此刻鸣响起来,确实出乎瑶的意料。
瑶,「……!」
又是一封署名青海的邮件,没有标题。
『现在就进来,门没有锁。』
战栗颤抖的瑶环视了四周,或者说——她正在被什么注视着。
小心翼翼地寻找着监视者的身影,瑶留意到视界的某个角落。在匂坂家的2层……紧紧闭合着的窗帘,在无何有地摇曳着。
监视者——也就是发送那些邮件的正体——就在,这个家中。
在那以外的窗户,无一不是被防雨的木窗封闭着,瑶已注意到这点了。
在那个房子里若是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是不会有谁能够察觉到呢。
此时此刻的瑶,被欲立即转身返回逃出升天的强烈愿望浸染着。
然而,瑶对自始至终凝视于她的视线,感到与这种恐惧同样的……不对,应该是数倍于这种的恐惧。
已经,逃不掉了。
瑶立在玄关门前,竟低声哭泣了起来。
而在她的手中,携带电话的着信音在一次地鸣响起来。威胁般地催促着。
迈着蹒跚的、完全不能认同是自己的脚步的步伐,瑶走进匂坂宅的大门。
刚一入玄关,瑶的嗅觉就因为这无疑的恶臭而麻木了。
午后的室内依旧昏暗。
没有发现郁纪的鞋子,他似乎出去了。可是——
土间的一隅,瑶在那里止住了视线。
鞋柜的里侧,隐隐露出一双有着印象的鞋子。仔细观察后,瑶如同无法接受这事实般寻找着思考得退路。
确实,青海穿的是这样一双鞋子。瑶也知道她喜欢这样的鞋子。可是仍然要质疑青海是否就在这个家里。也许是别的什么人在同样的商店买了同样的鞋子,然后脱在这里的也说不准。总之,青海是不可能在这里的——
如此思考着,瑶紧紧握住手中的携带电话,按着接通用的数字盘。
青海的电话号码,恐怕比其他任何人的号码都要呼叫得频繁了。
电波从最近的中继站绕了一圈,终于……
铃音。熟悉的收信提示的铃音。毫无疑问的,那是青海的携带电话。
在二层,刚才有窗帘飘动的那个房间里。果然在那里啊。
青海的携带电话的持有者,非常理解瑶的意图,着信音仅仅响了几声……便暴力性地终止了。迄今为止,瑶首次从实体上感到了诱导者的存在。
瑶,「……谁在那里?」
瑶下定决心喊出声音来,可是,没有回答。似乎连在面前显露出身姿的意图都没有。
咽了一下口水,瑶从玄关来到走廊,脚踏上在通向二层的阶梯。
或许是青海。或许是郁纪。一定是两个人嘲笑着开瑶的玩笑。或许耕司说不定也在场。
是多么欣慰的想象啊。即使那种可能性有如空中楼阁……瑶也曾想相信那想象。不相信的话,她一步也前进不了。
瑶,「青海……是你么?匂坂君是你么?」
一步一步地踏上楼梯的同时,是瑶呼之欲出的呜咽的声音。它随着瑶每迈一步,也变得提高了。
看见这种泣极而歪曲的脸,他们一定会大笑吧?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戏弄。此外,也不会有更高的幸福了吧?因此还是尽早结束这种行为吧,早一刻也好。
虽然想着快步走上楼梯,可颤抖的膝盖没有办法自由的行动,沉重的脚步仿佛在拖延着寂静的时间。在那一刻瑶哭着请求着。
就这样,也不知忍受着渡过了多少时间,待瑶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跃层的走廊了。
迎接瑶的只有沉默。轻薄的黑暗中,飘浮着不祥的恶意的寂静。
瑶,「青海……青海啊……」
柔弱的话语还没有诉诸完毕,瑶不觉已在裹足前行了。
瑶,「出来吧,求求你们了……这样,已经……很讨厌了……」
眼前出现了一间房门半开的房间,大概那个人就是从这个房间,看到大门外的瑶的。
自己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慢慢地打开……瑶被内心深处无所作为的事情困扰着,丝毫没有意识到……
房间里,谁也,没有。
除了包裹着瑶的,令人屏息的恶臭的潮湿的空气。
瑶,「够了……不要啊……」
已经到达极限了。再一步也动不了了。
说不准对手等待的正是这一刻,瑶的精神与力气萎靡的这一刻。
从背后袭来的,两腕被同时缠绕的感触——被那个柔软而强韧,光滑而富有弹力的什么东西。
夺走自由的同时,那东西毫无宽容地撕裂瑶的衬衫,用触手一样的东西强硬地向着躯干的中部侵入着。
瑶惊声尖叫。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体内竟还存留有发出这种程度声音的力气。在这个命运的时刻,从本能的深底沸腾而出的力量,使瑶试图不顾一切地挣脱这个缠络着自己的、并且粗暴地摇晃四肢的东西。
可是,从身后紧紧锁住瑶的双臂的力气顽固地没有丝毫动摇。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湿滑的粘液,沿着瑶文胸的隙间渗入,继而覆盖了瑶的双乳。瑶的悲鸣再次跃升了一个八度。
侵入者毫不留情地揉弄着瑶的两峰,以令人不快的刺激吮吸翻弄着瑶抽搐变硬的乳首。舔食自己的皮肤的那种稀溜稀溜的音调,从两峰的谷间传到瑶的耳畔。
贪图着自己乳房的那种迟钝的厌恶感,早已是超过了理解范围的恐惧,这些让瑶的精神更进一步地迫近着崩溃的边缘。呼之欲出的悲鸣化作了卡在喉咙中无法发出声音,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瑶拼命挥动着头发抵抗着这种窒息的感觉。
滑入乳房与文胸隙间的物体唐突地退了回去,同时也解除了对瑶两腕的束缚。
脱力的双足难以承受身体的重量,瑶就这样倒在了地板上。
身体里残留的力量,在刚才的反抗中消耗殆尽。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无助。
刚刚从身后捕捉瑶的那个物体——现在,也隐藏到房间一隅的阴暗中了。
紧张之余感觉到了这种境况,瑶却连转过头看看都做不出来。如果真的看到了那个物体,瑶对自己的发狂的事情是充分理解的。
在这个时间里,嘀嗒嘀嗒的按动数字键盘的声音在看不见场所里继续着。
就像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场合的轻巧的电子音一样,瑶的手中闪过瞬间的光彩,液晶画面冰冷的光线。新的一封邮件着信。
瑶,连把目光从显示的文字移开的事情都做不了。
『美女啊。柔软的,异常诱人的巨乳。
你的身体,确实能轻松的吸引异性的~』
是它。就是它。利用青海的携带电话发送邮件,现在触及瑶的胸部的那个家伙……
瑶,「神啊……」
大气也喘不成,身体动弹不得,瑶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哭泣着。
瑶, 「啊啊,神啊……救救我……拜托了……」
黑暗中蠢蠢欲动的那个物体,咕噜咕噜地发出冒泡一样的声音。
瑶,是这样理解了——那是这个家伙嘲讽的笑声。
『你是想引诱郁纪吧。
你想把我的郁纪夺走吧。小偷猫!』
冰冷的,脚踝再一次被抓住的感触。感触沿着颤抖的双腿向上延伸,缓缓地充满瑶的下肢。
在作为雌性持有生育本能的深底,瑶清清楚楚地领悟到。
自己从现在开始,将被这个生物侵犯,这是她阻挡不了的,比死亡还要残酷的命运。
瑶,「请住手啊……」
以再细小不过的微弱的声音,瑶恳求到。
那个绝非人类的生物如果还存有慈悲之心,是不会不理解这种绝望感的。
瑶,「求求你了……只有那个……请答应我……」
咕噜咕噜地——又是它的,讥讽与嘲笑。
它对瑶的悲伤与绝望,从心底里感到喜悦。
瑶就连抖落慢慢压在身上的异物的体重的力量也没有剩下。只是,一被那种冰冷的、粘滑的感觉触动着,起满鸡皮疙瘩的肌肤便因那恐怖的寒意而颤抖,重复地痉挛着——那已是瑶的肉体所能做出的最大反应了。
目光变得暗淡了。意识在泥沼一般的阴暗深渊中愈陷愈深,向着漆黑的深底沉了下去。
左右的乳房被玩弄着,乳首被吮吸着,延伸到大腿间的力量分开了双脚,这些便是渐渐远去的意识中的感触的全部。
——我不会,杀死你的——
瑶那早已失去寻常的活动能力的精神,此时此刻在超越人耳的领域里听到了低声细语的声音。那是温柔与邪恶兼备的少女的声音。那是在嬉耍中撕裂蝴蝶翅膀一般的、残酷的却又天真无邪的声音。
——或许相反,是让她分享了我们的幸福。你,很高兴吧。因为直到死都深爱着你——
与那枕边私语般的甜蜜相反的是,不能拒绝的强硬的力度,始终死死地按住瑶的身体。
那带给瑶的是她所从未经历过的、尖锐地残酷的激痛。
虽然有着难以忍耐的痛楚,可是作为能够认识到这种疼痛的精神,却没有留下丝毫的形式。
如此说的话……
一边深深地在插入秘所里,一边隐约地俯视着那持续地在她体内蠕动的情景,瑶好象抱着无所谓了一般的感慨。
……好象我……还是没有获得过所喜欢的人的吻……
在向着东北方向延伸的机动车道上行使,经过宇都宫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耕司,「只要公路不积雪的就好了……」
沉默地坐在助手席上的郁纪,视线透过苍白的车窗在远方游动着。有什么心事也不一定,他这个样子,已经快有一个小时了。
对方应该没有发现自己的视线,耕司斜过眼来毫无顾虑地观察郁纪的侧脸。
现在的郁纪对自己的主动接近的,那种危险信号般的直觉的本体,至今耕司仍未明白。
郁纪并没有避开耕司的视线。甚至可以说是面向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以往什么时候都打算远离耕司的他,此刻没有丝毫想要远离的心情了。
坐在助手席上的郁纪,看起来确实放松着的。可是,视线却一动不动地聚焦于虚空中的某一点……处在与别人的思维毫无联系的次元上,凝视着业已做出的决定,或者是业已得出的结论。
就是这样,现在的郁纪处在『完結』的状态。看起来并没有妨碍任何人,可是却可以感到内核的部分不容任何人触碰,这种强硬坚固的态度。
耕司,「——青海她怎么样了?」
像审问似的,耕司毫不拐弯抹角地提出问题。
耕司,「到今天为止快一周了,还没有任何联系。」
郁纪,「是啊。」
眼睛凝视着无从得知的远方,郁纪冷淡地点了点头。
郁纪,「真令人担心啊。怎么会这样呢?」
耕司,「……」
如果耕司把目的地近旁的天气与山道的情形作为话题,郁纪也一定会用相同的语调,做出相同的回答吧。想象起来他的语调总是毫无实感的空虚。
耕司,「再和她联系,你,没有想起什么关节么?」
郁纪,「全然,没有」
又来了,与青海刚刚失踪之后对于耕司的质问,是同样的回答。
耕司,「……你就像没精神的一样啊」
郁纪,「没有,没这回事的。」
来到这里以来,郁纪意外地,露出可以说的上是遗憾的神色。
郁纪,「她,是在来我的家的途中失踪的吧?那我真有些担心啊。」
无以发泄的急躁,唐突地从耕司的体内汹涌而上。如果可能的话真想当场痛打郁纪,要让他全部坦白,脑袋里到底在考虑着什么。
青海是耕司的恋人。对青海更是无以复加的担心。无论如何也无法默默地无视这种薄情。这个不是毫无相干的别的人,而是作为耕司的好友的,郁纪——
他,不是如此冷淡的男人,绝对不是!
有什么东西是他变化了。那是纵使耕司怎样询问郁纪也不会回答的东西。
同以前一样,只是躲避在壳里的时候,或许就是对付追问的一种策略。可是在这样的聪明地隐藏起来的现在……是束手无策的。郁纪会继续欺瞒所有人,绝不会让别人看出他的本意的。
那么线索,只能用自己的手去得到了。
耕司,「青海她,是为了津久叶的事情才去找你谈话的。」
郁纪,「——恩」
听到了津久叶瑶这个名字的郁纪,露出了不释然的苦笑。但是耕司在那个背后,看到了比起同情还要冷漠,像轻视一样怜悯的色彩。
郁纪, 「津久叶她……也来了呢。不过,这都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最近都难以说上话。」
耕司,「……」
没有用的。
如果说对瑶的感情真的是那么冷漠,干脆在告白的时刻拒绝掉就好了。然而郁纪并没有这么作,当然,那是事故前的郁纪了。
耕司再一次地感觉到深深的沉痛。眼前的这个男人,仅仅持有着作为匂坂郁纪的记忆,而实际上已是别的什么人格也说不准。
从西那須野塩原高速公路驶下,令人担心的降雪也止住了。但是这里的周围正处在降雪也不会令人新奇的时期里,附近山脉上的树木梢下都挂着银白的冰晶。
从国道刚一驶上弯弯曲曲的狭窄山路的时候起,耕司就有些后悔没有给轮胎装上防滑链了。
耕司只好小心翼翼地换着档,借助着不可信赖的导航地图的引导,一点一点地在山路上前行。
并非是标识有正确位置的地方。该是在地图上没有的私人公路或者其他什么的吧,只有看到什么景色就算什么了。
耕司, 「真的在这里么,别墅也能够建在这种场所?」
郁纪,「奥涯教授所中意的正是这种毫不惹人耳目的地方。」
耕司,「……」
听到这样的说法,耕司心中对奥涯这个男人的负面印象增多了。
途中发现隐没在森林里的私人修建的小路的,是郁纪。
从被雪覆盖的地表,露出的不因积雪的分量而长出的杂草,那荒芜的样子几乎和野兽出没的道路一样。
耕司,「真的……是这条路么?」
停下雅阁车,耕司从车窗中探出脑袋,仿佛要将这座黑暗的森林的最里端看透。视界却被层层叠叠的树枝阻扰,无法判断出该沿着哪一条荒凉的小路前行。
郁纪,「看照片。」
在郁纪的催促下,耕司接过照片,与眼前森林的远方耸立的山的轮廓作比较。
耕司,「也许是吧…角度应该没错。」
郁纪,「试试看吧!」
郁纪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平坦,那里有着耕司无言以对的平静的氛围。
是不是能靠爱车的悬挂系统所能驶过的道路呢,耕司感到十分不安,不是哪条路都能够返回原地的。他挂了二档,一面踏过路面上的积雪一面将雅阁驶进小路。
高地的日暮来得很早。
即便是在慢吞吞地行驶在森林的汽车里,也可以从树木枝叶的间隙中窥见天空正在逐渐失去亮度。
寂静的森林,除了雅阁的排气音,与轮胎碾压在积雪的杂草上的咯吱咯吱的响动外,就没有别的声音了。郁纪一动不动的坐在旁边,视线默默地注视着透过挡风玻璃的远方的某一点。
在不吉利的静谧中,耕司感到自己被囚禁在与当初站在郊外的住宅街的奥涯邸前相同的、令人觉得冷嗖嗖的违和感——或是一口气踏入了异界,遭到原始本能避讳的声音中。
不久,暮染的如同被刃物削成矩形的天空的影子,唐突地出现在森林上方了。
耕司,「……」
停下车来,耕司重新比较了手中的照片和眼前的建筑物。确实,别无二致。
打算招呼邻座的郁纪,却发现好友正无言地从助手席开门下车。
耕司,「喂……」
体会到打招呼也是毫无用处的,耕司摇了摇头跟在了后面。驱动着雅阁,打开前灯,驶入了满是积雪的别墅的前庭。
照片上的摄影好像是相当久远的。实际的别墅在风雪中看起来简直和废墟一样的状态。
正门似乎上了锁,但是郁纪仍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门。耕司事到如今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室内的窗户全都被厚厚的窗帘遮盖着,屋内显得非常阴暗。
郁纪点亮面前的台灯,粗暴地开始了搜索。
这件别墅与在东京的住宅一样,明显地看得出人去家空的光景。无需进一步考虑,耕司与走进与郁纪相反的一间屋子开始了观察。
其实……在刚进入屋内的时候,耕司就知道搜索是几乎没有意义的。
什么也没有。家具和生活用品都维持在必要的最低限度——不是,房间里简直什么也没有。甚至可以说是空旷中积累着厚厚尘埃的空空如也的房间。
在仅有的家具中,有半数以上,都如同搬进来连一次都没有用过的新品。空空如也的抽屉,没有丝毫划伤与手印地披着霉菌与湿气的尘埃。
真是一座与东京的本宅污秽的光景,有着不同意味的令人不悦的住宅啊。无人居住的公寓,寂静潦倒——就是那样的印象。
好容易才找到了生活的痕迹,厕所,浴室,厨房……然后是卧室里的一张床。
生活在这个家里的人,难道除了吃和睡以外就没有别的活动了?
耕司一面质疑着,一面掀起窗帘向室外望去。暮色愈发浓重了,庭院也在黑暗中隐没了。
若是要调查庭院的话,在眼前一片黑暗的状况下并不是明智的举措。
停止了毫不期待能得到什么收获的室内搜索,耕司走出房门来到外面。
在几乎完全失去光亮的天空之下,覆盖在地面上的残雪,骨一样地冰冷洁白,看起来就像释放着磷光似的。那光辉虽然令人遐想,但对于现在的耕司来说,这种意识到与世相隔的感觉也令他颇为不快。
门口走廊的一侧,有着半陷入地面的简易门。当然门上有锁,不过想到郁纪在正门搞得一片狼藉,事到如今也没有客气的必要了。
一脚踢了上去,门垂头丧气地内侧开启。混凝土阶梯向着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延伸,似乎有一间地下室。
耕司,「……」
在这样纷乱的场合,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并非自己而是郁纪来探索,但不能那样讲。
耕司倚靠着手电的灯光,向着阴冷的黑暗迈步前行。
……就算是下去了也不会有什么东西的,也就是小的储物室和锅炉室。对在深山里孤立的一座房屋当然是必不可少的设施了。
堆积在架子上的食物老早就过了保质期。锅炉也是有过数年没有使用的样子。
在耕司的脑海中,奥涯的别墅看起来比起东京的本宅更是长期无人问津了。
说不定奥涯在这里的郁纪的情报,根本就是错误的……还是说,这起初就是个骗局呢?
走投无路的耕司返回地面,沿着别墅的墙壁试着走了走……而且,注意到了后院的存在。
后院比起前庭更加荒凉。可以说前庭还保持着森林中的空地的那种光景。而这里,从别墅有人出入的开始就已被彻底闲置了吧?
以前是木质小屋还是别的什么的圆顶小屋的残骸,从坏掉以来又过了怎样的一段时日,已经腐朽成菌类的培养地了。在它的脚下,还有着保留形状的石质的圆筒。
是井。
滑轮和井绳什么的当然没有。小心翼翼地接近井口,试着向井中窥视的话,可以看见水已经干涸了。10余米左右的深度下面除了堆积的淤泥,什么也没有。
结果,别墅外面和室内一样,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东西。
倚靠着井的边缘,耕司禁不住地思考着。在这种偏僻的深山中购入别墅并住下,奥涯他到底在想什么?
搜索临近尾声,几个人在这里逗留也没有必要了。
郁纪,“在掩人耳目的场所――”
郁纪刚才的话语在耕司的脑海中苏醒。这里是用来隐蔽地居住的场所么?或者,不是为了隐蔽地居住,而是把某种不能暴露在人们眼前的东西隐藏起来的场所?
如果是这样的话,仅有的住宿的痕迹还不足以说明。
一瞬间,耕司回忆起昨日会面的那个T大的女医生。
从口袋中取出携带电话,呼出了登陆不久的号码。
电波状况——尽管很糟糕,还是接通了。
期待的心情,一下子变成了失望。丹保医生的电话号码与在家中留守的录音电话连接着。
虽然觉得这样很直接了,但仔细想想的话,和郁纪一起的时候要和她取得联络确实是个问题。如果让郁纪知道了耕司和瑶去了丹保医生那里,无疑会得罪他的情绪。
趁着现在独自一人,要尽快将所知的信息发送出去。
耕司,「这里是,户尾耕司。感谢您的昨日的关照了……」
简明扼要地,耕司用留言记录了周围的状况。随同郁纪来到奥涯教授的别墅的事情。说明了地址门牌,确定这里是真正的奥涯这个人物的所有物。
耕司,「……返回东京后再与你联系。以上。」
切断了通话,耕司重新回忆起昨日会面的光景。与丹保医生的接触,能够推进调查进展么?她直到最后也没有坦白关于奥涯教授的秘密,真令人担心啊。
能否可以相信她,耕司在归途中与瑶商量着,可是没有得出结论。
——对了,瑶现在怎么样了?
今天一天都没有见面。出发去栃木前也没有跟她说一声,青海的事情也毫无进展,说不定现在或许在担心着呢。
以轻松的心情,耕司呼出了瑶的电话号码……比往常持续长得多的呼叫音稍许令人困惑。
难道把电话丢在哪里了么?
正当耕司打算放弃时,线路连接上了。
最初传到耕司耳边的,是奇妙的噪音。不是电子音。而是活生生的湿乎乎的杂音——就像,仿佛有谁在遥远的地方呻吟一样的,哭泣一样的人的声音——
不对,那是真正的人的声音。有谁在电话的另一侧痛苦地哭泣着。
耕司,「喂,津久叶? 津久叶么!?」
瑶,『……是,谁……?』
回答是有的。但那真的是津久葉瑶的声音么?不能很好地把握质量的声音,在嘶哑的呻吟中扭曲着。
觉查到一切都是徒劳的耕司,被莫名的不安充满了。
耕司,「我是户尾耕司!你是津久叶么?出什么事了?」
痛苦的仿佛在地上蠕动的响动持续着,然后,其间可以隐约听到挤出液体般的滴答滴答的声音。
瑶,『……我被……怪物……袭击了……
瑶,身体……被……』
耕司,「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喂,津久叶,你没事儿吧?!」
瑶似乎精神很错乱,不断说着不得要领的话语。但是从言语与言语间阻扰的激烈的喘息,可以判断她正承受着难耐的肉体剧痛。
瑶, 『一点一点的……腐烂……
瑶,皮肤……裂开了……耳朵,掉了……啊啊啊!』
理解不了其中的意味,难以抗拒的绝望感压迫在耕司的身上。
在相隔100余里的东京,究竟有什么正发生在瑶的身上呢?
对于听到的声音以外的事情只有凭借想象了。即便如此——耕司仍没有任何的办法。
瑶, 『……救我……户尾、君……
瑶,这个……身体、触手……我的手指……掉了!……』
耕司,「津久叶!快叫警察!快叫人来!」
瑶,『……不要啊……这个、身体……根本不是……人啊!……』
言语的隙间的瑶不住地咳嗽。不单单是咳嗽,她还在激烈地吞吐着堵塞着呼吸道某种液体。
耕司,「津久叶!!」
向着携带电话叫喊的耕司的声音由愤怒变成了悲鸣。瑶现在所面对的状况的那种超越想象的恐怖,侵蚀着耕司的理性。
就在这个时候——
来自一旁的突然袭击将手中的携带电话击落,耕司怎么也没有反应过来,更没有注意到,在那个瞬间,从一旁偷偷接近的郁纪的存在。
耕司,「你要——」
刚要打算破口大骂,耕司的下颚,被郁纪的右手死死掴住。
那种力度,是从比起耕司瘦小的郁纪的体格中无法预料的强硬。以倚靠的姿势把背转向井也摆脱不了灾厄。将井口边缘作为支点向后仰着的耕司,在那姿势崩溃掉之后,没有办法使出力量,只有在黑暗中胡乱地挥动着手脚……
平衡在此刻崩溃了。
随着打冷颤一般的漂浮的感觉,眼前的景物也随之翻转黯淡。
自己在深深地落入井中——在理解这点之前,猛烈的冲撞叩击着耕司的后背。
禁不住的冰冷的冻气,然后是涌入口中的污水。溺水的耕司胡乱挥舞着手腕,直到手指触到井的侧壁,才取回了上与下的感觉,他重新摆好了姿势。
耕司从淤泥中爬起来,反复吐着呛进咽喉的泥水。
如果考虑到是这些泥水减弱了落下的冲击力,井底的光景对于耕司还真的算是幸运的。不过,对于现在的耕司来讲,心中绝没有感谢这种境遇的余裕。
耕司,「哼,郁纪——」
想要愤怒地辱骂,却只发出了嘶哑的呻吟。而且,那声音不断地在狭小的井底回荡着,进一步地向着意义不明的声音变换着。
郁纪,同时,在井外高声大笑的郁纪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到耕司的耳畔。
郁纪,「打搅了你的通话真是不合时宜啊——好,该回去了。」
伴随着嘲笑的声音,郁纪耕司的携带电话投入井中。尽管就要砸到脸的时候耕司用手接住了它,但被拔掉了电池,什么也做不了了。
耕司,「你这家伙,想做什么——」
不能看成玩笑就这么过去的。眼下耕司没受什么伤已经等同于奇迹了。如果碰到什么地方说不定就要丧命了。
等等,怎样才能碰到什么地方,在这种状况下——
手在石壁上探寻着,耕司的双手在深井的侧壁上探寻着。可是这个泥一样光滑的石壁上可以伸进手指的地方,一个也没有。耕司明白,从这里想办法是徒劳的。
郁纪,「如果在落下的时候摔死,就不用现在在这里痛苦了吧。耕司,您的运气真是糟糕到了极点了。」
耕司,「你,喂……难不成?」
他是认真的么?带着这样疑问的耕司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理解了。
面对眼前突变的郁纪,那张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怀恶意印象的笑脸,那不仅仅是面向耕司的,更是某种在心中描绘着好友们的死亡之类东西。
耕司,「……为什么……」
各式各样的理由连接进了耕司的思考中,尽管如此耕司仍然无法理解。
为什么郁纪非要杀死我?这个作为自己好友的男人?
确实,耕司并没有期盼得到什么线索。但是,那个动机,真的有到了要夺去好友生命的程度么?
郁纪,「其实,我现在并没有什么必须要杀你的理由。可是,如果什么也不做的话,你说不准会做出妨碍我的事情。
郁纪,现在难得来到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倒不如顺便……怎样,明白了么?」
耕司,「『顺便』?……你……就为了这种理由,就要把我……!?」
郁纪,「你,真那么想要死的理由么?」
郁纪用冷漠的语调,诉说着令耕司震惊的话语。
郁纪,「这又是什么的想法?耕司,人去死是不需要什么理由啊,我的父母是那样的,我也差一点就成那样了。」
耕司,「真是――胡说八道!」
郁纪,「如果需要什么理由,自己一个人安静地思考吧。在那里的话,应该有的是时间吧?」
从井口窥视的郁纪的面容——消失了。黑暗中的耕司与外界的联系,就只有井口这唯一的接点了。
耕司,「郁纪!喂!郁纪!!」
耕司并没有全力地叫喊。郁纪若是马上走开了的话,获救的希望就渺茫地如同从这井口看到外面的焰火。在这山中井底的最后时间里,就算是叫喊求助也不见得会传到谁的耳畔。
耕司,「津久叶她!津久叶她出事了!喂,郁纪!听到没有!快回来啊!!」
连悟出向郁纪祈求怜悯是徒劳这点的思考力,也没有在耕司身上剩下。
他只不过全力的,既不向神也不向魔,只是向着郁纪一个人,祈祷着。与祈祷奇迹相同的心情,只是将一切寄托在郁纪变心的这一缕希望上。
没过多久,天空的阴暗渐渐地成为了与井底相同的深度,耕司已经不能够辨认出头上井口的轮廓了。不知持续了多少时间的呼救,耕司也渐渐变得困惑起来。
即便如此耕司仍旧持续呼喊着。在沉默中绝望会杀死自己的这点,他是清楚地理解的。
心情爽快得不行。
就像完美地解答了难题、而且没有任何疏忽的一种成就感。就像将拼图的最后一块,不紧不慢地、准确无误地放入相应的位置……就是这样的一种快感。
我杀了人。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
沿着浅浅积雪的山道,独自一人徒步走完从市中心过来的路途,即使不感觉到遥远,寒冷与疲惫也会令人困苦。
乘坐耕司的汽车返回的欲望诱惑着我,不过那样做的话,整个事件就太缺乏画龙点睛之笔了。
觉察到地址门牌的偏僻的时候起,我在脑海中完成了这个计划。
就算在别墅里找不到奥涯教授的踪迹,从这个或者那个物件里,也能知道这是个谁了不会来访的忘却之地。这里正是解决掉碍事着的绝好场所。特地前往枥木的功夫没有白费。
本来还秘密地携带剁肉用的菜刀前行,不过没必要那么费事了。干涸的深井——哪里还能有有如此适合的舞台装置呢?我只有认为,命运女神是站在我的一方。
而且那个笨蛋丝毫没有感到所站的位置的危险,而沉浸在梦呓般的电话通话中。直到最后也没有注意到从背后接近的我的样子。
不管怎样,把对我和沙耶作出不必要的探寻的人,这个人,完美从地面上抹去了身姿。如果再解决一个,这次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津久叶瑶。是不会像耕司那样积极地做出行动的人。然而,也不可以因此疏忽大意。将户尾耕司与高畠苍海的失踪的事情联系起来思考的程度的智慧,那个女人也该有的吧。
如果在井边给耕司打电话的另一方是瑶的话,这样想就方便多了。
这里如果被其他的局外人知道了,寻找那个人也会成为难题吧。
我并不能够了解他们谈话的内容,不过耕司那种不明意义的怒吼,说明他并没有在交换什么秘密的情报。但是,不管怎样,解决掉瑶是越快越好。
从日暮起持续整夜的行走,总算赶上了那须塩原站的始发电车。
乘坐特快电车到东京仅仅1小时。其间没有恢复疲劳的空暇,不过这对神经正兴奋的我也无所谓,考虑杀死瑶的方法的时间即使耽误须臾也会觉得可惜。
与耕司同样在那个别墅解决她是危险的,而且如何将她约出来也是个问题。
就在不久前,我刚刚忍不住对瑶发了火。她不像耕司那样完全相信我,那样的话,想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就更加困难了。
与其我一个人在这里烦恼,倒不如借助沙耶的智慧。
虽说如此,我也有属于自己的自尊。尽可能的想让她看到作为男人值得信赖的一面——
到家之前的路上实在浮现不出什么妙案了,我只好投降放弃。
目前最令人不放心的耕司,被我一个人解决掉,这也能够算是令人满足的成果了。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奥涯教授去了那个别墅,搜索就这样空手而归。不过,反正沙耶已经并不在意教授的去向了。如果还要继续搜索也是自我满足的原因。没有必要着急。
郁纪,「我回来啦!」
比起往常的要早半天地回到家中。从走廊的尽头传来小跑着冲下楼梯的足音。沙耶真有那么着急地等待我回家么?这样想着我的身子不觉酥痒起来。
沙耶,「你回来啦,郁纪!」
以平常两倍的笑容,沙耶抱住了我的头发。
郁纪,「抱歉来晚了,途上出了点事情。……」
沙耶,「恩。我这里,也已经准备妥当了!」
郁纪,「准备?」
在我听到的回答中有某种怪异的东西,包含在沙耶恶作剧般的笑颜中。
沙耶,「郁纪,你就等着吃惊吧!」
郁纪,「……什么事情?」
沙耶,「这~是~秘~密~ 那个,郁纪,是不是累了?还是饿了?要不就是要洗澡了?」
直到被沙耶提及,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咕咕饥肠。
一想起整整一晚,什么也没有入口而持续跋涉的事情,胃袋便感到隐隐作痛。但是雪道上的淤泥和一身汗渍污秽了的身体这件事情,使我毫无安闲吃饭的心情。
郁纪,「――把这衣服脱掉,然后去洗澡吧。直到变暖为止慢慢地……」
沙耶,「洗澡,想想就觉得很暖和了唷!因为整晚都在外面,所以很冷吧?」
郁纪,「是这样啊……」
沙耶真正的准备妥当了。我所期望的事情全部预先地实现。
沙耶,「呼……很辛苦的呢……」
我们浸在浴缸里,我向沙耶叙述了昨日的冒险经历。
郁纪,「杀掉他比想象得还要轻松呢。只是,回来的路……」
不必说洗澡水的适宜的温暖,靠在我腹部上的沙耶后背的感触也令人心怡。沙耶以背靠着我的姿势,搓着我的因为整夜步行而僵硬的脚部肌肉。
每当她一用力,可爱的锁骨便浮出水来,然后可以看到柔美曲线描绘的乳房浸没在池中。
啊,我回到了我的家——充分享受着彻头彻尾的满足的心情的时间。长期累计的疲劳感,无需床上的久睡便得到了治愈。
与客厅和卧室一样,这个洗澡间也是涂抹着适合我和沙耶的颜色的令人心安的场所。走廊和玄关为了防止一旦被人看到的问题,还保留着原来的色彩。即便是在自己家中,能够让我从心底里安心的场所也只有这三个房间。
郁纪,「即使是这个季节,山中也是非比寻常的冷吧。
郁纪,轻装跋涉不会成功的,在夜半会冻死吧。我一想这些就提心吊胆呢。」
沙耶,「如果把那个叫耕司的人的衣服取走,加在身上就好了……」
郁纪,「喂喂,耕司要是掉入枯井的话,穿着的衣服也在井底啊!」
沙耶,「啊,对啊……」
为了掩饰害羞而吐了吐舌头,沙耶笑得背过了身。
沙耶,「——就是说,之后担心的是津久叶瑶这个女人?」
郁纪,「因为能够想到耕司的失踪和我有关联的人,只剩她一个了。如果她也完蛋的话,我就能放心了。」
沙耶,「恩」
沙耶,似乎用隔着什么东西的眼神瞥了我一下。
沙耶,「杀死那个人的方法,郁纪有没有考虑?」
郁纪,「这个……还没有头绪。在那个地方有考虑过。不过,看来还是要借助沙耶的智慧了。」
沙耶,「没有问题的啦。」
沙耶怀着一反常态的自信点了点头。
沙耶,「沙耶呢,知道郁纪也不像想出来什么方法。完全不同于解决掉的样子呢~」
郁纪,「是,是的」
沙耶,「其实呢,事情已经到了,差不多要完成了的时刻了——」
就像期待着什么似的,沙耶的声音因喜悦而不住地颤抖着,她从浴缸中站起身来,赤裸的身体暴露在洗澡水的蒸气中。
沙耶,「起来,郁纪。有着你希望看见的东西呢!」
沙耶,「闭上眼睛,如果我不说就不要打开。明白了?」
郁纪,「啊,啊啊……」
不能够明了这约定中的意味,沙耶拉着紧闭双眼的我得手的引导我踏着通向二层的楼梯向上前行。
总之使我吃惊的秘密,看来是在二楼呢……
惊讶之中的我这时正要询问从楼上的类似呻吟声是怎么回事,超越警戒的惊慌使我停下了脚步。
郁纪,「啊,沙耶,上面有什么——」
沙耶,「不许睁开眼睛!」
言语异常坚决的,而沙耶似乎想要使我安定下来,不经意地轻抚着我的手腕。
沙耶,「不是危险的东西,放心吧。没关系的。」
郁纪,「啊,啊啊……」
在沙耶的引导下迈着楼梯,那声音也随之提高着音量。
卧室。已经不是听错了那种清晰的,哭泣的声音。沙耶把什么人留在了我家楼上。
昨天遭遇到了那样危险的事情,有什么还不安全——一边坐立不安着,同时我偶然间注意到了。
哭泣的,声音?
能作为那种感情的表现传达给我的声音,不只有沙耶一个人么?
目盲的我在沙耶的引导下,踏入了卧室。即使现在没有隔着什么,在我前面呻吟地抽搐着身体的人又是谁呢。更加奇妙的是,那种令人不堪忍受的人类的体臭,我并没有感觉到。
沙耶,「好了,就在对面!郁纪,睁开眼睛!」
随着沙耶的催促而张开眼睑的我——在愕然中失去了言语。
津久叶瑶。一丝不裹的她,像新生胎儿一样伏在床上,孱弱的身体瑟瑟发抖着。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瑶裸露的肢体,比起想象中的她的身体要更为丰满,富于诱惑力。那是从瑶天真纯洁的外表所不能想象的成熟妩媚,我的目光被深深地吸引了。
等等,比起这些事情来,她为什么在这里呢?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等等,比起这些事情来——
沙耶,「怎样呢?郁纪。这个孩子的身体,看起来是什么感觉呢?」
郁纪,「……美丽啊。可是,为什么我能够……」
没错。
现在这个全身上下暴露在我眼前的女性,毫无疑问,就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津久叶瑶。
事故之后使我缄默不语的,不是那种化作腐肉的秽物。在我的知觉里,确实有着以人类的身姿而捕捉到的她的姿影。
沙耶,「这个孩子,是很喜欢郁纪的。」
确实是的。但我并没对沙耶提及过。
沙耶又是怎么知道的么?
沙耶,「所以呢,我改造了这个孩子的身体,让她有了郁纪也能够觉得可爱的身姿。」
沙耶唐突地切断了话语,窥视着我的反应,然后满意地颔首继续说道。
沙耶,「她已是我的同类了。」
郁纪,「为什么…这又能怎样呢?」
沙耶为什么要选择瑶,这是我不可理解的。而比起这个更不可理解的是,沙耶的言语——有关她对瑶所作的事情的内容。
身体——改造,这又是什么?
沙耶,「喂,郁纪,以前不是说过了?我擅长对其他活物的身体进行的工艺。」
确实她是这样说过了。而且还摆弄了邻家的铃见的大脑。
并不是我在怀疑她,铃见真正的场合里,沙耶究竟做了什么用我的眼睛是无从确认的。果然应该听听现在眼前的沙耶的那一半话语了。
可是,这个瑶她——
沙耶,「改造邻家的老伯不过是小事牛刀罢了,本次是全面地彻底改造。」
沙耶,这才是我的能力的真正的使用方法。只不过这是我第一次试着去做。」
郁纪,「这个……真的,是瑶?」
对于只看到这样的瑶我自己的疑问可能很奇怪。但对于我来讲,叫做津久叶瑶的那个人本来的容貌,通过我的眼睛看不到的瑶的形态还是能够理解的。
感觉到了我的存在,瑶把脸转向我这里。
混浊暗淡的目光中,仿佛有着点点光辉点缀着。我凝视着瑶的眼眸。我没有被忘记她的样子。
这个——已经不是整形手术了。怎么看都不能认为是人的歪歪曲曲的生物,确实变身成人类的身姿。
对我而言把两者统一结合起来是不可能的。这个瑶,也就是——和作为人类那个时候的瑶,简直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沙耶说过……说是自己的同类。
沙耶,「生物体改造的科目,沙耶呢,是这个星球上一等一的高手。在很努力地学习的。」
叙述着瑶这个初代作品的沙耶的语调,确实是在自我夸饰的样子。
郁纪,「学习……学习什么?和谁?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做的?」
不可能是奥涯教授。没有做出这样的把戏,不可能有将那方法传授给沙耶的教师。这是超越了人类智慧的行为。
沙耶,「那个……不是每天郁纪都将自己的东西注入我的身体里么?」
言罢,沙耶羞涩地涨红了脸。
沙耶,「那个,因为也就是说像人类这种生物的设计图一样的东西。
沙耶,可以通过那个解读我。像喜欢一样的玩弄是吧。」
郁纪,「……」
说实话,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谁呢?
能理解为不是人类。但并不是仅仅那样的。沙耶,是超越了人类的什么东西。
沙耶,「但是,毕竟是最开始的东西,手法不能太好。」
沙耶一接近,她便恐惧地颤抖着身体,在地板上爬行着想要逃跑。然而手足的动作却像失控了一样,想动也动不了。她还全然没有掌握新身体的动作方法。
瑶,怯弱的呻吟声,也完全不能够成言语。
郁纪,「——不能说话了么?」
沙耶,「恩。真不巧她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叹了口气,沙耶摇了摇头,露出少许懊悔的神情。
沙耶,「因为在变身之前花了20个小时。或许是做了有些可怜的事情吧。相当的辛苦吧。到变身结束为至要花20个小时。」
郁纪,「……」
瑶倒在地板上,像发现了救命稻草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却无法做出向我求助的事来。现在的她想要发出声音,却呼唤不出我的名字。
沙耶,「怎样呢,郁纪?喜欢不喜欢?」
沙耶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彩,使我无法抗拒。
郁纪,「为什么……要这样呢?」
沙耶,「可是郁纪,不是说过像要朋友或者家庭么?所以呢,这是沙耶的礼物。」
没有任何邪气的天真的话语,我已经无言以对了。
郁纪,「说是礼物,喂喂,不会是小狗之类的吧?」
沙耶,「很适合你的东西哦。大脑会只有一片雪白。」
就算是怀着打算让我喜悦的心情嬉戏着,沙耶也在一些根本的事情上太欠缺常识了。
郁纪,「不是的……如果一直监禁着一个人类,那是非常困扰的一件事情了。」
沙耶,「没关系得。看,我就是用这条锁链系着她。」
要是说『一丝不挂的瑶』这样的表述有着唯一的语弊,那是瑶的脖子上缠绕的皮革项圈。这种宠物商店里贩卖的饲养犬用的物品,沙耶又是从哪里到手的呢?金属的锁链一段连接在项圈上,另一端紧紧地系在床的一脚。
沙耶悠闲地拉动锁链,让本打算逃跑的瑶转过身体。
瑶,陡然提高的悲鸣声,瑶无姿态地在地板上翻滚着。那种模样在沙耶看来,仿佛缺乏着某种知性的动物一样。
沙耶, 「倒是这个孩子,从哪里逃跑想做些什么,因为那样困难的事不可能完成。对吧?
沙耶,这样郁纪就不担心了吧?」
毫无疑问——是这样的。
杀死津久叶瑶,直到不久前还为此绞尽脑汁的我,对这个难题的解决着实感到意外。
恐怕现在看起来是正常的人类的她,有着与往昔的津久葉瑶一点也不相符的身姿吧。 如果再失掉了言语和记忆……不觉得很完美么?沙耶没有夺取瑶的生命,却抹杀了瑶社会的存在。
然而,就像沙耶的提案中所作,我对瑶『为所欲为』的话――
沙耶,「……不高兴了?」
注意到的时候,沙耶刚才的自信像谎言的意气一样消沉下去。
沙耶,「我,又误会了什么么?让郁纪感到困扰了?」
郁纪,「没——」
沙耶,「那个孩子的麻烦全是我一个人造成的哦?郁纪不觉得麻烦么?还是说……不行?」
不对。不辜负沙耶的好意,我没这样考虑过。
话虽如此,都不能正视正在地上滚来滚去地挣扎的裸体的理由,要怎么向沙耶解释呢。
郁纪,「不是那么回事……不是的」
自那个事故以来,相隔了3个月来不见的沙耶以外的人的身姿。那个,女人,那个——兼备了雌性的色与香的,美丽的女人。
不可能不高兴的。在这里一边想着,感受着欢娱,无法说明的理性之声,却不能无视。
郁纪,「好高兴。可虽然高兴——就这样诚实地高兴好吗?一想到沙耶……」
沙耶,「?」
沙耶的表情就像被抓住的小狐狸一样,歪着小巧脑袋发着呆。
郁纪,「说不是是因为,这个……
郁纪,这个孩子是女孩儿啊。我和沙耶以外的其他女人在一起生活……不讨厌么?」
稍微思考过之后,沙耶终于好象明白了我要说的话。
沙耶,「啊哈哈~什么啊!是郁纪想得太多了啊!」
郁纪,「……」
我的担心难道是杞人忧天。对发过誓绝对只爱一个女人的男人,这样的担心是不难想象的。
但是沙耶,对男人在女人裸体面前会做出感情以外的反应这一点,是没有理解的吗?
沙耶,「啊,真好笑啊。——郁纪真的很温柔呢。」
郁纪,「……是这样么」
沙耶,「 这个孩子,是沙耶为了让郁纪高兴而特意准备的。
沙耶,郁纪喜欢上这个孩子,和这个孩子在一起生活觉得很快乐的话,沙耶就很高兴了!
沙耶,不要顾虑太多啊!」
郁纪,「这样说总觉得……」
对于自己绝非撒谎的心情,怎样才能表达出来呢,没有办法还是说了出来。
郁纪,「男人——其实是很低劣的生物——
郁纪,那个,瑶的身体,与沙耶的裸体有完全不一样的特征吧?所以——虽然和喜欢沙耶的那种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郁纪,可是,也是相当的……也就是说——」
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着,沙耶越来越觉得有趣,最终捧腹大笑起来。
沙耶,「恩恩、明白明白!因为郁纪是男人所以那没什么。正常的本能对吧?」
用说笑一样的口吻一边拍着我的肩膀,沙耶用另一只手擦拭着眼角。好象真的可笑到流泪了。
沙耶,「那个,宠爱这个孩子的时候,沙耶也要一起来哦。用只有沙耶的身体是不能做到的方法,大家一起快乐地玩儿吧!」
郁纪, 「……真的可以这样么?」
这样的念头接二连三地向我袭来,此时的沙耶,也露出了就像无视这一切的微笑。安详地,安详中却蕴含着恐怖的事物的平静的笑容。与她平时的明朗的笑容有着决定性的违和,那是一种成年人的妖艳的微笑。
沙耶,「郁纪和沙耶是恋人的。那么,津久葉瑶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宠物。
沙耶,この子はわたしと郁纪に可愛がられるたびに、そのことを思い出すの。从现在起的每一日,直到永远。」
我并没有漏掉那个笑容与言语中所蕴含的恶质的毒素。而且,终于可以解释沙耶以瑶作为目标的动机了。
如果现在就瑶的末路问她自己的见解的话,毫无疑问地,她会期盼着我杀死她吧。如今瑶的境遇,比起被杀无疑是要凄惨的多。沙耶理解了这一点,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如此邪恶的,可怕的沙耶。
人类应该都很害怕她吧。应该很忌讳她吧。但就算沙耶是那么邪恶,现在我也是非常爱她的。
沙耶对瑶所做之残酷、邪恶,是多么地像人类啊!
无论形态如何,那灵魂的形状是与我们所接近的。
她简直在用和眷恋我的心情所相同的热量,在对瑶这个女人施着火刑。从瑶的悲惨境遇中即可明白,沙耶是多么的激烈热情地深爱着我。
不知不觉中,我渐渐拥有了伸出双手接受沙耶的欢迎的心情。
郁纪, 「沙耶,中意这只宠物么?」
沙耶,「恩!非常漂亮,触感也很好哟!」
郁纪,「是吧。那我们两人和这家伙玩的时候,沙耶会尽量让自己快乐吧?我不用顾虑吧?」
沙耶,「当然!」
挂着满面地笑容点了点头,沙耶在一次拉紧锁链,将蜷缩着的瑶从地板上拉了起来。
瑶,「啊恩……」
沙耶,「那个,郁纪,请摸吧!软软的、感觉很棒吧?」
郁纪,「啊~」
瑶用令人哀伤的湿润的眼神凝视着我。那充满生气的肢体,摇摇欲坠的丰满的乳房,我毫不客气地一面用视线舔着这光景,一面地逼近着。
首先用指尖轻抚瑶的头发。那里有着和沙耶的头发一样的,一泻而下的光滑的感触。我就像在安慰她一样缓缓地抚摸着瑶的头。
瑶,「……」
瑶被追得走投无路的表情,也因为少许的安心而缓和下来。说不定她心里还记忆着我是谁。说不定还深信着我是那个温柔对待她的人。——真是愚蠢。
我停止了抚摸头发,继而双手猛然抓住的瑶的两只乳房。
瑶, 「啊……!」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粗暴的动作下,瑶痛苦地扭曲着脸颊。而我却毫不宽恕地,在处在温柔的对立面上的欲望的驱使下,用指尖与手掌贪婪地享用着那个大小。
柔软。真是地道地柔软。为了让指尖进入另一侧,我一点一点注入力量。
这种感触,在沙耶瘦小的身体上是无法想象的。而且,也从来没有想过在沙耶纤细的身体上作这种事情。但是……
瑶,「呼呼……呜……」
从下方托起乳房,不住地揉弄着,继而用指尖触碰着乳首,瑶终于忍不住开始发出细弱的悲鸣。
对敏感部位的刺激,似乎少许缺乏温柔便会成为实实在在的痛苦。
而且我现在的指法,早已不是『少许缺乏』的程度了。左右开弓般地用食指与拇指提起两只乳头,激烈地转动着,瑶的悲鸣也随之高亢,呼吸也变得尖锐起来。
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这就是在力量下被蹂躏的女性的反应呢。
沙耶,「郁纪,觉得身体精神起来了吧?」
无需被一旁的沙耶指出,我便已自觉。家居用的休闲裤里我的欲望,已经以绰绰有余的硬度竖立着了。
沙耶,「这样出众的女人的身体,和像沙耶一样的,郁纪对哪觉得更兴奋呢?」
郁纪,「这个啊……如果只是将身体作为目的的话,或许是这个。」
沙耶,「哎——真是嫉妒啊!」
沙耶不满地撅着嘴唇。那样子真是可爱。
郁纪,「即使那样也没关系,沙耶是那样说过吧?好了,沙耶也一起来吧!」
沙耶,「恩!让我也来让我也来!」
沙耶从背后抱住了瑶的身体,用伸到前面的双手托起瑶的乳房。
学着我的样子缓缓地蠕动着手指,享受着那充分的弹性。
沙耶,「啊哈,做多少次都觉得有意思!
瑶,「咕……呜……」
望着瑶痛苦抽泣的表情,和在沙耶的手上像万花筒一样改变着姿态的两只乳房,我的心里涌现出另一种嗜虐的想法。
郁纪,「那,我在这里~」
脱去裤子,将竹竿的尖端压在瑶的乳房上,来回往复地在两胸之间抽动着。
郁纪,「沙耶,再向中间来一些!」
沙耶,「恩,这样么?」
察觉到我的意图的沙耶,用充足的脂肪左右夹牢,压迫着我的竹竿。了不起的感觉!
沙耶的双手从外侧向中间挤压着瑶的乳房,我则粗暴地动着腰,蠕动着竹竿摩擦着瑶的胸部。
瑶,「呜,呜呜……」
沙耶,「啊郁纪,这样舒服么?」
郁纪,「啊,这样的话……」
那是与沙耶的秘所感觉完全不同的,柔软而温暖的质感。对于这种未曾品味过的快乐,我的射精感过早地涌了上来。
我进一步贴近着瑶,将阴茎的尖端向她的脸颊突进着。
随着每一次往返,红黑充血的我的龟头便威吓似地逼近瑶泣不成声的鼻子和嘴唇。
瑶用怯弱的,连声音都不称不上的呻吟祈求慈悲一样地抵抗着那家伙。
郁纪,「沙耶……再用力些」
沙耶,「这样?还是这样?」
瑶,「啊啊啊!」
毫不宽恕地进一步靠近瑶的乳房,瑶痛苦地抖动着身体。
这种痉挛,与通过乳房的压力传达的沙耶的手的感触——我接受二人的侍奉于一身,一口气冲向了快乐的绝顶。
临界点——在下一个瞬间,我的欲望在瑶的脸颊上一泻而出。
瑶,「哎!?」
没有任何征兆地炸裂在眼前,紧紧地粘在眼皮和鼻梁上,我的体温的热度覆盖了瑶的脸颊。
因为这个突然袭击而狼狈不堪的瑶,像要甩掉粘在脸上的异物一样,拼命地晃着脑袋,做着无谓的抵抗。
沙耶,「哇,出来很多呢……」
在一旁望着她的脸的沙耶,羡慕地自言自语道。
然后沙耶将瑶的头强扭到一侧,将那张被玷污的脸颊转向自己,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着我刚刚射出的东西。
沙耶,「这些呢,全都是沙耶的……」
沙耶舔食的时候,白浊的液体沿着脸颊流入瑶的口中,
喝到的瑶痛苦地将它们吐出来。
沙耶,「啊,不行不行!不能喝下去!」
惊慌的沙耶,一把抢过若有所语的瑶的嘴唇。粗暴地深入舌头,在瑶的口中蹂躏着,将流入的我的精液周到地吸了上来。
随着湿漉漉的声音,唇分开了。唾液和那之外的粘液系成淫乱的丝线残留在那里。
沙耶,「才不给瑶这些!……全部,都是沙耶的!」
满足地自言自语着,沙耶把用舌头收集来的我的精液,一咕噜地咽了下去。
面对着嫣然而笑的沙耶,瑶用着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胆怯而忧郁的眼神望着她。
就着样,凝视着热情拥抱的两位女性,我很快赶到我的第二次的欲望令身体变得火热。
仅仅是胸部是不够满足的。那可是沙耶的礼物,不进一步充分享用不足以报答她啊。
从因为沙耶的手法与我的摩擦而红肿的瑶的乳房,向着肚脐,小腹移动着手掌,我试图将手指探入瑶两股之间的茂密之中。
瑶,「啊!」
过度的刺激,使瑶像遭到电击一样全身僵硬了起来。但是那个时候,我的指尖清楚地感觉到,瑶的花蕊,毫无疑问地漏出了蜜汁。
那个女人——湿了。在被做了那种事情时。
此时此刻,在我的心中津久叶瑶身为女性的尊严全然失去了意义。
因此从心底变得『可爱』了起来。
郁纪,「哈哈!」
我粗暴地将瑶的身体推倒,任凭她发出惨叫,抓住她的左脚踝高高地举过头顶。
瑶,「啊呜,啊呜……!」
地板上被张成直角的一条腿,清楚地暴露出了瑶的秘所。
尽管眼前的瑶没有感到羞耻心一类的情绪,对自己毫无防备的姿势也有所理解。她就像被捉到的小动物一样拼命喘息着扭动身体,想从我面前逃跑。
我以腕力制住瑶的反抗,并用膝盖跨过地板上被分开的瑶的右腿,将双腿间屹立的尖端,指向瑶渗出汩汩蜜汁的秘所。
瑶,「啊~」
一接触到那敏感的粘膜,瑶的喘息声就变慢慢到达像是哀鸣的样子
由于抵触着我所以那里湿润成度还不足够,不过也没有关系。对于只想强行闯入的我那坚挺欲望来说已经足够了。
快乐地观赏着因为预感到将要疼痛的瑶的反应,我用尽心力地贯穿着她的身躯。
瑶,「啊啊,啊~!!」
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了,瑶那压低的哀鸣声像是临终前的悲鸣。我不禁想起用菜刀杀死铃见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瑶,「恩恩!啊啊~!」
瑶因为插入物的痛苦而一心想逃走。
可是右腿被我跨过,左腿又被我双手拥抱,被那横位的姿势所固定瑶的肢体,是无法做很大的动作。尽管她非常想从我的身体上逃开,但我仍然不肯让她从我腰际解放。
瑶,「呼!呼!」
现在瑶所唯一能作的事情,只有跟随着我腰际的摆动而蹂躏着身躯。
沙耶,「好像很辛苦呢~」
沙耶津津有味的望着渗出眼泪与喘息的瑶那脸庞。
瑶内侧的触感,与沙耶有很明显的不同。
沙耶与那未成熟的样子相反,惊人柔软地吸附包容着我,不过和那比起来瑶的身体,还明显地是未开发的。还没适应侵入的阴道坚硬狭窄,蜜汁的分泌量怎样也赶不上我的蠕动。虽然那么说,对于从一侧进攻能有这样的反抗也是也是一种快感的刺激。
沙耶,「舒服么?这孩子……」
郁纪,「恩,算是吧」
虽说单比秘所的满足度当然沙耶是上面,不过由于瑶这丰满的身躯,不仅仅是蹂躏那里的快乐。
她的痉挛所产生的涟漪所颤动的大腿。而像是怒涛摇晃般地被上下摇晃的二个乳房。光是眺望着那些,让肌肤感觉着那触动,就能充分地刺激我的劣情。
沙耶,「哼,那么沙耶也……」
沙耶用着骑乘位在被推倒的瑶侧腹上,那花芯的花蕾刚好碰触到瑶的腰骨。
沙耶,「啊……」
我的振动不断苛责着瑶,而这份振动也流传到沙耶的敏感部位,让她吐出了甘美的喘息。
沙耶,「可爱……真可爱啊!这孩子……」
像梦呓一样自言自语,沙耶用那空闲的左手搓揉着瑶的乳房
瑶,「恩~呜呜呜呜……呜呜……呜……」
瑶的喘息逐渐的规律了起来,像是要溶化般地灼热。
爱液的分泌也慢慢地变得足以应付,总算对于我的抽动而感到快乐的样子。
沙耶,「郁纪,如果要射出来的话……」
利用瑶的腰骨自慰着,沙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转过头来向我诉说道。就算不用她说我也能够理解她的想法。
郁纪,「啊,知道。没关系……」
在我和瑶之间,沙耶淫乱地扭动着纤细的瑶。在她的秘所,确实闪烁着湿润的光芒,我知道沙耶已经准备就绪了。
向着绝顶的瞬间,我加快了腰的动作。瑶的呼吸也像是快要燃烧起来一样地急促。
瑶,「啊啊啊……啊啊啊啊……」
郁纪,「沙耶,一起——」
沙耶,「恩——郁纪——」
由脑海中,沿着脊背传播而下的灼热的射精感。
就在那个瞬间,我推开了紧抱的瑶的下肢,用双手抓住了沙耶的屁股。
沙耶,「郁纪——!」
我向着期待地叫喊着的沙耶湿润的中心,将我那处在爆发临界的龟头插了进去。
沙耶,「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欢喜与痛苦的叫喊,沙耶承受着我的冲击。
需求着承受着那种行为的沙耶的喜悦,我的欲望的全部——在我已习惯的热情柔软的紧缚中,充分地解放了出来。
沙耶,「哈,好……好热……」
沙耶一边因为射向胎内的飞沫中的热度的忘我的境界而震动着身体,一边怀着满足的表情沉浸在我的体温中。
瑶一边由于眼前身体上暴虐余韵粗重地喘着气,一边由于那突如其来的什么感触而呆立着,她用昏花的目光了看看我又看看沙耶。
精疲力竭的3个人,重叠地倒在地板上伸展着四肢,我们处在暴风雨后的宁静中,呼吸着云雨之后的鲜活的空气。
被褪去外皮般的疲劳感包裹着,我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心中向往着从今天开始的崭新的生活。
怀中睡着的沙耶,地板上蜷缩成一团的瑶。真是到昨天为止都无法想象的三人家族。
带来这些变化的总是沙耶。新的房间,新的饮食,新的家庭成员。一切都是沙耶为治愈我的绝望——为了给濒死的我带来欢乐的表述方式。
所以,我也变化了。
在碍事的人中,我杀掉了两个人,而且把已经变成废人的一个人变成了奴隶。做了那些事情之后,就这样准备心安理得地沉入睡梦中的我……毫无疑问,我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匂坂郁纪了。
之后,沙耶又会去哪里呢?
而我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未知世界暧昧得令人不安。在飘浮不定的感觉中,我一边用指尖抚摸着沙耶的头发,一边询问道。
郁纪,「你——究竟,是什么人?」
睡着了,或者不回答,都无所谓。我并没有期待答案,径自向着虚无发问着。
但是沙耶却将身体朝着我的方向,视线深深地窥入我的瞳孔之底。
沙耶,「虽然,不能很好地用语言来形容——」
沉默了须臾,沙耶就像探求着自己的内心一样,开始缓缓地编织着言语。
沙耶,「知道蒲公英这种花么,那是让种子随风而去的东西。」
郁纪,「恩?」
沙耶,「绒毛一样的种子随风飞舞,离故乡远去,
沙耶,可能会落到存草不生的沙漠呢。」
沙耶,「那时,孤单一颗的种子会想什么呢……
沙耶,如果想象一下,说不定就能理解呢。关于我的事情……」
郁纪,「……」
我在心中玩味着沙耶的回答,沙耶却继续进行着隐喻。
沙耶,「种子,哪怕是草的种子。如果努力的话,沙漠也会变得不再是沙漠。」
沙耶,「即使是孤单一颗的种子,或许也想那样努力。」
沙耶,「或许也想努力地生长、繁殖,直到将这一片土地变成满是蒲公英的田地。」
沙耶,「你认为,蒲公英的种子下定那个决心,会在什么时候呢?」
郁纪,「……什么时候呢?」
沙耶温柔地微笑着,向我的脸颊伸出了手。
沙耶,「那是在,在这片沙漠中——即使只有一个人——爱惜这花朵的时候。
沙耶,「他对种子说,蒲公英的花好美啊!在说这句话的时候。」
郁纪,「……」
沙耶纤细的手指,满怀爱意地在我的脸颊上游移着,我在安心的幸福中感受着这一切。
沙耶,「我好喜欢你!」
怀抱着低语的沙耶,我无言地点了点头。
沙耶,「请陪在我的身边吧!无论在任何时候。」
郁纪,「啊,一定的!」
伴随着彼此间温柔的甜言蜜语,我们沉入了深深的睡眠之底。
那是活生生的埋葬。
死一般的寂静、死一般的寒气,构成了世界的全部。
声嘶力竭,逐渐失去了继续叫喊的力气之后,耕司的思考能力完全的麻痹了。
某种意义上讲那可能也是一种仁慈,还有本能的麻醉吧。他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黑暗之底,只有慢慢地逃避着那侵蚀生命的寒气
取而代之的是,他做了梦。
信手拾起的20余年的毫无脉络的人生光景、构成了放映会上未经编辑的影集。先不说那些幸福快乐的场景,那些痛苦悲伤的场,甚至都要比起即将成为他的葬身之地的场所来得温暖舒适。仅仅是思索那些梦影就已是充分的仁慈了。
比如,山之梦。
小时候由哥哥带着去采集昆虫。将已经没法放入虫笼的蝴蝶放入塑料带的时候,已经窒息的蝴蝶们的翅膀将带子填得满满的——
比如,和恋人在一起度过的日子。
两人在联谊会上一见钟情。看出青海是不会喝酒的人的只有他。照顾勉强喝酒然后吐在路边的她,然后两个人用罐装果汁再干杯,然后——
比如,深海之梦。
漆黑之夜一般的海。
他潜至水底然后抬头眺望那隔着水面的月亮。不知是哪里的汽车在行驶着,一边模糊地听着那声音,一边从海底望着那明亮的圆月的月光——
似乎在他心中残留的某些东西,对那个梦提出了质疑。
海……深夜潜入海底……有做过这样的事么?
点点的不和谐的感觉连接起来成为一条线,隔离梦境与现实的境界线。
似乎什么声音在脑里响起……是汽车!汽车排气管的声音!可以听到是从哪里远远地传来的……
声音断断续续地变化。空转的低音,然后在排出尾气的声音之后,仿佛切开寂静的断面。然后是——车门开与关的声音。
好象有谁将车开了过来,现在正站在车外。这不是梦!确实是耳朵捕到的真实的声音——
就在那个时候清醒了。
这不是海底,也没有明亮的圆月。
那是——井的外面。 夜晚叫就已经结束了。而且驱车驶来的人,就在很近的地方……
思考连接到了那里,意识又回到了身体内的户尾耕司。
耕司,「救救我啊!」
这样呼喊着,发出了纤细的声音。耕司的本能在阻断着喉咙疼痛那样无意识地努力着。
耕司,「有人么?在这里!我在井底啊!救救我!」
只是一个劲儿地拼命呼喊着。声音在狭窄的井中,能让他自己耳聋了一般的回响着,但是很快耕司变得连自己叫喊着什么、是不是有意义的言语都不清楚了。
但那并不是问题。只要能让站在外面的人听到,能够将在井底逐渐死去的自己的情况传达给他,就足够了。
虽然那只是短暂的须臾,但对于站在希望和绝望的交界处的耕司来说,简直就是无限漫长的时间。
不久在他头上的那原本圆柱型的光线,像被虫子吃掉一口露出了缺陷——是窥视着井底的人的身影。
凉子,「户尾君?你还活着吧?」
是女性。虽然不是很熟悉,但却是曾经听过的声音。是谁呢——为什么不能容易地想起来呢。
凉子,「请等等!我马上就来救你!」
身影消失了,光线再次变成圆柱形。耕司用重新获得的理智的力量压抑着因是否会被再次抛弃的不安而膨胀形成的恐慌。——确实说了来救我。不会抛弃我的!
等待的期间里,耕司想起来了就像被搁浅了一般的已经忘记了的自己的身体,然后小心翼翼地试着活动着。
每个关节都疼,末端像失去了感觉一样。但并不是完全不能动。虽然很衰弱,但自己的确还四肢健全地活着。
又过了很长时间,和刚才一样的人影再次出现在井口的边缘。
凉子,「你受伤了没有?能靠自己爬上绳索么?」
耕司,「不,不能……」
对于动动手指都很费劲的耕司来说可没有演出那样节目的自信。
凉子,「恩,看来没办法了。我也先下去好了。」
声音过后,被做成了满是绳结的一条绳索被扔入井中。
直至手确确实实地触到了伸下来的绳索,耕司才再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安心,心里也终于有了考虑疑问的余裕——这个救我的人,究竟是谁呢?
晃动的绳索,被遮住的光线。用皮带将点亮的大型照明灯绑在肩膀上的人,正顺着绳索小心翼翼的往下爬。
不久就和耕司站在同一滩泥水里,在狭窄的井底面对的人是——
耕司,「医、医生?!」
凉子,「那你又期待外面的是谁呢?」
T大附属医院的脑神经外科医生——丹保凉子。那确实是耕司预想之外的人物。
从在医院看到的白衣和紧身裙的装束为之一变——厚的皮大衣和斜纹粗棉布牛仔裤,没有后跟编提高的长筒皮靴,这些是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的走山路用的实用装。
照明灯非随身携带的那种,是能转换大直径透镜的电灯泡和侧面的小型荧光灯的大型的万能类型。并非特别的装备,很明显是救生用品。
凉子,「……真是厉害的家伙啊!给,这个……」
丹保医生从头到脚地看着耕司苦笑道,并从口袋里掏出金属制的酒瓶递给他。
凉子,「别一饮而尽,一口一口的喝吧。会稍微好些的」
耕司,「啊,真是感谢!」
居然用金属酒瓶装酒,就像中年男子一样……虽然那样考虑的耕司似乎存在着偏见,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作为女医生的携带品有些不太相称。
不管怎样打开了盖子喝了一口,紧接着,耕司差一点因为那种强烈得能让舌头燃烧的液体而呛到。
耕司,「这、这是什么啊?!」
凉子,「Spirits Voldka。提神的良品、用作消毒亦可,泼出去之后用火点着的话,对有些人也相当有效呢。」
淡淡的、装作完全不像玩笑一样的口吻,之后丹保医生的脸上浮起了阴暗的笑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样的她,耕司再次困惑起来。
眼前的这个丹保凉子——真的和那个女医师是同一个人物么?
在医院门诊室中能看到的理智的、温柔的年轻医生的面孔完全没有了。那简直是面具一样僵硬的表情和突射出来的锐利的目光……
确实在阴暗井底,看着被仅有的一盏灯的光线所产生的不自然的阴影渲染的面容,感觉表情有差异也是可以勉强理解的。但即便如此,那完全改变了的语调又作何解释呢?
耕司,「那个……医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凉子,「打来电话的是你吧」
就像责难说错话的学生一样,凉子瞥了耕司一眼。
凉子,「搜索行踪不明者的二人组,如果在奇怪的留言电话后怎么都无法再取得联络,认为发生什么事的话是很正常的吧?」
耕司,「啊,是啊……」
即使那样,对于凉子如此迅捷的行动还是不能理解的耕司,另一方面,对她所指的另外一个事实不寒而栗了。
耕司,「——那么说,津久叶?!与津久叶瑶也联系过了……?!」
凉子,「是的。和你一样无法联系。说实话,我都认为你一定已经变成尸体了呢……」
耕司,「……」
是的,耕司差点被杀。被那个到最后一刻都视为挚友的男人……
愤怒和悔恨一下在胸中涌起。无法原谅的背叛!对于被人背叛的自己的愚蠢,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而且津久叶瑶生死未卜。难道她也像耕司一样,被郁纪……
凉子,「冷静!在这里无论你起再多的杀意也没有任何作用!」
凉子以忧郁的语调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说道,看都没看耕司一眼。
耕司,「如果发生什么的话,可以替我向警察报案么?」
凉子,「警察?」
依旧是背对着耕司望着井的侧壁,凉子冷冷地笑道。
凉子,「是么,你还以为用这种方式能行得通么?」
耕司,「什么意思?」
面对凉子的态度,耕司都快要顶撞她了。凉子用手指着,让他注意在灯光照射下的墙壁的一角。
凉子,「户尾君,没有注意到这个么?」
耕司,「啊?」
——看了一眼,很明显是与石头不同的部分。看来凉子从刚才开始抛开耕司而进行调查的就是这个。
耕司,「……?……没注意到。刚才一直是一片漆黑。」
凉子,「恩……」
凉子慢慢地移动着视线,凝视着旁边的岩石的缝隙。 如果将手放平的话,说不定可以将成人的手腕插入……是那种程度的缝隙。
凉子,「你真是掉进了好地方呢。意想不到吧?」
伴着隐晦的笑容低声说完之后,凉子毫不犹豫的将一只手伸入那岩石的缝隙中。
伸手拧了几秒钟。
好象有什么硬东西相咬一样的嘎嘎的声音在石头的内部响起。
耕司,「……医生?」
凉子从缝隙中将手抽了出来,按下了颜色不同的石墙。
刚一使劲儿,石头滚来滚去地伴随着像滑车运转一样的声音,向里面滑了进去。
凉子,「……这样的装置啊。被涮了呢!之前来的时候都没注意到。」
耕司,「之前……来过?」
虽然是不能置若罔闻的言词,但凉子并不回答只是窥视着打开的部分。被灯光映出的混凝土的通道,从耕司所站的位置也能看到。
凉子,「我先进去。户尾君,我建议你留在这里。」
凉子没有任何温情地简洁地说道。耕司将她刚刚发现的地下通道和从井外悬挂着的绳索比较了一下。
几乎和极品酒精有相同的让人复苏的作用,身体渐渐地出汗而变暖了。手指的感觉也回复了。但是,还没到能够攀爬绳索所需要的握力。
虽说这样,又要变成一个人在井底——一考虑这个身体就发抖。
耕司,「一起去吧。请带我一起去。」
凉子,「……恩,随你吧」
凉子头也不回的将身体探入开口的部分。耕司也毫不犹豫地从后面追了上去。
耕司,「与之前见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的气氛呢。」
依靠着光线小心的前进的凉子,用充满讽刺的话语回答身后的耕司。
凉子,「这里不是医院。你不是患者,有『营业性的微笑』的必要么?」
耕司,「那么,这里是医生你的地方么?」
凉子,「哼,谁知道呢。怎么说才好呢。」
突然凉子停下了脚步,注视着地面。耕司也从后面注视着。被尘土覆盖的绳索团成一团被丢弃着。
耕司,「……那是什么?」
凉子,「从那口井爬下来的那家伙的杰作。」
「凉子捡起绳索,观察之后交给了耕司。
凉子,「长度将近是我所用的绳索的两倍。之间有打结,两段都被切断。将两段连接起来可以成为一个圆圈。」
耕司,「哎?!」
凉子,「井外的某处挂上这个圆圈,然后降到井底。
凉子,之后,如果用刀将圆圈切断抛到井底的话——就不会留下到过井底的痕迹了。」
凉子用灯照着前进方向。10米之外就是终点了。关闭的木制的门。
凉子,「这样做的话,逃到这里的家伙是可以躲避追踪者的眼睛的啊。真被涮了呢!完全被欺骗了!」
耕司,「医生,刚刚你说之前来过这里……」
凉子,「是的。不只是你和匂坂君。我之前追踪奥涯,也曾经来过这个别墅。」
一边用干涩的语调说着,凉子一边将大衣扣解开,取出了放在内侧的东西。
凉子,「如果没有其他的出口的话——那个家伙,应该还在那扇门的内侧!」
一开始,耕司看到的是像棍棒之类的东西。没想到会竟然取出凶器而一下呆住了,之后仔细的看过以后明白了到底是什么……这次才真正的惊呆了。
是枪!
那不是在电影中看到的小型的枪支。而是将水平双筒的枪身切断,将枪身切短到可以隐藏起来的缩小的霰弹猎枪!恐怖的暴力性的产物。
耕司,「那……那是什么啊?!」
凉子,「一二零口径。滑膛枪。」
就像被问到烟草的品牌的那样,凉子泰然回答道。
凉子,「我没有随身携带这个东西的资格,这样的改造也是违反刀枪法。你其他的疑问呢?」
耕司,「……竟然带着那样的东西、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凉子瞥了一眼旁边的耕司,让他看到了至今为止都没有过的阴晦的微笑。
凉子,「在最初知道奥涯的真面目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善良的普通市民。就连违法交通法都是与我,无缘的。」
微微晃动着改造猎枪的枪口,这个在耕司看来只是普通医生的女人,用自嘲的口吻继续说道。
凉子,「那个时候如果有这东西的话,我可能会用它杀掉奥涯。
凉子,那样的话,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们可能也不会被卷入这场灾难。在这一点上我觉得很抱歉。」
耕司,「……」
耕司只有默默地听着。对于逐渐远离自己控制范围的事态,也只能静静地观望着
凉子,「因此,从现在开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是为了终结将你和你的朋友推向这沼泽的家伙的手段。
凉子,理解的话,就不要说多余的话,OK?」
耕司沉默地点了点头,除此之外的回答都是不可能的。
左手提着灯,右手端着猎枪,凉子走到尽头的门前,深呼吸着。
之后用力地一踹,将门踢开了。
伴随着垂头丧气般的声音,门从外面向里侧倒去。
飞舞的尘埃映照在灯光中,像白濛濛的烟气一样地弥漫着。
很宽敞的场所,足有20张以上塌塌密的空间。这里留给耕司的第一印象是,变成了储物间的手术室。
铺着瓷砖的地上,有排水沟,正中间放着的显然是和手术台一样的可动式的桌子,一边的墙壁是西式低橱柜和药架,另外一边办公桌和书架整齐地排列着。
到此为止还都是耕司理解力所及的器具,而在那些桌子和书架上所放置的物品,无论哪个都是不明正体的异样的物品。
精工细作的装饰用镜子,仿佛哪个未开化部族的民间工艺品一样的的小雕像和面具,用催人呕吐的颜色织而成的壁毯,有着婴儿头颅般大小的水晶球……
不会看不出来的,那些全属于古董一类的东西的共同点,即它们都有着挑拨着观看者生理上的厌恶感的恶趣味的设计。
无论哪一个都好象是制作者仅仅是为了向后世传达一种恶意、使之感觉那种邪恶意图的东西。
和在东京奥涯家看到的稀有书一样的书到处堆积着,在橱柜,有放着是羊皮纸还是纸莎草、但明显地不是纸的卷轴的一角。
并且,在空出来的墙壁上,是密密麻麻地用粉笔或其他东西描绘的许多意义不明的图案。在两块并列摆放的移动式的黑板上,画满奇怪的草稿一样的文字。无论哪一个,仅仅是看到就会觉得头晕目眩……
凉子, 「不要看!」
耕司旁边的凉子叱责道。
凉子,「明白么,现在开始别动!绝对不要碰任何东西!有招惹目光的东西,也不许盯住看!
凉子,觉得不妙就立刻转移视线去看自己的鞋子!懂了么?!」
耕司,「啊,啊……」
凉子将照明灯切换到荧光灯,放到了能够照亮整间屋子的附近的台子上,收起猎枪,拿出了更让耕司迷惑的东西——数字式摄影仪和罐装的塗料喷涂器。
左手摇晃着喷涂罐,右手打开摄影仪的电源,一边盯着侧面的液晶屏幕的画面,凉子一边走向房间的深处。
凉子拍摄完墙壁和黑板上的图形,
然后用漆黑的涂料开始胡乱地喷涂。
耕司,「那个,医生……?」
凉子,「听好,绝对不能看奇怪的图形和拉丁语的文章!绝对不能盯着看!
凉子,用机器的眼睛记录下来,之后再仔细调查就好。把现场的喷涂的东西破坏掉。」
就像同时也在告知自己一样,凉子绝对不直视那些图形,只是一直确认着液晶屏上显示的图象,来回走动着。
明白了她所说的,不过对于她行动的意义还是不能理解。
耕司,「这到底是……」
凉子,「已经深入到了这里,为了后来人好好听着。
凉子,——之后的水晶球和镜子也都是危险的!如果不小心搞砸的话可就麻烦了!总之即使是布也要盖上,用油漆封印起来。」
耕司越来越惊恐。虽然郁纪也有些异常,但这个女医生不是更加失去常轨么?
虽说靠着SPIRITS VODKA恢复了些许生机,但是耕司在井底呆了一夜而造成的疲惫仍持续着。
不安更加导致了身体状态的紊乱,耕司开始在头晕和恶心的催化下无法再继续站立着。
凉子,「……总之,是这些地方么」
将所说的墙壁用涂料喷好,屋内的空气被稀释剂的气味所污染,凉子感到放心似的嘟囔了几句之后便将喷涂罐扔掉,将数字式摄影仪放回口袋。
耕司,「奥涯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靠旁边桌子的一角支撑着身体的耕司像凉子问道。
凉子,「恩?啊,就在那里。」
凉子一边用眼睛扫着写字台上的文件,完全无视奥涯的问题,用手指着房间角落里摆放的中国式的屏障。
就在那里——那没有任何感情的过去式的回答方式,在用着言语之外的雄辩阐述着一个事实。
耕司,「……」
不得不确认一下。耕司用摇晃的脚步穿过房间,
靠近凉子所指的屏障,并极力地不去看那上面描绘的图案——那如同是披着鳞片的章鱼。
屏障背面,是一把相当稳重的安乐椅。坐在上面的人,当然耕司是第一次见到,是和事件有关的那个奥涯雅彦吧?
在被关闭的地下室中不被人知的干枯的过程中,奥涯的骸骨似乎萎缩了不少。那具尸骸只有孩子般的身长,往日的体格只能从显得肥肥大大的西服的尺寸来推测了。
在塌陷的眼窝和耷拉下来的下巴中凝聚着黑暗。
是同昨夜在井底中将耕司包围的相同的黑暗。与那些空虚的空洞相比的话,倒是右面太阳穴上的小孔更显得谨慎。
可能是自杀用的小型手枪,至今还被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握着。看过凉子的霰弹猎枪之后,觉得那是就像玩具一样的华丽的手枪。
刚才在像屋中喷涂的时候,凉子好象用余光看到了这具骸骨。
对于在这种光景下仍然不动声色、继续泰然地处理着手中工作的凉子的胆识,倒不如说耕司已经超越了吃惊的程度而是在由衷地佩服着。渐渐地,把她和不一般的人关联在一起了。
但是没有出现那样的凉子的话——耕司一边自嘲着命运的讽刺性,一边想道——自己也会变成作在这里的尸骸的同伴。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井底。
不经意间,视线变得黯淡了。
虽然勉强地支撑着,但酒精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
无法阻止逐渐远去的意识,耕司在最后望着奥涯雅彦那空虚的双眼昏倒在地上。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耕司感到置身于干燥、柔软的平面上。
无论有多大霉菌和尘土的气味床到底还是床。在冰冷的泥土上睡了一夜之后,更会有那样的想法。
暖色调的柔和的照明,那是台灯。房间的天花板上没有电灯。
那不合谐的室内装饰——想起来了。这里是奥涯的别墅的地上部分,是被推入枯井之前搜索过的屋子。
凉子,「你醒了?」
听到声音后扭头看了一下,凉子靠在墙壁附近的椅子和桌子上读着什么。
依靠放在桌子上的照明灯的光线,她正在查阅着桌上堆积成山的书籍和文件。那些可能是从地下室里搬上来的奥涯的东西。
面无表情地浏览着文件的内容,凉子时不时地将手中的三明治送到嘴边。
凉子,「有了食欲的话,那里有吃的。」
凉子的眼睛并没有离开注视着的文件,只是用一只手指了指放在床边的塑料带。
耕司,「你是……怎么把我带到这里的?!」
即使是凉子,凭借一个女人的力气带着耕司从井底通过绳索爬上来是不可能的。
凉子,「那间地下室,书架后面有一扇打不开的门呢。」
调查着文件,趁着吃着三明治的间隙,凉子自言自语道。
凉子,「好容易打开之后,来到了别墅的壁炉室。
凉子,通过隐蔽的房间搬运机械材料之后再堵住,之后恐怕是从枯井出入的吧。真是周到啊!」
耕司,「……隐藏到那种程度,那间屋子的出口?」
凉子,「过去是,并且一直到刚才为止。」
凉子用吃完三明治的手拿起一张活页挥动着让耕司看。
凉子,「世界上的研究者们,并不是谁都想站在演讲台上搞个人演讲的。
凉子,与只有自己通晓的秘密,最后满足地和自己的尸体一起埋葬在秘密的墓穴中,也有这样的变态佬儿的。」
奥涯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耕司到现在也还完全不知道。但是,通过在地下的隐秘通道中出自凉子之口的言辞来看,可以推断出那是给郁纪带来了危害的东西。
耕司,「郁纪——到底怎么样了?」
能够回答那个问题的人是谁都无所谓了。耕司如今是不论对方的身份也要去弄清事实的心境了。
耕司,「地下的尸体和郁纪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医生你到底在追查什么?」
凉子,「现在正在调查它呢。」
用完全不在乎耕司心情的口吻、凉子冷冷地回答道。
凉子,「根据我从匂坂君那里所听闻的,他被奥涯的亲属委托调查。」
耕司,「……恩,那个我也听说了。」
凉子,「哦?是么。看来是一致的呢。」
一边低声说着,凉子从其他文件中取出了数页的活页。
凉子,「但是没有和奥涯有血缘关系的人啊。
凉子,我认为匂坂君只是在说谎。但是——应该考虑另外一种可能性。他可能是被自称是奥涯亲属的人所唆使的。」
吸了一口气之后,凉子侧过脸瞥了耕司一眼。
凉子,「关于『沙耶』这个名字你知道些什么?」
耕司,「沙耶?——不知道。是谁啊?」
凉子,「这个人,是谁呢……越读越是不明白啊……」
叹了口气之后,凉子的视线再次移到书籍之上。
凉子,「如果没说错的话,那家伙应该是奥涯所搞的研究的核心,仅此而已。
凉子,如果匂坂君是和这个叫沙耶的家伙关联很深的话,那么他已经踏入了无法回头的场所了。」
从凉子声音很低的口吻中,听出了坚定的冷酷,耕司从背后感到一阵寒意。
耕司,「如果是那样的话……打算对郁纪怎么样呢?」
虽然是显而易见的问题,但还是不由地问道。耕司那种紧张的语调,再次让凉子发笑。
凉子,「刚才我说了吧。如果1年前我手上拿着枪的话……真是后悔啊。
凉子,——不过,已经不会再后第二次悔了。」
耕司,「我去警察那里的话,就都结束了吧?」
对于耕司的言语,凉子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句都没听到一样。
耕司,「郁纪所做的属于杀人未遂。我去控诉的话,那家伙会被作为罪犯……」
凉子,「目击者呢?物证呢?匂坂杀你的动机呢?!」
凉子用强硬的语调打断了耕司的话。
凉子,「户尾君啊,你完全曲解了警察的工作啊。
凉子,他们的职责既不是贯彻正义也不是保护市民的安全。」
耕司,「怎,怎么会……」
凉子,「对于没有条理的事物,严格按照条理整治——这就是警察的工作。」
凉子,「他们的思维总是倾向于容易理解的容易说明的方法。」
凉子,「那就像水越来越往低处流一样。」
凉子,「他们对事实到底是怎样的并没有兴趣。而这种比起小说更加玄奇的事实,更是与他们是毫不相关的。」
耕司,「……没有那样的事吧。不去申诉的话总不会分出善恶啊。」
凉子,「是的,无法分出。那就是问题之所在。」
凉子从袋子中取出了新的三明治,低声说道。从刚才瞥了耕司一眼之后,视线都没再返回来过。这样说话的时候,她的注意力也只是集中在眼前的书籍上。
凉子,「你说被精神错乱的好友推下枯井。于是警察只会准备两个『事实』。」
凉子,「要么是你精神错乱,用自杀陷害好友;」
凉子,「要么更加疯狂的是,由于事故掉入枯井的你精神错乱而怀疑好友。」
凉子,「这3个案件无论哪个都像是在赌博。不知道哪一匹是即将胜出马。」
凉子,「你有在这场赌博中身败名裂的觉悟么?」
耕司,「……」
耕司已经无法再说什么了。
将郁纪所做的事情的经过说出的话,有谁能够相信呢?或许原本自己都不能相信。
凉子,「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
虽然耕司停止了言语,凉子却用往常一样的冷淡的口吻继续说道。
凉子,「在你着手那样愚蠢的棘手的问题的时候,已经错过了追捕匂坂郁纪的机会了啊。
凉子,身边的火势上升的话,他会在为时以晚之前躲避起来吧。那样的话,一切就都回到了原点了……」
凉子只有在咀嚼三明治的时候才会合上嘴,之后继续说道。
凉子,「就像我曾经让奥涯逃掉一样……」
耕司,「……」
在凝重的沉默中,似乎只有凉子翻动的文件在经历着时间。
耕司,「医生,请你告诉我……」
耕司用压低的声音打破了沉静,询问到。
耕司,「你已经到了抛开了警察去执刑的程度,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如此的不能原谅?那个叫奥涯的人在那间地下室到底做了什么?」
凉子用一向擅长的无情的沉默,无视着耕司的提问。但是耕司这次不会再退让了。给予一直埋头与整理活页的凉子以视线的压力。
不久,就像了解了什么东西似的把手头的活页替换下来之后,
凉子把那些活页夹在腋下,终于把身体转向了耕司。
凉子,「……我说,户尾君」
这次是面对面地,凉子用若无其事的眼神注视着耕司。
凉子,「你最好到此为止吧。好好享受那须的日光温泉,能把一切都忘记之后就请回东京去吧。」
耕司,「你说让我忘记……?!」
那句话从口中反复说出来的时候,耕司的身体中冷静的、但却无法压抑的愤怒猛地涌了出来。
耕司,「青海是我过去的恋人!郁纪是我的挚友!你说让我忘记这些?!」
凉子,「没错,忘记它们!这不是建议,而是警告!」
凉子用冷静的强硬的声音打断了耕司的怒气,断言道。
凉子,「到现在为止怎样都好,你今后的人生,和那两个人不会有任何关系。我断言!」
耕司,「那津久叶呢?!」
耕司那激动的声音已经接近叫喊了。
耕司,「她现在怎样了?她在电话中曾向我求救!恐怕在什么地方遭遇不测了吧。」
凉子,「那是几十小时以前的事吧?」
耕司,「……!」
凉子,「想想我救你之后过了多少小时了?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在井底的你还要呆上几个小时?」
凉子摇了摇头继续冷冷地说道。
凉子,「太晚了。恐怕她已经死了。最好别以为谁都会像你运气这么好!」
耕司,「你……」
过于愤怒的耕司的声音变得像磐石一样的粗涩。
耕司,「……在那口枯井中即使是看到了我的尸体,你也不会想什么吧?」
在那样的耕司的面前,凉子也毫不害怕地泰然地耸了耸肩。
凉子,「已经做好那样的思想准备了。可没想到你还活着。」
耕司,「……」
耕司再次感受到了与这个叫丹保凉子的女人的谈话是徒劳的。
无论再怎样努力,耕司的言词都不会让这个女人感到惭愧、都不会让她改变想法。与自己良心全然不在同一基准的人的交流也是枉然的。
耕司下了床,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
耕司,「……我睡了多久了?」
凉子,「大概半天儿吧。消耗之后能够得到即时的休息真是令人羡慕。而能够那样迅速地恢复,也只有在年轻的时候啊。」
看了一眼手表,凌晨4点。也就是说被凉子救出的时候已经是之前的傍晚了。在那井底耕司度过了一两天了。
记忆的缝隙被填补完毕,耕司终于取回了对时间的感觉。周六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周日的清晨。确实和瑶通电话之后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了。
从凉子准备的食物中,耕司只是挑出运动营养饮料和果冻一样的营养食品,然后向门走去。脚步还不太平稳,但是那种程度的力气还尚且使得出来。
凉子,「为了慎重起见告诉我你去哪儿?」
耕司,「东京。」
耕司用不逊与凉子的强硬的口吻简洁地答道。
耕司,「津久叶瑶可能还来得及……我要去救她」
凉子,「……你可真是听不进去人话的家伙」
耕司,「我们彼此都没有能听进人话的耳朵吧」
本以为会带着一贯嘲讽的冷笑看着耕司离开,而凉子却深深地谈了口气,好象哪里疲惫了似的将脸伏在了桌子上。
凉子,「不能再等一下么?这东西的某些地方——」
凉子用下巴指了一下桌子上堆积成山的书籍,
凉子,「——奥涯取名为沙耶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答案应该被隐藏起来了。我想应该查明那个之后,好好地考虑对策再行动。」
耕司,认定津久叶已死的你,当然会那么想!」
说实话就算是耕司,要从现在开始单独行动,心里也很没底。
话虽如此,要从凉子那里获得什么帮助的话——她一定会以耕司最不希望的方式做一个了解。因此绝对不能依靠她。
凉子,「户尾君」
打开房间的门走出走廊的耕司的背后,凉子再次叫住了他。
凉子,「既然已经被杀了一次,就不要再次被杀啊!」
那样说着,凉子随意地把山一般的书籍旁边放着的一样东西丢给了耕司。
接住以后,耕司感到手中的分量的沉重。
耕司,「这是……」
冰冷得不吉利的变形金属块。
手枪。是地下室中奥涯的尸体握着的那把。
凉子,「还有4发子弹,没有保险栓,扣动扳机子弹就会射出。
凉子,……在哪里怎样使用,由你自己判断了。」
耕司,「……」
倘若耕司还有像平时的那种慎重思考能力的话,定会把这多余的东西毅然决然地退回去的吧。
枪不会导致毁灭以外的任何结果。他并不是想抱着那种鱼死网破的想法返回东京。
但是——耕司已经踏入属于凉子的、我们并不知晓的领域了。他接受了理性之上的本能的忠告,将那小巧却致命的凶器毫不犹豫地收入了口袋。
确实耕司曾想营救瑶。曾想以郁纪的生命来赎罪。
但是与他的意志相对,耕司内在的直感中,已经清晰地听到了迫近的毁灭的足音。
独自一人,走出别墅的玄关的耕司,再一次感觉到了清晨森林中的逼人的寒气。
饱经风霜的前庭的气温刺骨地冰冷。尽管已经体会到了井底泥水中的寒冷,外面的寒气比起井底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耕司这样理解了。
狭小的井底缺乏流动的空气,这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夜晚的冷气。要是在露天野外的寒冷中暴露一夜的话,耕司无疑会被冻死的。
经由私人公路驶入前庭的车现在有两辆。停在耕司的雅阁旁边的那辆小型汽车,该就是凉子的吧。
坐在爱车的驾驶席上,仅仅是这种返回到由自己的绳子围成的界地的感觉,也让耕司心里感到安然。
干巴巴的像附了张纸一样的喉咙,耕司首先喝下少许运动饮料,然后是少量的果汁。36个小时闲置的胃带受到突然补给而不住地痉挛着,耕司拼命抑制着呼之欲出的呕吐物。
能量是必要的。无论感到多么痛苦,耕司也需要取回超越摆在眼前的难题的体力。
囫囵吞下了满足自己的必要量的食品,靠在座席上稍微休息了一下,耕司从被抛到后坐上的皮包中,取出了准备好的携带电话。
出门携带了两部电话的这种偶然,难不成就是所谓向着幸运的形式转变吧。
拨好了匂坂郁纪的电话号码,准备按下通话键的那段时间里,奔腾的情感在耕司的心中汹涌着。
愤怒、绝望、痛苦、怜悯。现在友人的心中又是怀有怎样的情感,以耕司现在的心情是无法察觉的。
不管怎样,现在已经没有可以悠闲地自我厌恶的时间了。箭已离弦,必须争分夺秒——那些无边无际的可能性,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下定决心按下了通话键,耕司用了比平时长数倍的时间,将听起来要响了数倍的呼叫音扣在了耳朵上。
现在郁纪的携带电话的着信者的名字又会显示是谁呢。看到那个持有者,他又会想些什么呢。
郁纪,『……』
连接上了。
沉默的另一侧,惊愕、畏惧,与隐隐的愤怒,各种情感被逼迫似的传达过来。
耕司,「哟,真是意外吧?接到死人的电话了。」
由于感到大为畅快,耕司放下了先下手的攻势。
郁纪,『……吃惊。那又能怎样?』
对方还没有回答,耕司的脑海闪过了瞬间的思考,形成了真正快速的交涉的策略。
耕司,「井底有机关的。连接着地下的隐藏的房屋的啊!」
丢下静默的间隙,耕司在声音中渗入了凌驾郁纪的满足感。
耕司,「见到了。奥涯雅彦。」
郁纪,『……』
令郁纪喘不上气的氛围。主导权已完全地握在手上。加上耕司的语调更是强势,真实也被虚构粉饰了。
耕司,「我什么都明白了,『沙耶』的事情也是。
耕司,你们完蛋了,郁纪我会让你支离破碎。我会不择场合地击败你们,在好好地整理完证据后。」
郁纪,『你这家伙……』
郁纪愤怒地忘我了。从声音中可以听出来。耕司的这种夸大言辞的做法,看来是完全奏效了。
另一方面,看到郁纪对『沙耶』这个词语的反应程度,残留在耕司身上的友情的残骸,像埋藏在心灵深处场所中的伤痕一样呻吟着。
凉子,“如果匂坂已经和这个叫做沙耶的东西深深地有关联的话——”
不知不觉中,凉子冷酷的语调,更加冰冷地在耕司的耳中苏醒。
凉子,“他已经踏入了无法回头的场所了。”
——现在不是做出多余感慨的场合。
耕司,「郁纪,青海和津久叶在什么地方?」
不给对手以思考得间隙,耕司转变了矛头。这就是所谓的策谋。
耕司,「我也是有同情心的。根据你的态度,也会考虑一下的。」
郁纪,『……?』
耕司,「如果你不再伤害任何人,你对我所做的事就一笔勾销!
耕司,「在那座别墅中所发现的事也一样,我也不会再管你和沙耶的事情。如果青海他们能平安返回的话!」
郁纪,『青海与,瑶……』
看得出郁纪一边说着冗长的话,一边拼命地思考着。耕司的话能相信么,有交涉的余地么——即使对郁纪来说也是要考虑的。这次轮到他出牌了。
郁纪,『青海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她并没有到我家来。可是瑶她——』
叹了口气而沉默的郁纪,发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无声之笑。
郁纪,『瑶……会怎样呢?她自己愿意回去么?』
耕司,「……她在你那里?」
还活着,好歹这件事得到了确认,这给了耕司少许的安心。
但是在那个同步的时间里,在瑶最后的声音中听到的痛苦,并不是意味着与郁纪毫无关系。
在那个时候,瑶已经陷入了郁纪的圈套也不无可能。
是去做什么样的行动,而且如今该如何去接受呢?——
郁纪, 『瑶终于如愿地成为了我的东西呢。总算也没有辜负你和青海的好意啊。』
郁纪满怀恶意的嘲讽,将耕司心中的感情暗流彻底地掀覆。
自己什么时候,会对这个男人彻底绝望呢。过去友情的记忆,什么时候会变得一文不值的呢。
无知和泪水一起涌了出来。但是耕司还是努力没有显出那样虚弱的声音,直接提出了要求。
耕司,「放了津久叶!如果确认了她的安全,我会毁掉关于你们的证据!」
郁纪,『值得相信么?你刚才的——』
耕司,「我可没打算给你选择的余地!郁纪!」
耕司直感中也有了该就此结束的感觉。进一步想要看见手中的东西就有被识破在虚张声势的危险。
耕司,「之后再联系。好好地想想吧!」
不等进一步的回答,耕司切断了电话。
郁纪尚不知道耕司在枥木的别墅的事情。耕司实际出现在他面前的时间是在几个小时以后,还是在几分钟以后,无法正确判断的他混乱着。耕司说不准会抓住那个混乱而乘虚而入。
事实上——3个小时。从现在开始驾车全速驶向东京,要花费这个时间。
不知以耕司现有的体力,能否维持住如此长时间的驾驶所需的精神的集中力,他感到不安起来。
意识开始清醒的时候,身体却依然在某个地方沉眠不醒吧,动作不合节拍,让令人倦怠的沉重压在肩头上。
尽管明白胆怯是禁忌,可是耕司已经无法将数日前的日常挥之而去。
当这种杀与被杀的话题尚在地平线的另一侧的时后。想都没想过现在的自己会陷入到背负着他人的性命而四处奔走的困境的时候,察觉到那时候的自己已经越来越远去了。
等到一切都結束后,还能够回到原点么?
还是说这些变化不可挽回地、继续侵蚀着耕司,与耕司生存的世界?
时间已经不再站在耕司的一方了。现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也会觉得可惜。
意识到这里,5分钟即可,心中如此发着誓,耕司允许了自己的任性。
不多不少的5分钟里,耕司伏在方向盘上抽泣着。
就这样哭干了眼泪,怀着空洞的心情,
耕司发动雅阁车出发了。
我凝视了片刻业已沉默的携带电话。
愤怒……是毫无疑问的。但是远胜过那种情绪的冰冷凝重的感慨,束缚压迫着我的情感。
危机感——颇为意外地,我异常冷静地面对着这光景。
瑶,「主——人?」
在接电话的途中仍然在两股间持续侍奉着我的瑶,也怯懦地观察着我的颜色。
误解了沉默的心情受到损害的我,她直到刚刚还进一步地,拼命地摩擦着双乳,奋不顾身地用舌头将我的龟头包裹起来。
瑶连接着仅存的记忆,恢复了为数不多的言语。明白了这点的沙耶找到了向宠物传授技巧的乐趣,昨天晚上开始教她说话。
瑶,「请——别——生气——瑶——会——努力的——」
用请求允许的眼神仰望着我,瑶连喘息的时间都觉得可惜地、全身心地进行着口的侍奉。
从头脑中涌现出的性感的刺激成为了思考的障碍,原本的兴奋,已经从我的身体里失却了。
也想着中断这种侍奉,可是在瑶的那种缠住人不放的眼神与视线的合奏下,我的心中有产生了别的想法。
在沙耶的帮助下,我得到了家族。这件事情,使我开始觉察尚未意识到的责任。
我现在是,匂坂家新的一家之主,唯一的男性。我有着保护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女性们,使她们安心地,幸福地生活的义务。
想到这里,那些徒有其表的焦躁与狼狈全都变得无所谓了。
郁纪,「继续,瑶。」
瑶,「是,的――」
将瑶丰满的胸部置于我的双股间,饱尝快感的我以脑海中另外的部分进行思考,品味着这种光景。
前天,从在那里没能算计耕司的那一时间,我已经落后了清算不了的分数。悔恨、气愤之类,这些感性的东西暂且放一边吧。
现在,该收场了。
耕司是什么时候从井中出来的,那以后又得到了多少信息,这之间接触了什么人,这些都是我无法确认的。
问题已经扩大到了不可解决的地步了,现在即使再一次解决掉耕司,又是否能确保安全无事呢?
若用比喻的话,耕司就好像投入到水池中的毒瓶。如今水中之毒已不是取出瓶子便可以滤得掉的。如果事情发展到那种状态该怎么做呢——
无需深虑。不再喝那里的水。天无绝人之路。开始新的生活,就要找到其他能够饮水的场所。
沙耶,「喂,郁纪,刚才你在和谁说话?!」
嘴馋而去楼下的冰箱的沙耶,一边大口地嚼着喜欢吃的排骨一边返了回来。
我将不安与焦虑的感情挤出体外,装作什么也没有的样子耸了耸肩。
郁纪,「有点棘手了!耕司那家伙还活着。」
沙耶,「这样啊~」
比起胆怯紧张,沙耶惊呆地睁圆了眼睛。
郁纪,「沙耶啊,我们从这个家搬出去比较好吧?」
沙耶,「恩,就这样吧……」
用手支撑着下巴低垂着视线,沙耶陷入了沉思。
事关重大,她也有所察觉。尽管这样,她还是从狼狈的阶段一下子跳入了思考的阶段,思酌着我的计划。
眼前的在我的两胯间侍奉的瑶差不多到了最高潮。而且在这么沉重的气氛下说话也是不可能的。
郁纪,「如果发现铃见一家失踪的话,这周围会骚动起来的吧。我想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沙耶,「恩……」
惜别的样子,颔首点头的沙耶的脸上没有了悲壮的表情。
这样就可以了——我在心中满足着。
从现在起,自己是能够守住与沙耶在一起的日常吧。我——是做得到它的。
我的心中,第一次涌出了顺利地撑过这一次的自信。
郁纪,「比起那个,沙耶,我差不多要……」
沙耶,「哎?!啊,不行不行!」
在我的催促下,沙耶慌忙地将排骨吐出,按住了正在专心专意地埋头口淫的瑶。
瑶,「啊……?」
沙耶,「真过分!郁纪在和瑶的时候比和沙耶的时候要硬!」
郁纪,「不是,那是因为……」
与责难的言语相反,沙耶温柔而热情地将我迎进了她的口中。
沙耶,「恩……恩……」
刚才跟瑶已经尽情地提高的我的绝顶,在沙耶贪婪的舌头与喉咙的配合下一转眼便超过了临界。
郁纪,「沙耶,我已经――」
沙耶,「……好吧,那就尽情地——」
沙耶还没有说完,我便在她的喉咙里进一泻而出,窒息的表情看起来仿佛在释放着积累的欲望。
沙耶,「咕、咕……!」
苦闷地呻吟着,沙耶将放在我的腰部的手臂从后面紧紧搂住我,将在喉咙中涌动的精液,华丽地一饮而尽。
沙耶,「……啊,啊……吃饱了,谢谢款待……」
郁纪,「沙耶真是贪婪呢~」
我苦笑着,瞥了一眼被丢弃在一旁的瑶。
郁纪,「绝对要独占它!」
沙耶,「那是当然了。因为我不会输给其他的女人的!」
沙耶泄气一般『伊——』地做了鬼脸之后,开始用脸蹭着我的下腹。
沙耶,「……真的,不同意么?」
一下子软弱地说道的沙耶,真是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将手指伸进她的发间,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
郁纪,「没关系!放心吧。……那,快一点……」
沙耶,「恩!」
行李越少越好。车就先开铃见家的。
账户上的余额能取出的都要取出,只携带现金。还有,就是武器。应该有个比菜刀更可以依靠的装备。
耕司会追来吧。那家伙深信着可以救出瑶的事情。可是我却为此出逃而不是离开了这个家。
不能眼巴巴地看着冒这种傻气。伺寻着将主导权再一次握在手中的机会,然后改变场所对决就可以了。
再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要亲手杀了他。潇洒地了结他最后的呼吸。
怀着这样的决意,浑身上下都止不住颤抖起来。杀意的滋味如同射精感般甜美。
不经意间抬眼望去,窗外的朝阳已将日光洒进屋里了。
凉子摘下了眼镜,揉了揉持续与文字作战而疲惫的眼角。
比起夜以继夜的噩梦更加噩梦般的一夜。而且,一切并没有结束。直到刚才,她终于摸到了房间的入口。
果然, 奥涯雅彦留下的资料不是能够容易读懂的东西。
幸运的是奥涯不是那种信赖磁媒体的传统类型的记录者。如果籍由程序编制而施行密码化,恐怕就只会成为黑客的引线了。
到底是亲笔记录的全文加密的工夫啊,很是棘手,但作为结果,奥涯选择的手段,真可谓简朴啊。
在地下室发现的庞大的文件的中,主要是学生时代的笔记和论文的草稿之类的纸张。在那之中以散乱的形式混杂着的活页,才是真正的日记和研究的记录。
最初对凉子来说,不能理解夹在文件各处的记录是什么。因为于一面写着东西、另一面空白的活页中,每行的记述都是不相联系的,作为整体是完全不形成意义的内容。
但是在分析意义不明的活页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弄清了那个机关。每行的结尾是和其他活页相同行的开始处相连接的。
比如在日记中,第一天的记述从第一行开始,写到行末的文章的接续不是在下一行,而是和接下来的一页的第一行的开始相连在一起的。
这样,第二天的是在第二行,第三天的是在第三行……按照这样的方法进行记录,是把每一页的所有行都填满之后再把活页拆解,通过随机地插入数册文件的各处来进行隐藏的。
当然,活页的页码是没有规律的。恐怕存在相对应的随机数表吧。既然找不到它,也就只好摸索着来解出零散的活页的顺序了。
对于这种枯燥的而没有任何热情的工作,凉子去果敢地挑战它。首先从废纸一样的文件中回收活页,逐一寻找与其中第一行的文章相对应的前后页并把它们排列起来。
日记是按照行数所表示的数目来记载的,另外研究报告恐怕是将30页作为一个段落,奥涯亲自把原件的内容解体的。
比较容易复原的是日记。因为每天的记载量是不固定的,后面的页中空行会变得多起来。也就是说,哪里只有一行的记述的页,就是日记的最后一页。之后可以把空行越多的活页当成是越接近结尾的部分来挑选出来。
强忍耐力的工作有了其价值,日记已有数册完成复原了。
再次重新读过连贯起来的内容,凉子感受到了到现在为止也曾几次经历过的相同的、带有些绝望的脱力感。
这种通过冷静的观察,了解到被隐藏起来的事实真相之后随之而来的不详的脱力感,即使只是品尝过一次的人,在今后的人生中也会在不停的被重复而来的相同的打击下垮掉的。
因为秘密这东西是连锁的。一旦窥视了哪怕只有鳞片般大小的令人厌恶的世界的真相,对于其后缓缓地掀起的黑幕,眼睛已没有办法挪开,只有继续的凝视了。
不知不觉地,直到理性为在长久积压的癫狂面前屈服的那一天到来为止。
——跟生物的交流成功。 极为贪婪的好奇心。确认了是很明显的才智。关于被确认的发声模式和反应动作是参考了其他途径的资料。
——『他』的求知欲是极其贪婪的。学习的效率也是惊人的高。但相反的,『他』的自我表现的欲望却是完全没有的。
好象『自我』这一意识很淡薄。那是与人类非常明显不同的精神构造。
——惊人的语言学习力。不、应该说是交流能力的发展。只是因为我对他发音的错误不由得发笑,结果他立即发现了『拙劣的笑话』这一概念。
之后、经常『让我逗你笑吧』,动员学习过的词汇,不停地出现『拙劣的笑话』。可能会在数日中掌握毫无障碍的进行对话的语言能力。
——开始通过人类语言进行质疑应答。 他把我当做质问责难的一方,我对于他提出的问题完全不能回答。
从回答来推测,似乎他开始精神活动是紧接着他将这边宇宙实体化之后的事请。
气馁的同时,从发现知觉开始仅仅一周的时间就能获得这种程度的智力,这种生物真是有着说不尽的兴味啊。
假设:他并不是自然产生的生物,而是由更高层次的智慧体所设计的存在,也就是所谓的人工智慧呢?
那样的话他那没有自我,只是发挥着求知欲的精神构造就能够解释得通了。他可能是从异世界被送来的探察机器人。
粗略地扫了一下那些记述,凉子数次浮现出了痉挛的笑容。
把它作为狂人的妄想、作为仅仅是空想的产物而一笑置之的自己是无知的话,怎样会不能够获得救赎呢。
但是不幸的是,凉子知道太多的东西了。
如果回想起奥涯曾向她的日常中带入的种种怪异,那么他写在这里的所有内容,就有着让人起满鸡皮疙瘩的可靠性了。
——确信他的思考力是远远凌驾在人类之上的。
上午,进行关于素数的解说,刚刚对根据卢卡斯测试判定梅森素数进行完说明,他就开始仔细地用心算列举结果了。
用我教他的知识,只要能够写到第十个『89』就是正解了,但他还在列举之后的数值。
之后他也继续心算,在我没注意的几个小时里,偶然一看,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70多个数值。
现在,动员全世界的计算机寻找梅森素数,但在2001年第39个数值被确认以来,应该还没有新的发现。
试着将其中的几个数值选了出来,输入我的笔记本电脑,运行卢卡斯测试,结果全部是正解。恐怕剩下的数值也没有确认的必要了。
总之迄今为止他尚未有过『说谎、虚张声势』的心理活动。即使就这一点来讲他的回答也是值得相信的。
若是就这样将发现的成果公开的话,仅仅靠奖金我就能变成亿万富翁了。……当然有关他的研究的隐匿性,与不值一提的金钱相比是远远重要的。
他在数学方面甚至凌驾于计算机之上,简直是拥有超越人类智慧的认识力,只能这样说了。
——按照他所希望的,转向了新的学习内容。
虽然显示出了那种程度的数学适应能力,但他的兴趣却是集中在社会学和自然科学上(或者对他来说,人类的理科问题是无聊至极的吧)。
特别是对于生物的生殖和繁殖的过程,他所显示出的兴趣是从未有过的。对于没有感情表达的他来说,虽然可能没有恰当的表现,但是每当理解遗传基因这一概念的时候,他好象都是很兴奋的。
不过, 那种感觉即使对他自身而言好象也应该是困惑的。 他表达着他自己也不能『本能』说明的那个冲动。如果那是符合他的恰当的表达,这可是很有兴趣的。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不仅获得了理智,并进行着更深层次的精神活动。将此作为头绪来探索他的始祖如果成为可能的话,不是能抓住他的存在的真面目吗?
备考:关于作为他的发生地候补的相位及世界,请参照其他的资料《关于银色钥匙的考察》。
——仅仅将书抬进他的房间就需要花费一天的时间。
从我这里能够获得的知识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虽然并没有鉴于他语言学习能力而吃惊,但那读书的速度也是不同寻常的。
那之后过了些许时候,读了奥涯和『他』的蜜月的记录。
凉子在脑海中描绘着,夜深时下到井底,在那间奇怪的实验室中,和不知是什么的生物继续着交流的老教授的身姿。
那光景和曾经数次折磨凉子睡眠的、伴随着悲鸣打破夜之寂静的噩梦的光景,就像事先串通好的一样吻合。
但是——那之后的记述,甚至超越了凉子最糟糕的噩梦。
——他有着极为奇怪的要求。这是他第一次渴求食物与书以外的东西。
想要的是——生物的精子。他说与食物不同想从胎内吸收。关于那种渴求是所说的称为『本能的冲动』的表现吧。
他用『把雄的精子作为必要的存在』来规定自己,因此他开始主张自己是『雌』。看来有必要从明天开始称呼这种生物为『她』了。
——所扮演的『她』的人格摹写,是作为游戏一样的模仿么?
开始被人文关系的文献所倾倒的她的举措,在最近,另人吃惊地开始带着人情味。自认为是雌性,而且充分的知识积累,将这些作为基础她想获得作为人类的认同么?
她的喜,怒,并且今天让我看到了——泪水。
那还能彻底地说是我们的行动的模仿么?恐怕不,她已经是……
果真『灵魂』,是可以通过知性来获得的么。
可能我现在正处于比生命的神秘更加深远的瞬间吧。
——今天是她的生日。我想要真心地奉献礼物。
『沙耶』,是我母亲曾经养过的母猫的名字。对于幼年时期的我,那只猫是唯一的朋友和恋人。我已经决定如果将来有了孩子,我一定会给女孩起这个名字。
生日快乐,沙耶。
为了表示你的灵魂,你有资格取这个名字。
——沙耶自己发现的『能力』,一天一天地取得着惊人的成果。
她确实是一类艺术家。 到底她体内通过『白老鼠』的精子作为素材,所创造出的东西是什么呢?
先阶段只能解释为『逆转录病毒』的一种。而且那个逆临摹酵素,忠实地再现着她的意图。
籍由沙耶的『作品』而获得变身的『白老鼠』们的——不,已经是『白老鼠』这类东西了——是多么的美丽可爱啊!
虽然她分泌出的诸多的酶和各工作肢体的机能像在其他途径的生物学所记载的一样,但根据对『白老鼠』的一连施术后的观察,沙耶的身体器官是进行了多种族的肉体生物化学性的干涉这种假设越来越肯定。
凉子用疲倦的眼神,看着还未整理的堆积成山的报告。恐怕在这堆纸束被分离开的拂晓,这日记中记述的种种『其他用途的资料』就会显现出来吧。
生物学的意见——在与这个『沙耶』的存在对峙之前,无论如何都想目睹一下那记述的内容。没有任何准备的去挑战,无论如何是不会成功的。
凉子确认了时间。早上七点。户尾耕司哪里也不去直接驱车前进的话,该差不多快到东京了。
对于那个倔强的青年,如果只照着脚部的位置攻击的话说不定可以制止下来。——现在从心底里那样认为。
以匂坂家为目的地,相距2个街区,耕司将雅阁停了下来,注视着变得恬静的家。
在一片绚烂的晨光中,匂坂家简直象从这光景中剪下了的孔洞一样,任由黑暗的瘴毒飘浮着——产生那样的感觉,是耕司主观之见的原因吗?
窗户紧紧地关闭着,看不到里边的情景。现在连郁纪在不在家,也没办法确认。
恐怕是附近的居民吧,遛着狗散步的行人从雅阁车旁边经过,瞥了一眼车内的耕司。
坐在车里的人如此吸引路人的眼光,也不是没有道理——在井底的泥水中过了一夜,没有洗澡也没换衣服,好一副流浪汉的样子。
后视镜中反射的,是一张憔悴的、仿佛死者一般的面孔。散乱的胡须映在眼睛的角落里,这个还是不是自己也难以相信了。
在这里太引人注目了,容易被作为可疑者通报。如果不立刻作出行动决断的话。
慢行雅阁来到郁纪宅前,快速地环视确认周围没有路人后,耕司下了车。
如果有谁在家的的话,车子发出的声音肯定会引起注意,不过即使注意到了也不会怎样的。
耕司的脚已经迈过了大门,穿过了庭园,把手搭在正门的门栓上。铃没有按,门也没有敲。现在不是需要拘泥访问礼节的阶段。
门栓无抵抗地旋转着。门没有上锁。
耕司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了一下屋内的声音。白忙一场,真是难为情啊。
屋里并没有活动的迹象。耕司转过身来看看外边,在确认谁也没有看到自己之后,
迅速地打开正门闪进屋内。
刺鼻的恶臭。但是耕司不只感到吃惊,他已经有要发生什么的牢固的思想准备了,所以并不怎么慌张,只是提高了警惕。
不知道多少次来过这个家,也不知道多少次迈过这个门槛,耕司多少也有些感情了。
那里——不知为何,散发着与奥涯的本宅和别墅同样的不吉利的气味,刺激着耕司的神经。
好象污秽了亲近故人的遗像,耕司的胸口不由抽搐了一下。
耕司脱下鞋,对他来说,到现在才判明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所有的防雨窗都紧闭着了,室内很暗,从各个开到一半的门的隙间可以窥见笼罩着室内黑暗。
从车上拿来手电就好了——他有些后悔的回忆着。手电在井边被郁纪袭击的时候掉落了。现在仍被丢在枥木别墅的里院中。
这个家里没有人,说不定也不是这样。
空气中的一个又一个的粒子沉默地恐吓着他,令他脖子上青筋突起。
充满着整个房间的混沌的黑暗会对他造成威胁么?郁纪为了完成在井边所没有完成的事情,而在寻觅着突然袭击的机会也有着充分地可能性。
在一楼的走廊转了一圈,耕司踏上了跃层,然后继续在走廊踱着步。小心地迈着慎重的步调,但是他并没有感到什么东西在偷偷靠近背后,或者从隐蔽的门缝间射出来的视线。
转了几圈什么事也没发生,耕司确信了这个家中什么人也没有。
注意到耕司的右手,正不住地探寻着衣袋里隐藏的手枪的冰冷的触感。假如和郁纪相遇的话,自己有拔出它来的胆量么?
如此考虑着,耕司对自己的行动重新变得迷惑起来。
与郁纪再次相见的时候,自己到底要怎么做呢?仅仅用污言秽语辱骂他吗?是催促着他自首吗?还是——
停止吧!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刚要思考就要停止。如果要开始停下的思考,就会在过度的恐惧下再也走不出那种阴影。
先送走了这些无助的决断,现在只能前进了。缩短着跟追逼的对方的距离。
不管怎样郁纪都不在这里。跟他的再会的形式,见到的时候再做决定吧。如果在那个瞬间不会犹豫就足够了。
尽管这样,这些象下水道一样的污气又是什么呢?
郁纪他,从日常地开始排斥耕司他们以来的三个月的生活……他在这个家度过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呢?
踏入起居室,手在墙壁上摸索着打开了电灯开关的一瞬间,那个回答在耕司眼前暴露出来了。
耕司,「……」
他,这是呆在什么地方啊!
郁纪心中寄宿的疯狂以可见的形式映入耕司眼中,想必还是第一次吧。
这个涂饰不是近天内的事情,从积聚在房间角落里的灰尘的程度便可以明显地看出。
被这些狂乱的色彩包围着,郁纪也是度过无数个夜晚了吧。
虽然有这么明显的征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在到这里之前,自己没有注意到呢?
破坏了郁纪的神智的那些尖叫与呻吟,自己能够听得到么?两个人的友情就是这么容易破碎的吗?
站在彻底改变了的起居室里的耕司的心中,将愤怒的矛头全部指向了自己的无能。如果可能的话,真想对往昔的郁纪,那个与独面着孤独的内心的苦痛作战的朋友道歉。
自己说不定是救的了郁纪的——耕司痛感他傲慢的妄尊自大,说不定正是他的温柔和善之故。
穿过起居室,向着门对面一侧的厨房。
从刚才最初的污臭中,耕司注意的一种臭气,在这里越来越强。
血的气味……好象于不同的时间分好几层重复涂抹上的,腐朽的血的气息。
向着被拾掇得整整齐齐的水槽望去。
仅仅用水冲不掉的红茶的污迹,淡淡地残留在水槽的边缘。
没有看错的话,那些是清洗餐具的布巾上的斑点。
脏了擦,擦了又脏,周而复始的生活之证。然而,究竟每天在擦去什么东西,才染上了那些颜色的呢?
怀着眺望着没有界线的恶梦一般的心情,耕司看到了手边的冰箱。
在触摸的勇气奋起之前,只有呆站在那里持续注视着它。
然后下定决心,把手搭在厚厚的门上,打开了。
首先冷冻室。然后是冷藏室。
诺大的冷冻室里,存着大块的冻肉,因为有冰霜的关系,看不出是什么肉。
在冷藏室里放着解冻的肉,就象速食品一样地妥当准备着。
面对着从冷藏室的里面好象打招呼一样地伸出的5只手指,耕司久久地凝视着。
纤细而柔软的女性的手指。呈青白色地皮肤使人联想到蜡制工艺。
回忆不起青海的手了。好多次接吻的那个指与指的形状,现在不能立刻回忆起来了。
从接到郁纪的电话的之后的哭泣以来,耕司已经认为不会再哭了,眼泪实际上也没有掉出来过。
但是耕司后悔了。那个时候还为时过早。
太需要用眼泪镇定住自己了,在这里……正是这次清清楚楚地确信了真正地不可挽回的、那与理智的世界断绝了的事情的瞬间。这一次是对郁纪的犹豫被完全斩断的瞬间。
耕司从口袋中取出了奥涯的手枪,伸出双手,像祈祷一样地将它包拢起来。
现在维持着耕司神智的所在的、清晰的轮廓,那也不过是仁慈走入悲剧性的结束的形状。
他就要这样杀了匂坂郁纪。
不是因为憎恶——
不是因为审判——
为了确保在这个世界上,他的理智所能够照亮的场所,他必须将那件异物抹杀掉。
深深地吸气,然后吐出。张开五指,伸到眼前确认着。
没关系的,不再颤抖。他向着新的目标而准备着。
将手枪放回口袋中,耕司拿起了携带电话——
给郁纪打电话
给凉子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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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bel 堣婭
该决斗了。
耕司按着先前预告的内容,再一次播出了郁纪的号码。
仿佛早在那里等待着一样,电话一下子就接通了。
郁纪,『……哟,耕司。你到哪儿了?』
耕司,「这跟在哪里没什么关系吧?」
在如此回答着的耕司背后,却唐突地鸣响起了尖锐的电子音。吓了一跳的耕司向着走廊的方向转过头来。
只见郁纪家中的电话机一边鸣叫着铃声一边闪烁着指示灯。
郁纪,『……哼,果然啊。还是来我家里了。』
上圈套了。拨打那个电话的是郁纪。
他在与耕司通话的同时,用手边的携带电话呼叫自家的号码。如果从耕司的电话中听到那个铃声,便可以确定耕司所在的场所。
郁纪在一开始,就把耕司先直接闯入郁纪家里,然后知道逃出去时会给自己打电话的事预料到了吧。
郁纪,『好啦,已经发现你了。对吧……』
耕司,「啊啊――」
耕司对于发挥着前所未有的狡猾的郁纪的敏锐的洞察力感觉到毛骨悚然,但即使这样自己也确定不是在害怕。
耕司,「在这段不见的时间里,似乎你吃得很不好啊。――今天一共杀了几个人呢?」
郁纪,『啊,我只杀了一个。』
没有丝毫的罪恶感,郁纪潇洒而开朗地对答着。
郁纪,『可是,肢解了3、4个人,也非常习惯啦。切断肌肉放出血什么的。』
郁纪的这种惨无人道,已经耕司悲叹和恐惧所不及的了。然而,记忆中还是挚友的声音吐着禁忌的内容,只有招致着冰冷的杀意。
耕司,「不就是你这家伙,杀了青海。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郁纪,『哼,那又怎样……』
以仿佛在某处的困惑着的声音,郁纪浑浊着言语。
郁纪,『我直说了吧,我最初吃掉的,说不定就是青海呢。那刚好是她失踪的那一天。
郁纪,究竟是谁的尸体我那时候是无法辨明呢。』
已经没有任何乐观的情绪了,耕司总算知道了恋人悲惨的末路。
耕司,「……津久叶她呢?」
郁纪,『她很好,就在这里呢。我也不是笨蛋。她不是很好的交换的材料么?不能随便地扔掉的。』
说到这里的郁纪几乎要哑然失笑了。
耕司,「让我听她的声音。」
郁纪,『这样有些不太可行吧。现在可没有斗嘴的心情啊。』
撇下来的言语再一次吊起了耕司的杀意。
耕司,「没什么可说的了。如果你不将她平安释放——」
郁纪,『还活着不就挺好的么。还是说你想要完全成为尸体的瑶?』
耕司,「……」
郁纪,『听着,耕司,你将收集的资料全部带来。如果我们承认那些内容,可以将瑶释放。』
耕司,「——可以的」
这种交换只能摆在口头上,耕司在眼中看得一清二楚。
郁纪急于将杀害耕司的秘密埋葬。原本说瑶平安无事就是令人怀疑。现在就是在冰箱里有她的肉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了。
可是对于耕司来说,这些是真是假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耕司也没有去交换的意图。因为他仅仅是为了毁灭郁纪与那一片黑幕而尝试接触郁纪。
耕司,「地点呢?」
郁纪,『之前你尾行我来的奥涯教授的家,想起来了么?今天晚上7点在那里见面。一个人来。』
耕司,「啊……」
没等耕司回答,郁纪便单方面地切断了通话。
按这么说,很有可能――郁纪识破了耕司的杀意也说不定。杀的目标,不仅仅是等着被杀那么单纯,理解了自己为何包藏着杀意也说不定。
总之决斗者是这样探求着对手的心思――但只有耕司一方,怀着凄惨的笑容挂断了电话。
寻求着合作,另一边隐藏着杀机。现在的耕司和郁纪,正是这样的关系。以前的友情,现在已经彻底地改变了。
遵守7时这个约定的时间是不可能的。如果这是真心交易的话,回避会令对方不快的先到才是明智的吧,而现在耕司和郁纪扮演的,是相互想让对方掉入自己陷阱的猎人。
在约定的7点到来前,不知道郁纪会搞什么名堂,是不可以允许对方抢先到那里的。
在心中萌发的狰狞的杀意,成为了驱使着疲惫身体的充足的食粮。
踏着毅然决然地脚步,耕司离开了这个腐臭弥漫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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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bel 檡巕
携带电话的铃音,使正在忙碌着的凉子停下了手。
看到了来信人署名『户尾耕司』,凉子不禁吐出了一口安绪的气息。
凉子,「我是丹保。有什么事?」
耕司,『我调查了郁纪的家。』
即使隔着电话,凉子也注意到了耕司语调的变化。那是被击垮的,疲惫不堪的人才持有的,无味的干涩的声音。
耕司,『郁纪——他杀了人。
耕司,已经有好几个人被杀了……还吃人。』
凉子,「……」
作为新手,一下子就直面严重的事态了。
凉子体察到耕司所受的冲击的程度,控制着自己妄加评论。
耕司,『青海她,还有津久叶,我想已经没有活着的可能了。
耕司,……医生,我错了。』
凉子,「你在活着的时候往这里打了电话,还不至犯最致命的错误。」
虽说算不上安慰,那对凉子来讲也是上等的评价言语了。
凉子,「这次无论如何别再犯错了。我现在脱不开身。
凉子,你面对的对手——决不是普通的家伙。
随着对沙耶的理解不断深入,凉子现在用昨夜所没有的确信断言道。
耕司,『郁纪他,已经知道我活着的事了。就算是我没有告诉他谁救了我,他也应该警惕起来了。』
凉子,「这样——」
耕司行动太轻率了,现在后悔也没有办法了。倒不如想办法活用加给郁纪的压力——这样考虑的话还有积极的方面。
还有凉子的存在没有暴露也可以成为一张牌。用得好还能成为王牌。
耕司,『医生那里,找到什么线索了么?』
凉子,「数量上还不充分。」
凉子扫了一眼还散落在桌子上的剩下的活页,回答道。
凉子,「这样吧——入夜前结束工作,半夜返回东京。
凉子,期间你别做多余的事,老实呆着。可以么?」
耕司,『……好吧』
失去生气地耕司的声音,反而令凉子感到安心。
既不会成为这样的人类,也不会通情达理。只会仅仅为了成长而不择手段地迈进、成为那种机械的人类的声音。
耕司葬送匂坂郁纪的决心,为了达成这个愿望,而不再推辞站在不同立场上的凉子的协助。这真是值得圈点的变化。
挂断电话后,凉子以忧郁的心情数了数为整理好的活页纸。
没有时间了。恐怕来不及了解全貌。
虽然只有一些零散的知识可以用,但至少抓住要点的话……生态意见的报告。被称作沙耶的生物的,直接的能力与弱点。
在这之前只有期待着交好运了。怀着祈祷一样的心情,凉子又开始了与纸堆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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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夏的事故以来,我便没有再握过方向盘。对我来说,驾驶汽车是异常危险的企图。
不管怎样现在的我,道路看不成道路,汽车也看不成汽车。直到今天早上若没有必要性地遭到强迫的话,老实的在公路上行使也觉得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但是在这3个月中,作为知觉异常而生活的我,已经能判断眼睛看到的诸多物体,哪个是汽车,哪个是行人。
信号灯的红绿,即使看不出来,通过观察前面汽车的方向指示器和刹车灯的变化了,也可以理解其中的意味。
还是不能理解道路标识,不过尝试着做的话,也并非那么不自由。我要做的就是把坐在身后的位置上的沙耶和瑶平安送到目的地去。
放弃自宅,然后逃出去这个主意是沙耶想出来的,据说有一座她尚在奥涯教授家生活的时候,在深夜散步中发现的废墟。
向着尚在开发途中的郊外丘陵地的住宅街稍微往深处走一走的话,遇到人迹罕至的森林也不算新奇。沙耶以前『游乐场』,也是平常看起来像被隔离一样的场所。
以前,在清静的森林中开业的个人经营的疗养院,因为不景气而倒闭了,那块土地就这样被买主弃置着,没准都忘记了吧。
暂时让沙耶和瑶躲在这里,我返回街上做着各种的准备,总算返回来了。
第一眼看到这座废墟便觉得很中意。被不法丢弃在前庭的建筑材料和巨大的垃圾山,成了最好的路障。比起自己家来说,这里更是没有其他人的干涉了。
作为被所有人看作成讨厌的怪物的我,与其在污秽的斑点和恶臭之中过着人的生活,倒不如来到像这种废墟一样的荒芜人烟的,没有朴素的装饰的,令人感到心安地方。
郁纪, 「我回来了!」
与沙耶她们用令别人误解的毫无警戒的声音打了招呼以后,我和她们下到隐蔽的地下室里去。
沙耶,「你回来啦!开车,没有关系吧?」
郁纪,「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单行标志是什么也看得出来了。只要不超速行驶的话就没有问题。你这里,怎样了呢?」
沙耶,「差不多调查了,果然从那以后就一直无人问津的样子。这里很安全的!」
郁纪,「这样的。很好很好。」
这座废墟作为暴走族的聚集地,是连流浪者都不会问津的,令人稍许感到不安的场所。
沙耶,「大概可能是表面上堆积的垃圾的原因。啊,普通的人类能忍得了那些吗?」
郁纪,「恩……」
与其说我对于那个完全不必在意,倒不如说还觉得挺舒服的。恩~~就是那样的东西吧。
沙耶,「哎,郁纪买的东西呢?找的合适的了么?」
郁纪,「啊,当然了!」
我怀着稍有些自夸的心情,拆开了从露营用品店买的新物件的包装。那是斧柄长度将近1米的劈柴用的斧子。之所以买它是因为它看起来最大、最坚固。
郁纪, 「斧子上贴着持有刀刃的长度在15厘米以上的刀是违反刀枪法的,那那家店还卖这样的东西啊?真是可笑。」
双手确认着值得信赖的重量,像棒球的击球手一样试着挥舞了一下。
钢制的斧刃没有边界的危险威力,刚好能砍到人头的高度。
听到划过空气的粗暴的鸣响,伏在地板上的瑶怯懦地颤抖了一下身体。
沙耶,「刀刃快不快?要不,拿瑶来试一下?」
郁纪,「不要,那样的话,有些……」
对于唐突地说出那样话语的沙耶,我有些惶恐地回答道。
沙耶,「不必担心啦~以瑶现在的身体,刀伤啊什么的都能够很快治好的!」
郁纪,「不要,那也会很痛的吧?」
沙耶,「对啊……恩,可不是么!」
就象忘记了那里一样,沙耶面向着什么也不明白的瑶露出了隐晦的笑容。
沙耶,「可是呢,瑶疼痛的时候的的声音,也很可爱吧?」
郁纪,「不是的……向着人类挥起斧子,还真是下不了手……」
沙耶,「是吗?那么耕司君呢?」
郁纪,「那个, 但是——」
尽管是不需要发问的事情,可是沙耶还不是很明白。
郁纪,「——我看不见他人类的外形。砍死也好,杀死也好,我全都感到无所谓的。」
沙耶,「恩,就这些不同了?」
郁纪,「是的。人还是有良心的生物。
郁纪,无论面对多么可憎的人,也会抑制着将他杀死的想法。所以我会更有胜算。」
沙耶,「……真的么?」
如此确认着的沙耶的表情显得异常神妙。怎么说她也对我与耕司直接的对决而些许地不安。
郁纪,「论体格的话那家伙在我之上,要只是普通的打架,还说不定有获胜的希望。
郁纪,可是在对我来说这是在『降妖除怪』,在那个家伙看来却是『杀人犯』。这点太重要了。那家伙定会在最后的瞬间露出这马脚的。」
沙耶,「总觉得……感到不安。那样的心理战。没有准的,是不是说……」
沙耶以一反常态的认真的面孔凝视着地板,嘟囔了几句之后,撇起视线望着我。
沙耶, 「喂,果然还是我的狩猎方法好吧?」
沙耶的心情很兴奋。即使在某种意义上不相信我的办法,她比起自己来说也更加考虑我的安全。
不过,在这种心情上我也使没有逊色的。
郁纪,「以沙耶的腕力,像瑶一样的女孩子也能轻松地制伏,我想对方是男性的话会有困难的吧?」
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沙耶被铃见强暴的那些痛苦的记忆。沙耶的我的所思所想也有体察,一下子哑然沉默了,尽管如此她还是固执地坚持说道。
沙耶,「可是,那个老伯,很擅长突然袭击。大多数人类,看到沙耶都会失去力气动不了的。
沙耶,在医院的时候就是这样。能够平静地和沙耶讲话的,就只有郁纪了。」
郁纪,「呼……这个,也很有道理呢。」
尽管现在对我来说还没有说服力,不过在沙耶骇人的外表下,令惊恐的对手丧失战意,这些话还是可以相信的。
铃见与沙耶相比处在更强势的地位,那也是被移植了同我一样的知觉障碍,将沙耶作为可爱的女孩子来认识之后的事情了。
然而,恐怖不只局限于是人怯弱。根据场合不同,说不定还能使对手疯狂到更加令人束手无策的地步。
因此这种威吓带来的结局,无异于沙耶所言的『不确定的心理战』。
郁纪,「那个,沙耶,这么做你看行么――」
我将一个猛然间想到的新的作战方法,讲给沙耶听。沙耶听后,一直挂在脸上的阴暗表情一扫而光。
沙耶,「真是好办法!恩,郁纪真聪明!!」
郁纪,「已经都这时候了……」
先不说策略是好是坏,沙耶减少了我所面对的危险,只此一点也可以算是个良策吧。而且只是用手头的物件而已。感觉这一点也很可爱。
沙耶,「那么,耕司他什么时候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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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纪,「我也不知道。那家伙该打电话的。然后将他诱到这里杀掉。」
耕司必定会追过来。我知道,那个家伙是不可能放过我和沙耶的。
决定要逃跑就逃得远远的,这也不失为良策。不过对我来说,还是想尽早抹去耕司的存在。
因此如果有来自那家伙的接触,只要不是明显的圈套,就要准备进行积极的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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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纪,「今早以后来再接到电话,暂且把他引诱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我想这样能稍微激怒一下他。」
沙耶,「果然,暗地里的还是要好些了?」
郁纪,「啊啊。算好时机,把他诱到这里杀掉。在这里谁也不会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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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耶,「那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整人的肉,在这里都腐烂了,没有冰箱。」
郁纪,「不能用作诱饵引来其他动物么?引来野猫呀乌鸦呀什么的――」
沙耶,「那样很危险的哦。如果万一跑掉了的话,叼着剩下的东西别人看到了不是会引起骚乱么。」
郁纪,「对哦,确实这样呢!」
人类这种东西完全就是危险的,仅仅靠近就能感觉其又臭又脏,而不得不远而避之。……但很讽刺的是,作为食用肉来说是最高级的美味。残留在家里的冰柜里那些实在让我感觉很浪费。
沙耶,「啊,这个森林中也有着各式各样的栖息着动物的地方。吃饭应该不会感到为难吧?」
郁纪,「可有3个人哦,没问题吗?」
沙耶,「交给我吧!因为沙耶擅长狩猎。我会加油的!」
郁纪,「这样啊。 那么从今天开始沙耶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啦!」
沙耶,「咪呵呵~」
被我夸奖着,沙耶得意地笑了起来。她这些地方像真正的孩子一样可爱。
沙耶,「这一次能够轻松愉快到什么时候呢?」
沙耶说得很若无其事的样子,所以我完全没有在意那个问题,就当作了耳边风。
郁纪,「到什么时候呢?」
就是这样……
不是一直,也不是……永远……
不管躲在多么安全的藏身之所,总会有被潮水冲刷出的时候。就像我封掉耕司的口一般,只是一些很小的失误,反而导致我们的生活受到威胁。
这个废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像笨蛋一样的人跑来试胆也说不定。
我为了与沙耶一起生活,选择了与人类不同的生活方式。只有这样,我们才发现一小片能够安居地方——在这个太过残酷的世界上,不可能有的地方。也不能就这样逃到世界的外侧去。
郁纪,「——那就认为是一次长长的旅行好了」
我把沙耶抱进怀中,一边用双手偷偷地围住她小小的肩膀,一边低声私语着。
郁纪,「反正人生就是那样的旅行。不存在永远不变的场所。
郁纪,时光流逝着,改变的是自己,这就是不同点啊。」
沙耶,「说得也是呢」
沙耶笑了。平静而无力的笑了。那也许是处于冷静,也许是处于怜悯,不过即使是那样也是安乐满足的笑。
沙耶,「尽管如此,也不是一个人,所以沙耶不到感到寂寞啊~对吧,郁纪?」
郁纪,「啊啊。」
我, 不后悔。
我继续将沙耶抱在怀中——即使为此付出代价,我也不会感到什么可惜的。
沙耶,「这样的话――」
沙耶用象要鼓励我一样地稍稍改变了语调。
沙耶,「总有一天,我们能避开众人的视线好好地生活的,那一天一定会到的。这是约定。」
那如同梦想一样的话语,,为什么她有着那么确定的自信呢?
沙耶,「说不定明天,永远永远不会来临了呢。
沙耶,征兆到来前,我也是无法分辨的。
沙耶,因为是第一次的原因——也许,会有些可怕。」
我的理解所不及的,沙耶迷一般的预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不知多少次引发着超越我的想象的奇迹。
郁纪,「我们……也会有希望吗?」
沙耶,「恩!」
沙耶怀着晴空般的笑容点了点头。
沙耶,「一定是这样,郁纪赠予沙耶的最后的礼物。沙耶的,只此一次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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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bel 堣婭3
在腐臭的空气中,耕司只有静静地等待着时间。
紧闭在阴暗无人的房间里,耳边听不到任何的动静,就这样渡过将近半日的时间,是要求着常人以外的忍耐力的行为。可是耕司也没有讨厌它地坚持了下来。
——与其说是在痛苦着,倒不如说是不感到痛苦吧?自虐一样地磨损着过度紧张的神经也许还会好些。
眼下这种向着极限挥霍着自己的体力的做法,无疑是只有偏执狂才会拥有的毅力。耕司自己也察觉到了。
虐待自己就是痛快。将对好友的信任全部倾覆的现在,耕司要把出卖了这种无理的自己的一切,全部破坏掉。
出于自伤冲动的行动力,比起任何崇高的信念与决心都要无穷无尽地强烈。
一开始,耕司怀疑郁纪将躲藏地点转移到了这个家,作着要进行奇袭攻击的觉悟慎重的潜行着。
进入正门之后耕司才明白这里仍旧是空房的样子。可尽管如此,耕司仍然确信着郁纪会为了做埋伏的准备而在比约定的7点早的时间出现。
就这样,窗外的阳光度过了染成一片火红的时刻,很快便沉入到暗夜中了,恐怕不会有谁会来访这个家的事实,逐渐开始倾轧着耕司的忍耐力。
晚上7点。
就在耕司的焦躁达到了顶点,设定了静音模式的携带电话无声地亮起灯来。
郁纪的来信。本人没来,仅仅是联络——
察觉到被算计了的耕司尽管咬牙切齿,也只好保持着声音的冷静,接受着来信。
耕司,「你在搞什么呢?郁纪」
郁纪,『没啊,难道没有埋伏反倒让你费了神经,你的事情真是担心啊』
漫溢着讥讽的嘲弄的口吻,电话另一头的郁纪笑出声来。
郁纪,『虽然晚了些,我想差不多该是把真正的等候地点告诉你的时候了。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耕司,「做不正经的事……」
郁纪,『啊啊发怒了。早该注意了吧?』
可以说是了解了耕司的意图,郁纪露出恶意的声音的讥讽着。
郁纪,『你已经到了奥涯家吧,再往前一点点,步行也不算远的地方啊。我和瑶,就在那里。
郁纪,……先回去车里看导航仪,我告诉你地址。』
耕司,「这次又怎么保证信用呢?」
郁纪,『如果怀疑的话不来就好。夹着尾巴逃跑就好啦』
以挑衅的言词作为结语,郁纪挂断了通话。
怀着无处可以发泄的愤怒,耕司将椅子踢得飞了出去。
可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耕司已经意识到自己正处在疲惫的极限。就这样停下来的话就会像断线的人偶一样昏倒在地吧。
耕司被超越极限地驱动着肉体,是将自己追得走投无路的强迫观念造成的事情。
如果在这个地方允许了些许渴求的休憩,他就不会再一次将面对这件事的勇气与意志力发挥出来了吧。
真心里想要将郁纪杀死,今夜不会让他有逃跑的机会了。
对手也一定张开了埋伏之网吧。这里没有堂堂正正的,怀着骑士道精神的郁纪。也没有像这样评价着对手的耕司。
迈着梦游病人一样的脚步,耕司离开了奥涯地向雅阁车走去。
在郁纪的电话的引导下,耕司来到了住宅区的边缘——被山脚下未经开垦的丘陵地带的森林覆盖的尽头。
汽车上的导航地图到了这里便中止了。根据郁纪的说法,在那个尽头有一座遗弃的老旧的疗养院的废墟。
确实,这里无疑是荒无人烟的场所。这次尝试过后,可能就会是真家伙了吧。
向上倾斜的坡道,逐渐稀少的民房,使预感变得确信无疑。虽然即将开发脚下的道路,可还未开拓的森林的是预料之上的黑暗的。
是秘密地隐藏起来的绝好的地点吧。或者说是秘密地将谁抹杀的话……
在雅阁的前车灯的灯光中,腐朽的门柱像幽灵一样赫然显现。终于到终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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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bel 檡巕3
这一天钟表的时针,就像感染了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情绪一样,缓缓地数着时刻。
反正觉着时间富余,耕司用了好长时间回到自己的公寓,冲完淋浴换好衣服,吃了许久都没有这样满足的一顿饭。
明明知道应该小憩一下比较好,可是不管怎么让自己放松也睡不着,虽然尽量使心情安静下来,可是怎么也控制不住。
没有办法,只好从傍晚开始到夜里一直在大街上溜达来着。
休息日的繁华街道充满了和平气息,走在街道上的人们脸上露着灿烂的笑容,街灯照亮了街道的所有角落,从商店的橱窗中透露着提前一步到来的圣诞节的气息,像是集中了世界上所有幸福一样的华丽。
这一切的一切像是此生最后的光景一样,使得耕司的脑海里承受着想抹也抹不去的煎熬。
世界是如此美丽,它的背后却潜藏着疯狂。
对于耕司来说,可能再没有机会享受这条街道的美丽了,正因为这样,现在映射在眼睛里的光景说不定将成为最后的记忆。
好久好久,耕司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街道的夜色中,就像在久远的未来听到初恋情人的噩耗,耕司死死地咬住这无法挽回的距离。
晚上8点――电话铃响了。丹保凉子打来的。
交谈很是短促,两人确定了见面地点后就挂断了。
就这样,对于户尾耕司来说,像是宣告了最后的、令人心安的夜晚的结束。
在约定的深夜营业的家庭餐厅,凉子比约定时间晚了近一个小时,于凌晨一点出现了。
肩膀上挎着一个像是很重的双肩包,包的轮廓边都破了,包里的东西都看得见,但耕司并没有深究的心情。
凉子,「对不起,各种准备费了不少时间。」
凉子的话里听不出一点内疚,凉子在座位坐好,耕司面无表情地迎接着她。
只有时间,吞噬着在宽敞的店内像一个一个孤岛一样的几张桌子,向没精打采的侍者要了两杯咖啡后,耕司和凉子像被人遗忘了似地坐到了客席的一隅。
耕司,「――哎,要调查的都调查完了吗?」
耕司这已经是第三杯了,他一边半带义务感地呷着略带淡淡的墨汁气味的咖啡一边问着凉子。
凉子,「真希望等待能有价值啊,可毕竟没到获得确实的证据的地步。」
耕司,「我认为郁纪也相当焦虑,说是联系他倒不如让他呆一天。」
凉子,「这么说他是有意识在跟你接触。」
耕司,「对于『沙耶』这个名字,他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反应。」
耕司又呷了一口,让那淡淡的咖啡流过了他那一向干涸的喉咙,就这样度过着沉默的时间。
凉子,「……这样。果然是沙耶……」
凉子的面色,不仅仅是因为咖啡的苦涩而变得难堪。
耕司,「现在丹保医生也已经知道了答案了吧,沙耶是什么东西?」
对与接近质问的口吻的耕司,凉子暂时埋头于咖啡之中,而也仅仅能在咖啡杯变空之前那样回避着。
凉子,「你是个无视我忠告的愚钝之人――」
凉子一边注视着被残留的咖啡染成茶色的杯子,一边用生硬干涩的口吻说道。
凉子,「你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户尾君,我就算拉着你的手也要让你全部忘记。」
耕司,「忘了疼么?」
面对同样的忠告而愤怒的耕司,这一次回答却露出了不经意的冷笑。
耕司,「若是我仍旧会站在医生您或者郁纪的反对面的话?」
凉子,「最致命的东西,你还没有看见呢。」
如此说罢,凉子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凉子,「你的这件事情,唯一的好朋友突然睁开了吃人之眼,也就不过是这点事情吧?」
是的,仅此而已——
将耕司最后的这些因为无法承受,最终逃入杀意这个强迫观念的整理附进事态中,凉子的口吻,仿佛就是噩梦正在拉开序幕。
凉子的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冷笑法,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耕司是不明白的。想也想不明白。
耕司,「如果不只是那样的话,剩下的不就是医生您的妄想了么?」
凉子,「如果那样想你的伤还算轻的。」
凉子用绝不求对方理解的口吻,粗鲁地做着结论。
凉子,「趁着现在,早点治疗你的伤痕吧。你还没有越过最后的一条线。」
不同于以前感情化地,耕司品味着凉子的言辞。
最后的一条线——郁纪确实在另一侧。
虽然耕司确定了自己的杀意,却还没有要把郁纪杀了之后连肉都吃掉的打算。在这一点上,郁纪还没有影响到耕司。
然而,凉子又怎样呢?将耕司从井底救出,不断地在嘲弄耕司的她,又在多么接近郁纪的地方呢?
耕司,「医生的伤,和我比谁的深?」
遭到耕司嘲讽一样的询问,凉子的冷笑转向了自己,继而被恶毒的自嘲代替了。
凉子,「这把枪,是父亲的东西。」
凉子这样说道,啪啪地敲击着旅行袋里浮现出的坚挺的轮廓。
凉子,「由于这个东西从厨柜里消失,父亲引咎遭到本地的猎友会的除名。
凉子,真是对不起啊。我可是双亲引以为傲的女儿。怎么也不会想到去偷走那把保险柜的枪吧。」
耕司,「――对医生您来说,这些都是必要的么?」
凉子,「不是,全部都不是。」
凉子泄了气一样做着简单的否定。
凉子,「那个时候已经了结了奥涯的事情了——至少我是那样想的。
凉子,我为那家伙已经消失,不会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而感到安心。
凉子,这把枪朝什么射击也罢,杀死什么也罢,应该没有那个必要了吧。」
耕司,「可是,为什么――」
凉子,「我睡不着啊。就是这么简单。」
就像在思考着更加简明的表述方式,凉子仔细地选择着言辞。她停下了片刻,开始娓娓道来。
凉子,「就算事先是把刀具放在枕边,夜晚中独自一人的房间也是痛苦难耐的啊。」
凉子,「不管世界多么天翻地覆,变得多么一塌糊涂,除了惨叫、四处逃窜这些以外的选择,自己还是有的。
凉子,——为了理解这一点,房间里总是摆好着一件值得信赖的武器。」
耕司,「……」
耕司无言。眼下这个怀着重度的被害妄想的人类,竟是闻名的T大最优秀的医生的事实,令他惊愕并感慨着。
凉子,「可是,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恶梦日复一日变得厉害。
凉子,想要入眠的话刀具恐怕是不够的,因此我偷去了父亲的枪。
凉子,以这种方式装填的话,据说能让霰弹进一步向大范围扩散以增加杀伤力。
凉子,这在美国也是犯罪的改造方式。我把它藏在了壁柜里,就这样总算可以睡着了。
凉子,——三天会有一个晚上吧。」
话说到这里,凉子把能说的都说了吧。她附上了完成了一件工作的舒心的微笑。
凉子,「枪是个好东西。真的。
凉子,既可以向着对手射击,如果不行的话朝着自己的嘴巴扣动扳机的选择权也是有的。」
耕司,「医生――您应该去接受专家的治疗。」
凉子,「先谢谢你正直的建议。不过,你也未必不会像我一样,如果到了那种地步的话。」
与郁纪对决前和凉子接触,到底是不是正确的,耕司已经对此半信半疑了。
在不想把郁纪委托给警察这点上,他们的想法是共同的。
对于杀害了恋人与亲友,尸体都不放过侮辱的郁纪,连给与审判量刑的机会都难以容忍。
一定要用这双手结束背负着这种罪的郁纪。耕司明白,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夜晚的安眠从此将不再属于他。
多了共谋者令他更加大胆。但前提是,这是个不会拖后腿的家伙。
怒揭谜底的凉子,其实一直在头脑中塞入愚不可及的妄想,让耕司不断地反复斟酌着。
耕司,「今后如果全都按着医生您去做的话――请让我相信您!」
毅然决然地下定决心,耕司对凉子放言道。
耕司,「将医生您逼迫到那种地步的东西,奥涯那个男人的所谓证据。他究竟做了什么,请全部告诉我吧!」
凉子,「总共就这些么?」
几乎可以说是吃惊的凉子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装模作样,
她从旅行包中取出了一册纸张。没有封面的裸露的活页用绳子系在上面。
凉子,「读完一行,接着是下一页的同一行。啊,就看看这精彩的部分就够了。」
被凉子催促着,耕司扫视着手写的纪录——看了几眼就停了。
耕司,「奇怪的科幻小说草稿?天真的恶作剧?他有这种孩子的嗜好啊。」
耕司在言语中夹杂着讪笑,为贬低刚刚自己所见到的东西而绞尽脑汁。而对于奥涯本宅中堆积如山的骸骨,和郁纪家中闻到的不明正体的恶臭,他都尽可能地不去回忆。
凉子,「一年前,奥涯带到我们大学的试验材料,与这篇文章一样地离奇。」
完全无视于耕司的嘲弄,凉子开始缓缓地诉说道。
凉子,「那家伙私自使用大学的试验器材,好像在偷偷地打算做某种测试。
凉子,但是结果被发现了,从那个时候起引起了大骚动。」
凉子,「从奥涯使用的设备推测,那家伙似乎打算用P3等级的毒素对待那个东西。
凉子,可是那种程度的关注还不足以知道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凉子,本应该把近邻的居民撤退掉的,恩,这种事就让伟大的人努力表现出伟大的一面,让所有都没发生过一样吧。
凉子,相反我们把学校中的老鼠们一只不留地全部驱除掉了。老鼠和曾经是老鼠的某些东西……」
对于与耕司初次见面时闪烁其词掩盖的奥涯井彦的真相,凉子已经不再隐瞒了,她用着合成音声般的无感情的语调叙述着。
凉子,「事情的调查有始无终。
凉子,结果谁也没有彻底弄清楚奥涯带来的试验物,究竟来自哪里。
凉子,——这样的结果,大家都是英明的。
凉子,理性归理性,戏言归戏言,他们知道这样划分没有危险就足够了。
凉子,可是遗憾的是,那时的我,没有这么英明。」
到此中断了言语,凉子脸上再次浮现出带有攻击性的急躁的自嘲的笑容。
凉子,「四处调查、揭露,我知道奥涯在做什么了。
凉子,与他有关的在背后指使他的那个家伙也查清楚了。
凉子,将刀具放在枕边睡觉也是在那个时候起的。
凉子,这世界上的东西是沒法全部用理性來解释的,我们只能依据那些无法依靠的东西來理解它们,不是么?」
耕司,「……」
被凉子使之窥见一斑的疯狂压迫着,耕司像寻求逃避的场所一样信手翻动着身旁的活页,
目光追寻着一段文字。
『――覆盖着这个生物的外表的筋组织,不是纤维状而是网状,也就是说不是朝一定方向,而是朝全方向伸缩的强韧的组织。因此,刀子造成的割裂和穿孔之类的外伤基本上毫无影响。朝任何方向自在伸缩的筋组织会在伤害的那一刻立即把伤口闭合。――』
是戏言。如果不是戏言的话还能是什么?
如果把这些当真的话,那其他的一切——那些概括世界的一切准则不就都成了戏言了么?
耕司,「……医生,您相信么?这些话。」
凉子,「怀疑的理由,很久以前就已经失去了。」
凉子再一次将手伸进旅行包中。这次她取出的,是500cc的不锈钢制的魔法瓶。
凉子,「这是对付沙耶的王牌,收集资料费了不少时间,对那家伙差不多该立即见效。」
耕司,「……若是不管用呢?」
临界点。耕司毫不隐瞒地吐了出来。
耕司,「沙耶到底是什么,已经无所谓了。我能够去结果郁纪的话,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你了。」
凉子,「……请便」
一旦放弃劝说,凉子的同意简短而冷酷。这一瞬间的她,从良心来说已经把耕司割舍了吧。。
凉子,「成啊,你就为了杀死匂坂郁纪而尽全力就好了。
凉子,不过请也让我借助这个机会。我不会做你的障碍,在你搞砸的时候我会帮你收场。」
坚决地语气。可是耕司无法完全相信,那個患有妄想症的女医師。
耕司,「你现在的有什么理由,要杀死郁纪呢?」
凉子,「是洁癖啊,我。栖息在这个世界常识以外的家伙们我是忍受不了的。
凉子,那些家伙是宿舍里的蟑螂。无视枕边的沙沙地爬行声的我能睡得着么?
凉子,一经发现,格杀勿论。不这么做不行。这是我精神卫生上的问题。」
也没有不理解这种心情。耕司的理由也是相似的。
不是想以正义裁定杀人罪。也不是要报复对瑶和青海的所作所为。如果是为了这些理由,耕司明白他只要把一切委托给警察就可以了。
无法作出这样的决定,因为对方是将信任着好友的男人的一切倾覆的那个匂坂郁纪。
耕司想破坏掉这困扰着自己的、背叛了自己的一切。那种自伤的冲动,现在正刺激着他。
凉子,「来吧! 那就来下将军的那一步!打电话给匂坂君吧。」
耕司点点头,取出携带电话。
就像在等待着一样,电话一下子就接通了。
耕司,「久等了,郁纪。我这里已经准备就绪了。」
郁纪,『……耕司。你现在在哪里?』
想必是在焦急地等待着耕司的联络吧,郁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干涩。
耕司,「可以说,就在你的背后。」
耕司嘲笑着这个失望的郁纪的心情,说不定也是凉子焦躁的嗜虐心传染来的。
耕司,「怎样?有没有释放津久叶的意思?」
郁纪,『呵呵,后背可是变不成肚子的。』
惨白——回想郁纪家中的冷藏库,耕司在心中不禁呕吐起来。
郁纪,你到底要吃瑶的哪里?你也要把什么错也没有的她,像猪和牛那样肢解么?
郁纪,『听着,耕司,你将收集的资料全部带来。如果我们承认那些内容,可以将瑶释放。』
耕司,「可以的。地点呢?」
郁纪,『首先乘坐O线到Y站下。在那里确认你是独自一人后,再告诉你具体地点。』
耕司,「周到的安排啊!」
郁纪,『别耍什么花招。45分钟内到!』
没再等耕司回答,郁纪单方面地切断了通话。
耕司,「……他打算确认我是一个人后,再告诉我住址。」
凉子,「真是医大学生的想法啊。佩服!」
耕司的视线注视着简直就像真的在赞扬一样的凉子。
凉子,「我的车就停在这里。户尾君,你的车的后背箱中有一个人的空间么?」
耕司,「您没事么……脑袋没问题么? 是电影看多了吧。」
凉子,「这次,可是比电影上的要危险的多唷!」
凉子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抱着旅行包离开了座位。
凉子,「……选择在这个店等我的是你吧?」
耕司,「是的,怎么了?」
凉子,「付咖啡钱。」
说罢,凉子把女仆留下的收款单丢在耕司面前。
按照指使到达Y站之后,耕司数次接到郁纪的电话,2次、3次地改变目的地。
耕司渐渐地开始怀疑起来郁纪确认耕司独自一人的说法。郁纪应该做的是,在指定的地点计量耕司到达的时间,然后给我们联络。不是吗?
就算是这样也不可大意。郁纪每一次调整时间,也没有确认耕司有没有带帮手的意思。如果此时出来引起郁纪的警戒,凉子企图着奇袭的想法就会化为泡影。已经有段时间了,凉子在后背箱中只好继续忍耐着。
从绿地公园,到河畔,经过了4次的引导,终于到达了被山脚下未经开垦的丘陵地带的森林覆盖的尽头。
汽车上的导航地图到了这里便中止了。郁纪曾经说过,在那个尽头有一座遗弃的老旧的疗养院的废墟。
耕司的直觉中有什么在隐约地回响着。甚至深夜的绿地公园和河畔,确实都是无人问津的场所,可这次的目的地很明确,确实是荒无人烟的场所。
终于等到了,那个地方?
向上倾斜的坡道,逐渐稀少的民房,使预感变得确信无疑。虽然即将开发脚下的道路,可还未开拓的森林是预料之上的黑暗。
是秘密地隐藏起来的绝好的地点吧。或者说是秘密地将谁抹杀的话……
这样的所谓被遗忘的土地,并不是和市区相隔了很远的距离。只是说是包围在生活圈的中间,不吸引人的注意的世界的死角。
#goto 崌棳3
#label 崌棳3
在雅阁前车灯的灯光中,腐朽的门柱像幽灵一样赫然显现。终于是到终点的样子了。
耕司缓缓地将车停在门柱旁,引擎的声音划破了森林的寂静。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刻,携带电话的铃音鸣响起来。对手毫无疑问地就在那里。
耕司,「……我到了」
郁纪,『啊啊,听见了。欢迎来到我的新居!』
听到雅阁的排气音而察觉耕司的到来的郁纪,肯定就在附近了。耕司的身体不由颤抖了一下。
郁纪,『从正门进来。瑶在等候着。』
刚刚说完,通话便被切断了。
#if badend=1,goto 堣婭4
#goto 檡巕4
<<以下、郁纪に電話したルートのみ>>
#label 堣婭4
从车内取出了白天新买的手电灯,确认了口袋中枪的重量,
耕司打开了车门——
#goto 崌棳4
#label 檡巕4
从车内取出了白天新买的手电灯,确认了口袋中枪的重量,
耕司打开了车门——趁这个机会将后备箱的锁打开。在凉子看来,这是无需一一说明便可以察觉到的。
车内灯一直亮着的话,没关车门和后备箱就会被察觉。有些在意的耕司迅速得取下车内灯的灯泡,从车上下来,
并故意大声地关上驾驶席的车门。
#label 崌棳4
被丢弃在本来就不宽敞的前庭的垃圾堆成了山,成为了最好的路障。
冰箱和电动车之类可爱的东西,钢筋水泥的瓦砾,石膏板的短片,一看就知道这里是工业废材的堆积地。如果说要找一个能躲避人的视线而为所欲为的地方,那一切都已经透露出这里是多么的人迹罕至。
#if badend=1,goto 堣婭5
迅速偷偷瞥了一下车的尾部。微微打开的后备箱里没有任何动静。凉子也领会到了。恐怕那只是耕司为了引起郁纪的注意,所使用的计策。
#label 堣婭5
月格外的明亮,在户外不带手电行走脚下也没有丝毫不便。耕司不敢放松警惕,向着里面的建筑物沿垃圾山迂回地前行。
周围的废弃物里究竟埋了什么呢?周围充满了令人不快的刺激的药品味道。
这种场所,恐怕连无家可归之人也不愿接近吧?别说像一般人安居的场所,就算只考虑遮蔽风和雨,也能找到许多舒适得多的场所。
#if badend=1,goto 堣婭6
没有门。站在在空虚化成空洞的入口,耕司回头看了看背后。在门柱的地方停着的汽车,正好在硕大的垃圾山遮住的建筑物的死角的位置。
即使郁纪从这栋废屋中监视外面的光景,也未免能发觉从储藏室潜入的凉子的身影。她一定期待着获得奇袭的机会。
#label 堣婭6
这种独自伫立在隔离于日常的不吉利的静寂中的经验,这又是第几次呢?
向着如同地下墓地般寂静的房屋一步一步踏进,这种目睹着营造出的超越人类的心智的痕迹的体验,仿佛已经成了耕司日常的一部分。
迄今为止他所踏向的房屋,寂寥而又冷落。尽管如此,它们仍保留着作为家的存在上的完整。犹如夏蝉脱下的崭新的躯骸。
但是这一次有所不同。眼前仿佛林中的幽鬼一般浮现出来的墙壁与门柱的构造物,把曾经有人居住过的场所的痕迹也抹去了,这里是完全的废墟。
如果用尸体作比喻,这就是白骨。以前的容颜连影子都没剩下便风化掉了,除死亡以外什么也没剩下的场所。
走的到的地方一定能走到。那里,一定是终点。
郁纪打算有什么动作呢?致耕司于死地,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这又能怎样?
本想打开手电,耕司想想又止住了这念头。
如果开着手电的话,双方都知道了明显的位置。而对于早已埋伏好的郁纪,恐怕单方面地对他有利。
左手以立即能够打开手电的样子将手指按在开关上,同时右手握住了手枪。
将枪口指向认为能够一瞬间照亮的地方的样子,将枪口和手电指向相同的方向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压抑着足音向着黑暗的废墟深处前进。
虽然在眼睛习惯之前花了点时间,从空洞的窗棱间射入的月光给了很大帮助。各种轮廓,薄而模糊,只能分辨出浓淡。
尽管如此,潜藏其中的郁纪也怀着同样的条件。
哪一方先发出响动,哪一方先察觉对方的气息。这样的气氛已然演变成了危险的神经战。
走廊左右排列着敞开着门的,或者连门也没有的房间。每经过一间房间,耕司都要将身体靠近门口探寻里面的情况,确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的继续前进。
进入废墟前聚集在鼻子里的恶臭,不知何时改变了。变成更接近野兽的气味,纯粹的有机的污臭。就是郁纪家中弥漫的那种气味。
#if badend=1,goto 堣婭7
『――这个生物体表覆盖的网状的伸缩的强韧的自由的割裂与穿孔之类的外伤毫无影响――』
耕司咬紧牙齿,将狂人的笔记的内容从脑海中挥去。
真的有那样的东西?这样的关节,不要考虑这种多余的事情……
#label 堣婭7
咕唧。
有动静,耕司全身一硬凝视着走廊的尽头。
这声音——是谁,像在泥地中滑行一样的,湿漉漉的足音——从尽头的房间里传来。
那是什么?发出声音的究竟是什么?
压抑着脚步声,耕司把左右手上的枪和灯摆好姿势,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靠过去,
咕唧,咕唧——像捏着泥一样的奇妙的异音。随着耕司的接近,可以听到呼呼地、像野兽一样的困苦地喘息声。
是郁纪么?不可能。那家伙现在一定屏住呼吸埋伏在某处。决不会这么大意地发出响动的。
随着耕司一步一步地前进,从混凝土与建材的隙间泄露出的异常的声调,不知不觉地传到了耕司耳朵里。
『……ゥ……ゥ……ゥ……』
耕司在某个房间的门口站住了。
与刚刚走过的房间同样的的,充满了粘着的液体状的黑暗的另一个房间。
但是那个房间的居住者不仅仅是黑暗。明显地还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就像负伤了一样,痛苦地喘息着,也许和哭泣类似吧?
——哭泣?——
耕司,「……谁?」
用努力压抑着的隐秘的声音,耕司向着黑暗的尽头询问着。
照亮发出声音的场所,手电可以达到效果。但不知为何,耕司对做出这种不可挽回的行动感到犹豫不决。
——哭泣声——是的,最后听到的是她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的——哭泣的声音。
忽然,像是被扼住喉咙一般,喘息的呼吸声音沉默了。
然后是——
『――コゥジ、グン?』
不是这种声音,笃定不是人类的话语的异音,用冒昧的言辞在黑暗中低声细语着。
这种光景,以耕司的直感与理解,除了噩梦中的妄想外再也形不成其他的联想了。
耕司,「……津久叶?」
不会是那样的。
津久叶瑶她,是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的。不可能放出这样的气味的。
『――コゥジ、グン――ォネ、ガィ――コ、ロ、シテ――』
如果不是瑶的话,为何又知道耕司的名字?为何又要向耕司倾诉?
可是尽管如此,这也不可能是瑶。瑶是人类。绝不可能像眼下这只在黑暗的深处的家伙一样,拖着湿漉漉的足音爬动。
『――イタ、イノ――クルシ、ィノ――ゴノ、ガラダ、ズッド――
ダズゲデ――ゴォジ、グン――』
蠕动着向耕司这边接近了。
在来不及之前,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耕司的理性呼唤他点亮左手的手电灯。如果不这样的话,至少应该拔腿就跑。
然而耕司却无法接受任何一种情况,仅仅向着黑暗中的不定形的轮廓,无谓地做着提问。
耕司,「是津久叶吗?喂……真的是,津久叶吗?」
『――ジナゼデ――モゥ――ィャ――ォネガイ――ゴロジデェェ――』
光滑的粘糊糊的柔软感触,施加在耕司的脚尖上。
完全出于意志以外的条件反射,耕司点亮了手电,照向脚下的那个东西。
惨白的光芒下,暴露的全部无可辩驳的真实,化作致命的一击粉碎了耕司的理智。
恐怖中短路的思考,在『枪』与『扳机』这两个单词之间凝固成了永久的轮回。
最终由右手的食指作出了驯服的反应。
预料之外的闪光与轰鸣。仅仅在一瞬间便发出的压倒性的破坏力,却在一瞬间之后再度湮没于黑暗之中消失了。
而且,在枪声的残响中麻醉的耕司的耳朵——再一次听到了从黑暗之低传来的细弱的声音
『……ィ……タ……ィ……』
耕司,「啊啊……啊啊啊啊!!」
耕司一边发出悲鸣,一边被囚禁在只有自己的手指能够解救的错乱中,不顾一切地伸缩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接下来的3下,火光、黑暗、寂静与爆发交错替换着。当然是没有瞄准的射击。即使要射击的威胁对象就在脚边如此近的距离上。
凉子的关于子弹弹数的忠告、早已抛在思考之外了。
再次被阴冷的黑暗包住了全身,耕司仍着了魔似地扣动着扳机,对着那只剩下空空如也的手工制外壳的手枪,咔嚓咔嚓无谓地重复着动作。
因过度恐慌而麻木的下肢,现在就像刚学会用双脚直立走路一般不自然,耕司一下子失去平衡向着后方跌坐在坚硬的地板上。
僵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即使这样耕司依然混乱的重复中继续放着空枪。除了这么做以外,他已经想不出什么将捕捉一瞬间前的光芒从脑海中消去的做法了。
左手早已扔掉的手电筒,一边滚动一边照射着在地板上方向。
4发子弹,准确地命中了目标。耕司手指的动作,带来的是4个人类的死亡的破坏力。而且那也是耕司的『王牌』。
总而言之,如今独坐在黑暗之底的自己,已经是手无寸铁了——耕司这样理解到。
沉重而冰冷的腐烂的肉块,象海浪一样压在耕司的身上。
『イタイイタイイタイイタイイタイイタイイタイイタイイタイイタイイタイイタイイタイイタイイタイィィィィィッ!!』
连惨叫也发不出来了。耕司只顾拼死抵抗着把自己仰面按倒在地板上的、掐住自己喉咙的覆盖在身上的那个物体。
耕司,「啊……啊……啊……!!」
用左手护着脸,右手像是在探求着救赎之路一样在地板上胡乱地摸索着。
耕司的思考能力,已经退化到了和只剩下原始的恐怖的野生动物相同的程度。
或者说,正是因为这样——在最后的瞬间,右手抓住了触感坚硬,直觉里认为说不定可作武器的东西。
将全部的力量注入手腕,耕司向着伏在自己身上的那个物体,挥动着右手的质量。
咕唧一声发出了像敲打水枕一样的声音,袭击者从耕司身上翻滚了下来。
取回身体自由的耕司,双手就像得到了护身符一样的握紧了新的武器。这时候他才发现,这是条生锈的一段铁管。
『……ィ……ィ……ィ……』
仍旧是呻吟的声音。仍旧是,哭泣的声音。
耕司,「啊啊啊啊啊啊!!」
耕司一面发出交织着怒吼与悲鸣的吼叫,一面举起铁管,向着伏在地板上的那个家伙挥去。
厚实而柔软的肉体吸收着冲击,让汗毛耸立的感触在两手腕上传播着,将湿漉漉的声音传到耕司的耳畔。
那声音带来的感受,将生理上的厌恶涂抹在耕司脑海中,渲染着青一色的破坏冲动。
耕司,「可恶!!混蛋啊~~~」
沉浸在与放空枪一样的同样的重复动作中,耕司挥起铁管,朝着那个家伙一阵乱敲乱打。
10次打击以后怪物的声音停止了。20次过后它已不再蠕动。30次以后已经没有打击在肉体上的手感了,声音也变质成了击打在水面上的扑唧扑唧的声音。
耕司也不管所攻击的东西是什么,直到认为它已经沦为了一滩没有生命迹象的躯体,不断打击的手才算停了下来——能这样判断也是在思考能力回到了他身体内以后的事了。
握在手中的,沾满了分不清是血还是体液的污物的铁棒,逐渐变得沉重。
#if badend=1,goto 堣婭8
凉子,“最致命的东西,你还没有看见呢。”
在脑海中苏醒的是凉子的声音。现在的耕司,理解了她那深深的忧虑。怀着与她相同的冷静的视点,不由对自己先前的愚见抱之以嘲笑。
#label 堣婭8
户尾耕司于20年来积攒下来的人生的回忆――如果还珍惜、爱护它们的话,就一定不该来这个地方。
绝望的黑色的火焰,将耕司的心中一切的感情燃烧殆尽,即使烧尽却依就燃烧着,没有归所的热量在令血液沸腾翻滚着。
耕司决定将那热量作为愤怒来认识……是的,现在他已经彻底愤怒了。憎恶着。他心中所背负着的名为真实的毒药,成为了连他灵魂最纯洁的部分也彻底要抹杀的杀戮者。
被愤怒所俘获的耕司,感到了从背后悄悄接近的什么人的气息。
猛地转过身子,将全部的杀意注入右手的铁棒,向着对手横扫过去。
瞄着突然袭击的对手好象没有预期中的反击,而是以大跳后退了回去。在掉落在到地板上的手电的光芒中,仿佛一张被歪曲的影绘跳动着。
耕司重新握紧了一击落空的铁管,与第二位袭击者对峙着。
耕司,「匂坂郁纪……」
以这种的怨恨的声音,直呼曾经的挚友的名字,耕司自己也无法想象。
郁纪,「喂喂,刚才的那一下……真是毫不留情啊?」
在这种情况下,郁纪仍然面带微笑。握在那手中的斧头大幅度地挥舞着,仿佛在开什么玩笑似的。
郁纪,「真败给你了。说真的,我还以为你会稍微犹豫一下的。」
耕司,「犹豫?是我?还是你呢?!」
耕司又一次,嗤笑了。好像郁纪的解释是不嗤笑一下就无法忍受一样的滑稽。
耕司,「你这家伙,把青海怎样了?又对瑶做了什么事情?每当想到这些的我,难道还会犹豫杀不杀你么?」
郁纪,「……这些话应该原封不动的还给你,耕司!」
郁纪降低了声调,以暗淡而忧郁的眼神望着被耕司扑杀的肉块。
郁纪,「耕司!以你的身份,好好地看着你对我的瑶所作的一切……我要以瑶所遭受的10倍的痛苦杀死你。做好准备吧!」
斧头的利刃,恶狠狠地反射着掉落在地板上的手电的淡淡的光线。杀意的光芒在黑暗中绘成了弧。
耕司用铁管,接下了郁纪全力挥下的利斧。
从手臂到肩头都受到了强硬的冲击。不过,占了体格之便的耕司没有失去平衡地将斧子挡了回去。
斧头一次又一次地挥舞着划过空气,接连不断地向着耕司袭来。明显是经过郁纪精心挑选的武器,不论在威力和操作性上都要胜过耕司信手拾来的铁管数倍有余。
耕司在斧刃之间护住自己的身体就已经应付不暇,更别提做什么反击了。每每挡下锐利的斧头,铁管表面的赤色的锈斑便被削得向四周飞散。
耕司,「你这混蛋!!」
接下了自上挥下的一击,耕司先将对手的挥到头的斧子用铁管挡回去,随即破坏掉郁纪的姿势。
向后仰过去的郁纪想要保持平衡,因为这个原因腿动弹不得了。
瞄准这个间隙耕司一个横踹,狠狠地踢在了郁纪的右腿上。
郁纪,「呃!」
郁纪一边呻吟着后退,一边为了防止耕司的连击而胡乱地挥舞着斧头。
但是夺回了战斗的主动的耕司并没有深入追击,而是泰然而立地怒视着郁纪。
耕司,「你这家伙,会不会打架啊?」
郁纪,「混蛋!」
郁纪怒骂着进行反击。可是由于被耕司踢到的右腿有些麻木,挥斧头的速度明显地迟钝了。
耕司将挥过来的斧头用铁管挡回去,避过郁纪的锋芒。
郁纪,「死!去死吧!!」
郁纪再一次吼叫着挥起沉重的斧刃。但是胜负已经进入到了看哪一方能够冷静地把握时机的阶段了。
就算是郁纪好几次将斧头高高地挥过头顶,耕司也注意到了那些动作已经衰弱不堪,
他一口气将左手伸了过去,抓住了挥动着的斧柄。
郁纪,「啊!?」
瞄着怯懦的郁纪不设防的两肋,耕司挥动了右手的铁管。
咔嚓一声,肋骨折断的声音。
郁纪,「呃……」
不堪的疼痛令郁纪蹲下了身子。俯视着他毫无防备的后脑,耕司怀着连自己都感到惊异的清醒的心情,为了挥下这决定性的一击而高高地举起了铁管。
左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正是这个时候。
耕司, 「什么……!?」
趁着耕司为这无法预料的感触而慌乱的瞬间,柔软却又坚韧的物体也缠住了耕司的右脚,耕司连抵抗的闲暇都没有便被拖倒在地板上。
扭着身子,被身后看不到的敌人将夺去铁管的耕司,右手也被柔软的压力缠住了。
赤裸的手腕感觉到了间隔着裤子的质地而无法体会的冷冰冰粘糊糊的感触,令耕司毛骨耸立着。
刚才的怪物,还有……
郁纪,「……你来了……沙耶……」
蹲着的郁纪,虽然疼痛地扭着眉毛,但却浮现出了坚信胜利的、残酷的笑容说道。
沙耶——
这家伙是——
耕司拼命的挣扎着身体,试图甩开缠绕住自己四肢的那令人作呕的东西。
可是那柔软的躯体却一次又一次地收紧束缚,就像一群蛇一样夺去了耕司的自由。
耕司,「啊――啊――啊啊啊!?」
现在耕司已经处在接近疯狂的状态。把自己拉倒的生物究竟有着怎样的容貌,光是想象便无法再保持理智了。
拼命发出惨叫的耕司的喉咙,在粘液的压迫下趋于沉默。缠在脖子上的更加致命的紧缚,就像要完全停止呼吸与血液流动似的紧勒着耕司的颈椎,一点一点地增加着力量。
<<分岐?郁纪に電話した? 凉子に電話した?>>
我在受伤的汪洋与霞雾般的意识中望到了沙耶捕食到手的猎物的样子。
胜利了。辛苦——并非仅靠我个人的力量,而是我们第一次协力将敌人击退。
当然代价是很高的。毫无疑问肋骨断了2根以上,每呼吸一次都会有刺痛袭向胸口。
此外,瑶——并不认为她会别无他爱地了解耕司。与沙耶不同,或许她对使用新身体作战还很生疏。
恐怕是对与伤害到我而感到愤怒吧。沙耶的杀戮没有丝毫怜悯并且十分彻底。猎物停止动作的同时立刻咬住,毫无宽恕地咀嚼、掠夺着那生命的残渣。
与沙耶那纯情的容姿完全不符,血腥残酷的行为,被鲜血沾染的她的脸颊,简直就像作为胜利者的肉食动物的王者一般,让人从那狂暴之中看到高尚、崇高的东西,是难以侵犯的神圣。
不知那样望着『野生』的沙耶有多久。因为疼痛意识几度衰退。说实话,我对这样的暴力不太习惯。
当然发生事故的时候所受的伤会更厉害,但由于对手故意施加而受伤的经历中,这次的骨折是最重的伤。
可说到沙耶,再放松一下或许会更好。对手毫无疑问已经死掉了,也就没必要那么惊慌了。
看了一眼沙耶,肚子已经吃得饱饱的了,在地上滚来滚去地摇晃着身体。
可能是吃得太多了吧。已经很多天没吃并非冷冻的新鲜肉类了,并非不能理解那爽快的心情,而是应该知道我受伤吧,稍微关心一下的话——
或许正是因为那样自私地考虑着,我注意到那奇怪的样子时已经太晚了。
沙耶,并不只是那样地躺着,而是在痛苦中——挣扎着。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退去了,肋骨的疼痛也完全从意识中消失了。
郁纪,「沙耶——!?」
跳了起来,跑了过去,抱起了倒在地上的沙耶。
吸收了血气的她的脸被汗水浸湿,就像因为发烧神志不清一样,微闭着的眼睛和嘴唇颤抖着。
发生了什么?!
对我来说一无所知。战斗的过程中,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受了致命的一击么?还是吃下去的肉中有毒?!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只是恐怖的感觉在增加着。
郁纪,「沙耶,沙耶!」
我的手已经不知所措,能做的只有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沙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就像梦境中一样的眼神,看了看我惊惶的脸。
沙耶,「郁纪……对不起。没事……没事哦。
沙耶,只是稍微……有点疼……」
郁纪,「什——什么?怎么了?!沙耶,振作啊!」
怎么可能没事!沙耶现在处于危险的状态用眼看就已经明白了。
尽管如此,惊惶失措的却只有我,沙耶自己好象明白了一切似的,用安稳的表情安慰着我,甚至在脸上浮起了微笑。
沙耶,「……真是吓了我一跳呢。没想到真的……这一时刻会这么早地到来……」
失去沙耶——想都不愿想的最坏的可能性。我自己就像什么也做不了的婴儿一样被不安与绝望压迫着。
沙耶,「别害怕……白天,我说过了吧,这是……标志啊。
沙耶,郁纪和我的……唯一的希望……」
郁纪,「——怎么一回事?!我不明白啊!沙耶,给我振作些啊!」
沙耶笑着看将要哭出来的我,是哄孩子的母亲一般的笑脸。
沙耶,「沙耶……决定要努力的。
沙耶,因为,郁纪……说沙耶可爱……漂亮……
沙耶,因为说了这些……」
郁纪,「——别说了,沙耶」
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虽然不知道,可是没办法眼看着沙耶的身体遭受这样的折磨。
郁纪,「够了!不要勉强自己了!虽然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可我不愿看到沙耶痛苦的样子……」
沙耶,「……好过分啊,郁纪……你自己明白啊……」
稍许惊愕的苦笑之后,沙耶低声说出了秘密。
沙耶,「要出生了呢……沙耶和郁纪的孩子们……」
我的头脑,变成了一片雪白。
郁纪,「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沙耶,「……我也很吃惊呢……郁纪」
那纤细的身体如今忍受着怎样的痛苦,沙耶的呼吸逐渐微弱,尽管如此伸出双臂将我的脖子紧紧抱住。
沙耶,「请把我带到外面……带到天空的下面……宽广的地方……」
我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因为要抑制呼之欲出的泪水,我连出声的空闲都没有了。绝不能让正在忍受着疼痛的沙耶看到我的泪水。
在我的怀里,沙耶的身体一反常态得灼热。时而会从背部到四肢的痉挛,激烈地疼痛仿佛要让她的身体四分五裂一般。
祈祷着抱着她的身体,从废墟中跑到外面。
冰冷的深夜的气息或许会让沙耶发热的身体稍许冷却——就连那种空虚的希望,都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以毫无血色的嘴唇喘息着的沙耶的样子,没有丝毫怜悯地逝去了。
郁纪,「沙耶——已经到了外面了」
听到了我的呼喊,沙耶再次抬眼望去。
那是没有焦点的空虚的眼神,很明显在那眼中没有映出任何东西。
可沙耶还是注视着我,凝视着我的脸的位置,在心中描绘着我的表情。
沙耶,「约定好的……这是……最后的,礼物」
郁纪,「恩」
沙耶,「……如果你高兴的话就太好了……」
郁纪,「我高兴啊,我当然高兴啊!」
我竭尽全力,发出那开朗的声音。
那样沙耶一定会在心中描绘出我的笑容,那样就不会看到我哭泣得已经不像样子的脸了。
沙耶,「郁纪……把这颗……
沙耶,星星……送给深深爱着我的你……」
沙耶的声音枯竭、无力,但更加让人恍惚陶醉地回响着。
沙耶的背后开始蠕动,然后开始膨胀。
沙耶,「这个世界,一定……会变成很美丽的……
沙耶,变成只属于沙耶和……郁纪的世界……」
像讴歌一样地低语着,然后,她绽放了。——我只能这样来形容。
从沙耶的背后,像是羽化的蝴蝶的翅膀一般,身出了无数的……花卉。
让它们那样灿烂地发光的正体是……覆盖在一枚枚花瓣表面上的,光束的粒子一般的鳞粉。
郁纪,「……要说再见了么?」
将泪水隐藏起来,我向沙耶问道。
沙耶,「——不是的。这是——开始啊——」
似乎已经超越了痛苦,沙耶露出了至今都没有过的满足的表情。
沙耶,「我和——郁纪的——世界的——开始——」
光一般的粒子随风而去。化成灿烂的光束,在这寒冬的夜空中飞舞着,渲染着冰冷的夜晚。
多么美丽啊。简直是压倒一切的、绝望的美丽……
那是新世界诞生、旧世界闭幕的颂歌。
闪闪发光的生命在讴歌着自由,发出胜利的呐喊,解放着这宽广肥沃的大地。
永久的救赎——
悠远的幸福——
我们在用着,我们的喜悦渲染着这个世界。
郁纪,「……从今以后,我们一直会在一起的」
抱着逐渐变轻变小的沙耶的身体,我被这渲染了天空的光辉所吸引着,只剩下奔涌而出的泪水。
谢谢你。
赐予我这最后的礼物,谢谢你。沙耶。
仅仅依靠被置于地下仓库的保存食品,也能度过几天的危险时期,但那似乎也快要结束了。
当然酒就快要喝完了也一个严重的失误。
舔着所剩无几的伏特加,虽然应该在瓶子中再保存一些——似乎超过了预想中的每日的摄取量。
也没什么。即使现在回顾一下的话,也都是不在酒精中烂醉就没法度过的日子。
希望,绝望,在从头至尾地考虑诸多的一切之后,凉子迎来了曾经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安静、祥和的日子。
伴随着冷静的观察,憎恨与恐惧也消失了。事到如今,在奥涯雅彦的行所,只有感叹以及对他的探索精神的敬畏。
对凉子而言,无论如何都要否定他的那个理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了。
孤立于山中别墅的凉子,一个人打发时间的方法就是继续整理奥涯留下来的研究资料。
将按照暗号一样的形状放置的记录,重新写成够连贯读懂的顺序,并且将重复的地方删除,提高可索引性。
当然不是为了让任何人都能读懂。凉子自身明白所做的事的无意义性。
但是就连生存的理由都丧失掉的现在,仅仅靠理性埋头工作或许是一种微微的救赎吧,是仅仅具有那样意义的行为。
并且现在,在将瓶子中最后的几滴酒举杯灼烧着喉咙的凉子的眼前,摆放着奥涯探求成果的一整册书。就在刚刚终章的注解与整理已经完成了。
沉醉于空虚的成就感,凉子拿起了原稿,翻开了刚刚写好的页面。
『最后,总结现阶段我所有的假设。
我取名为沙耶的那种生物——她出现在我们的宇宙的理由,绝非偶然,亦非呼应我的召唤,她有作为被程序化的生物的本能的结果。
说到那意图,是一切生物的终极目的与意识——繁殖。
她和她的同类,是跨越异次元空间就像被抛洒的种子一样的生物。』
『她们能够到达异世界的大门的可能性有多大呢?即使成功抵达,在好容易才抵达的世界有适合生命繁殖的环境的可能性会更小吧。
为了将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最大限度地利用,她们的进化具有选择性的手段。那正是沙耶肉体所具备的惊人的能力。
也就是说——在偶遇之后选择最繁盛的种类进行侵蚀,连同当地的生态系中的支配地位一同掠夺。可以说成是对种族的劫持。
她们干涉制止环境的遗传基因,为了自己的种族而进行“重写替换”。沙耶具备唯一将其变为可能的生态机能。』
『成为了目标的种族在那进化的过程中,有相当大的概率使之发现理性和知识。那或许就是在支配当地的环境上的关键要素。
因此,沙耶她们的掠夺也涉及到了文化和精神。那让人惊讶的学习能力与对知识的渴望,大概就是为了慢慢地继承成为了目标的种族长期以来的知识财产的本能吧。』
『或许沙耶她们的目的,从开始就瞄准了知识性的种族。
比起她们独自的异世界旅行,在异世界学习异世界的知识,虎视耽耽地等待着与探求外宇宙的愚蠢种族的接触,不正是等待着这样的入侵具有掠夺价值的异世界的机会么。
恩,比如就像得到了银键的我一样,以探索者自居,在发现她们之后变得得意忘形,像我在这样轻率的知识体,在其他的世界又不知道有多少呢!』
过了些许时候,试着到外面也不错——凉子那样想着,把重新读过的原稿夹在腋下,坐上了停放在别墅前院的汽车。
不管怎样,最后的工作也完成了。即使继续闷在这别墅中,也并没有其他可做的事了。
车刚刚驶上山路,一眼望去是一片空旷地带。
变异刚开始的时候,凉子经常到那里,无可奈何地默默守望着眼下逐渐改变的城街道。
『要说我的假设有破绽的话,不是别的,正是对沙耶自身行动留有疑问。
通过我收集人类情报的沙耶,应该做好了最终侵略的准备。但是,到最后她都没有任何行动。到底是为什么呢?』
『根据观察——沙耶这个个体,在她们的种族中应该也是不规律的存在吧。
人类是通过知识让本能露出破绽的种族。这一种族的弱点,沙耶或许也继承了下来吧。
吸收人类精神的同时,我们的本能与矛盾的种种论法,说不定连沙耶的繁殖的本能都破坏了。』
『到底我们的恋爱和感情是什么呢?为达到高效率的种族的繁荣,如此妨碍性的精神活动为何还存在着?
我回忆起在学习的最后阶段,沙耶贪婪地读着古今浪漫爱情故事的样子。
她将恋爱理解为人类繁殖方法的一个过程。结果,说不定导致了原本自己所希望的繁殖能力的衰退。也就是说她——不曾恋爱过。』
『为了取代人类来支配这个地球,也因此不断加深着对人类的了解,可最终她没能和人类恋爱。在这个得不到『爱』这个词的祝福的星球,沙耶也失去了让自己的后代们繁衍壮大的热情。
彻底读懂了人类的沙耶,竟然变得那么像人类一样。甚至对孤独感到了疲惫,对世界感到了绝望,她已经变成了少女啊!
那样说来,作为教育家的我却做出不道德的事。糟蹋了如此惊人的生物的资质,真是不由得感到惭愧啊!』
沙耶——如今的凉子所知道的关于她的知识,应该是仅次于奥涯雅彦的第二位的人。
不,还有一个人,如果要和那个叫匂坂郁纪的青年竞争的话,或许会落到第三的位置。
结果,还是没能和沙耶本人见面。如今觉得哪怕见上一面也好啊。
如果奥涯关于沙耶的行动原则的分析是正确的话,那么让给她带来侵略世界的心情上的变化的人,一定就是匂坂了。
如果他的主治医生——凉子自己,对那个孤独的青年和沙耶的结合伸出援助之手的话——是不是至少有参加他们的世纪的婚礼的资格呢。
如果凉子是男人的话,说不定还能担任媒人的工作呢。
『我梦想着——终有一日,我能够为女儿的头上带来爱的祝福的未来,
那是恋爱的喜悦让她的胸口燃烧,她所降临的世界,再一次取得灿烂与喜悦的日子。』
『正是那个时候,沙耶啊,你会用那不祥的、压倒性的繁殖意图贪婪地让我等殒灭吧。世界被你的爱包围着,会再次重生吧。
啊,那是多么耀眼的未来啊。』
『看不到即将来临的那一天,就这样死去真是遗憾。可是想要打碎我的梦想的审判之人的脚步声,正在一刻一刻的迫近。
若我以死来缄口的话,查明真相之手就不会伸向沙耶了吧。』
『在这孤单的世界中只剩下你自己,沙耶啊,无论如何请原谅我吧。
我相信凭借你已掌握的知识,能够独自开辟一片未来了。而且你所取得的灵魂的光辉,会一直照亮着前进的道路。不要畏惧、不要犹豫地前进吧!直到找到了答案的那一天为止。
而且,沙耶,你所带来的未来,就是我所梦想的啊——』
由于孤立的环境,或是山地气候的缘故,亦或是对变异的抵抗力的个体差别……不管怎样凉子都觉得在那条街上蠢动着的家伙们还没有离开人类的样子。
现在,不知道到底在这世界上可以称之为人类的存在还剩下多少,而凉子成为了见证人类终结的一打幸存者中的一员。
毫无疑问,变异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砍下了已经失去人类机能的右手已经是3天前的事了,现在从肩膀到背部的瘙痒感已经越来越难以忍耐。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使用镜子的话是能观察到的,不过不认为那样做会有幸福的感觉。
就这样一边注视着这个世界一边睡过去或许是不错的——凉子如此想到。
再次醒来的时候,或许会决定走下山、投身与热闹的街道之中。或许那种决心根本就是没有必要。
不管怎样——
凉子舔了舔酒壶中最后一滴伏特加,一边恍恍惚惚地微睡着,一边想到。
在辞去了人类的身份后,如果还有着能分辨酒的味道的身体就好了。
被杀死——即将完全断绝思考的耕司的意识,
被突如其来的振耳轰响拉回了现实。
沙耶,『ギャァァァァ!!』
伴随着奇怪的悲鸣声,束缚着耕司的东西也松开了力气,怯懦地后退着。
取回了动作的自由的耕司在眼中留下的最初的印象,是在弥漫着硝烟的走廊尽头单手托着猎枪的凉子的身姿。
耕司,「医生!」
代替了回答,凉子将另一只手上持握的银色的筒状物,向着倒在地板上的耕司投了过来。
那是尚在餐厅的时候看见过的魔法瓶。凉子所说的『王牌』——
凉子,「朝着那个家伙!全部撒在它身上!」
一面呵斥着,凉子一面将猎枪瞄准了身处5步外蹲着的郁纪。双筒的改造猎枪还装填着一发子弹。
刚才的那只怪物——在凉子的一击下没有立刻倒下,它扭动着湿漉漉的身体显出痛苦的样子。
但是以耕司的经验看来那东西不会仅仅被枪弹解决。机不可失!
郁纪,「你这家伙……要做什么?」
承受着骨折之痛的郁纪紧咬着牙齿,怒视着凉子与耕司。
克服着自己振奋的心情,耕司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魔法瓶的盖子。里面盛着何种程度的猛药是无法想象的。
开启瓶盖的同时涌出的濛濛白雾,使周围立刻弥漫着冰冷的寒气。
这个是——
对所盛的物品有所见解的耕司,将整只魔法瓶向着地板上痉挛蠕动的肉块投了过去。
散布着和烟雾弹一样的雪白而浓密的雾气,魔法瓶在空中绘出抛物线状,挥洒出的液体,淋浴般地溅落在地板上那个蠢蠢蠕动的肉块身上。
沙耶,『ヒィギャァァァァァァッ!!』
这一次的悲鸣是猎枪的一击所不能比拟的,书面上讲就是临死前的惨绝的叫喊吧!
沙耶,『ヒィッ! ヒィッ! ヒィッ! ヒギギギィッ!!』
混合着被白烟包裹着的狂暴的怪物的痛苦尖叫的,是对失败者施以讥讽的嘲笑的凉子的声音。
凉子,「啊哈哈哈! 怎样呢? 这可是零下197度啊! 感到冷了? 还是热? 不要说泄愤的话!!」
击退了噩梦中的对手的欣喜,凉子即便以自己的理性来换取亦不足惜……露出尖厉的笑声的她的脸,正明显地处在神智清醒之外的狂躁中。
郁纪,「混、蛋……混蛋!!」
念叨着混浊而漆黑的咒诅,郁纪挣扎着站了起来。过度的愤怒仿佛令骨折的痛楚都麻痹了。
对于他手上挥动的那把砍柴的斧头,凉子并没有视作威胁。挂着作为嘲讽的残渣而留在嘴边的冷笑,凉子扣动了猎枪的扳机。
暗淡的火焰从枪口中逸出,她的猎枪沉默了。
凉子,「……啊!?」
并非枪械专家的凉子,是不具备要关注弹药的保存状态的这类知识的。对她来说,到了要把枪拿出来的非常时刻,甚至都有可能伤到自己吧。
在愤怒与狼狈下敲打着舌鼓,凉子打开猎枪的弹夹,用尚不习惯的动作将不能发射的子弹取出。
在那个间隙里,郁纪拖起地板上的斧头迈着幽灵一样的步伐向凉子逼近着。
危险!——耕司就算是想要朝郁纪向前一步,身体却因为再一次的平衡崩溃而摔倒了。
一只脚无法离开地面。鞋底的胶皮粘在上面了。这是刚才往沙耶身上淋浴的液态氮的效果,极低温在耕司所处的地方传播着。
凉子笨拙地从衣袋中取出新的子弹。郁纪一面逼近一面用双手将斧头抡过头顶。
耕司,「畜生!」
耕司怒骂着,将鞋底强行从地板上扯下。可是要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盖好已再装填完毕的猎枪弹夹,凉子抬起头来准备瞄准。
郁纪却已近在眼前了。而且斧头从凉子头上,
风卷残云般呻吟着挥舞下来。
耕司,「住手啊!!」
骨头碎裂与肌肉被切断的声音,和肉沫混在一起飞散开来。
凉子,「啊啊……恩」
寸把厚的斧刃砍进了凉子的左肩,经过锁骨与肩胛骨,继而切断而数根肋骨,贯穿了肺叶,直到胸部的正中。
在冲击中缓缓睁开眼睛,凉子的唇间像间歇的泉涌般不住地喷出血沫。
即死——那是当然的创伤,不过凉子绞尽最后的意志力,赢得了临终前最后的数秒钟。
鲜血濡湿的唇角浮现出得意与冷笑的形状,她抬起了猎枪的枪口。
不是瞄向前面,而是一侧。
枪口指向的,是尽管有一半身体披着绝对温度77开的霜白的尸衣,却仍在孱弱地蠕动的沙耶。
郁纪,「住手啊啊啊!!」
郁纪的惨叫与12口径的枪声重叠在了一起。耕司激发的手枪子弹所无法比拟的轰鸣与闪光,震动着废墟中的空气。
破坏异常地彻底。中弹的冲击,使沙耶被液态氮侵蚀的部分全部不留痕迹地消逝飞散。
被冰冻住的粉尘微粒般的沙耶的身体组织破碎散落着,字面上讲就是雪片一样地降落在屋内。
就这样裂开的开口处,已不是以沙耶的能力能够堵得住的伤口了。
体表上有将近一半从本体上分离,从裂口中——决不认为是生物的组成部分的有毒的彩色的液体、粘液和油脂,汹涌地喷薄而出
沙耶,『……ァ……ァ……ァァァ……』
以细微的、悲惨的柔弱声音啼叫着,怪物震动着濒死的痉挛的身体。
郁纪,「沙耶――」
郁纪保持着将斧头劈入到臂膀中的姿势,用所有的感情都脱落了的、呆滞的表情目视着这一切。
再次将铁管握在手中,这一次准备做出致命一击的耕司,面对那个应该忌恨的杀人魔的空灵表情,暂时从毒气里逃出来的他惊呆了……
从尸骸中拔出斧头的郁纪,正用认不出站在眼前的是谁的那种暧昧的样子望着耕司。
观察那个空洞的眼神,耕司意识到——在郁纪心中,已经没有杀意之类的残留了。
郁纪他,把毫无必要地短握着的斧头举到了和脸相同的高度。将斧头刃逆向自己。
耕司,「……」
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他,可是,耕司却没有作出判断。即使真的要阻止他,也找不到适合的言语。
缓缓地,但是毅然决然,郁纪将头向后仰去……在下一个瞬间,以发条玩具一般的机械的势头,将头扣在了斧刃上。
咚……额头在一声钝响中粉碎。血沫在耕司面前飞舞着。
无从怀疑的自杀的姿势,而这一击并没有致死。
颜面变得血红的郁纪,再一次,比刚才更用力地将头后仰,而且燃尽残余的生命的最后力量,向着血染的斧刃叩下去。
再一次发出湿漉漉的声音。
最后,就像被切断了操线的人偶,
郁纪向着面前颓然地倒下了。
耕司在完全不能理解这段时间里,自己到底为何还以紧握铁管的姿势站在那里的那种怅然若失的气氛中,望着两个人凄惨的尸体。
站在废墟里充满令人窒息血臭的空气中,在铺满寒霜的地板上一点一点扩大的血海,毫无终止迹象地流动着,尽管如此,这光景仍像一枚绘画般静谧。
啪嗒啪嗒的湿漉漉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耕司像回忆起来一样地,看到了那只负了重伤的怪物。
那个与看起来与尸体无异,却仍在蠕动着。用构不成任何威胁缓慢的动作,试图穿过已经成为一片血海的地板——向着郁纪的方向。
不意间,已经被忘记的汹涌的愤怒,在耕司的体内苏生了。
耕司,「……死吧」
耕司低语着,用铁管的尖端不断向怪物戳去。怪物痛苦着颤抖着,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耕司愤怒了!
耕司,「死吧!再死一次吧!在那之前,不要接近郁纪啊!」
已经做不出任何抵抗的肉块,不断承受着铁管的殴打。如果在这里不能阻止这个东西,这一次便是自己的失败……为什么耕司没有任何头绪,却又怀着如此坚定的想法呢。
承受着耕司的打击,可是怪物直到最后也没有屈服的意思,终于来到了郁纪的尸骸面前。
耕司,「不许碰!不许碰郁纪!也不看看——自己成了什么样子!啊!?」
已经是半哭泣着的耕司,愤怒地挥舞着铁管。淋浴在血沫中的耕司的脸,进一步地染上了肮脏的体液。
怪物,伸着颤动不止的纤细的触手,缠住了郁纪的肩膀,然后就像要安慰他一样抚摸着郁纪血染的脸颊——
然后不再动弹了。
来到最后的时刻的怪物,也没有将手放开。就这样和郁纪缠绕在一起死去了。
耕司,终于知道了自己所无法挽回的事情。
青海,「喂喂,今年的滑雪旅行,这一次,要不要去可以滑冰的地方?」
坐在邻座的青海,咔嚓咔嚓地鸣响着裸露的颊骨提议到。
身体像是被蠕虫噬咬过地千疮百孔般,使她看起来消瘦了一圈。这么说来近来有所担心的体重问题,也因此没有节食的必要了。
郁纪,「哈哈,这么说来,这是青海你第一次滑冰吧?」
郁纪对青海这不寻常的提案大笑不止。声音听起来确实在笑着,可是从那张被斧头一劈为二的脸面上很难领会出表情来。
郁纪,「二十岁的初体验啊,现在不是每天都能这样了吗?」
青海,「孩提的时候总觉得很恐怖哟。那双鞋子,总觉得底下和刀刃似的。」
郁纪,「明白明白。如果用那种鞋子踢了脸,一定会变成我这个样子啊。」
听了郁纪的无聊的玩笑,青海和瑶都放声大笑起来。
这种晴朗的笑颜,在以前瑶的身上是无从想象的。
和郁纪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恋人,她看起来真的很幸福。
瑶,「可是,一下子就被踢死了?青海,很惨不是?」
郁纪,「要领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掌握的东西啦。随心所欲地挥舞,然后借着斧头的重力劈下去的那种感觉啦……」
青海,「郁纪你都这么说了,就算被骗了我也要杀了你。反正也很开心嘛!」
这个与那里不同的地方是什么?这里有什么可笑么?而且还指不出来?——
瑶,「呼……我也很想看看呢,青海被吃掉的地方。」
啊啊,是呀。
看见一脸羡慕的笑容的瑶,耕司终于注意到了。
耕司,「我说,津久叶……」
瑶,「恩?怎么了,耕司?」
耕司,「为什么,只有你……那么普通?」
不解耕司质问中的意味,瑶困惑地侧倾着脑袋。
瑶,「普通?我一直只是很普通的……」
耕司,「可是,你确实,在那个时候——」
瑶,「啊,嗯嗯!」
瑶好像察觉了耕司想要说的,认同似的点着头。
瑶,「什么?我变得和耕司不一样的外形的时候的事?不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么?」
耕司,「很久……以前?」
瑶,「是的哦!」
瑶再一次用她特有的豁达表情,将耕司的迷惑一笑置之。
瑶,「就连耕司也是,到现在也不是我们一边儿的了。」
耕司,「……」
啊啊,是这样啊。
耕司低下脑袋,望着自己手腕那蠕动的触手块,应和着。
睁开了眼睛,发现枕头和床垫全都被冷汗浸湿了。
一如往复的,噩梦。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最近就连惊叫着坐起来的事情也没有了。
抱着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疼痛的脑袋,耕司从床上坐了起来。
凌晨4点。
睡眠仍然完全不足。可是今夜已经睡不着了。
干脆,来支烟吧。只剩下一盒了。昨天买的都在什么地方用掉了吧。
无目的地在房间里彷徨着,在那里又遇到了熟悉的客人了。
凉子,「残酷的现实啊。真是的!」
耕司,「——啊啊,医生!是你么?」
在餐桌旁就座的被斩杀得的尸体,今天也一如往常地怀着土灰色的面容啜着杯子中的咖啡。
凉子,「每天晚上,是不是都很辛苦?都不能好好睡觉?」
耕司,「没那回事。喝了药的话,还能……」
虽然平静地回答着,耕司还是不禁垂下了腰。
就像刚才一样的上演的噩梦,如果是幻觉的话还好说。要是症状的话说不准已经很严重了。
凉子,「那个时候要是听了我的劝告,也就不会被逼到现在这个样子了呀。」
耕司,「就别说那个了。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吧?」
和凉子生前一样的,怀着冷漠而又狂躁的微笑晃了晃身体。被撕裂的至胸部的左肩上,剩下的部分像手臂一样地晃来晃去。
凉子,「嗯……还是能很好地相处的。」
耕司,「医生呢?是这样的吗?和平时作为优秀的脑外科医生是一样的。」
凉子,「只是表面上的修补的话,不是什么难事。」
尸体耸了耸肩——活动着尚完好的右肩,
用不愉快的脸色啜了一口咖啡。
凉子,「但是呢,可能接下来会变得更糟的唷。
凉子,虽说心里的创伤可以用时间来治愈,可你啊,是那种一说出来就会中毒的家伙!」
就是这样的。
人在每次夜行时看到的幻景。不论记忆怎样远去,噩梦每一夜都会在耕司的心中,刺上新生的利齿。
这种心中的疯狂,一点一点地生根发芽,不久便会将耕司仅存的一切覆盖埋没吧。
耕司,「我的这种情况,学习过医生您的先例,不会有差错的哦。」
凉子,「恩,是么?」
耕司怀着自信的微笑颔首点头,离开座位向洗手间走去,取出了隐藏于镜子背面的凶器。
奥涯的手枪。耕司在那一夜带回来的,异世界的唯一的残留物。
耕司,「真是非常辛苦呀。结果,还是和那个知情人搭上关系了。
耕司,子弹也买了。这令人惊讶,比枪本身还贵。」
凉子,「恩恩!」
镜子里映着房间中,斧头的断口反转了左右位置的凉子,端着杯子像喝彩一样地赞扬着耕司的身影。
凉子,「那么,买了几发子弹?」
耕司,「只买了一发。」
这一次轮到耕司耸了耸肩。完好无损的双肩,是作为生者的特权吧。
耕司,「如果有比那更有必要的状况发生的话——我会事与愿违的吧。」
凉子,「嗯……」
镜中被斩杀的尸体,以奇妙的表情点了点头。
凉子,「终于,明白了呢,户尾君。」
少许的沉默。
对耕司来说,他在努力地回避着将尸体作为谈话对象的暧昧的气氛。
耕司,「啊,医生,这些敷衍了事的速溶咖啡就算了吧。方便的话我去沏点儿新的……」
止住没有说完的话语,耕司转过头来,寂寥无人的餐桌,沉浸在深夜的静谧之中。
耕司,「……」
就这样,耕司总算返回了正常的人们存在的世界中。
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吞吐着烟气,耕司怀着独自一人的宽裕,望着手中的手枪。
现在自己正站在危险的平衡上的事情,耕司也有所自觉着。
凉子所说过的“最后的底线”的场所,现在已在耕司身后的一步之遥了。对于迈过那里的耕司,不会再存在心之障壁之类的什么东西。
奥涯雅彦的妄想,丹保凉子的执念,全部化作实体的威胁向耕司诉说着何谓疯狂与绝望。
现实间,匂坂郁纪已经成了有名的猎奇杀人犯而遭到通缉。
已经空无一人的他的家与毗邻的铃见家中,没用多久便发现了大量的人肉。在两家的冰箱里,铃见洋佑和他的妻子,高畠青海等4人被发现了。
从衣服的遗留物中还找到了津久叶瑶的部分,但是考虑到被发现的零散的尸体中不包含瑶的部分,耕司的噩梦也增加了不少的深度。
在同时期里迷一般地失踪的T大医院的丹保凉子医生,作为郁纪的主治医生而被怀疑与此案件有关联。
在某个废墟的庭院里,不为人知地掩埋了二人的遗体,恐怕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了吧。案件陷入了迷宫中是毫无疑问的。
唯独一个知道真相的耕司,没有丝毫将这些昭示警方的意图。到现在为止,从现在起,都不会有。
奥涯的手记绝非戏言。而在那以外的,全部都是戏言。
人类是万物的灵长,是哪个冒傻气的家伙说的这样的戏言呢?
人类的智慧的,勇气的,与所相信的那些戏言的价值,从来没有被怀疑过——被那些没有窥视过这间深渊,而感受着幸福的人们。
就这样无知地与人们分享着纯真的幸福,户尾耕司已经无法做到了。
被称做真实的疯狂侵蚀玷污着,他已经再也不会相信什么了。
这个自己,要说是中了什么毒——也是真实这个毒吧。
就像纯净的氧气对生物体有害一样,赤裸裸的真实,一样能使人精神崩溃的。
氧气与5倍的氮气混合在一起,才能成为大气。同样的道理。呼吸着被谎言稀释的凤毛麟角的真实,人类才能够维持着健康的身心。
凉子,“不管世界多么天翻地覆,变得多么一塌糊涂——”
耕司脑海里闪过的,是生前的,真正的丹保凉子亲口说出的话语。
凉子,“除了惨叫、四处逃窜这些以外的选择,自己还是有的——”
毫无疑问的,她是心中秘密的慰籍形式。也是面对每一夜袭来的噩梦的护身符吧。
将前人的教训铭刻心中的耕司,不用说,没有疏于准备。
仅余的一发子弹,时常在洗手间的镜子背面,向耕司保证着救赎。
对丹保凉子医生来说,那名青年是最麻烦的患者。
凉子,「之后的经过是怎样的?匂坂先生」
郁纪,「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
坚硬平滑的声音,无造作的口吻。就像在谁都不在的场合一个人自言自语一样。
在他自己与世界之间构建的障壁的坚硬与厚度,明显地已经传递到不是心理指导医生的凉子那里。
凉子,「有过恶心头晕,幻听和幻觉呢么」
郁纪,「都没有」
匂坂的视线像是被凉子转动着,其实,也仅仅是向偏向斜下方。就像是装饰着周边的对话那样的交涉。可以说是完全的拒绝。
这样就不没办法问诊了,凉子叹了口气放下了病历卡。
凉子,「匂坂先生……你在医院所接受的是脑神经界最先进的治疗。关于这点你也清楚吧。」
用超微的机器除去硬膜下的血肿块——在日本也仅在T大附属医院才有的治疗方法。是唯一拯救由于脑部损伤已经绝望了的匂坂郁纪生命的方法。
凉子,「说是最先端的,可数据还没有出齐,是伴随着危险性的治疗方法。」
郁纪,「是那样的。」
匂坂郁纪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苦笑一般、怀着恶意的冷笑一般,但是在凉子还没有理解那意思的时候,他又回复了毫无表情的面孔。
凉子,「——通常,这种有威胁性的话作为医生来讲是有问题的……但是手术后引起重大的脑神经障碍的情况也曾报告过。必须小心地进行术后观察。」
意思即是说,要每周进行一次检查。作为凉子希望再认真一点地获得患者的协助。
郁纪,「上周的MRI怎么样?」
让凉子感到意外地,匂坂郁纪反问道。
MRI……磁体共鸣摄像。籍此可以在不对患者进行开颅的情况下详细地观察大脑的状态。这种与普通人无缘的专门用语被匂坂说出口,凉子想起了他的传闻。
凉子,「看来你也算半个医生呢。」
郁纪,「医生你担心的大脑机能不健全,仅仅由影象就能充分的判断出吧?有什么异常么?」
凉子,「……没有」
没有异常,没有丝毫尘埃。手术突破了严峻的成功率,可以说取得了奇迹般的成果。
但是,尽管如此凉子还在担心着什么。
硬要说大话的话,是『医生的第六感』。这个患者有哪里很奇怪。那无所谓的态度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急速迫近的——畏惧,或是痛苦。
如果那是非器官性障碍的话是束手无策的。只要他不诉说自身的异常,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郁纪,「没关系的医生。我现在即使在院外也并没有不自由的生活着。没有所谓的问题对吧?」
凉子,「……那个,匂坂先生,这样复杂的手术,不能停止术后观察,这是原则。您不能再相信我一些么?」
郁纪,「是啊。我也想相信医生。无论什么样的问题都能回答我么?」
凉子,「是的,那是当然的啊。」
与上周的回答几乎一模一样。用笑容遮掩着焦躁的凉子点了点头。
郁纪,「那么,继续上周的话题吧。——医生,那之后又知道了多少关于奥涯教授的事情?」
凉子,「……」
无法回答,凉子勉强地支撑着笑容。
就是那样的。上周这名患者也提出了这个问题。提出了关于圈外人绝不可能知道的人物的问题。
凉子,「奥涯教授的事情……和你的治疗,没有任何关系吧?」
郁纪,「刚说让我相信你,可突然就有了秘密了吧?」
因为这种跳跃的思维让医生为难的患者并不少。可因为对那些人来讲都是关乎自己性命的事情,所以并不觉得什么。
但是凉子看不到匂坂那种短路一般的焦急。那种冷静就与其说是向医生询问,更接近是对嫌疑人的盘问。
凉子,「很久以前就从这里辞职的人……作为个人来讲,并没过交流……」
郁纪,「辞职的理由您不知道么?」
凉子,「恩。恐怕是因为个人的事情吧。」
由起初的畏惧,到现在的口若悬河地谈了起来。从开始就做好了说谎的精神准备,凉子也能这样装做着厚脸皮。
凉子,「倒是,匂坂先生为什么这么执着与奥涯教授的问题?是相识么?」
郁纪,「教授现在失踪中。不知道么?」
凉子,「不知道。」
回答得似乎有些太快了。理应做出更加吃惊的表情吧。
郁纪,「最近,认识了教授的家属。被那个人拜托调查呢。」
家属?凉子对匂坂的话皱起了眉头。
凉子,「奥涯教授好象没有亲属啊。」
郁纪,「哦?听谁说的啊?」
凉子,「那是……传闻」
刚刚才说过没有过个人的交流。
郁纪,「原来如此。那样的事都变成了传闻,奥涯教授应该是个名人吧?」
凉子,「算是吧,好象是个很独特的人。」
郁纪,「既然那样,为什么说不知道他在大学辞职的理由?」
凉子,「……」
凉子沉默了。对她而言即使只是谈话,强装笑容也是有限度的。
但是,到此匂坂终于察觉到了凉子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下僵硬的奇怪的语气。
郁纪,「医生,我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奥涯教授。由于他的失踪有变得不知前进方向的孩子。您能不能帮我呢?」
凉子,「那些是警察的职责吧?」
对于冷淡地这样说的凉子而言,这提案却是一个危险的赌注。奥涯雅彦失踪的消息被警察知道的话,搜查一定会涉及到大学。但奥涯在这里所做的事,是绝对不能对外公开的。一定会演变成整个大学一致掩盖证据。
但是,匂坂不可能向警方提出搜索请求。首先他绝对是在说谎。对奥涯雅彦来说,挂念他行踪的亲属是不存在的,这点是毫无疑问的。因此那件事也就可以被埋葬在黑暗之中了。
可是尽管如此——只是除了一名患者以外和这所T大学没有任何关系的匂坂,是怎么知道奥涯的事的呢?
凉子,「匂坂先生,我所知范围内的事情都愿意告诉你。但是奥涯教授今年4月份递交了辞呈后,就再没有任何音信。
凉子,可能去哪里长期旅行了吧……只能那样想象。」
郁纪,「……是这样啊」
本以为会不肯罢休,可匂坂却退却了。
凉子依旧担心着匂坂的术后情况。加上他和奥涯雅彦迷一般的关系,她的不安被煽动了起来。
可现在的凉子什么也做不了。只要这个患者不敞开心扉。
犹豫片刻之后,凉子在匂坂的病情记录卡上写下了『术后情况良好』的字样。
凉子,「匂坂,那么下周的诊察,和今天一样4点……」
话刚说到一半,凉子抬头一看,匂坂已经从椅子站了以来,他离开了观察室。
话刚说到一半,凉子抬头一看,匂坂已经从椅子站了以来,他离开了观察室。
这一切,尽是像动物脏器一样涂抹在墙上的光景,但是,我能够理解这是医院的走廊。
适合医院走廊的墙壁的颜色是?当然是白色,清一色的白。即使搞错也不会涂这种颜色。而且大概——从刚才开始就在这里东窜西窜的好像腐烂的肉块一样的生物们应该也能看到走廊是白色的吧。
因此我能理解。这走廊本来是白色的,另外周围的肉块们实际上是人。
也就是说,奇怪的是我啊。因为能认识到那些,所以我才被送回日常生活中。
虽然与这里的T大学医学部相比排位要远远落后,但我也是医科大学的学生,有趣的是专业是脑神经外科学。对于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虽说难以相信——却能想象得大概是怎么回事。这并非病理上的东西。恐怕是失识症的一种,或者是其他未知种类的认识性障碍吧。
存在同我一样接受治疗,最后变成脑障碍的患者,那个丹保医生——叫这个名字的肉块——也那样说过。也就是说我也是那样手术失败的其中一人。什么天下闻名的T大学医学部,活该……真想嘲笑那样想的女医生。
虽说如此,我并没有怨恨我执刀医生的心情。他们就是救了我性命的恩人。手术成功率极其低,以及手术之外没有办法救我,这些我十分理解。
也就是说,我没有运气。也仅尽于此。
总之我现在的症状,与一知半解的精神病不同没有治疗的方法。
我一生除了抱着这样的伤、与之妥协地活下去之外别无他法。就先像习惯助听器和轮椅一样,我只有去『习惯』眼前让我想呕吐的景观。
当然我会很辛苦。这并不是容易接受的事。
但是现在并不是彻底的绝望。这样的我也是有希望的,尽管只是一丝的希望。
完全不看这讨厌的世界就可以了,我尽可能地把视线移向脚下,快步向家走去。
毗近山脚的郊外,娴静的住宅街中的一栋独立的房屋,那就是我的家。这个本来就不必要宽敞的家屋,现在完全是我一个人的了。3个月前的事故,由于没有像我一样的运气,我的父母去了另一个世界。而在集中治疗室中的我,连去参加他们的葬礼都不能。
父亲经营的公司早就被他人接手了,而这个家,只是为了目前的生活不感到困难而作为遗产残留在身边的。
悲伤么,如果被这样问到,我自然是点点头……不过那个事故所夺走的,不仅仅是我的父母。倒不如说变得能逍遥自在的一个人生活,作为结果却拯救了我。
如果双亲还健在的话,对于和身份不明的女性同居,是怎么也不会允许的。
沙耶,「你回来啦!」
刚踏进玄关的我,被从厨房跳出来的声音欢迎着。像铃音一样清朗透明,地地道道的人类的声音。那音色一传入耳畔,今天一整天里不断刺痛耳膜的各种不和谐的怪叫与噪音,便被清洗地从我的记忆里消失了。
郁纪,「我回来啦,沙耶!」
走廊的尽头传来了悦耳的足音。如果奢求在街上听到这样的足音,那是不现实的。只有在这里,那是只有在这个与沙耶同居的家中所能听到的足音。
沙耶,「回来晚了。我有些担心了~」
郁纪,「抱歉,今天是去医院的日子。」
沙耶,「啊,对了~」
少女的微笑,微微倾侧脑袋的小小动作,在那里有着我所失去的世界的全部。
在我出事后见到的仅此一人——说不定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人——对于我的认知障碍例外的少女。
皮肤过于白皙。瞳孔的色彩也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头发的颜色更是与众不同吧。但是,她是人类的姿态,有着地地道道的人类的肢体。
不仅仅是姿态。她的声音,而且——
对于弯下腰去脱掉鞋子的我的头发,她的手臂一如往常地在上面游移着,然后温柔地将它们收入到自己小巧的胸部中。
毫无冰冷、亦无黏着,地地道道的人类的——肌肤。她的头发散发着芬芳的少女气息。
现在我的五感全然可以判定,我所能容许的唯一的存在,就是眼前的沙耶。
不仅如此,还有她的微笑,她的拥抱。
她知道迄今不知多少次救济了我的灵魂,对我而言那样必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感到高兴呢。
如果我不是遇到她,而是被独自一人丢弃在这个被污秽倾覆的世界里,也许不用多久便会被真正的疯狂充满吧。我可以说是因为沙耶才能活到现在的。
郁纪,「今天一天,过得怎样呢?」
沙耶,「卧室的样子变了,有一半已经粉刷完了。现在,正在给郁纪做晚饭。白天,跟电视机里的学的。」
郁纪,「这样啊,很好很好。」
沙耶,「可能晚饭稍微还需要些时间。能等么?」
郁纪,「没关系的,那么,让我先看看起居室吧。」
暂别了哼着小曲返回厨房的沙耶,我踏入了卧室。
倘若认为世界的色彩是不愉快的,那么就用认为愉快的颜色粉饰一新吧。在那样认为的一天里我在HOME-CENERE买了油漆,沙耶也一起试着搭配了各种颜色。
已经连卧室的角落都涂上了油漆。之后,不用说自然获得了在事故以后许久不曾有过的睡眠。
起居间涂漆的时候,沙耶好象因怎样设置窗帘而烦恼,窗户的周围还没有使用。我毫不犹豫地把窗帘剥了下来,把窗户的玻璃用毛刷胡乱地涂上了油漆。
现在的我想要看窗外的东西是很难的。把遮雨的木窗一直关着的话从邻家看来也没有可疑之处吧。
沙耶,「晚饭~做好了唷~」
郁纪,「在这边吃,还是送过去呢?」
端着盛满膳食的盘碟的沙耶,哼着鼻音踏进卧室。
沙耶,「油漆的味道,干了没有?」
闭塞的室内,弥漫着涂料溶剂的臭气。不过,对于在外面需要闻着更加令人不悦的气味的我来讲,这并不是什么需要刻意注意的味道。
郁纪,「沙耶讨厌这气味么?」
沙耶,「嗯~,没关系的。只要郁纪觉得没关系,就好。」
沙耶将料理摆在桌子上……非常遗憾,这是任凭何种客套话也无法令其勾引起食欲的气味与颜色。和每次在外面吃的饭餐并无他异。
郁纪,「我要开动了!」
平日里形成的冷静观察后再下定决心的习惯,我无意将料理送入口中。
不出所料,这是令肠胃痉挛的味道。不过这不是沙耶的错。一定是她在白天的饭菜节目中学会的这种料理吧。仅仅是我的味觉无法接受它罢了。
沙耶,「不好吃么?」
郁纪,「呕~呕~」
这种情况下就是装装样子,沙耶也不一定会高兴。我的知觉障碍,她是理解的。
沙耶,「别担心,明天我再做别的东西。」
郁纪,「真是抱歉……这是,你好不容易做好的。」
沙耶,「没关系的。这个那个地试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能撞见郁纪觉得好吃的料理呢?」
对于现在的我来讲,吃饭就如同某种难以执行的义务。但如果因为讨厌而不能完成它,生命就得不到维持。
说不定,真的能像沙耶说的那样,不知不觉中遇到什么好吃的东西。
郁纪,「沙耶不吃么?」
沙耶,「恩~我已经……吃饱了。」
在这个家里生活的日子里,沙耶还没有和我一起吃过一次饭。为什么她讨厌这么做呢?不可思议的悲凉涌上心头,我没有心情向她询问了。
除此以外,沙耶忍耐着知觉崩溃的我的种种癖症。
郁纪,「今天,我也试图在医院寻找你父亲的讯息了。」
沙耶,「爸爸的?」
奥涯雅彦(おうがいまさひこ)。沙耶的父亲,T大医学部的教授。作为沙耶的唯一的亲属的他,现在,行踪不明。一定要解开他的失踪的之迷,这是我和沙耶的约定。
郁纪,「可是现在,仍旧毫无线索。难不成有什么隐没在雾气中……」
沙耶,「——是的」
想起来只会愈发令人丧气,不过,沙耶的反应也确实意外的冷静。
郁纪,「不担心么?令尊的事情。」
沙耶,「恩~不是那样的。」
挥去切不动煮不烂的生硬的表情,沙耶再次对我露出笑颜。
沙耶,「谢谢你,郁纪。为了我跑这跑那的。」
郁纪,「你为了我,有做了那个以上的事情。」
多谢款待了,我放下筷子手掌相合。不管味道如何,料理一口也没有剩下,那至少也是沙耶的辛苦啊。如此一想,就算是再难以忍受的事情,我也能够忍受。
沙耶,「要不要洗澡呢?」
郁纪,「好好。然后,再帮我擦背吧?」
沙耶,「恩!」
在这里住下以来,沙耶仿佛快成新娘了。
沙耶——
为何你要,到我这里……
沙耶,「啊……嗯嗯……」
贪婪的、像变速齿轮一样上下起伏的纤细的腰。随着每一次动作,我的尖硬的欲望体便在她的温热收紧的体内被上下挤压揉弄着。
沙耶,「够…够了……痛…啊…好热…再往里……」
可爱的、毫无污垢的纤细的肢体,与那样的印象相背的渗出温热的淫荡的汗水,深不见底地淫乱地扭动着、贪婪地享受着那快感。
沙耶,我的可爱的沙耶——真的这样就可以了么?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身与心毫无保留地献给你,只要是……我拥有的东西。
沙耶,「嗯,郁纪,再来……再往上点……往里,啊,碰上了,啊啊啊啊啊~~~」
还只是,一般的同情么?这是对与其他人与社会相连的方式都失去的我的同情么?只因为那个理由就混乱发狂成那样,即使孩子也不放过么?
沙耶,「郁纪……特别,好……拜托……更加更加……!
沙耶,我,我……停止。很可笑吧…啊啊啊!」
以骑乘位跨在我身上的沙耶,妖媚的笑容和俯视的眼神,没有扭曲的错乱与丝毫的邪气,只是滋润在快融化一般的喜悦中。
与那伤脑筋的娇声上下起伏的乳白色的躯体——过分的不合理的——就像梦中的——这种从我的脊柱贯穿到腰间的烧灼的快感,难道不是如同虚幻一般么?
如此担心着,我就像要亲手确认似的,向沙耶的单薄的乳房伸出了手,进而紧紧地抓住。
沙耶,「啊啊啊啊啊!」
途中,沙耶发出了小动物般地悲鸣,全身不止地痉挛着。
樱色的乳首在搓揉中逐渐崩溃,纤细的喉咙中的氧气逆流涌出,沙耶激烈地呼哧呼哧喘着气。
沙耶,「啊啊啊,够了……郁纪……啪哒啪哒地…这样…不要了……」
就在这里。我现在,在这个瞬间,确实与沙耶在一起的。此时此刻,我能够相信,我只与她一个人紧紧地相连着。
沙耶,「郁纪……那里…那里给我…我的内侧,郁纪的那里给我……」
我点点头,加快了向上的顶撞。喘气声向上跳了一个八度以上,沙耶的痴态在更进一层的快感中狂妄的绽放了。
沙耶,「要…要去了唷!郁纪…一起…一起!」
在这之前,命运变得如此残酷,沙耶,失去你的事情——此外还有什么我所害怕的呢?
沙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冲上快感绝顶的身体,痉挛着发出哭泣一样的声音。最后的一刻紧紧缚住沙耶的躯体,我在她的体内吐出了炽热滚烫的精液。
沙耶,「啊啊啊……好热啊……郁纪」
微笑着舒了一口气,我把精疲力竭的沙耶的躯体收入怀中。柔软的渗出汗的肌肤的感触,因情热而上升的体温,我用双臂一一确认着。毫无疑问,沙耶存在于那里。
沙耶,「……郁纪?在哭么?」
直到被沙耶指出来,我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然沾湿了眼泪。
郁纪,「——为什么要这样,沙耶?为何要来到我身边?」
沙耶,「郁纪……」
郁纪,「不明白啊。我只是,不明白啊……被你连续不断地吸引着,没有你的时候便焦急难耐。」
我将力气注入腕中,将沙耶紧紧抱住。就这样肌肤融为一体不要在分开好了,我希求着。
郁纪,「告诉我…怎样做,在能够不失去你?我做什么才好啊?我该怎样才能够回报你呢?」
沙耶,「……就这样,抱着就好…」
温柔而甜美地,沙耶在贴在我的胸口低语着。
沙耶,「好喜欢,郁纪的拥抱。一直这样就好了。
沙耶,所以,我和郁纪从来没有分开过。」
郁纪,「为何——为何是我呢?」
沙耶,「因为哪,郁纪始终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被抱住的缘故,沙耶用眼珠向上凝视着我。
沙耶,「那么,沙耶也是孤零零一个人的>_
用悲伤的言语安抚悲伤。沙耶的眼眸深邃而又空虚,在那空虚中确又蕴含着无限的温柔。
沙耶,「因此沙耶呢,除了郁纪以外也是什么没有的。
沙耶,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在这里抱着我的——最喜欢的郁纪。」
如果此时,能够诉诸言语。
纵使我眼前呈现的世界打算怎样扭曲崩溃,只剩下和一个人的话,我只要沙耶就足够了。
就是今日,当面和他讲明白。心里就这样决定了。
即便向后拖延又有什么用呢?凡事向前赶,拖延时间只会令自己更加困扰。
再一次,瑶鼓足了勇气。
瑶在周四的第四节的时间选的生物化学。这一天,能与郁纪照面的课程只有这节。
因为是听讲者较多的基础科目,所以课程在可收容200人的大教室进行,座位通常会有半数被占据的样子,自由地选择位置是不大容易的。
瑶喜欢坐在中间一列的位置。这里最适合听讲,而其他听讲的人也常集中于此。
郁纪应该是坐在瑶旁边的座位吧。若看到没有并排的空位时只好不得不放弃了,作为『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为保持着必要的距离,在那种场合下两个人都找寻离对方最近的空位置。
今天的教师并非异常拥挤,瑶便将书包放在临席的座位上,这也不会令什么人感到困扰的。
然而——郁纪终究没有来,准时出现的讲师已经开始了他的授课。
十分钟过去了,瑶环视着整间教师。
他在那里。不知是什么时间悄然进入了,于最后一排的一隅,郁纪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瑶难道没有注意到么? 不,当然注意到了。如果是怀着真正要听课的心情,不可能会喜欢在那种不便的座位上就坐的。
随着这种不愉快的心情,瑶将邻座的书包拎了过来。
授课刚一结束,郁纪便从教室匆匆离去。
瑶在后面紧紧追赶,终于在走廊赶上了。
瑶,「匂坂君!」
被这样招呼着,郁纪如遭到愤怒斥责而惊吓一般全身僵直了一下,然后慵懒的转过头来看了看瑶。
郁纪,「……什么事?」
销瘦——瑶深深为之心痛。她所亲近的面影,如今眼角下部的双颊赫然突立着。那是因为过度的操劳,糟糕的营养状态,还是二者都是?
看得出他怀着没有必要的紧张,焦躁地、像被什么威胁的胆怯的态度。视线不安地移动着,绝不想和瑶的视线交在一起。
仅仅就这样面对着他,瑶便无法停止心中的悲哀。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就在今日了——心中奋然而起的勇气,重新得到了确认。
瑶,「那个,我有话对你讲。……可以么?」
11月的寒冬,不会有吹着风、晒着太阳坐在长椅上谈笑的人们,中庭中连人影都没有,显得寂寞而恬静。
郁纪,「想说,什么?」
――没有想起来么?差一点说走嘴,瑶拼命地忍耐着触及核心的言辞。
瑶,「匂坂君,最近样子有些怪异。我……觉得很担心。」
郁纪,「是这样啊。那是因为你看出来了吧。」
郁纪做出仿佛什么事也没有的微笑。看得出那是强装着的冷漠的笑容了。
相谈的话语间的间隔,连同瑶的记忆的距离,都在一步一步的远离。
瑶,「真的,只是这样么?」
郁纪,「在你看来好像不只是这样么?」
丧失信心的挫败感无情地翻涌,她忍受着。
瑶,「你在承受着什么……我看得见的!」
郁纪,「……」
匂坂无言地用靴子踢着脚下的草坪。趁着自己的勇气还没有枯萎,瑶思索着继续说道。
瑶,「无可奈何地、像要坏掉了一样地努力忍耐着……
瑶,现在的匂坂君,看起来就是这个样子!」
郁纪,「是这样啊……」
既不隐瞒也不否认,郁纪只是用生硬的辞语对瑶的言词置若罔闻。那是比隐瞒更加露骨的拒绝的表示。
但是,瑶的决心已经坚固了。今天绝不能有退缩的事情。
瑶,「朋友……不就是为了这样的事情么?我觉得。」
满怀真挚地,要把她担忧的心情一心一意地传达给他,瑶说到。
瑶,「家族的事情,我真地感到非常遗憾。
瑶,可是……匂坂君绝对不是孤身一人的。户尾(とのお)君,青海君,还有我——
瑶,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该讲的讲完了,但对瑶来说,她已经不能顺利地停下口舌了。心中像漩涡一样翻卷地诸多情感,如果不在现在这个场合道完的话就会失去继续存在的场所一样,她焦躁不安着。
瑶,「我想即使不要一个人背负,我们大家一定可以做些什么的!」
瑶,「即使什么也做不了,至少说出来的话,你可能会变得轻松一些!」
瑶,「我,想助匂坂君一臂之力。其他的人也是同样的心情的——」
郁纪,「不要再说了!」
唐突的怒喝,打断了瑶的话语。
瑶虽已下决心不再怯懦了,但挫败了她的决心的,是郁纪冷峻的偏离了常轨的表情。
他的双眸中所寄宿的,已不只是因愤怒而充血的感情……而是,厌恶。而且向着充满杀意的领域不断迫近,冷冰冰的憎恶的表情。
郁纪,「还有一个,希望你一定要回答我的问题。」
郁纪——想得起来的。尚且想得起来,瑶却碰到了今天的这种冷漠的态度。
其实对于瑶他已经充分的回答了。除此以外,被更言重的话语撕心裂肺的感觉是瑶忍耐不了的。
郁纪,「我对你的事情,并没有特别的意识什么的。对于你持有的好意,也感到不知该怎样接触的困惑。
郁纪,我对于你的事情是怎样想的,究竟是什么心情这就由你自己去判断了。」
瑶,「匂坂君……」
郁纪,「可是,现在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我有着充分的时间来考虑它。
郁纪,——津久叶君,我非常地讨厌你。不想再见到你了。」
不可以哭的——想要这样抑制住自己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眼泪不住地从瑶的瞳孔中涌出。
郁纪,「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交谈也是毫无意义的。
郁纪,但是同在一个学校。所以至少,请务必以后不要再和我说话了可以吗?很碍眼啊。」
瑶,「好过分……」
郁纪的嘴角向上翘起,令人忍无可忍地咧着,这真是种残酷的冷笑。
郁纪,「你,至少也要让头脑冷静一下,至少别唆使耕司青海他们当你的帮手。
郁纪,不要逞一时之性,让其他人卷进来。」
瑶已经到极限了。
眼泪流出之后,声音也变得抽泣起来,在他面前这绝对会被讨厌的。瑶已经不介意自己的形象看起来如何了。总要比在这个场合下哭着崩溃掉好吧。
就这样逃掉了。把冷笑着的郁纪留在身后,瑶顾不上喘息向中庭外跑去。
最先注意到瑶和郁纪一起去中庭的,是青海。
既不能上前,也不好放手,结果,耕司和青海在中庭里的二人没有注意到的阴暗角落一直注视着。
青海,「那个家伙……」
作为青海,想要与郁纪当面对峙的心情愈发强烈。理解青海那种性情的耕司,如果到最后没有紧紧抓住她的袖子,实际说不定就会成那样。
在瑶之后,郁纪踱着看起来慵懒的脚步也走开了。中庭再次变得荒无人烟,耕司深深地叹了口气。尽管如此,聚积在喉咙里的苦涩的东西仍然没有消失。
耕司,「那个家伙,在做什么的啊……」
郁纪刚才对待瑶的态度,即使是耕司也无法释怀。尽管如此,他首先感到的还是困惑。
和郁纪接触也很长了。在这所大学入学以前就有着交往。就耕司所知道的程度,郁纪以前鲜有过这样对待他人的冷漠态度。
这样一想,也只能认为郁纪因为那场事故而使自己改变了。
青海,「耕司,打算就这样丢开不管?」
耕司,「不丢开不管,我们又能怎样?」
青海,「做些比干看着强些的事情啊!」
青海现在是完全怒火中烧的样子。
青海,「我,对匂坂现在这种一言不发的性情一点办法也没有。」
耕司,「所以津久叶的心情也就不能变得顺畅了。」
青海,「我的心情,难道就顺畅了!」
就像耕司与郁纪是好友一样的,瑶也是青海的亲密的朋友。正因为如此撮合了郁纪与瑶的关系。青海对好友的担心是当然的,对郁纪发怒亦是当然的。
青海,「我,只想和匂坂两人单独谈,耕司你不要跟来了。」
耕司,「……你是认真的?」
青海,「但是,瑶的事情你也看到了。那个孩子,大概从心底受到伤害了。
青海,哭过以后,我想一定需要有人温柔的安慰她吧。」
耕司,「那样,我和你不就扮演相反的角色了?」
青海,「我就是那种性格,与去安慰人这样的角色是无缘的。本打算鼓励,实际则重揭伤疤,这只会让她更心痛。」
耕司,「……是这样,我了解了。」
青海,「啊,不喜欢的说法」
耕司,「好了。那么,瑶那边就交给你了。」
青海在这句话之前便结束了与耕司的交谈,去寻找瑶的去向了。
不愉快。不愉快得不行!但那同时亦很痛快。
今天和津久叶瑶的争吵,终于使我越过了一条界线。
经领会到会导致成这无法远去的破裂的结局。如今已发展到只会让对方感到不快,保持着事故之前那种同学的关系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今天的麻烦事也一定传入耕司和青海的耳朵里了。匂坂郁纪性格的突变,大家应该都是这么确信的。不过也不用太在意。——至少不能因此为理由把我送往精神病院吧。可从今天开始若不当做奇异的行为采取些措施的话……
就这样与耕司他们变得疏远,也许会更好。即使只是减轻些心劳。如此一想好象连肩上的负担都跟着变轻了。绝对不会再次开着玩笑去交涉了。在我看来即使只是被接近就会起鸡皮疙瘩,可那些家伙,却完全不介意那种情况。
就像那样直到现在仍威胁到我的家伙,只有今天害怕我。一考虑到那个胸口立刻……果然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
那个时候被我的言语打败的轰走的,正是我昔日亲密交往的瑶——虽然没有实感,我在理由上也能理解。其实并不是连瑶的人格都怨恨,伤害到她也是并非本意。
那样的话,可能我应该在她提出交往的场合就干脆地拒绝。
瑶——美丽的女性。当然我对她也没有不好的印象。但是半开玩笑地周旋在我和她之间的耕司和青海的行为,将认真的东西当作玩物,这令我很不愉快。当时的瑶,就像被那两个人操纵一样的自觉,毫无自己的见解。对与她那样的愚钝,我真是急得不行。
即使那样,也并非对谁都有恶意。那时的我,也没有即使是伤害到谁也要贯彻自我的固执己见的理由。总觉得跟瑶交往的话,朋友圈为此散掉的话也是不错的——那样的妥协心也曾有过。
但对于现在的我,心中还没有宽大到拥有可以对周围的事情听之任之的余裕。
已经到了即使只是和他人面对面说话都无法忍受的辛苦了。让我对谁变得温文尔雅更是不可能的。
疲劳趁着思考的间隙涌了上来。想要早点回到沙耶身边,但一想到要乘坐拥挤的电车,眺望繁华街的人群就感到无比心闷。
暮然意识到时,自己的手已抚在了长椅上。我俯腰合眼,将这不快的世界从视野中尽数排挤掉。但对于臭气与噪音则一点用处也没有,仍然无休止的刺激着我的神经。
自T大附属医院取回自己的意识时,世界之风是一片黑暗。
尽管眼球视神经没有异常,视力却迟迟没有恢复。
事故的后遗症带来的脑障碍,尚未显露出来。
现在回忆失明时的苦恼,似乎还算是很轻松的。那时我剩下的听觉、触觉、味觉还没有任何异常。
真正的悲剧,实在我的视力恢复以后。
至少,在失去视觉之时反倒是幸运的。我被卷入災厄,我想,是我所接受的脑外科手术的特殊性造成的。
仿佛噩梦一样的病房的光景,让人汗毛耸立的医生和护士的容姿,看到这一切的我,一开始虽然感到混乱了,但是很快意识到这异常的原因。
考虑到假如我是在意识恢复的同时,亦恢复了视力,不禁作打寒颤状。直接面对这地狱般的光景,不明所以的我肯定会发狂的。
我的视觉的异常,逐渐扩散到触觉异常,最终嗅觉亦不得幸免。在人的五感中,视觉占的比重并不如其他器官那样大。
料理的味道,床单的感触,慰问时的花香,全部用眼睛看到的东西,都由外观想象成那东西——掀起的生理厌恶使它们变得难以忍受——就这样变化了。
几天以后,连为我诊疗的医师的声音也与人类的语言背离甚远了。我下决心自杀。在这个世界里泰然处之的自信,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持有。
那一夜,我遇到了沙耶。
有什么方法死时一点痛苦也没有呢?——考虑着这些事情,自己不知不觉意识陷入混浊的睡眠中。
时而在睡梦中凝视着恶梦,时而苏醒凝视着恶梦般的现实,不知究竟处在梦与现实的状态的我,一直没有注意到她不知不觉地进入了病房。
意识到时,她已然伫立在床边饶有兴味地俯视我的脸了。
这不是沾满脓色的粘汁的脸,亦不是密密麻麻覆盖着蚯蚓般的纤毛的脸。雪白光滑的脸颊,圆滚滚的瞳孔,可爱纤细的鼻子…这分明是地地道道的人啊,闪烁着光辉的美少女的面孔!
郁纪,「啊啊——」
感动得不禁大口得喘着气。自从恢复视觉以来,这是我第一次感到安心与欣喜。
我的反应,对她来说反倒似乎很意外。
沙耶,「不害怕么?我的样子……」
如果看表……诚然,时刻正好是丑时三刻。这样的时间中像这种年龄的女孩子是不可能彷徨在病院中的。怎样都是想象力不及的东西,首先该想到的是碰上幽灵还是什么呢?
但是,在我看来,她是不是幽灵又能怎样?『久旱逢甘雨』说的便是这样个事情吧。
郁纪,「你——是谁?为何在这里——?」
沙耶,「我叫沙耶。出来找爸爸的。」
与人家同入院的患者,还是值夜班的护士,也许是哪一个的孩子吧。那样我便理解了。我倒也理解。虽说是悖离常识的说法,或许当成孩子的所为来考虑的话也是没有办法的。倒不如说是医院警备有问题,门都没能锁好吧。
沙耶,「你居然不害怕呢,真无聊~」
郁纪,「啊,等一下」
马上打算走开的她,在我的招呼下站住了。至于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去考虑招呼她站住来做什么,这是在她回头以后的事了。
沙耶,「什么事?」
被深邃的瞳孔凝视着,灵魂就像被洗刷治愈——人家的头脑一边变得雪白,一边积极找寻能够形成意义的言语。
郁纪,「尽管不是适合拜托女孩子的事情,可是,今天,除你以外没有可以拜托的人…」
已经没有耻辱和声誉了。我脱口而出地这样说道。
郁纪,「手……可以和我握一下么?」
沙耶诧异地倾侧脑袋,然后,非常愉快地笑起来。在人家看来,是过于眩目的笑容了。
沙耶,「奇怪的人。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沙耶伸出了细小白净的手掌。我想对待精致的易碎物一般—— 就像,让雪不溶化破损地附在手上一样,与她的手掌重叠在一起。
人的温暖。柔软纤细的手指和手指。那感触着实传递到我这里。我的手掌前,确实有她存在于此。
喜极而泣。想想那个时刻,真是我的命运得到救济之时。
郁纪,「这是,我这半个月来,第一次……与人接触,感受到人的身体。」
沙耶,「……?」
郁纪,「其他的人,不行。我在事故之后,好像因为后遗症…人的样子都看不见了。」
沙耶,「呼……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啊。」
沙耶缓缓地弯曲手指,温柔地将我的手指拢住。
沙耶,「你真有趣。明天夜里,还可以再来么?」
郁纪,「啊——这样做,好么?」
沙耶,「没关系的。因为夜晚我都在这里!」
从那一日起,每日的相会开始了。
每一夜,凌晨三点左右,巧妙地趁着护士巡回的间隙,沙耶都会来到我的病房。
她是如何在这个医院避过众多耳目的,这真是件伤脑筋的事情。
沙耶,「医院这样宽广,隐藏的场所可不算少哦!」
对于惊愕的我,沙耶若无其事地笑了。
她其实住在郊外,与在这所医院工作的医学教授的父亲二人在一起生活。而父亲某一天不再回来,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对在家等待父亲归来厌倦的沙耶,有个晚上,想到了对医院的侵入。两个月来一面寻找父亲的线索,一面在院内生活着。
郁纪,「不去学校么?」
沙耶,「没有啊。学习全都向爸爸请教,沙耶也可以当第一的哟!」
真是不可思议的少女啊。与表面上天真的容颜和口齿相反,欺骗大人们的目光,自己独立地确保衣食住行。常识看来即使是显得很幼稚的理由,细微之处也能窥得它的聪慧与深刻的知识,我不认为那些是孩子的东西。
但是,我完全不介意这些细微的疑问。对我来说,沙耶是唯一的人类,在这个发狂的世界中唯一相伴的人。比起这个世界的常识与基准,沙耶的存在足以令我相信了。
郁纪,「这样做,不危险么?如果被发现什么的?」
沙耶,「很平静的。这里吃东西也没有不自由的,比在家里独自一人,要快乐的多哟!」
沙耶天真地笑着吐了吐舌头。
沙耶,「住院的患者中,稍有精神的人事前要检查呢,我时常深夜潜入房间中,威胁着他。
沙耶,那个人即使大吵大闹,大家也不会相信那样的患者所说的话。
沙耶,结果被当成做了噩梦。」
那么说来,这所医院确实因为一些灵异事件的传闻而出名。
没想到真正的恶作剧女孩居然一直隐藏在这里,到底有谁能够想象得出呢。
郁纪,「那么对于我,你最初也是这个打算?」
沙耶,「恩。——抱歉。生气了?」
虽说并不是过分赞赏的话,但一想到这样得到沙耶的知遇,我便没有了郑重地责问的心情。
郁纪,「还是没有的呢。作为替代,成为我的晚酌伴侣如何呢?」
沙耶,「恩。沙耶这里是很愉快的!」
我非常小心地掩盖了我怀有知觉障碍,这点。
无需深虑,即可以说这里的医生毫无救助我的策略,竟然还对我进行可以说还在试验出错阶段的先进的治疗的现实,使我愈发慎重了。
对于作为术后因知觉障害显示出如此奇异症状的患者,医生们显示出什么样的兴趣呢——我自己,正因为学籍是在医科大学,研究人员们对我投以冷酷无情的目光,是很容易想象的。我赌上自己的尊严,全然没有沦为悲哀的心情。
因此我每天都隐藏着不快与厌恶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医生们对于我的紧张状态的征兆,因为对我入院后的生活上无异常的判断而放过了我。
让我做到这些的只有沙耶。期待着夜里能和她见面,这种想法支持者我,我就这样的意志力忍受着白天里的痛苦。
在患者的心中有了可以依赖的希望,之后的经历就大不一样了。被作为沙耶的某种秘密监护人的想法支撑着,我在医生们骇人的步伐中恢复着样态。
在等候翌日出院的最后夜晚,我下决心向沙耶提出来。
郁纪,「你,从现在起,也一直在这个医院么?」
沙耶,「是的……结果,仍然没有爸爸的线索,不过,已经没有其他需要找的地方了。」
面对即将离去的沙耶,我并没有能强迫将她挽留的理由。
我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地用压抑的声音提出建议。
郁纪,「如果可以的话……来我家吧?」
沙耶,「哎?」
郁纪,「亲人们都已经不在了——房间多少也空闲着。」
沙耶,「一直,和郁纪一起生活?」
被讨厌了么?对于我,没有那种反复询问的勇气。
郁纪,「你爸爸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我们约定,一定带你到他的居所去!」
沙耶,「……这个,很难哟」
稍稍显出困扰的样子,沙耶一面游移着视线,一面说到。
沙耶,「大概爸爸,做了什么不地道的事情而离开这个医院的。
沙耶,因此连警察亦感到为难,而尽量避免去寻找他了。」
郁纪,「加油,无论遇到什么境遇…… 我——」
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终归咽下了涌到口边的真正的话语。
郁纪,「——沙耶,我不想离开你……」
沙耶困惑着。
沙耶,「……让我稍微考虑一下。」
话没有说完,她比平时要早些的时间离开了我的病房。
出院后友人们献上的祝福的花束,颜色和气息都催化着我的呕吐感。而我却用掩饰的笑容收下了。
报上姓名为耕司、青海和瑶的肉块来迎接我了。和住院中好几次前来看望的那样,事故前熟悉的朋友以凄惨地改变的身形出现在眼前,真是非常痛苦。
充满脑海的绝望感使我哭了出来,而他们,却误以为我是喜极而泣了吧。
从走廊到前厅,再到停车场上耕司的车里,我在这个被用泥血封印的世界中拼命地凝视着,寻找着沙耶的身姿。但是她不在任何地方。
车窗中看到的医院的门远去了。
尽管如此,沙耶直到最后也没有露出身影。
耕司驾车离开了,在我成长生活的家的门前只剩下了我自己。我再次环视了四周的光景。
我没有任何迁居经验,从出生至今都在这个家中,成长并生活着。除了这里,自己不可能还有任何归宿。而现在我所想的那个地方,却凄惨而彻底的改变了。
从大门至玄关的庭院和花木,我对它们多少也有些年幼时期由来已久的感情。而现在在我看来都是蹂躙的秽物。家中惨淡歪斜的光景,更是以腐烂的形态映在我的眼里。
曾几何时,这个家是我怀念并唤起我的感情的场所,而现在又留下什么呢?以前迎接我的家,现在看来有如异世界般。
郁纪,「……我已经,没有可以返回的场所了。」
也就这么嘟囔了几句,我怀着自嘲的笑容踏上跃层。
看到的是连影子也没剩下的我的卧室。
在那个床上面,紧紧地抱紧双膝的,是像被遗弃的小猫的蜷缩而坐的沙耶的身影。
抬头望着我惊愕的表情,沙耶用这快要昏阙的纤细身音问到。
沙耶,「真的……是这里啊?」
代替了回答,我将沙耶紧紧抱住,就像要紧握眼前的实感一般,缓缓地注入力量
沙耶没有抵抗。
立在匂坂家门前,青海作了个深呼吸,以使自己的激烈的神经冷静下来。
当然,这不是因为愤怒而冷静。为了述清楚自己想说的事也不得不先稍微冷静一下。因为正在气头上说出的言语只会更加另对方困扰了。
在等候回应门铃的时间里,青海在门外环视着匂坂家的庭院。
即使是青海这种没有对他人的家的美观安上缺点的神经质般的癖好,也会认为这太难容忍了。
因长期的疏离而疯长的杂草,厚重的层层堆积在地面的枯叶。没有可以伸手之处,亦没有可以踏足之地。这里,完全地只能让人想到废弃的房屋。
仅仅是黄昏之时,所有的窗户便已然紧闭。与其说是性情急躁,其实从早上起来就一直是那样吧。
这是什么生活呢?!即使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而不的不过单身生活,这样也已经不能用漫不经心来形容了吧?
是感觉么,不知从哪里飘来了阵阵生肉腐烂般的臭气,难道源头在这个庭院里?
毫无改变地,门铃依旧没有应答。再次按下,反复地按下,这样折腾了10分钟有余。终于完全丧失忍耐力的青海试着打开了门铃的外壳。
原来,电池被取下来了。
在郁纪看来,这么做来比起为那些因为麻烦的事不可能来的客人预备,是不会为被报纸和保险的劝诱而烦扰的人优先考虑的,但是他那样的价值观不是青海所理解的。只能得出这是在轻视别人的结论的青海,思考的温度极度升高。
她粗暴的推开门踏入庭院,径直向着玄关而去。
要是门铃也不做应答的话,说不定敲门也会假装不在家。这样的话就只好撞门,大声地斥责了。不,其实门也许没有锁呢,说不定……
玄关的门栓在青海手中毫无抵抗的旋转,没有费什么力气青海便打开了门。
这个时候,一股莫名而起的扑面的异臭堵住了青海的呼吸。
青海,“……这是……什么?……?”
门的里侧因扰动而大声鸣响的防盗报警器,让青海吓了一大跳。屋内的郁纪,应该因此察觉到来访者的到来了吧——
『ォガェリナザィ』
青海回忆自己的耳朵。而从走廊里头的房间里,确实听见了那样的声音。不像是人类的声音,但做为动物的鸣叫未免有着太复杂的声调了。
青海,「——有人在家么?」
没有任何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湿润的软体物件滚爬的声音噼嚓噼嚓地,在房间中若即若离的响动着。
青海,「……」
对于那声音的正体,青海无法做出任何有意义的思考。她呆呆向玄关内侧凝视着。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也没有郁纪脱下的鞋子。这个家的主人还穿着鞋,在外面游荡吧。
郁纪明显没有回家。家里应该是没人的,那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是青海听错了么?
刚才还激烈涌动的感情,现在如谎言般冷却下来。青海用不会令防盗警铃鸣响的动作打开了门,一步踏进了屋内。
地板,发出了逆抚神经的吱嘎吱嘎的响声。青海摒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移动,如果想想的话也觉得不可思议,为何会认为这样做是非常重要的事请呢?
室内的气味愈发强烈,是外面所闻到的程度所不能比拟的。这是一种将鱼的内脏聚集在一起使之腐烂的,令鼻子为之扭曲的污臭。厨房放置着什么事物么?
这么想着,从走廊的尽头传出了什么响动。
在一步步地踏着吱嘎作响的地板一边前进,不觉中走廊在尽头向左右分开。一方明亮,一方要暗一些。青海向明亮的一方望去。
这里是厨房。 窗外的光线从木板窗中渗入。
声音的正体是不远处这支煮开的锅。菜板上面放着菜刀,削成一半的胡萝卜胡乱的丢在案板上。没有任何异样的晚饭前的普通家庭的光景。夕阳从窗口涌入,将房间染成熟透腐烂的果实颜色。
并没有预料中的违和感。可是,在这里做料理的是谁呢,这个人现在又去哪里了?
青海,「没有人在家么?」
招呼了几声后,意识到只有自己的声音振颤着现实的空气,青海有些后悔了。
寂寥的家中,只有她的呼喊声回荡着,这里,为何愚蠢地如此毫无防备呢……
突然间青海的长筒袜,无征兆的撕破了。冰冷的感触顿时侵入进来。
战战兢兢地摸了摸脚尖,指尖触碰到了浅绿色的粘液。
飘荡着死鱼的水槽,过度繁殖的水藻更使之混浊不堪。微微溢出的污水濡湿了地板。没错吧,恶臭正是来自这个。
快穿好鞋子……青海的心里这样想着。至于别人家里到底怎样,早就没有意识来考虑了。
怀着犹豫不决的心情,青海沿着原路返回着。现在青海的位置,正是无法直接到达玄关的死角。刚才奇怪的声音,和什么东西爬动的动静,一定是在这间厨房里吧。
隔壁,恐怕是起居室吧。从外面看来紧紧关闭着木板窗,纯粹的黑暗中没有任何视线透过。
青海所想的,就是立刻传过身子,沿原路返回离开这栋房宅。可是那样做,就要不得不将后背面对眼前走廊的黑暗。就算这样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与其说是理智,到不如说是出于某种突如其来的强迫观念的驱使,青海一步一步向起居室踏进。
黑暗。什么也看不见。而强烈的恶臭,绝不是走廊和台阶和厨房所能比拟的。
手沿着墙壁摸索着。如果电灯的开关能做的简单易找就好了。
这样思考着,青海按下了电灯开关。
色彩!色彩!色彩!
紫色的脏器茶色的腐肉鲜红的血液乳黄的脂肪,还有超出一切陈腐言语所能表述的各种色彩狂乱地覆盖了地板、床、墙壁、直至天花板。
近乎偏执地用刷子随心所欲地涂抹, 而没有一心一意地在任何地方留下厚重的重叠。颜色的配合,以及毫无遗漏的余地,足以说明涂刷这个房间的人的憎恶与疯狂的程度。
过分的恶臭超越了青海所能容忍的限度,力气渐渐从腿部流失,直到身体重重地向地板倒去。
沾湿的地板上的粘液点点渗入她的牛仔裤。冰冷的感触侵蚀着她的膝盖、大腿、臀部……
还有脖子……
不觉中贴触到脑袋上的指甲,上面竟有冰冷的粘液的飞散着。
正上方,从青海的头上滴落下来。
要说青海一生中最大的不幸,说不定就是此时她向上仰望这件事情。
在天花板上展开四肢埋伏的,现在径直向下袭来的捕食者的身姿,青海,她完全完全看到了。
在她所能够提高悲鸣之前,嘴和鼻子均被完全覆盖住了。从肚脐到下腹被一并撕裂,异物一面贪婪的吮食青海的内脏,一面向深处侵入。
在这种感触到来之时,青海的精神早已完全崩溃……
尽管下决心乘坐电车回家,但是我仍然不能忍受高峰期眼前的混乱。不得已,我只能在途中下车,步行走完剩余的路程。
比起平素来要晚些到家了。沙耶会担心吧。如果没有发怒就足够了。
穿过大门进入庭院,不由发觉玄关的门不知为何大敞着。
走廊尽头露出起居室电灯的灯光,传出敲打着舌鼓的声音——那是什么,阵阵馥郁的气息飘进了鼻子。
是沙耶么?本打算招呼一声,但我又考虑了一下,放弃了此番念头。
奇妙的气味。但绝对不是令人不快的。那是一种心旷神怡的清爽的芳香。在某种程度上,倒和沙耶头发的气味有几分相似。
窥见起居室的光景时,我感到困惑了。
地板上敷满了草一样的东西。药草一般的香味大致就源自这些吧。除此以外,地面上有许多水果和蔬菜大小的块儿,它们分散地滚落着。
就在那些当中,沙耶背向我,正在入迷地努力大嚼着什么。
郁纪,「沙耶?」
沙耶,「啊――」
听到动静转过头的沙耶,从心底感到吃惊地睁开了眼,然后,就像在恶作剧现场等待责备的一样,用看起来异常不释然的神色游移开了视线。
郁纪,「你在吃什么呢?」
沙耶,「啊,这个,那个——」
沙耶看起来极其可怜地慌乱着。这么说来,我见到了沙耶真正吃饭的场面。那是很不好意思的么?不知不觉地,我产生了一种进行了卑劣地窥视的愧疚心情。
郁纪,「来一个,可以么?」
我拾起了一个滚落在手边的果实一般的东西,没等沙耶来得及举手阻止,便试着咬了一口。
不可思议的食感。
牙齿的感触犹如桃子或者洋梨,柔软却不乏弹性。深深咬下去的使之『沙地』破损掉,水灵灵的汁气便会在口中蔓延开来。而且,有一种足以使鼻子脱落的清香——与迄今为止我所品味任何食物都不一样。
郁纪,「这个,搁了什么调味品了?」
沙耶,「料理的事情……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溶在水里便于食用,不过,大部分是生的。」
郁纪,「呼……」
我试着拿起了另外一块。这个似乎在硬芯周围附着厚厚的果肉。
咬了一口,味道和前面的类似。
沙耶,「没事吧?那个」
郁纪,「啊,那个,貌似是我可以食用的味道。说实话,真的很好吃!n_n」
沙耶,「——是这样啊。」
沙耶仓皇失措一样地看着我,随即便笑弯了腰。
沙耶,「哦,原来郁纪喜欢吃这个样子的。以前费半天工夫努力去做别的的人家就和笨蛋一样了。」
郁纪,「沙耶,平时是吃这样的东西么?」
沙耶,「呼,这样的大东西已经好久没有遇到了。不过,近处的公园也能找到许多小一些的。」
确实,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有数座绿地公园,可是,我没有听说过会有这样的水果的事情——所以说,今天这些我看上去像水果的东西,大概真的是别的什么。
沙耶,「真不好意思。最好吃的地方,刚才被沙耶吃掉啦!^_^」
郁纪,「没关系的,明天起我们一起来吃这个吧。」
沙耶,「恩!」
沙耶真的很高兴。当然我也是一样的。比起一个人乏味地吃饭,如果能有谁一起在饭桌上,怎么说也是件促进食欲的事情。
沙耶,「还有一杯耶,不吃掉放2、3日应该没问题的。不过要掉些味。」
郁纪,「那么,早些处理吧。」
小的果肉塞进杯子,大的放入锅中,我们一起将残余的食料填入冰箱。一考虑到明天的晚餐,心里从现在就开始跃动了。
我取回生活的乐趣了吧,与沙耶在一起。
沙耶指引着我。与她在一起我便能生活下去。
——确实存在的恐怖话题:医院篇——
——第四章 某有名大学附属医院的鬼怪——
『东京都内以屈指可数的优良设备而自豪的某大学附属医院。作为这里研修生的k先生最新受冲击的体验!你相信吗?不相信?』
我们医院开始发生一些奇妙的事情是今年初春的事了。
住院中的患者经常在夜里的梦中被梦魇搅醒,接下来这种事情发生了好几次,并且都是些恐怖异常的梦。因此而失眠并不得不要求大夫开安眠药的人大有人在,甚至还有人因此而转院。
不可思议的是,询问所有患者有关梦的内容,大家的回答几乎都是一致的。枕边站着一只形态恶心的怪物,俯视着自己……
不过,真正发生奇妙的事情还是从这时开始。
我们医院里有一所大学的校园,有不少流浪猫。由于学生们经常喂它们,所以周边的流浪猫也聚集了过来。
注意到这一点后,渐渐发现猫的数量减少了,同时猫们也不怎么到大学校园里来了,周边也看不见猫了。
也看不见溜狗的了,并不是饲养他们的主人们改变了习惯,据说是狗们讨厌从大学校园旁边经过。
这期间,医学部内部丢失了物品——
是内脏器官。
相继出现了一些麻烦事,也就是说尸体解剖后用于移植的器官在保管场所内消失了。不管怎么说也是重大责任问题。这种事情真的不只是两三次,光我们研修生待的地方就发生了多起类似的事件。
别是这所医院里隐藏着什么,开始有人这么议论了。
清洁工也在夜里好几次看见一些不可思议的污迹。走廊里不知什么留下的印迹,从天花板上滴到墙上的一些奇怪的污迹。
从夜里值班的护士们那里也能听到一些有关夜里听到一些奇怪声音的传闻。往往也正是在这种日子里住院的患者们做了恶梦。
最后,这些事情变成了在医院中绝对不能说……
只有一次,在妇产科发生了一件不可理喻的事件。
一名新生婴儿在夜里不见了。
若真是那样或许警察会来使这些成为新闻的,那将是那些头头们用尽手段为了也要拼命掩盖的吧。当然还是传闻了?
可是像刚才说的那些奇怪的事情到了夏季终了时突然停止了。
现在基本上没有了再被梦魇困扰的患者了,也能在校园中看见猫们了。
不管怎么说,今年夏天在那个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一想起来还是有点儿不太舒服的感觉。
……………………
耕司,「还是不行……」
瑶,「……」
与青海失去联系,已经过去三日了。
没有从宿舍回家的迹象,家中的人也没有任何线索。青海的双亲已经发出了寻人启事。
耕司,「算了,因为是那家伙的事。虽然有种变成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意外出现的感觉。」
瑶,「……唔。是这样啊……」
瑶的表情暗淡。这里当然有对青海的担心,不过对于三日前的郁纪的言辞,还不能彻底从心里摆脱吧。
那以后瑶没有和郁纪再见面。郁纪也没有在她面前露脸。授课的间隙总是在食堂相聚的四人组,如今只剩下了两个人。
瑶,「那个,户尾君,再试着想一想,还有没有青海可能去的什么地方?」
耕司,「没了……应该都确认了啊。」
耕司暧昧地混淆着言语。那一天的傍晚,青海所去的地方,耕司当然是知道的。但是对于耕司来说,现在并不想在瑶面前提起郁纪的话题。
授课前的预备铃鸣响了起来,就像为了救赎这不融洽的沉默。
耕司,「拜!我走了。」
瑶,「……嗯」
耕司确实记得接下来应该是瑶的授课,她的心却不在这里,连座位都不想离开。
想不到合适的安慰话语,耕司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食堂。
青海的去向,瑶的心情,这些都是耕司所关心的。要是将心境转向某一件担心的事情,这就像试图在画着问号的房间里探寻一样。
耕司,“郁纪,他究竟……”
无法和青海取得联系之后,耕司最初想询问的,就是郁纪。与他做直接的询问的想法,因为青海去了他那里,那是耕司知道的青海的最后的情况。
郁纪的回答,简直就是丝毫不给人希望的冷漠否定。为什么只要推测青海没有去他家,心里便是一副无法释然的样子。如果说是也便是了。那一天,郁纪并不知道青海看到了他把瑶弄哭的情景。
这么说来,青海果真是以郁纪家为目标么?她的行动全凭一时的冲动,途中头脑冷静下来而改变想法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亦或是在她走到郁纪家之前,就遭遇了什么不测么?
各式各样的可能耕司都考虑过了么――不是的。如果确实是他的潜意识的想法,他的愿望与信任是希望着只有这些可能的。而还有一种想到的可能性,耕司无意识地拒绝去思考。
也就是,郁纪在撒谎的可能性。青海和他见过面的可能性。青海的失踪,与郁纪有关系的可能性……
当负责青海的失踪事件的警察前来询问时,耕司对分别之际她所告诉的目的地,具体到『N区S站』地正确回答了,但对于那之前的事情却暧昧地混淆着,坚称自己不知道她所行的目的。
耕司当然想协助警方的搜索。但是青海并没有去郁纪家。因为按照郁纪自己的说法这是没有疑问的。告诉警察的信息应该充分――没有遵循着这个道理的理屈,束缚着耕司。现在就好像是不想让郁纪卷进来的精神上的微妙状态在起着作用。
这种矛盾,不经意间在耕司的自信的心情上结了个沉重的疙瘩。仅仅怀着对郁纪的疑问,耕司那不成形式的思考无法构成回路。
太过沉浸在思绪中了,不过反倒是因为这种状态,走路时连周围的光景也没有映入眼中的耕司,在来往的学生中注意到了好友的背影。
耕司,“――郁纪?”
不像是去教室的样子。似乎是要打算回家。
非常奇怪。今天下午明明有医学部必修的基础科目。
耕司停下步伐,但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踌躇。
保持着不会被注意到的必要距离,耕司尾行在好友的身后。
郁纪并不是要回家。在车站乘坐了相反方向的电车,便可以明确这点。
从方向上推断,那是他常去就诊的T大医院。可是到了最近的车站,却不见郁纪有要下车的意思。
耕司,“他要去哪里……?”
起初,耕司觉得自己一直持续的事情简直和笨蛋一样,对如此尾行其后的做法也怀着愧疚的心情。可是,这种愧疚随着郁纪的行动进一步地扑朔迷离,而被抛在脑后了。
在那个行动中不可理解的原因中,耕司感到了迫近郁纪的性格突变真相的气氛。无论是多么细微的情报,有也总比没有好。
耕司已经不将那次事故作为郁纪性格的突变的原因了。他需要更有说服力的理由,也为了作出『现在的郁纪还能不能相信』这个判断。
郁纪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郊外住宅区的小站下了车。就像跟丢了在剪票人群中消失的他的背影一样,耕司混在下车的乘客里紧紧追赶着。
车站前并没有交叉路口之类的,可以说远不及商业街的繁华热闹。只有小巧的书店和杂货店,和旁边的一座超市的寂寥的光景。不用为跟丢走在前面的郁纪而担心了。
已经是走惯了的路程的样子,郁纪目不斜视地赶着路。越过丘陵地后,眼前是坡道上的新建的住宅区。在宅地那里还留有未清理掉的斜坡和杂木林。为了升学而来京的耕司,一小时也没离开过东京市的中心地区,故从来没想过居然有如此闲静的土地。
很快,郁纪像被某一座房子的正门吸入了一样消失了。没按门铃也没有敲门,就像进入自己家一样地毫无顾虑,让耕司惊讶着。
稍许地等待了一会儿,在确认郁纪没有要出来的迹象后,耕司走进门前看着上面的名牌。
――奥涯――
并没有听说过郁纪有这样的相识。而且从邮箱中冒出的堆积的纸张引起了耕司的注意。这家是不是没有人住呢?耕司这样思索着,总觉得它从相邻的两家间散发着寂静的氛围。
相隔了两条街的距离有一座儿童公园,从这里监视奥涯家的正门也足够了。幸运的是奥涯家看起来没有后门的样子。
耕司在公园的长椅上弯腰坐下,预购了充足的烟草,猫着腰开始了监视。
1小时过去了,2小时过去了。奥涯家没有任何人出入的迹象。黄昏在渐渐改变着家家户户的光景。
香烟包已经空空如也,与焦躁不安的战斗开始了。几次给青海的电话发送邮件来消磨时间, 发了几条后便知道毫无用处。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天空的暮色不断地沉重,已经到了街灯点亮的时候,郁纪终于从家中走了出来。与来的时候同样急匆匆地行走着,消失在街的一角。
耕司的虽然有少许迷茫,但仍然做出结论:今天比起追踪郁纪来还是应该先究明那个家的真相。
首先按下了门铃,确信没有任何反应之后,再确认没有周围的人的目光,耕司转动正门的门栓。门没有锁。
屋内浓郁的空气刺激着耕司的嗅觉。堆积了霉物与尘埃,明显看得出是长期无人出入的空房子所独有的臭气。
而且,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弃置的水槽散发的那种潮湿的污臭。果然这个家没有人住。
按下电灯的开关没有反应。主电源是接通的,电力却没有来。
耕司利用打火机的焰火照亮周围。落了厚厚的尘埃的地板上,有新鲜的脚印来往交错着。那该是郁纪留下的吧。是鞋子什么的。耕司不再犹豫,向着玄关里面踏入。
在飘忽不定地摇曳着的打火机的明光中,屋内死一样的寂静与黑暗暴露在眼前。
首先令人吃惊的,是屋内弥漫的毫无损坏的居住着的生活气息。从家用电器到餐具和日用品,完全没有被搬出去的痕迹。
从灰尘堆积的程度来看,这里已经作为空房子数月有余的样子,仿佛家人只穿着内衣什么的便离开了这个家。是去做长期旅行什么的吧?
房间内的日历置于今年4月的样子。
废弃的房屋的寂静中,可以窥见数日前生活的样子的屋内,仿佛存在于海底的沉没客船之中。墓地里那种沉默,呼唤着耕司脑海里不吉利的联想。
房主的生活中断了,说不定已经不住在这里了。如今前进的脚下的,就像干涸的尸体倒在那里——
想要胜过打火机的光源,如果有手电筒之类的心情也会大不一样吧。
耕司沿着似乎是郁纪的足迹踏上了跃层。空气弥漫着墨香。如果去旧书店,或是图书管理室可以经常闻到的,久置的书籍的气味。
果然二层是一间书斋。延伸至天花板的书架,浩瀚的藏书的密度,使人不禁为地板的强度赶到担忧。由于耕司是医大的学生,一眼就看出的房间的主人是和从事医学相关的人,而且也有着相当高的造诣。
书架的内容,是区区一个学生见所未见为所未闻的专业书籍的大行进。偏向于临床医学的研究者,程度的判断,耕司却做不出来了。
似乎郁纪在这个家中度过的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这里的样子。从凌乱的灰尘的状态,很容易地看出搜索的痕迹。
特别是从写字台拉出的抽屉中的档案夹被明显地翻了个底朝天,散乱地丢弃在那里。
耕司不意间,注意到床头柜上数册平装本的书籍。那是在桌子上一伸手就能够到的查阅最频繁的书籍了吧。从在那种位置有着怎样类型的书,也是能够察明主人的本性的——
耕司皱了下眉头。3册书都是经过了很多岁月的有厚重的革质封面的外国书籍,看上去与其说是学术书籍,不如说应该是收在玻璃罩子中的稀有观赏用书。
标题也是充满了迷题。『Traite des Chiffres』――这是一本密码论有关的书籍、『Ars Magna et Ultima』却又是占卜之类的书。
还有一本『Voynich manuscript』——是手抄本什么的。
试着翻开了几页,全是不知其意味的一行行拉丁字母,无法阅读下去。可能使用了什么暗号了吧。
不管是什么,这些都是和医学不沾边的书籍。对奥涯作为医生的推测的自信在陡然地失去。
不意间地垂下视线,望着椅子腿旁乌黑锃亮的金属光泽。
是袖珍型的手电筒。这只与这个房间毫不相称的异物,恐怕是郁纪带进来的吧。
体味着少许的安心的感觉,耕司将手边的照明用具由打火机换为手电筒。从小巧的口径中释放出来的意外强烈的白色光芒赶走了周围的黑暗。
耕司,「……恩?」
在打火机的微光下无法判明的奇妙的东西,耕司马上注意到了。
污迹。
特别是在门栓和楼梯的扶手上。绝不是手上的污垢附在上面的那种程度,是仿佛被沾满污物的毛巾卷过一样的,奇妙的黑色液体污迹。
如果仔细观察,墙角的位置,靠近地板的附近,也可以发现像飞沫一样的污秽的斑点散落的痕迹。就像是用未经濯洗的拖把在地板上胡乱地反复涂抹,说不定就是这样形成的。
耕司,「……」
是奥涯的生活的痕迹么?只有这样理解过于奇怪的污迹了。想象着全身上下流淌着污水彷徨在室内的居住者的身姿,耕司感到胸口一阵作呕。
书斋的隔壁是一间寝室。耕司在直觉的驱使下,检查了衣柜。
空空如也的两只旅行箱。若真是去做长期旅行,在家中留下这种东西怎么想也是非常可笑的。
体温骤降了数度。果然还有人住。在这个家里——
忍受着想要立刻逃离的心情,耕司从二楼下来,开始搜索一楼。
如果发现尸体的话就不得不叫警察来了。可屋内已经满是耕司的指纹。作为第一目击者的话如果报警就会被认为是非法入室,到了那时候申辩也不会成立了。
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室内的污秽光景越来越严重。沙发什么的就跟从污泥中打捞起来的一样。
厨房。耕司走进水池是,一眼就可以看见水满溢出的光景。这个家里的人们是怎样生活的,已经可以想象了。
来到浴室门前。
电视剧中出现的场面,在耕司的脑海中闪过。浸没在盛满热水的浴池中,用剃刀割断手腕的自杀场景。
说来在电影还是别的什么作品里,也有杀人犯将死者的尸体在浴室做肢解处理的场面……
决心已定,耕司悄然打开浴室门,将手电的光芒,引向惨白的陶瓷制的浴缸里侧。
弯曲的肋骨的轮廓上,挂着已被染成深黑色的腐肉和血迹。
下肢的力气失去了,用手扶住墙壁支撑着身体——耕司在违和感的驱使下,拼命组织着思考。
骨头——小而多的骨头。
并非人的骨头。
不知用了几次的深呼吸来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耕司踏入浴室,走近浴缸以更好地观察。
小巧的骨头浸没在浴缸一半的深度,像落叶什么的堆积着。明显不是人类的小动物……好象是狗或是猫,还有鼠和雀类的生物的尸骸。
即使如此数量上也是不正常的。要积存这么多的骨头,究竟要萃集多少死体才够呢?
骨头全部被解体。不该是仅仅将尸骸投入到浴缸里使之腐烂风化。
那理由是,骨头上被刻着许多沟状的伤痕是很明显的——是用牙齿将肉撕落的痕迹。
以耕司自己的理性的程度,不会认为这是人类的作为。
恐怕有某种肉食动物,在这个家中作为宠物饲养着。家主在浴池中积攒着作为食饵的小动物的骨头吧。
可是为什么不把它们处理掉呢?是剩下来的饵,还是作为为未经处理的垃圾废弃于此。亦或是有什么不能扔出家门的理由?
判断出不是人骨所带来的安心也只持续了一瞬间,耕司认为这个家的种种不可理喻的谜题一定关系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究竟,来到这个家的郁纪到底在做什么?
郁纪,「耕司,你在做什么?」
耕司,「!?」
惊讶中随着身体转过来得手电筒,照亮了站在背后的郁纪那面无表情的脸。
郁纪,「耕司,你是非法侵入啊!」
耕司,「你,不也是一样么……?」
从心脏激烈的悸动的间隙,耕司勉强挤出话语回答道。
郁纪向着耕司身旁的浴室里瞥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关上了门。就像没有发现任何新奇的事物,他对耕司说道。
郁纪,「我和这家人是熟人!被拜托来找些东西。」
耕司,「说是熟人……什么时候开始?到底是谁?」
对耕司来说,他此时仍旧对与自己有着友好交往的郁纪,与这种异常之家的住人持有着交流怀着不相信的态度。
郁纪,「迟早介绍给你的哟。可以说成是我的恩人呢。」
看都不看耕司一眼地说着,郁纪再一次打算离开这个房间。
耕司,「喂,郁纪……」
心情些许平静下来的耕司,一边在后面追赶一边问到。
耕司,「难道你,最近奇怪的样子,和那个所谓熟人的家伙有关——」
立在玄关门口的郁纪,抬头瞥了一眼耕司。
那种冰冷的缺乏感情的眼神,令耕司不禁呆立在那里。
郁纪,「耕司,要跟在我后面过来么?」
耕司,「……」
固然没有说出要逃跑的话语。耕司却在郁纪的视线的注视下忍不住吞了几口唾液。
郁纪,「那样说很让我困惑呢。希望不要再次听到。」
耕司,「——恩恩。」
再没有进一步的言语,郁纪把耕司一个人丢在玄关,头也不回地向户外走去。
那个场合下在耕司的心中,匂坂郁纪是知心的好友,这样的想法还残留着。
可是如今的耕司,只是怀着冻僵一样的畏惧的想法。
他所熟知的叫做郁纪的这个人物,是不是已经不在了?刚才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人物,说不准是披着郁纪之皮的别的什么人呢?
就这样,耕司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
碍眼啊,那个家伙……
为什么要干涉我?
如果是作为社交礼节地打声招呼,那样我还能够忍受。可是因为个人的恶趣味而深入到了他人的隐私……那则是明显的侵害。
持有一颗关心对方之心当然是好意,然而滥用了那种好意的家伙也大有人在,现在耕司就是这种状况。
侵犯了他人的隐私,这是那个家伙对我的关心的表现。
真是让人困惑啊。
如果在耕司得寸进尺,对我做的事情横插一杠,也不会是什么手段也不讲的。
就像沙耶所说的,对奥涯教授的搜索必须秘密的进行。耕司会不无可能地在其中做出什么阻碍的事情。
沙耶说过『可以成为线索的事物什么也没有』,不知,我在教授家找到的有价值的东西过分的多了。照这个样子,光是尽力地调查那个书房就不知要多少天的样子。
不知道还要来几回这个家。但是耕司知道这个场所会很麻烦的。那家伙说不准还回来捣乱……
洋佑,『――チョット、匂坂?Xン?』
正准备进入自家大门的我,被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叫住了。
不情愿地整理好姿势、我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身来——蠕动着立在那里的肉块,用暴出的眼球盯着我。
洋佑,『コンバB&ワ、匂坂サン。今オ帰リ?Iスカ?』
郁纪,「恩恩,是的啊——」
看出来了,那是住在我家旁边的叫铃见的中年男子。以绘画作职业。代替在外面有工作的妻子,似乎日复一日地都待在家里。
住在近处的一直没什么交情的他,今天怎么想起和我打招呼了……
洋佑,『オ一人ノ暮ラ稱?Tハモウ、慣レマシ觸カ?』
郁纪,「恩恩,是的。托你的福啊。」
洋佑,『……色々ト大変デシ&鉉?ガ、アナAQハマダ若イ。過ギタコト{??Eモ先ノコトヲ考エテ頑張ッテ熙Rjサイ』
郁纪,「啊,恩。」
——他到底想做什么?仅仅是为一通说教而把我叫住么?
洋佑,『コ△ダケ立派ナオ宅ダト、ヤハリ一人デ面倒ヲ摘X?ノハ大変ナノH?0?$ナイデスカ?』
郁纪,「恩,是这样的。很辛苦的。」
洋佑,『セメテ家政婦サx?IL?モ雇ワレテハドウA^\MDMカ? オ父上モソウシ夲癲ラレタノデショウ?』
郁纪,「恩恩。可是,现在我还身为学生,积蓄也是非常有限的。那么做不免是一种浪费。」
洋佑,『ソウデスカ――』
邻家的肉块还想说些什么,它蠢蠢欲动着。看在眼中的我心里已经接近厌恶的极限了。
洋佑,『デモ、セメテ庭ダケG$T?一度、手ヲ入レテハ虔潭デスカ? 良カッタ6?ラ私モオ手伝イシマスヨ』
郁纪,「啊,恩。我不介意的。一个人也就这么过来了。」
……原来如此。是因为我家糟糕的样子,把你家的美观的感觉破坏了而感到为难吧。真是种俗不可耐的心境。
我回应了几句客套话,向着门里退去。
直到进入家门的那段时间里,铃见的视线一直在我的后背上纠缠不休。
这个那个的全都……令人肝火!真想到谁也没有的地方生活,和沙耶两个人。
面对着逃跑似的退回家中的邻家的青年,铃见洋佑(すずみようすけ)只得以混合着愠怒的叹息目送着他。
那算什么态度?一面和人说着话,一面自始至终向看着什么污秽的东西一样,厌恶地游移着视线……
匂坂家的长子,以前就是那种令人厌恶的男人么?不是这样的。双亲还健在的时候,他是个有着稍稍有些内敛的纤细的情感的,再普通不过的青年。
那是因为还不习惯单身生活而形成的紧张状态么?那样的状态容易导致精神病。……还是说,已经是患病了呢?
怀着这样的心情,洋佑环视了匂坂家的庭院。
晚饭时坐在餐桌旁,洋佑的脑海里仍然残留着邻家的光景。
嵢,「——怎么了你?脸色这么难看。」
洋佑,「唉……今天,见到了邻家的那个孩子了。」
攷旤,「邻家的,郁纪哥哥?」
洋佑,「恩恩。庭院的事情,跟他说了。」
嵢,「是啊……至少那味道的话,无论如何也要想想办法啊」
邻家飘来的恶臭日复一日地加剧着。在铃见家谁都不能对此缄默不语。
嵢,「在那草丛中可能有死猫吧?但是,住了这么久都没发现那味道么?」
洋佑,「真是想不到,怎么就这样把垃圾丢到庭院呢……」
嵢,「真是的!无论怎样也不能那样啊……」
洋佑,「不,现在的样子很难办。一整天都把遮雨的木窗关上,做什么也不知道。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啊……」
攷旤,「大哥哥,脑袋坏掉了么?」
嵢,「博美啊,不可以这样说哦!」
洋佑,「不,那个可能稍微有些过分。或许应该说偏执狂之类的。」
嵢,「那个……不要紧吧?」
洋佑,「早早意识到而不去医生那里……真是……」
就像在承受着拷问一般,我一分一秒地消耗着这个夜晚。
迎接从奥涯家搜索归来的我,是寂静的空房。沙耶没有预先告诉我要出去便消失了踪迹。
我没有对沙耶的夜行感到吃惊。我的同伴中也有这样的事情。在人际断绝的深夜,进行着长达数小时的外出。
现在,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五点。天空已经开始显露出黎明的征兆。
沙耶若是在紧挨着我回来的时间出去的,也已经过了近半天的时间了。
我一夜没睡,只有闷闷地度过着时间。为了缓解这种心情本想去继续粉刷其他的房间,而今也难以投身其中了。
要是这样的话,早些在奥涯家完成搜索赶快回来才好。和耕司纠缠而浪费的时间是很可惜的。
如果沙耶就这样一去不回——一想到这里我就如同被烧灼着发束般的焦躁驱使着。对于在久远的往日便远离我的真正的孤独与恐怖,正在一点一点地压迫在我的身上。
……不一会儿门口的门铃响了起来,
沙耶,盼望已久的「我回来了」的令人怀念的声音从楼下传到卧室的时候,我在安心的同时,积攒了一夜的心理疲劳一下子消失了。
沙耶,「啊,好累啊。果然往返是很远的呢。」
郁纪,「沙耶!你到底去哪里了……」
当看见走上楼梯的沙耶,夹着厚厚的一摞文件资料,我失去了话语。
郁纪,「——那是?」
沙耶,「郁纪的病历,和手术记录。今天从旧窝的医院走回来的。」
呼拉一声她她丢下行装,一大捆纸张散落着盖满了地板。沙耶弯腰将喜欢的沙发垫抱入怀中,
沙耶,异常的疲惫使「呼~」的呻吟作了好大的延长。
郁纪,「在,在这样的深夜里?从T大走着回来的么?」
沙耶,「对不起。真的本想早回来的,可调查了一下发现没有头绪。」
沙耶拾起了一枚散乱在地板上的文件,用熟练的动作将它分门别类。
沙耶,「结果,就全拿出来了?啊,好重~」
是疲惫的原因么。我完全不能理解沙耶话语的脉络。
郁纪,「所以……把那样的东西搬回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沙耶,「什么打算——当然,是调查了!在家慢慢地做。」
沙耶,沙耶一面说着这样的事情,一面将手中的一卷MRI的相片置于荧光灯下。看起来是玩弄的样子,却意外地时不时地做出「啊,这个要检查一下」与说谎完全是不同类别的,不能认为是纯粹的玩笑的动作和表情。
郁纪,「你,弄得懂么?这些东西。」
沙耶,「从爸爸那里学到了许多。……恩,原来是这样恩。是那么一回事。
沙耶,……这样的话,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治好呢——」
郁纪,「……不能治好,是么……」
沙耶, 「若是依靠人类的医生,确实是那样的。」
沙耶的口吻,混合着玩笑与认真。
沙耶,「即使是我,也有点困难呢。不进行各种尝试的话」
沙耶说着话,将资料分类的手也没有停止。看着的话,一开始还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的视线像在阅读一样在一张又一张的文件上游移着。
——难道,那个孩子真的要通读我的病历,不,正在通读着我的病历么?
郁纪,「那个,沙耶?」
沙耶,「恩?」
沙耶将视线从文件上别开,露出洁白的面容。
郁纪,「今天已经累了吧……不就寝么?」
沙耶,「若是郁纪希望的话……」
沙耶莞尔一笑,丢下正在分类的文件,转而来脱我的衣服。
郁纪,「喂,喂……」
沙耶,「嘻嘻,睡前再来一次吧。恩?可以么?」
虽然只是孩子的容貌,沙耶对性爱的贪欲却令成年人汗颜——不,说有些异常就可以了。
不仅仅是热情,还有在这个细小的身体里涌出的,似乎没有界限的体力。一边充分地令我满足,一边永不满足地需求着我,因此总是我这里先叫出声来。
郁纪,「沙耶,那个……这样每天都持续的话对身体不好吧?」
沙耶,「哎?郁纪哪里不舒服的么?」
郁纪,「不,我并没有……我已经是大人了,没问题,可沙耶还是——」
沙耶,「啊哈哈。没问题哟!」
挂着小恶魔般的笑容将我推到在床上的沙耶,以一如往常的不变的甜美感触,夺去了我的自由。
郁纪,「不可能没问题的!到现在都没有过避孕的准备的。」
令人吃惊的是,沙耶对我的提醒毫不在意。不仅不使用避孕用品,而且每做此事一定要求射在体内。她应该不会是不知道吧,要是这样我也不认为她想要怀孕。
沙耶,「郁纪,不想让沙耶生宝宝么?」
郁纪,「……」
我一边被直愣愣的视线凝视着一边被问到,仅有的话语也卡住说不出来了。
郁纪,「……并不是不想,可是沙耶这样娇小的身体是不行的。知道么,孕妇的负担是很重的?」
沙耶,「呼~郁纪担心的是这个啊,人家想错了呢……」
沙耶没有听见我的话,要不就是不理解我挂着困惑的表情不知如何回答的原因,
沙耶,「——但是,那也是因为郁纪在乎沙耶呢!好高兴!」
满是闪耀着纯真的笑容地,这样答道。
郁纪,「……」
怀着毫无恶意的纯真的笑容,她解开了我的腰带,试着脱去我的裤子。
郁纪,「喂,喂,那个沙耶——」
沙耶,「没关系的~那个,今夜就用让郁纪不会担心的方法来做吧~」
一面用嬉笑般的口吻说着,沙耶让我的跨下暴露无遗之后,一面用雪白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抚摩着『竹竿』和睾丸。
被纯洁的、仿佛不知污垢为何物的五指轻柔地抚摸着的感觉,仅是那样就能引起雄性的本能的颠倒的快感了。
郁纪,「恩……」
之后沙耶将脸靠近了渐有感觉的我的跨下,用双唇爱怜地从头部开始吸吮着。
郁纪,「……!」
沙耶对我敏感的部分,稍微用了些力气。被这意想不到的快感刺激着,我的腰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沙耶,「——痛么?」
像安慰似的温柔地用手指一边抚摩着『竹竿』,一边抬头望着我的沙耶问到。
郁纪,「没……没关系的……」
不过沙耶是从哪里,又是怎样学会让男人如此陶醉的方法的?
她的手法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地华丽。一根根纤细的手指就像柔软的蛇一般缠绕着我的肉棒,将我的淫荡的蠢动的欲望从体内激发了出来。
在我因那十指的侍奉而如痴如醉的时候,沙耶的嘴唇与舌头也加入了……
沙耶,「嘿……咻……」
对于完全未知的刺激,我的头脑被似乎在一瞬间就要到达顶峰般的快感灼烧着。
是与插进体内完全不同的热力和压力,从四周将我紧紧地包围着。
向下望了一眼,沙耶那华奢的脸頬的线条就像要毁坏了一样的歪斜着,用娇小可爱的嘴满足着我的欲望。
是不是有些勉强呢——虽然非常担心会那样,但那翻弄着我的舌头确实贪婪似地积极。就像在拼命吸吮着母猫乳房的小猫一样。
注视着那个过程的我,产生了凌辱与沙耶完全不同的纯真无邪的容颜的心情。在被至极的禁忌的快感刺激下,勾起了有些错乱的狂喜。
可爱的花朵狂野地绽放着,那样的漆黑的热情存在于每个男人的心中。每一夜都使我疯狂的沙耶的肉体,正是那刺激着兽欲的妖花。
郁纪,「那个,沙耶——」
已经无法再忍耐了,我快要出来了。
但是,射在哪里呢?
这一瞬间来临的话,在沙耶口中的东西要怎么办呢……
打算提醒沙耶的我,正在被她更加激烈地侍奉着。
郁纪,「喂,喂,已经,快要出来了——」
我想把腰抬起来,可是沙耶连那个都不允许。
紧紧地抱着我的腿,舌头和嘴唇越来越激烈地、甚至吞到了喉咙的深处的、贪婪地吸吮着。
即使担心着沙耶,可我的身体终于还是超越了极限。
超越了界限而带来的快乐,最终战胜了理性,我就那样地将堆积的白色的浊液一口气地吐了出来——向含着它的沙耶的喉咙的深处。
作了这样的事情……我狼狈得惶恐地乱喊乱叫。
无论怎样,竟射在了口中……即使是我也难以想象。
就算是沙耶不在意,可全都积在喉咙中也是很不象话的。如果窒息的话……
但在我惊慌之余,沙耶就像害怕猎物逃走一般就那样伏在我的腰上,从喉咙中慢慢地发出声响,将那些东西尽数吞了下去。
沙耶,「——咕噜——咕噜——」
当然不用问——那些是什么了。那是刚才我一泻而出的欲望的全部。
郁纪,「……」
这样的事由女性做还是第一次,老实说我有些被带来的惊愕击跨了。
这方法颠倒了的服务,虐待性的男人被女人强行索求着,我是用那样的先入观认识的,但是沙耶却……
沙耶,「呜咕——好吃哟。郁纪。」
沙耶,挂着就像进行着恶作剧的小恶魔一般的笑容,望着无可奈何的我。从微张的嘴唇中窥见的她那小巧的舌头,将残留在口中的白浊的残液一饮而尽。
那个舌头,还有刚才我的……这样想着,感到非常可怕的强烈的官能刺激,我的头皮不由再次麻痹起来。
沙耶,「这个,使郁纪担心了?」
郁纪,「不……没有――」
明知道不是那样的问题,不过,我可不明白应该怎样回答才好。
沙耶,「哎……不行么?难道说,觉得不舒服?」
面对着用陡然变弱的声音询问的沙耶,我不禁慌乱起来。
郁纪,「那,那样的事情没有的!很好——我很好。」
用那样的言语搪塞的同时,我亦肯定了这点。
事实上,我心情顺畅的快要垮掉了。这个先暂且不提……
郁纪,「……可是沙耶,那样的东西,竟然整个吞下去……」
沙耶,「哎哎?那些……都给沙耶吧!」
沙耶就像快要拿到甜点的孩子一样改变神色搂住了我。
沙耶,「郁纪的,就算是一滴也不让残留。全都放到沙耶这里来。」
郁纪,「里面,来……」
那个就是沙耶的本意,希求着与我的孩子么?
我——并没有讨厌的意思。没有做过的话我也不会有着急的心情,事到如今也不是该注重面子的事情了,若只是我和沙耶之间的问题,倒不如欣然接受。
话虽如此,普通的性爱尚可,口淫的时候也不能成为『想喝』的理由吧。
——也不是的。不洁净或者禁忌之物,那样的价值观因人而异,特别是对沙耶不适用吧?
沙耶,「……郁纪,讨厌了?」
郁纪,「……」
就这样被沙耶恳切的目光凝视着,我已然反抗不能了。
郁纪,「没有讨厌吧。如果沙耶连那个也可以,那么我也。」
听到了这样的回答,她像放下心来一样地挂着安然的表情,满足地贴在我的胸部上。
沙耶,「最喜欢,郁纪了!」
以甜蜜的声音细语的她的身体,更近一步地伏在了我的身上。
这样一个年幼的女孩子,我真的想和她成为夫妇么?
自问之后,我讨厌起在这个关头变得怯懦的自己来了。
面对纯真地表达自己心情的沙耶,我要是不被理解那该怎么办呢?
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毫无意义的道德之类的东西就彻底抛开好了。
什么都只是我和沙耶的问题。现在在意面子也不会成为担心的话柄了吧。固然需要与沙耶的监护人密切交流的必要……果然还是应该早些找到奥涯教授的下落……
被安绪的疲劳感包裹着落入睡眠的我,对沙耶今天的奇特行为的疑问,已然失去了关注的心情。
——不管怎样,沙耶回来了。这样就足够了,不是么?
午后的两点,对于铃见洋佑而言是人生充实的一番时候。
妻子送女儿出家门以后,在中午前弄完了扫除和洗涤,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午饭,终于该面向画架了。
洋佑并不是那种很卖座的画家。开个画展也是要把赤字作为前提的。但是在书房处理副业的版面设计,倒能获得不用苦于每天生活的粮食。
如果结合在杂志社工作的妻子的收入,归还住房贷款和支付女儿的学费外还有富裕的生活。
悠闲自得,就是洋佑理想的生活。
自己的人生,既是对被称作『我的家』的爱。剪理庭院的杂草,擦拭玻璃窗和走廊,保持厨房和厕所的清洁,这样的事情,有着和洁净自己的身体同等的愉悦。
就像手的指甲的伸长与腹部的减缩是一样的道理,各房间的门的紧紧关闭,花瓶中种花的鲜活程度,制冰皿中冰的余量,类似的家中诸多状态的正确把握正是洋佑所骄傲的地方。在恰到好处地保持了条件的室内,就算是坐在二楼的工作间闻打头针油的气味,他也会感到十分的满足。
在调色板上一面调着颜色,一面搅拌着颜料,偶然间觉得喉咙干渴的时候,洋佑便马上意识到冰箱中的橙汁缺乏储备了。
如果真是缺乏了,就要在入浴剂与肥皂粉需要补充的时期。在晚饭前买食物的时候在超市顺便买来,那会成为相当大的行李吧。
那么,难道在工作作完后去买东西?……漫不经心的考虑的这些事情,洋佑来到楼下向厨房走去。
这个时候,一阵微风滑过了脖子。洋佑在走廊站住了。
过堂风。不知从哪里的来得——不可能!家中的窗户全部关闭了,上午扫除的时候,洋佑亲手关上的。
寻找着风的出处,洋佑进了起居室。
一股异臭,从隔壁的匂坂家飘来。那是如同腐烂的沼泽的瘴气般刺鼻的气味。
连接着庭院的玻璃窗敞开着,薄薄的风压帘子微微地鼓起。
在钥匙一旁的玻璃上开着孔。那不是被砸破的,而是不知被药品还是什么东西溶化而成的奇怪的孔。什么人从那个孔中伸进手来拧动钥匙,从而打开了窗户吧。
胸中涌起的愤怒,继而是加倍的恐怖俘虏了洋佑。
清了清耳朵,也没有听到什么响动。难道入侵者已经达成目的离去了么?然而,洋佑注意到,他在什么地方隐藏起来了。
右手握着用来刮颜料的刀子,在无意中,从楼上拿到了楼下。
洋佑麻痹的思考重新运转起来,手中这玩意,也许靠不住呢。
取而代之的,他拿起了桌子上的烟灰缸,玻璃制成的质地厚实坚固的构造。可以说,它有着足够的大小与重量。
在各个角落里,这个如同自己身体一样的室内,感觉有着前所未见的异像。
感受着自己愈演愈烈的心跳,洋佑环视了房间。没有能够藏身的场所。是向着厨房,还是往客厅逃去了?是哪一个?
厨房接近洋佑下来的楼梯,如果有动静的话在走廊时就会发觉了。这样的话,可疑的首先应该是客厅。
洋佑蹑手蹑脚地向着客厅移动,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只有——臭气。随着过堂风传播的臭气,是什么东西的味道呢?难道气味的源头不是在屋子里么?
做好了心理准备,洋佑打开了门。
榻榻米铺成的日式房间空无一人。那样的话就只剩下壁橱了,那里放满了东西,想必不会有人。
家中的其他地方仍没有异常……安心的类似脱力的感觉,缓解着洋佑的紧张。
脚踝被抓住,正是这个时候。
身体因惊愕而冻僵的间隙,洋佑被拉到了捆住的脚,直接地摔倒了。脑袋重重地砸到门轨上,金星在眼中散开。
抓住洋佑的那双手——到底能不能称之为手呢?——从起居室的沙发底下伸出来。
来自庭院的入侵者隐藏在那个狭小的,与地面不足五厘米的空间里。
那绝对不会是人类!
洋佑,「啊,啊啊啊啊啊!?」
未等发出悲鸣的洋佑从地板上站起来,便有着无数触手一样的东西缠住了洋佑的手脚腕,夺取了他的自由。
『ォヂヅィデ。ゴワグナィガラ』
模糊的,听起来像吐泡一样的声音。冰冷而柔软的感触同时传到洋佑的上肢。
洋佑,「啊,啊,啊啊啊!」
喉咙痉挛到了连惨叫也发不出来。令人恐慌的陷入洋佑耳边的,不寒而栗的声音,在耳边低语着。
『ィダグジナィョ。ゴワガラナィデ。ィダグジナィガラ』
而且从洋佑的两耳与鼻孔,伸入的细小的管状物,向着脑颅深处侵入。
就在为那种感触而发狂的前一步的状态,洋佑的意识断绝了。
耕司,「耽误您的时间了,不过真是非常感谢!」
面对那个不可思议的低着的脑袋,耕司对这个女医生的年轻从内心里感到惊叹。
从单薄的妆容看不出她已是年过三十的人。年轻却已是最优秀的脑外科医生,她确实是相当优秀的人物。
凉子,「没关系的,像你们这样的人能来,真是难得啊。」
初次见面会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和略过于整洁的美貌不同的,她以轻松的微笑回应着。
凉子,「初次见面。我是匂坂郁纪的主治医师丹保。」
耕司,「我是郁纪的朋友户尾耕司。这位是,津久叶瑶。」
受到介绍的瑶,稍有些慌乱地垂下了头。
不去不行了——耕司和瑶怀着那样的决心来访T大附属医院,与郁纪的主治医师会面,真没想到能这样简单的就通过了诊察室。
凉子,「想听一些关于匂坂君的事情,这点我是同样的。」
耕司,「好的……」
凉子,「他,没有来进行前天的诊疗。家中的录音电话也没有答复。」
前天……那是搜索那个奇妙的空敞的家的那一天。耕司的表情变得暗淡了。连医院的预诊都没有去,他到底在做着什么事情呢?
凉子,「他,在学校是什么样子?」
耕司,「这个那个的……真是无可理喻。」
在身边抽动了一下肩膀的瑶的样子映入了眼中,耕司为自己选择的言语感到后悔了。
耕司,「与事故之前的那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同。
耕司,我们对那种情况,完全无法理喻……所以今天,希望能够向医生您询问?」
凉子,「……你也是医大的学生?」
耕司,「恩?是的」
凉子,「他的病历,你想不想看?」
耕司,「……可以看么?那样的东西。」
丹保医生望着诧异的耕司。
凉子,「好象也有人是那样想呢。并且私自潜入医院……」
凉子叹了口气。
凉子,「前天晚上,有人潜入这家医院。从资料室把匂坂先生的病历记录偷走了。」
耕司,「——真的么?!」
丹保再一次看了眼不知所措的耕司与瑶的脸色,露出了疲惫的苦笑。
凉子,「恩,好象和你们没关系。稍微放心了呢。」
耕司,「当、当然!」
凉子,「但是,犯人对匂坂的病态有兴趣呢,还是想消除他的治疗记录呢
凉子,——无论怎样都只能想到是和他有关系的人做的。」
耕司,「恩……」
不详的想法在耕司的脑海中闪现。总不能说偷走病例的,是郁纪本人吧——
窥视着丹保医生的脸色,她以忧郁的神情迎下了耕司的视线。耕司察觉到,丹保和他正怀着同样的疑念。
凉子,「你还有其他线索么?匂坂的熟人中有可能存在会这样做的人么?」
面对着丹保看似若无其事的询问,耕司想到了之前尾行郁纪来到那座令人不悦的家的情景。
耕司,「熟人之类的,虽然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大概在医生或者和医学有关系的人中,奥涯呢……」
看出来丹保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发生了变化,耕司打住了话语。
耕司,「……知道些什么么?」
凉子,「匂坂和奥涯那个男人从什么时候开始,是怎么认识的?你知道么?」
耕司,「不,但我很想知道。医生,那个叫奥涯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丹保的不愉快的说不出话的脸上,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凉子,「——好吧。如果感兴趣的话就简单的讲讲吧。
凉子,奥涯雅彦曾经是我们大学的教授。在发生了许多不幸的事之后,半年前被免职。」
耕司,「不幸的事?那又是什么?」
凉子,「那之后的话是不能对外人说的。而且都是和匂坂无关的事。」
面对着眼前紧紧地缄口的丹保,耕司确实不能打穷追猛问得主意。但是他也觉得,这个叫奥涯的人物,说不定是解开郁纪的谜团的唯一的线索。
耕司,「医生,难道说——匂坂郁纪涉及了刑事案件么?」
耕司下决心明说了出来。听到这里不仅仅是丹保,连旁边的瑶也不由皱了皱眉。
凉子,「你指哪方面的事?」
耕司,「有拜访过他之后就失踪的人。当然,郁纪予以否定。」
瑶,「你是说……青海的事情?」
在冲击下呆住的瑶的样子,耕司真无法再看下去了。
耕司,「抱歉,津久叶……一直没有跟你讲……」
丹保在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眉头紧锁的表情。
耕司,「那个叫奥涯的人,现在好象成了郁纪关心的焦点。」
耕司,「他是什么人,还有郁纪到底在探察着什么,如果知道那些的话或许事情会变得明朗。」
耕司,「拜托了!医生!请告诉我!在这家医院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凉子,「……」
一段时间里,丹保医生不住地游移着视线,最后还是止于某处。
凉子,「……抱歉。只有这个……是我不能发表个人意见的事情。」
耕司,「医生——」
凉子,「但是,稍等一下。我在按照自己的方式调查着。因为我知道这不是能放置不管的状况。」
耕司,「——拜托了!」
耕司已经出尽所有的牌,眼下除了相信这位年轻的女医生,别无他法。虽然也很着急,但能够对并非朋友的他所做到的事情是很有限的。
凉子,「我们互相交换携带电话的号码吧。知道了些什么就联络吧!你们有了什么新的行动请立刻告诉我。」
耕司,「恩,我知道了。」
我这是……究竟变成了什么?
从浑浊之中,洋佑渐渐地取回了思考。
好冷,不是——是好热。
温暖的舌头与冰凉的蛞蝓的触感交替着滑过皮肤,瘙痒着。
无法判别这是怎样的光景,洋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洋佑,「啊……」
墙壁、天花板、统统被『那家伙』覆盖。
在起居室袭击洋佑的,进入洋佑头脑中的『那家伙』。
恐惧,轻易地将洋佑的理智撕碎。
洋佑,「啊…啊啊……」
推开覆盖在身体上的东西,洋佑从睡着的地方滚落下来。
这是——地板么?毛茸茸的长长的绒毯状的东西蠕动着,一个接一个地缠住了洋佑的手指。
全都是蚯蚓啊!
洋佑,「啊啊!」
洋佑撕掉缠住手足的蚯蚓试图站起身来,不料却失去平衡倒了下去。此时此刻,地板上的蚯蚓一齐缠住了洋佑的全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究竟在那里?
向着房间的出口,洋佑在被蚯蚓覆盖的地板上艰难地蠕动着。
可是,无论是外面的走廊,隔壁的房间,尽是有血块腐肉胆汁构成。没有可以逃避的场所。
洋佑,「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
在这全是讨厌的事物,地狱一般的场所里……房间的布局与早已亲近熟悉的自己家完全一样。洋佑近乎疯狂的,在噩梦中一样扭曲的家中漫无目的地行走着。
来到似乎是工作室的小房间,骨头组装起起来的画架上,盖着血染的油画布。简直就像恶质的玩笑,处在与洋佑的工作间里没有分寸违和的位置上。
洋佑,「畜牲……出来……给我出来!」
洋佑一面发出哀号,一面挥动着手臂,砸向周围碰到的一切。
骨质的画架破碎散落,破片撕裂了洋佑的拳掌。
尖锐的痛感——然而噩梦仍未就此醒来。当然,如果这不是噩梦,又是什么呢?
力尽的洋佑,绝望地瘫倒在地板上抽泣起来。他向着并非祈祷对象的神祈祷着。
磐石一样的干涩的开门的声音,敲打着洋佑的耳膜。
楼下……玄关?又会是谁来了?
『タダイマ』
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令洋佑战栗着。是那家伙。那个怪物又回来了!
『ぱぱタダイマ~。オナカスイタ~』
『アラ……イナイノカシラ。買イ物ニ行ッテルノカナ?』
『ウ~、ゴハン、マダナノ~?』
踏着湿漉漉的足音,有什么东西走上了楼梯。洋佑用颤抖的缩成一团的手在地板上摸索着——拾起了画架散落的一根骨头。
折断的骨头的一端尖锐而锋利。双手持握,配合着自身的体重,说不定也可以成为防身的武器。
『アナタ?イナイノ?』
怪物的吟叫声,渐渐从楼下逼近了。洋佑屏住呼吸,将后背紧靠在与部屋的入口成为死角的墙壁上等待着。
心脏的跳动扑通扑通地在耳中鸣响。如果这个声音被听到就完了。这一次说不定会被咬死。洋佑拼命忍耐着哭泣。
终于,洋佑所在的小房间的门被慢慢推开了……
『――アナタ?』
洋佑,「啊,啊啊啊~」
发出混合着过度恐怖的尖叫的怒吼,洋佑打开门向着怪物袭来。
全身沾满粘糊糊的粘液与肉汁的生物站在那里。在身体没有冰冷地僵住前,洋佑朝怪物挥下了骨头。
『ギャアアアアッ!』
怪物发出了惨叫。骨尖在对方的身体中刺入,从另一侧穿出。 起伏着身体。这个家伙在显出痛苦的样子。一这样想,血便在洋佑体内燃烧了起来。
胜利。现在就要杀了这东西。在刺入头中,给它致命一击。
洋佑,「啊啊啊啊啊~」
洋佑双手紧握着骨头的上端,刺入的骨尖执拗地撕裂着怪物的身体。
发出了咕噜咕噜起泡声音的怪物痉挛着。像是在寻求帮助的样子,将颤抖的触手伸向空中。
洋佑,「死!死!去死吧!」
洋佑颤抖着地将怪物的身体推倒在地板上,用尽浑身的气力用脚踏去,一次又一次……随着每一次的动作,对手的呻吟与痉挛都不断减弱。
终于,怪物抽搐了一下后不在动换了,洋佑剧烈地喘息着,从尸骸上将骨头拔出来。
『……ぱぱ?』
细弱的鸣叫声在身后响起,还有一只,比刚才那只要小一些的怪物从楼梯口窥视着这里。
还有,一只么——
暴力地致死的狂虐,给洋佑带来爽快感的同时,还有力量的感触。现在要再重复一次了,对这只小一些,和刚才的怪物比要弱的怪物。
躁动的笑容浮现在洋佑的脸上、将骨头的尖端向另一头怪物刺去。
小一些的怪物一边发出尖锐的悲鸣,一边沿着楼梯向下跑去。
怎能让它逃掉……洋佑一边发出吼叫,一边在怪物后面紧追不舍。如果将它们赶尽杀绝,说不定就可以从这个噩梦中苏醒过来吧。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洋佑的杀意愈发狰狞地膨胀起来。
『ぱぱ!ヤメテ!ぱぱァ!』
逃跑的怪物在跌倒的间隙,被洋佑抓住了。洋佑骑在那个弱小的身体上,用最大的力量将骨头向下刺去,
一次又一次,即使那瘫软的肉体完全失去了原有的形状,仍毫无容赦用骨尖切削,撕裂,执拗地杀戮着。
不久,室内所能听到的声音,只剩下洋佑粗暴的喘气声。
怪物,两只被一起杀掉了……而这个噩梦的世界,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样子。
踏着蹒跚的步履,洋佑向玄关外走去。
洋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空,街道,全都疯狂了。
扭曲的轮廓,沸腾的色彩。沉淀着污臭的凝重的大气。
没有逃避的场所。没有终演的噩梦。
此时,在洋佑的精神深处,最后的理性亦破碎飞散。
沙耶,「老伯,您好!」
听到了少女的招呼,洋佑转过头来。
邻家的门前,那个女孩子就站在那里。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清楚的连衣裙。在这个被污秽埋没的世界中,身姿看上去就像一直闪闪发光般地美丽。
沙耶,「老伯,我看起来怎么样呢?」
洋佑,「啊啊……很……可爱唷……」
洋佑心中,狂乱的欲望渐渐抬起头来。
沙耶,「真的么?就是说试验成功了!」
对因为什么东西而欢喜雀跃的少女,不觉洋佑接近了,用手触及那冶艳的长发。
洋佑,「这样可爱的女孩子——这个世界上——也许除你以外就没有别人了吧。」
沙耶,「……老伯?」
洋佑淤塞住的视线中感到了些不稳定的东西,少女以诧异的神情仰望着站立着的中年男子的脸。
洋佑,「小妹妹,想和老伯一起玩么?」
沙耶,「好的吧……不过玩什么呢?」
洋佑,「让叔叔愉快得不行了,你的全部啊!」
喜色满面地狂啸之后,洋佑在少女的领子周围放上了手,一下子撕裂了它。
沙耶,「干什么?」
可爱天真的纤细脸颊在惊愕与恐怖中冻结了。 而这个表情对洋佑的嗜虐心更是火上浇油。杀掉两只怪物的燎绕在胸中的暴力冲动尚未燃尽,新的燃料再次注入。
洋佑,「小妹妹,不是有可爱的脸么……把更可爱的地方给老伯看看吧?」
沙耶,「不要,讨厌!」
胆怯的少女半哭泣着转身向着匂坂家的玄关逃去。洋佑一边尽情品味着狩猎的兴奋感,一边在后面追赶着。
沙耶,「讨厌!不要过来!」
即使用尽全力,也无法赶上大人的脚力的。穿过走廊,逃入厨房的少女被洋佑轻松地捉住。
从背后被紧紧抱住,身体动弹不得的少女,被洋佑从地板上举了起来。
沙耶,「啊,放开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
洋佑,「不是说过了么? 小妹妹长得太可爱了!」
细小的手腕无谓地抗拒着,大人的腕力有充足的余裕享受着这种反抗。洋佑乘着身体的重量压在少女的身上,顺势将缠绕在身体上的残余布片尽数撕破扯下。
沙耶,「讨厌、讨厌这样!快停下!」
在身子下面鲇鱼一般辗转跳跃的光洁滑嫩的肢体,洋佑不禁陶然注视着。坚硬、小巧、的充实的浅桃色的乳首。柔软绷紧的腹部与纤细的腰。在这个疯狂的扭曲的世界中,与这样这样纯粹的肉体交织在一起的感觉,有着莫名的倒错的趣味。
洋佑在少女的胸腹不住地用舌头舐食。那种感触使少女身体变硬,呼吸困难而不住地呜咽起来。
沙耶,「这样……这样不行……」
少女啜泣的声音,尽可能地满足了洋佑征服的欲望。一如洋佑被噩梦蹂躏一样,洋佑在尽可能的蹂躏这个可怜的少女。由受害者像加害者转变,心中的开朗在此刻尽情地绽放了。
引出了早已在裤子中准备完全的阳具,张紧了尖尖的一端,向着少女紧闭的秘裂处玩弄似的踊过去。到底少女放开声音哭喊了。
沙耶,「好怕…… 好怕…… 郁纪!」
洋佑,「哈哈,不是还没做么?」
在抽泣的少女耳边,洋佑温柔的低语着。
洋佑,「现在都吓成这样了……插进去的话,又能听到怎样的呻吟呢?」
沙耶,「不要!」
窥入张开的少女的眼眸,洋佑一口气向深出突进。
沙耶,「好痛!」
被刺入尚未湿润的两股间的少女,发出了尖锐的悲鸣。与那未成熟的容姿不同的是,将洋佑包入的少女的感触令人惊愕地充实着。
洋佑,「呀呀,原来已经和男人睡习惯了。可爱的脸颊下原来是个淫荡的身体啊。」
沙耶,「…够了停下… 粗暴是不行的… 」
洋佑,「不行不行,这样的坏孩子是需要好好调教的。」
边笑边说,洋佑尽情地向上粗暴地顶着腰。每一下少女都为之苦闷地喘息,溢出眼泪的飞沫四散着。
不久,连反抗的力量都失去了,筋疲力尽的少女,只能够一心一意的忍受着洋佑的行为。尽管如此,她仍向着毫无怜悯地摇动着腰部的洋佑的,那在欲望中糜烂的双眸里,投以濡湿着眼泪的目光。
沙耶,「为什么为什么不温柔一些」
洋佑,「因为你很可爱唷!可爱到了想要去欺负,美丽到了想去毁坏啊!」
因快感而剧烈喘息着,洋佑吠叫着回答了。少女呜咽着,隙间挤出嘶哑叫喊,与绝望的眼神,这些更进一步激起他狂乱的喜悦。
沙耶,「救命…救我啊…郁纪……」
一如往复的日常,街上的景物刺痛着我的神经。但是,今天并没有感觉到平素的厌恶感。
事情总有渐渐习惯的时候。而且今天,连续几日在奥涯宅邸搜索,终于有了成果的样子。
那个信封,也许是顺着抽屉的缝隙的掉进里侧了。拉开书桌的全部抽屉后,那件东西就被夹在里面的缝隙中。
内含三张风景写真。作为纯粹的景色我现在还不能认出是什么,不过,那好像是某个建筑物外观的摄影的东西。
每张相片的背面都分别有着连贯的亲笔书写,长野县M村,枥木县S町、和静冈县H町。这些连听也没听过的地名,恐怕是人际罕至的偏僻之地吧。
照片角落的日期已经是十多年以前的了。它们是因为什么而拍摄的,又有什么特别的意味呢?我是不能理解的,不过,若向沙耶询问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总而言之,这是沙耶在那个家中忽略的线索。如果知道我找到了这个,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沙耶——想早点见到她。想到她等待着我归来的样子,我不由加快的赶路的脚步。
刚进入大门,我便注意到玄关的门是敞开的。这样的事情已经是第二次了。
但是我刚走到玄关,
便听到从厨房传出沙耶啜泣的声音,我被冻成冰了。
不对,不只是沙耶的声音。还有什么潮湿的带着呻吟的喘息。
顾不上脱鞋了,
我带着不详的预感向家中跑去。
怪物在我的家里,侵犯着被按倒在地板上的沙耶。
将全身的分泌物涂抹在沙耶的皮肤,在她虚弱地颤动着两股间挤入的身体,野兽般的粗暴的摇晃着向上顶。
沙耶的秘处被痛苦地撑大着,插入到那里面的怪物的恶心的器官,深深的,深深的在里面蹂躏着沙耶的身体。
就像配合着怪物运动的韵律一般,沙耶哭泣的声调也随之上下起伏。那濡湿着眼泪的眼眸望见了我。用快要窒息的气息,她用微弱的声音呼唤着我。
沙耶,「郁纪……救我……」
漆黑的愤怒,一瞬间从里侧浸染了我。过分强烈的冲动令我觉得头晕目眩。
忘记了我而埋头于沙耶身体的怪物,总算转过头来看着我。而我也以连自己都为之惊愕的冷静,毫不犹豫地拿起了在厨房的水池边横放的切肉用的菜刀。
并且二话没说,砍掉了怪物并排着眼珠的脸上的一部分。
惨叫的怪物放开了沙耶的身体,刚才的那一击仿佛令它丧失了视觉,它胡乱地挥舞这身上的触手打算甩开我。
我的杀意在此刻彻底凝固了,冷静地捉住怪物的触手,向那蠢蠢欲动的肉块中一次又一次的挥着菜刀。
刀刃轻松地划裂怪物的身体,体液如间隙的泉涌般喷染了我的脸。
横切竖斩,随着每一次撕裂的声音,都能听到怪物惨叫的声音。而我的感情,已经膨胀到超出愤怒的范畴。
这个家伙——把沙耶——把我的沙耶——
罪不可恕。死有余辜。
郁纪,「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边发出忘我的吼叫,一边不顾一切的向那肉块切斩切斩切斩切斩切斩。我的头为怪物连丝毫动弹也没有了,变成一具感觉不到痛苦的尸体而充血,在这么快就结束它的生命的悔恨的驱使下继续挥舞着菜刀。
过了许久,直到我取回了真正的思考,才注意到自己在用残缺的刀刃喀啦喀啦地划着厨房的地面。
怪物已经不存在了。刚才那只怪物的残骸,现在已经分散到四面八方。
停下手来,削切地板的声音消失了,而沙耶快要晕阙的哭泣声音传进耳中。
郁纪,「沙耶——」
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言语面对,我抱紧了蜷缩在一隅的沙耶的身体。一瞬间,沙耶害怕一样地固定着身体,但是当她注意到对方是我的时候,『哇』地一声边哭泣边抱住了我。
沙耶,「郁纪……郁纪……好怕……好怕啊!」
没有应对的言语,我除了更加紧紧地抱住她外什么也做不了。
面向着沙耶的我的眼神没有丝毫辩解。我怎样也不能宽恕自己。没能守护住沙耶。没有待在沙耶身旁。那样的话说不定还能防患于未然的……
沙耶,「对不起……对不起……」
沙耶用泣不成声的声音回答着。我忍不住将她的脸颊贴到胸口处。
郁纪,「不是沙耶的错。不是沙耶的原因。」
听到那样的言语的沙耶,在我的怀中激烈的颤抖着。
沙耶,「不是的。这都是我造成的…」
我不明白。沙耶在说什么?
郁纪,「你做了……什么?」
沙耶,「我,改造了这个人的大脑。」
用哭肿的眼眸,沙耶看了一眼散落在四周的肉块。
沙耶,「把这个人头脑中的,与郁纪相同的状态…可以看见和郁纪的感觉相同的世界。」
本来我对沙耶所说的话语要花时间理解,而如何接受那个言语,则更要花时间了。
郁纪,「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对待走投无路,得到那样讯息的我,沙耶总算平静下来感情,用沉着的语调开始叙述。
沙耶,「对我来讲,那样的事是能做到的。
沙耶,调整,改变另外生物体的组成,这是我天生具有的能力。」
郁纪,「……」
沙耶,「修改那里才好,生物是各是各的样子,不好好努力是不行的。
沙耶,但是,郁纪的大脑是怎么回事,这是我事先调查清楚了,
沙耶, 我用其他人做了试验。」
郁纪,「为什么,你要做那样的事?」
沙耶,「想让大家向郁纪一样,温柔地对待我——就想那样。」
沙耶嘟囔时的孤独的神色,悲哀的祈祷,这些卡紧了我的胸。
沙耶,「尽管如此,这个人……全然没有温柔地对我,
沙耶,虐待沙耶,说着下流的话语,那样的……」
不成为话语的言辞,沙耶在我的怀中开始哭泣。在流泪的沙耶的背上爱抚着,我的思考也渐渐变得一片雪白。
沙耶——这个孩子,究竟是什么人?对此,我无论如何也无法作出回答了。
但是,在现在这个场合,我至少有一个,能够明明白白作出回答的问题。
那是沙耶的不是……她在根本的地方误解了一个事实。
郁纪,「我温柔的对待沙耶,是因为我遭遇了事故……这些你想到了吧?」
沙耶,「……恩」
我用微笑面对着悄然点了点头的沙耶。
郁纪,「不是唷。那个不仅仅是从一开始啊。」
沙耶,「……?」
郁纪,「这可不是那样简单的事情,
郁纪,我和沙耶相遇了,然后二人一起度过的时间,那时一日一日累积重叠,然后建立起今天的关系。明白么?」
沙耶,「郁纪……」
郁纪,「从那一日到今日,与沙耶在一起的我……
郁纪,成为了对沙耶温柔,对沙耶重要的人……这是个很重要的过程吧?」
更多的眼泪从沙耶眼中溢出。但比起刚刚濡湿我的胸口的泪水,要温暖的多。
沙耶,「恩,明白了——刚刚的,我都明白了~」
沙耶一边哭一边笑,眼泪濡湿了晴空般的笑容。
沙耶,「沙耶除了郁纪以外谁也没有。」
现在的我,比起到现在为止同沙耶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更加深切地感到同她交织在一起的羁绊。大概,沙耶也同样这样感觉吧。
在一次,我将怀中的沙耶紧紧抱住,并贴上了嘴唇。沙耶亦抱住我的头,唾液与舌头热情地交换着,彼此相互确认。
那时候,沙耶,对我来说就使这个世界的全部。
对沙耶来说,我亦是世界的全部。
而且,现在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对了,我还没有对她说过发自内心的事情。
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付诸言语。——那是必须像发誓一样一次全部说出的事情啊。
郁纪,「沙耶,我对你的事情——」
沙耶,「——等一下」
沙耶将手指贴在我的唇上,打断了那言语。
沙耶,「郁纪,在那之前。只有一个要确认的,你的愿望。」
郁纪,「我的……愿望?」
沙耶点点头,用一反常态地严肃面孔窥视着我的眼眸。
沙耶,「刚才也说过了,不过对我来说,除我以外的方法是不能对生物的身体进行干涉。
沙耶,摆弄人脑的方法,通过这个也确认取出了。所以——」
沙耶中断了话语,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
沙耶,「现在,来让你的头脑,返回原来的状态。」
郁纪,「做什么?」
到现在为止,我将自己的未来,完全寄予了未知的可能性。
沙耶,「把对那个人所作的事情反过来,作于郁纪的身上就行了——就这么简单。」
我一次又一次地在头脑中斟酌着,确认沙耶的言语的意味。
沙耶,「所以,请告诉我,郁纪。
沙耶,你是不是想要返回从前的生活,是不是要取回在那个事故中,你所失去的东西。」
我——
返回原来的生活
还是算了吧
郁纪,「如果可能的话,请告诉我——你想要返回原来的生活么?」
无须深虑,我这样回答道。自己恐怕也没有想要除此以外的回答吧。
停止了对那件事的深深的思考,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果是在数个月前的我,对这个回答肯定没有犹豫吧。
但是现在的我会怎么做呢?现在成为原本所期望的事情意味着什么,会给我和沙耶带来什么——一想到这些,我便不知道我的本意究竟在哪里。
被沙耶急切着要求的回答,真是不牢靠的啊。
沙耶,「这样……恩,是这样。好吧。」
这个时候的沙耶露出的表情,是哀伤之余,又有着某种安心的样子的,不知来自何处的不可思议的微笑。看到那个笑容的我骤然间感到了不安,仿佛感觉到了我的轻率之言,伤害到了沙耶的那种心情。
郁纪,「那个、沙耶、我其实……」
沙耶,「没关系的,郁纪。什么都不要说了。」
沙耶就像为了封住我的言语一样贴上了我的嘴唇,进而用热情的舌尖需求着我。那甜美的感触令我如醉如痴的同时,重要的一句话——为了说出被沙耶的一吻而打断的重要的话语,我开始感到焦躁不安起来。
郁纪,「沙耶――」
无论如何——也无法诉诸言语。思考不能够形成。沙耶的吻带来的陶醉从唇部向着全身渗透,我的意识因此而恍惚了。
沙耶,「晚安。郁纪。」
温柔低语着的沙耶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来自遥远的地方。
沙耶,「别担心。再一次睁开眼睛,就什么都结束了。」
真的,好困。
在睡之前,有一件不告诉你不行的事情——就算只要一句话——
在空虚的思念里,我被诱进深深的忘却之中。
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感到的只有一阵腐臭。
铃见的尸体上聚集着蝇虫,那种气味当然受是肉块腐烂的气味。我确实是能闻出来的。
夜晚已经结束了。在黎明的光明中,没有见到沙耶的身影。
如果避开血染的地板,那后面就是从孩提时就已经看得习惯的我家的厨房。直到昨天还看起来令人安心的色调如今成了完全改变的卧室的彩色,我痛感着自己曾经远离眼前世界的距离。
明知是毫无用处,我仍然环视着家中寻找着沙耶的身姿。接下来的近一小时里我一直这么继续着,为了承受现实而继续着徒劳的努力。
然后我给警察通了电话。听筒的另一侧传来的声音,催人泪下般地令人怀念。在听到沙耶以外的人类的声音确实已经相当久远了。
后来我知道的事情是,铃见在被我杀死前似乎杀了自己的全家。由于不了解这边的顺序,我为残忍地杀害一家3口的嫌疑遭到逮捕。其后在我的家中找到了高畠青海的遗留物,我的罪名被定为4人的谋杀罪加上尸体的弃置。
面对警方的调查,我诚实而正确地回答着事实。刑警们当然不会相信我的话,那之后前来的精神科的医生,相信我的话,把我遣送到了比起拘留所要清洁的白色的房间。
就这样,那个房间的白色,在我看来是非常普通的纯白。
结果,我不能偿还得的罪责的结论,被全部整理出来了。
我现在体味的事情是实实在在的现实。而且,在这个房间以外的世界是我无法妥协的现实。因此医生把这小小的空间分割开,给我专有的一片空间。把它作为自己在现实中生存的地方,一定要好好考虑怎样利用吧。
感到悲哀,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个世界的成立,是依据着多数人相信的大多数的现实构筑的。我踏出了那个边框所划定的场所。
如今,这个房间的墙壁确实是——白色的。到要感谢这个事实,我将在这里了此一生。
那个叫做沙耶的少女是不存在的。谁都这么断言着。那样就好了。在他们的世界中真正的沙耶是不存在的。
但是在除我以外什么人也没有的这间房间里,我可以听到沙耶的声音吧。这是对于我的现实——与沙耶度过的,在那个日复一日地连续的场所里,活脱脱的现实。
就这样等待着,持续着等待着,不知又过了多少时间。
某个夜晚,我被在走廊的地板上什么东西爬行的声音吵醒了。
并不只是因为普通的妨碍睡眠的声音,而是那一夜我所持有的预感吧。在比往常要浅的睡眠中,等待着她的到来的我,立刻就明白了。
郁纪,「是沙耶吧?」
『……』
没有回答。可是在那扇门的外面,确实涌动着如同羁绊一样的她的气息。
郁纪,「是你吧,怎么听不见你说话呢?」
『……』
在一阵迟疑般的沉默之后,从门上细小的观察窗里,小小的物品被塞了进来。
携带电话。文字记录功能被选择,液晶屏上呈现着输入文本的状态。
『我的声音,
听起来一定改变了』
我不觉为这可笑的药引而笑出声来。沙耶她,竟也有这种不好意思的时候啊。
郁纪,「那样的事情,我是全然不会介意的唷。我想要听你的声音。看你的样子。」
如此说着,我从观察窗中讲电话送了回去。过了一会儿电话又被塞了进来。
『我……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沙耶了。请你,原谅我……』
郁纪,「……那是」
只需稍微推测一下的事情。
当一切都扭出地呈现在眼中的我,仅仅只能看见沙耶一人的姿态。我当然认为她是特殊的存在。
她在我特殊的视点下没有变得扭曲。扭曲的东西反过来是看起来是普通的东西,她一定有着特别的样子。
沙耶真实的样子,我知道是别的什么。现在的我是可以看见的吧。
但是沙耶讨厌那样也没有办法。女孩子的那种心理、我也不是不理解。还是要好好斟酌一下的。
郁纪,「那天,我有要对你说的——却没有说出来的话,还记得吗?」
一边问道,她又把携带电话塞了进来。
『已经忘记了,
我想。』
真是个薄情的家伙呀,我看着递进来的液晶画面上的文字,苦笑着想到。
郁纪,「怎么可以忘了呢?」
之前所说的……虽然可能谁也没有听到,不过,到底还是很害羞呢。这次我也用数字键盘输入了文字。
あ——
再按一次,あ、い——
さ、し——
た、ち、つ、て——
ら、り、る——(あいしてる,我爱你)
变换,确认。我把携带电话从观察窗递了出去。
门的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颤抖的样子。
虽然听不见,也看不见,可是我总觉得我还是知道的。……沙耶在哭泣,无声地哭泣。
郁纪,「……我,不要紧的哟。」
到了现在才说出这样的话,可能也一点儿都安慰不了她了。
但是,我,——是的,我不要紧。
还是有“想变回原来的身体”的想法,但这想法还是放弃的好啊。我想,不论到哪里都和沙耶在一起,就算是踏入禁忌之地,我们也要牵着手一起走下去。
沙耶也一定能理解的。那一天我打算要说的,正是因为明白了这些才去没有说。因为如果听到那一句话后就再也回不去以前了。
所以在变成这样之前,她结束了这一切,然后离我而去了。
『对不起!
我,我没有坚持下来……』
看着递进来的液晶画面,我摇了摇头
郁纪,「不是你的错啊!那个时候如果我没有犹豫的话,你就能够鼓起勇气的,不是吗?」
『你呀,真是让人害怕。因为我的原因而变了的你真是让人害怕呀。』
郁纪,「没办法的事呀。」
没办法呢。要沙耶夺走我的一切,或是我自己抛弃全部,我们哪个都做不到。我们两人在一起,要得到幸福太渺茫了。
郁纪,「沙耶啊,以后你打算怎么做呢?」
『还是去找爸爸。那个人的话,一定知道我回去的方法。回到我……原来所在的地方……』
郁纪,「这样啊……沙耶,是想回去呢?」
用声音和文字交流的对话间,只有少许的空隙。够不够仅仅在脑海里多次反复着“Yes”与“No”的时间么?
『恩』
从勉勉强强递回来的携带电话上的文字上,好像能看出她的担心。
郁纪,「是啊,能找到爸爸就好了啊。」
『我会努力的!』
到了分别的时刻了。沙耶决定了自己的道路,我也为她祝福。之前的那些话也没有必要了。
郁纪,「如果有一天改变了想法的话……我一直会在这里的,所以随时来找我都可以哦。」
『嗯,谢谢你……
再见了,郁纪!』
看到了最后的这一段文字,我便把电话原封不动地返还了回去。
郁纪,「再见,沙耶」
像是回应一样,嗒嗒地轻轻敲了几下门以后,地板上爬动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了。
之后,寂静的黑夜中,只剩下我独自一人了。
那天以后,我一直在等待着。
可能沙耶真的,回到她那个应该回去的地方了。
也说不定还在寻找父亲的下落,现在还在什么地方迷惘地前进着。
一定很痛苦吧?一定很寂寞吧?我这么想着。
如果到了孤独无法忍耐,心灰意冷了的时候,她一定会回到我这里的吧?
和她温柔地说话,给她安慰的,除了我再没有别人了。
所以我在等待着。一边在梦里重温她的声音和面容,一边继续等待着。
在这纯白的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里,一直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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