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RI -MY DEAR MOMENTS-》游戏原案

发布于 2020-06-19  281 次阅读


《ATRI -MY DEAR MOMENTS-》游戏原案
“这颗星球正在沉没—”
“海平面因不明原因急速上升,海洋吞没了大部分沿海地区,如今也不断蚕食着陆地。”
“人类的栖息地被迫收缩,处于巅峰状态的科学技术渐渐流失。”
“这是缓步迈向灭亡的平静时代。”
“我与他邂逅了”
“他说自己必须拯救地球—”
“于是我问道。”
“--地球也包括我吗……?”
“我守望着。”
“守望着渐渐沉没的地球。”
“守望着反抗灭亡的宿命,奋力挣扎的人们。”
“身处无限的孤独之中……”
“‘时间流逝吧,你是多么的残酷—’”

置身于黑暗之中。
黑暗……纯粹的黑暗。在完全封闭的黑暗中,我匍匐着试图逃离此处。
动弹不得。
腿被某种厚重坚硬的物体卡住,完全无法挣脱。
挤压带来的剧痛令我不断喘息。
--谁来……救救我……妈妈。
我拼命将手伸出,但却没有获得任何回应。
--疼……好疼……我的腿……!?

夏生:救救我—

忽然苏醒的我看到了低矮的天花板,以及伸向上方的手臂。
我抓了一把空气,接着让手臂自然垂落到床上。
疼痛。

夏生:呃啊--!!?

我因右腿传来剧烈的疼痛在床上挣扎。

夏生:唔……哈啊,哈啊……唔……

忍耐了一阵之后,疼痛便消失无踪,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我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调整呼吸。
全身都被冷汗打湿。

夏生:……不知不觉睡着了么

我稍稍支起身子,看向先前发痛的右腿。
所看之处却是空无一物。
右腿刚才还传来剧烈疼痛,但我其实早已在八年前失去了它。
不存在的身体部位,却向大脑传送着不应存在的痛觉。
明明已经失去,我却还要遭受疼痛的折磨,这实在太不讲道理。
幻肢痛—Phantom Pain。
我的老毛病最近又复发了。
令人头疼的是,普通的止痛药并不对幻肢痛起作用。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只是幻觉,发痛的部位早就不存在了。
尽管去看医生就能开出抗抑郁药或阿片类止痛药的处方,但药效并不能立竿见影,而且往往伴随着副作用。最重要的是,这些药物都无法轻松获取。
面对突然袭来的疼痛,我只能选择恐惧与忍耐。
已经到早上了,窗外射入的柔和阳光有些刺眼。

夏生:……能睡着就不错了

屋内传来清脆的响声。

女性的声音:醒了?你刚才做噩梦咯

我看向声音的来源,一名年轻女性正边咀嚼边用小刀削着苹果。

凯瑟琳:虽然你平时看着就挺凶的,不过起床时就更过分了啊。胆小的孩子估计被你瞪一眼就要哭出来了

夏生:……从噩梦中醒来发现房间里有其他人,而且还擅自把我的早饭吃了,脸色当然不会好看

我撑起大汗淋漓的身子,伸手拿过倚在床边的义足。
假肢这种东西理所当然要用合身的才对。
但这玩意不是为我定制的,与我的身体并不匹配,而且还是个快要报废的二手货。
不过总比没有好。
现如今,凭借自身意志控制机械义肢的关节与手指,甚至完全成为改造人都不是梦。
但价格都十分高昂,对现在的我而言根本遥不可及。
我将截肢断面插进接口,用皮带紧紧固定住。
试着活动了下关节,只听见刺耳的摩擦声。
我拧了拧螺丝,涂上润滑油。

早间广播:今晨天气晴朗,西南风……

睡觉时也没有关上的收音机还在勤恳地播报着。
我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不感兴趣的早间新闻,同时给破烂义足做维护工作。

早间广播:作为引导人类未来的希望之光而早早立项的火箭发射计划,依然遭到市民们的坚决反对……

凯瑟琳:这次总能成功发射了吧
夏生:……会的
凯瑟琳:呵,那就最好咯。要是有放烟花的闲工夫,还不如给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生活想想办法
夏生:就算现在得过且过,问题终究还是会爆发。必须开创新的未来
夏生:……唉,跟你说这些也没用

我放下腿使劲踩了踩,确认义足的触感。
关节的活动稍微顺滑了一些。

凯瑟琳:天气不错嘛。完美适合潜水,赶快开始吧?
夏生:让我吃个早饭啊

说完我才想起来,早饭已经被她吃光了。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上……上午好—

这时,船外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水菜萌:阿夏—
水菜萌:……还在睡吗。就不能装个门铃吗
凯瑟琳:噢—
水菜萌:啊,阿夏……
水菜萌:……你谁啊!?
凯瑟琳:我还想问你呢
水菜萌:那个……我是阿夏的朋友,名叫神白水菜萌
凯瑟琳:哼,那小子还有朋友啊
水菜萌:请问……姐姐你究竟是……
凯瑟琳:我吗?这个嘛……算他的情妇吧?
水菜萌:情·妇!!?
夏生:才不是。只是个非法入室的陌生人
水菜萌:……?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凯瑟琳:只是工作搭档而已
夏生:有什么事,水菜萌
水菜萌:阿夏,去上学吧
水菜萌:你转学过来之后就一直没来过学校吧?

在我回答之前,凯瑟琳就先开了口。

凯瑟琳:小弟他呀,为了发大财还得去工作呢。小毛孩就快点回去吧
水菜萌:呜呜……

凯瑟琳只不过轻轻瞪了她一眼,水菜萌就快哭出来了。

夏生:你有空的话能来帮忙吗,我们需要人手
水菜萌:嗯?我没空啊。还得去上学呢
夏生:去学校那种地方干什么。会变成傻子的
水菜萌:咦……是为了变聪明才去上学的吧??
水菜萌:啊,等一下啦阿夏。等等,阿夏~~!

小船驶离栈桥,停在了某处海域上。

夏生:就在这附近吧

透明的海水下,能看到人造物摇晃的虚影。

水菜萌:一不小心就跟来了……明明还要去上学的

水菜萌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平面轻声嘟囔道。
我从甲板转移到一路拖航过来的另一艘船上。
鸡蛋状的船只随着波浪来回摇晃,我打开了位于上侧的舱口。

夏生:水菜萌,我进去把舱口关上以后,你就把连接着的钩子摘下来。知道怎么做吧?
水菜萌:我……我不懂
凯瑟琳:我来教你。过来
水菜萌:呜呜……
夏生:还有,起重机也交给你操作了。有问题就问凯瑟琳
水菜萌:那艘船没问题吗……仔细一看已经锈迹斑斑了
夏生:不会潜很深,稍微漏点水也没问题吧
水菜萌:不不不,肯定不行吧,会沉下去的
夏生:靠你咯,水菜萌

我爬进潜水艇,关闭舱口。
然后坐进驾驶舱,启动引擎。
确认完仪表的运行状况,我便透过上方的小窗向水菜萌打了个信号。

夏生:可以了,解除连接吧
水菜萌:…………

水菜萌不知为何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夏生:抱歉,完全不懂你什么意思

听不到她的声音,比划的手势也很莫名其妙。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就向凯瑟琳打了个信号。
凯瑟琳笑嘻嘻地摘下钩子,仿佛催促我去地狱走一遭。
潜水艇获得自由,漂浮感随之加强。
我启动了通信装置。

夏生:让起重机降下来
凯瑟琳:好嘞—

我操作机械臂抓住降下的起重机钩子,挂在了保护船身的外框架上。

夏生:开启压载水舱

空气被排进海中,海水涌入压载水舱内。
卵形大船渐渐失去浮力,缓缓开始下沉。
窗外从天蓝色转为海水的深蓝色。
潜水艇“海蛇号”向着沐浴朝阳的海洋开始潜航。
潜水艇静静地潜入海中。
下降到一定深度后……
外壳因水压发出了嘎吱的声响。

夏生:这点程度就开始叫唤了,这玩意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我不像水菜萌那样胆小,但还是感到担忧。
海蛇号已经是艘老船了,尽管配置上能够潜水数百米,但现在这样做估计会被水压挤扁吧。
接下来不会继续下潜多少,也就十几米而已。
厚厚的玻璃窗外,光照渐渐减弱,转而变得昏暗。
这片清冷孤寂的海域之中,沉睡着我所渴望得到的宝物。
我失去了一切,来到这座城镇。
外婆从前就在这座海边乡村生活,我年幼时也曾经被寄养在这里。
但时隔八年再回来,已经完全看不到往日的风光。
我记忆中的那片拥有优美海岸线的小镇景象—

夏生:看到了……

--沉没在了海中。
我回忆中这座生机勃勃的小镇形象尚且鲜明,但它如今已经沉入海底。
在穿透而来的微弱阳光下,眼前浮现出的景象如梦似幻,同时有一种误入世外桃源的奇妙感。
沉没的不仅是这个城镇。
全世界范围内海平面急剧上升,导致低海拔的沿海地区整片沉入了海中。
其中的原因尚未水落石出。尽管有温室效应导致海水热膨胀、地壳变动引发超大规模海底隆起等等假说,但还没有得出决定性的结论。
水位上升之后就再也没有下落,现在也正一寸一寸蚕食着陆地。
前所未有的海洋现象摧毁了人类文明,导致人口减少,将人类逼入黄昏时代—我是如此听说的。
我出生时全球人口就已经开始减少,懂事时整个世界都已走向了衰退。
海平面上升带来的毁灭性打击千真万确,但我并没有体会过大人们口中那往日的丰饶。

夏生:……净是自说自话。我们可只了解现在这个时代啊

世界变得一团糟,至少也该把这笔账归咎在大人们的头上。
突然传来的通讯打断了我的思绪。

凯瑟琳:“小弟,情况如何?”
夏生:很顺利。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
略微延迟之后我才收到回复。

凯瑟琳:靠你了。这种破农村我一秒也不想多留

海里无法使用无线电,因此要转换成超声波进行传输,但这个过程中必定会产生延迟。

夏生:那就转行啊。讨债这一行最后肯定死得很难看
凯瑟琳:这一票干完我考虑考虑

正当我以为通讯要结束时,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水菜萌:阿夏
夏生:怎么了,声音都带上哭腔了
水菜萌:你没事吧?还平安吗?没有漏水吧?
夏生:嗯,虽然算不上舒适, 但还算平安
夏生:海底真是一片绝景啊。真想让你也见识一下

水菜萌看到这片景色一定会双眼放光吧。

水菜萌: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快点回来……
夏生:没事的,虽然这是艘老船,但也因此构造简单不容易故障
水菜萌:不是啊,上学要迟到了呀

……说的是这个啊。

水菜萌:……要是翘课被发现,妈妈会生气的……

我叹了口气。

夏生:水菜萌,你还真是个乖孩子啊
水菜萌:“哎!?……突然被阿夏夸奖了”

听到她困扰中夹杂着喜悦的声音之后,通话就中断了。

夏生:搞什么呢……

我不禁有些泄劲。
曾是海洋地质学家的外婆,给我留下了许多遗产。
尽管房子被海水淹没,但我还有可以住宿的船只以及潜水艇,外婆似乎就是用这两艘船进行实地考察工作的。
她脾气古怪,讨厌小孩,心中只有自己的研究工作,对其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而她似乎在生前购入了某样贵重物品,就放在仓库之中。
我接下来就是要去打捞那样宝物。

夏生:找到了,是外婆家

尽管只是很短一段时间,但我也曾在这里生活过。
我推动操纵杆,让潜水艇驶向后院。
仓库就在后院中,按照一般家庭的标准算是相当大的仓库。
外婆的工作用具与研究成果似乎都保管在仓库内,所以她甚至不允许我接近那里。
接下来要进入仓库,但大门依旧紧闭。那甚至不是普通的卷帘门,而是一扇相当厚重的铁门。

夏生:用起重机把门拆了。我发信号以后就用卷扬机往上拖
凯瑟琳:“了解”

我控制着潜水艇的机械臂,将一路拖下来的起重机钩子挂在门栓上。

夏生:好了,开始吧

钢索被卷起绷直,但铁门却纹丝不动。

夏生:不行吗

正当我这么想着,铁门就轰然倒下了。尽管听不到声音,但能看到海底的沉淀物像砾石一般高高扬起。
眼前开出了一个足以让海蛇号通过的入口。

夏生:看来能进去了……

要是门口进不去就只能拆掉屋顶了。那样很可能会对仓库内的东西造成损伤,能避免真是万幸。

夏生:时隔十年终于要揭晓答案了

我慎重地驾驶着潜水艇进入漆黑的仓库内。
仓库内在外壁的保护下还保持着原状,不像外观那么破烂。
书架上摆放着外婆的研究资料。那些用于海洋调查的大型救生圈与其他装置,的确很容易激起孩子的兴趣。
厌恶小孩的外婆应该是预料到了,把小鬼头们放进来一定会酿出惨剧。

夏生:真是明智的判断

我用灯光照亮室内,寻找着目标。
但我完全不知道要找什么东西。虽然听说是价格昂贵的宝贝,但那些不认识的装置仪器看起来都很值钱。
鱼、蟹之类的海洋生物潜藏在缝隙与阴影间,被光一照便逃之夭夭了。

夏生:……嗯?

灯光尽头刚才扫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夏生:那是什么……

是一个狭长的密封舱,这形状令人不禁联想成沉眠在海底的棺柩。
我降低螺旋桨的旋转速度避免扬起沉淀物,慢慢地接近目标。
………………
真的是棺柩啊。
大小正好能够容纳一个人。
盖子的一部分是用玻璃材质,里面则是……

夏生:是个女孩子…………人偶?

瓷娃娃一般的少女沉眠于内。
我并没有感受到疑问与惊惧。
是因为这一幕太不真实,还是仅仅因为沉睡于棺中的少女太过惹人怜爱呢。
只是,我依旧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
但其中散发出的特质,让我明白了要找的就是她。

夏生:这大箱子怎么整的啊……感觉应该有电源,到底是什么构造……

好像只能把整个棺柩都打捞上去了。
靠潜水艇的机械臂感觉举不起来,这时候就该轮到起重机出场了吧。
我回到仓库外,将挂在铁门上的钢索取回。
当我再度进入仓库时—
一个操作失误,使得潜水艇撞上了棺柩。
撞击并不算很强烈,但我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夏生:……没有撞坏吧

玻璃上没有出现裂痕,但是……
棺中的少女睁开了双眼。
我们透过玻璃四目相望。

少女:…………
夏生:活的……

我的自言自语无法传递过去,但她似乎看到了我的口型,歪歪头表示着疑问。
我忽然想起了在外婆的病房内听到的名字。
那时,外婆说的是—

夏生:ATRI……?

我说出这个名字后,少女仿佛对我作出了回应。

少女:……

她轻轻露出了微笑。
这是一条生命,而非人偶。

夏生:(……这女孩是怎么回事)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少女动了起来。她从内部对棺柩进行着操作。
然后棺盖便随之开启。
棺柩的缝隙间冒出大量气泡,海水瞬息之间便侵占了内部。

夏生:搞什么啊!?
少女:……

看来这名少女还没有注意到,容纳自身的容器正浸泡在海水中。
现在再慌张也为时已晚。
当我想去救助她时,头顶晃过了一道虚影。
棺内冒出的空气团漂浮上升,顶在脆弱的天花板上。
或许是受到了强行破坏铁门造成的影响,这股微不足道的力量导致长年沉睡在海底的仓库开始崩塌。
天花板开始崩塌下落。

夏生:--

我反射性地将操纵杆向前猛推。
落下的钢筋砸在海蛇号上,发出一声巨响。
不过,我似乎成功保护住了她。
然而危险仍未解除。

夏生:呃,糟糕……卡住了!?

我启动螺旋桨试图后退,但却被下落的钢筋卡住动弹不得。
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时的画面。

夏生:(又被活埋了……)

我全身直冒冷汗,早已失去的右腿又开始发痛。

夏生:呃……啊……哈啊,哈啊…………

头顶逼近而来的黑暗让我的精神几近崩溃,此时我的视线透过玻璃与少女交叠在了一起。

少女:……

少女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眼下的危机,只是不可思议地凝望着我。

夏生:必须……救她……

我控制机械臂试图将起重机的钩子挂在船身上,但却摸了个空。

夏生:……钩子被刚才的撞击震掉了吗

能看到钩子落在了地面上,但却无法用机械臂够到,船身也被钢筋卡住无法移动。

夏生:怎么办……呃啊!!?

疼痛与焦虑险些令我失神。
这时,少女走出棺柩捡起了落在地上的钩子。

少女:……?
夏生:钩子……给我……

少女看着这边歪了歪头,将钩子递到机械臂上。
然后我将钩子挂在船身上。

夏生:喂……听得到吗!
凯瑟琳:“什么事--”
夏生:哈啊,哈啊……快,钢索……
凯瑟琳:“什么?听不清啊”
水菜萌:“怎么了阿夏?发生什么了?”
夏生:拉钢索,全速!
凯瑟琳:“喂喂喂,这样做的话……”

必须抓紧时间,要是完全崩塌就逃不出去了。

水菜萌:“我、我知道了!嘿!”
凯瑟琳:“喂,蠢丫头!!?你搞什么啊!!!!”

我操纵机械臂抓住了少女。

少女:……

她被机械臂抓住也丝毫不慌张,而是透过窗户看向我。

夏生:(她……都不感到害怕吗……?)

甚至还表现得很安心……
就不会感到呼吸困难吗?
潜水艇的激烈摇晃伴随着强烈的重力,把我甩出了驾驶席。

凯瑟琳:呼……都是因为你乱来,我还以为要翻船了
水菜萌:?……啊,他回来了!
凯瑟琳:还真是着急啊
凯瑟琳:这小子找到宝贝了!

潜水艇浮上海面,我打开了舱口。
然后爬到舱外向着船身前方移动。

水菜萌:很危险的,阿夏你干什么呢
凯瑟琳:会落水的!靠你那条腿没法游泳吧
夏生:不快点的话她会死的!
水菜萌:她?

水菜萌注意到了随着机械臂一起浮上来的少女。

水菜萌:哎,这是谁啊??

少女的脸还浸泡在海中,身子一动不动。
我探出身子向她伸出手。

夏生:抓住我,快点!

但她还是没有反应,可能是失去意识了。
我踩在船身上拼命将手伸出去。
--咚!

夏生:--!!?

用来充当右腿的义足脱落了。
我跌入海中,回过神来眼前已是海面上的粼粼波光。

夏生:(……真美啊)

直觉告诉我已经束手无策,心境变得出乎意料的豁达。
浸湿的衣服成了累赘,靠我的腿根本无法游上海面。
我已经放弃抵抗,在阳光的照耀下缓缓沉向海底。

夏生:(这种死法啊……死前看到这么美的一幕真是太好了)

比起在黑暗中孤独死去要好一万倍。
眼前仿佛有无数颗璀璨的宝石,正当我怔怔望着这一幕时,光芒之中出现了阴影。
阴影渐渐扩大,遮盖住了摄人心魄的美景。

夏生:(不要……不要挡住阳光……黑暗好恐怖……)
夏生:(嗯--!?)

阴影凑到我身边,用什么东西按在了我的嘴上。
其真身正是那名少女。

夏生:(……她,在做什么……)

她追着我潜入海中,嘴对嘴将空气传了过来。

少女:(……)

于是先前渐渐坠入黑暗的生存欲望再次焕发活力,占据了我的脑海。

夏生:(我还不想死--)

我失去了一切,再次回到这个城镇。
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可思议地产生了对生存的渴望。
我可真是贪婪。
但……果然还是无法挽回了。

夏生:(抱歉,把你也卷进来了)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她还能继续活下去的。
即便让我短暂地延续了生命,以这条腿还是无法游上水面。

少女:(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少女似乎有话要说,嘴里吐出大团的气泡。

少女:(----!!)

她似乎觉得这样很浪费,连忙捂住嘴然后再次向我口中输送空气,同时用手指向上方。

夏生:(……??)

光芒之中降下了一条绳索。
仿佛是从天国垂向地狱的“蜘蛛丝”。
一根通向未来的纤细丝线。
我一手抓紧绳索,一手紧紧抱住少女。

夏生: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我平躺在船上,自由呼吸的幸福感充斥胸膛。

水菜萌:太好了~~!我还以为阿夏死了呢~~
夏生:哈啊,哈啊……多谢了,水菜萌
水菜萌:呜呜……不,不是我救的你
凯瑟琳:看紧债务人可是我的工作

凯瑟琳拿着绳子冲我笑道。
要是平时我估计会心里冒火,但现在只想老老实实感谢催债人的职业素养。

凯瑟琳:话说回来,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浑身湿透的少女端坐在我身旁。
她的手轻轻拉扯着我的衣角。
仿佛在提醒我不要再落入海中。

少女:……
夏生:也要谢谢你
少女:不必,我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
夏生:(好奇怪的措辞啊……)
水菜萌:她是哪儿来的?下潜的时候没跟你在一起吧
夏生:我在海底找到的。就沉睡在婆婆的仓库里
水菜萌:? 怎么回事??
夏生:你……难道是机器人吗
少女:我确实属于你们人类如此称呼的精密机器,但我认为这个称呼有些过于广泛

这名少女并非人类。
而是拥有少女外貌的机器人—

凯瑟琳:仿生人耶!那个婆婆还藏着这种东西!?

仿生人、人造人……称呼多种多样,根据制造商各有不同。
是为了造出无限接近人类的存在而诞生的机器人。
尽管不需要呼吸,但声带构造与人类相同,需要吐气带来的震动才能发出声音,因此也具有肺器官。
正是这种构造救了我一命。
人类的技术力处于顶峰时大量生产并且向全社会普及,外表与人类别无二致的精巧机器人,这就是她的真实身份。

水菜萌:……她是机器人啊。好厉害,完全看不出来
机器人少女:当然,我是高性能的嘛
凯瑟琳:干得好啊小弟!这东西能卖个好价钱哦~♪
水菜萌:哎,要卖掉吗!!?
凯瑟琳:当然了,就是为了卖钱才来打捞的啊
凯瑟琳:现在这个可稀罕了。开个高价就能让八千草博士的欠款一笔勾销,甚至还绰绰有余
水菜萌:但、但是,不能做这种事吧。就是……感觉……

水菜萌慌张地来回张望着机器人少女与凯瑟琳。
如果她没有这副少女的外表,只是个冰冷的工业机器人,水菜萌也不会如此纠结吧。
但她的外表与人类几乎没有区别。

机器人少女:没错,不能这样
水菜萌:你们看吧,她也是这么说的
机器人少女:我是主人的所有物。擅自进行买卖属于违法行为
凯瑟琳:主人?哦,八千草博士吧。博士她啊……
夏生:你的主人,已经在一个月前因病去世了
机器人少女:哎……
夏生:这座城镇因海平面上升而沉没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所以你至少沉睡了三年

机器人少女掰着手指数到了三。
她回味着这空白的三年,终于理解了眼下的情况。

机器人少女:呃……主人已经死了啊。这样啊……双手合十
水菜萌:感觉好像没当回事啊
凯瑟琳:她是机器人嘛,这已经算感情丰富的了
凯瑟琳:不过你放心吧!婆婆的遗产由他来继承。也就是说你现在的主人是这个小弟
机器人少女:……

机器人少女走到我的身旁,注视着我的脸。

机器人少女:……这样啊。你就是……
夏生:? 哦,变成这样了啊……
机器人少女:刚才在海中相遇时,我就有这种感觉。果然是这样啊

她的语气中莫名带着确信。
然后她又揪住了我的衣角。

夏生:(感觉就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监护人一样……)

对于具备高度AI的机器人而言,主人不在身边或许就像走丢了一样不安吧。

机器人少女:我该如何称呼你呢。请尽管提出需求
机器人少女:比如‘哥哥’,‘爸爸’,‘哥哥大人’,‘葛格’……
夏生:夏生

我马上打断了她的话。

夏生:斑鸠夏生。叫我夏生就行了

机器人少女:夏生……
夏生:你叫什么呢?
机器人少女:问我的型号吗?

机器人少女准备挽起脑后的头发,因为人型机器人的型号基本都印在后颈上。

夏生:不是问这个,之前的主人叫你什么?

不过外婆那种人确实可能直接用型号称呼她。

机器人少女:ATRI
ATRI:主人给我起了名字
夏生:ATRI啊……这名字真好听

我老实说出了心中的感想。

ATRI:很棒吧!能够被授予固有名称,对属于物品的机器人而言是获得人类认可的证明
ATRI:也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机器人是这样看待名字的啊,我从来没有想过。

ATRI:啊,‘夏生’这个名字也还算不错
夏生:……你这是什么口气啊
ATRI:? 有什么问题吗?

ATRI仰头注视着我。
她稚气未脱的外表与纯洁无暇的双眼,在朝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我不禁回想起了方才在海中仰望的那一幕。
ATRI冲着看呆的我莞尔一笑。
我不禁希望时间停驻于此刻,让这副笑容化作永恒。

ATRI:请多指教,夏生先生

我拄着拐杖,拖着不合身的义足进入病房时,外婆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乃音子:真是成何体统……

就这么一句话。

夏生:要是不卖掉义足,就筹不出学费了
乃音子:结果你就这样逃回来了?你这孩子到底是像谁啊……不,是我的错吧……

我听到这番话,感到些许意外。
外婆向来对自己我行我素的生活方式感到问心无愧,现在居然会说是她的错。

乃音子:不过嘛,回来也好。夏生,我希望你能继承我的研究
乃音子:虽然全都被海洋吞噬了,但还远没有结束呢
乃音子:去把ATRI捞回来。把那孩子带到那里去的话,计划就能重新启动……
夏生:ATRI……?(原文中将“ATRI”错写成了“ARTI”)
乃音子:就是个笨拙的女佣

脾气古怪的外婆居然会雇女佣,这又令我吃了一惊。

夏生:虽然不知道您想让我干什么,但我肯定办不到的,毕竟现在是这副“不成体统”的样子啊
乃音子:一条腿而已有什么问题!你还没有失败!你不是还要拯救地球吗?
乃音子:那座岛应该还飘荡在海中。去找出来吧,夏生……

船只刚驶回栈桥,水菜萌就急急忙忙下了船。

水菜萌:呜呜……虽然很好奇,但是我得去学校了
水菜萌:还有,明天一定要来上学哦。有事想在班上跟你商量

水菜萌一股脑说完之后,就急急忙忙向学校跑去了。

水菜萌:真是的,完全迟到了啦~~
ATRI:……学校
凯瑟琳:好,我们也走吧
夏生:去哪?
凯瑟琳:去镇上啊。还得把那玩意卖了吧。
凯瑟琳:先不管在哪卖,我想提前估算下价格

凯瑟琳先下了船。
我站在船上准备跟着下去,ATRI依旧揪着我的衣角,一脸不可思议地仰视着我。

ATRI:需要我搭把手吗?
夏生:不用

我从摇晃的船上跳向栈桥。
然后踉踉跄跄地落在地上,及时用拐杖撑住。
这种小事我已经习以为常,根本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ATRI快步从后方追了上来,再次揪住我的衣角。

夏生:走吧
ATRI:好的

我们来到了城镇的中心街。
这一带似乎很久以前就是条繁荣的商业街。
虽然有段时间因时代变化而失去了必要性,但海平面上升给物流运输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后,人们又再度聚集于此。
最后,这里就成了黑市一般开满小店的混沌空间。

凯瑟琳:不错嘛,我就喜欢这种乱糟糟的地方。我这种人混进去也不会显眼。

但这毕竟是座小镇,外地人自然会成为焦点,凯瑟琳估计已经成为大家谈论的话题了吧。
而我也同样显眼,以这条腿走在人群中,就算不愿意也会受到大家的关注。
但今天却不同,路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我的身后。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一串脚步声跟着传来。

凯瑟琳:……我说,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凯瑟琳忍不住向我说道。
ATRI揪着我的衣角老老实实跟了过来,但却光着双脚。
她沉睡在密封舱中时就一直光着双脚吗,又或是浮上水面时丢了鞋子呢。不过看她穿着衣服,正确答案应该是后者吧。

夏生:我也没有办法啊
凯瑟琳:给人的印象太差了。看起来就跟人贩子似的。
夏生:还不是因为你在这儿

她的外表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完全无法融入乡村氛围中。
顺便一说,尽管她自称凯瑟琳,但这应该是个假名。毕竟不管怎么看她都是个纯种日本人。
虽然我们现在一起行动,但我其实对她并不了解。

ATRI:我能问个问题吗?这是什么地方?

ATRI环顾着商店街向我问道。

夏生:既然你有给外婆帮忙,应该认识这里才对吧。
ATRI:不……我的存储器中没有关于这里的数据
夏生:这一带的平地被上涨的海水淹没,与陆地分隔开了。所以也有很大的变化。

原本是与大陆接壤的,现在就是座小岛了。
因此也出现了各种不便之处,比如要乘船才能去往大都市,而且电塔倒塌停止供电之后,这里就一直处于停电状态。

夏生:我住在镇上的时候也是,这条街还没这么热闹,比现在更冷清一些。

一路走到这里所见的景色,也与记忆中相去甚远。
属于这座小镇的珍贵回忆仿佛被毫无意义的记忆所掩埋,一寸一寸被大海蚕食。

夏生:光脚走路不会痛吗

虽然各机型都有不同,但为了追求与人类的相似度,仿生人上搭载了感受痛觉的功能。

ATRI:小事一桩,我是高性能的嘛

话音刚落她就得意地抬起脚底给我看。
我看向她撩起连衣裙露出的双腿。
……尽管不具备真正的生命,但这双腿外观上与人类并没有区别,纤细修长而又带有肉感,曲线十分流畅。
我不禁看呆了。

ATRI:怎么了吗?
夏生:……没什么

我蹒跚着用拐杖撑住右边,穿过脏乱的街道。
要找的店铺就在不远处。

夏生:喂,能不能等我一下。我有个地方想去。
凯瑟琳:待会儿再去
夏生:马上就完事

我扭身走进小巷中。
然后停在了某家店前。

夏生:你想要哪种
ATRI:?

ATRI揪着我的衣角跟了上来,听到我的话好奇地歪了歪头。
这里是家鞋店。

夏生:选一双喜欢的吧。不过也只能选这个架子上的

架子上摆放着廉价的童鞋。
我手头上的钱只买得起这种鞋,不过以她的尺码或许正好合适吧。

ATRI:要给我买鞋吗?
夏生:是啊
凯瑟琳:原来如此,踩着一双脏脚会影响价格。你还真机灵啊小弟
ATRI:嗯……

ATRI浏览一遍货架上的鞋子后,陷入了沉思。

凯瑟琳:快点啊,穿啥不都一样吗
ATRI:……请等一下。判读标准有很多种,很难下决定。
ATRI:这双最结实,这双最好看……性价比最高的又是……
凯瑟琳:麻烦死了。唉,你来给她选啊
夏生:……

没想到问题抛回了我头上,我为难地随便拿了一双鞋下来。

夏生:这双鞋最适合你吧

我取下一双茶色的革制便鞋,卖相不错而且价格便宜。
付完钱之后,店员细心地拿了条毛巾帮ATRI把脚擦干净。

ATRI:哇~,尺寸也正合适!
凯瑟琳:那可真棒哦。行了,快走吧
ATRI:哼哼~♪

ATRI在我身旁走着,故意将脚步抬得很高。
仿佛在炫耀脚下的这双鞋子。

夏生:买双鞋就让你这么高兴吗?

明明光脚都觉得无所谓。

ATRI:当然!这可是夏生先生送给我的东西!

这点东西就让她这么高兴,反而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ATRI:……感到高兴会很奇怪吗……?
夏生:不会啊,很正常
ATRI:就是嘛,太好了

ATRI似乎放下了心,又开始高兴地哼起小曲。

夏生:(杂物机器人不能随意产生喜悦?有这种规矩吗?)

虽然我在研究院专攻的是机器人工学,但ATRI那个时代的伦理观我并不了解。
从岔路回来走了一阵,就到达了我们要找的店铺。
店里的电子元件和机械配件就像破烂一样胡乱摆放着,也就是所谓的废品回收店。
我刚想迈步进去,衣角又被从后方拽住。
回头一看,是ATRI拉住了我。

夏生:怎么了?
ATRI:现在是要去卖掉我对吧
夏生:是啊
ATRI:那个……我有一个请求
ATRI:能稍等一阵子再卖掉我吗

我不由得吃了一惊。
机器人向人类提出愿望实在非常稀奇。
她这么做一定是出于某种明确的理由。

夏生:一阵子具体是多久?
ATRI:嗯……四十五天。之后怎么处置我都没关系
夏生:为什么想让我们等一阵呢。
ATRI:因为……
凯瑟琳:不行!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这当然不行了!

ATRI还没来得及说出理由,凯瑟琳就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凯瑟琳:好了,走吧!

凯瑟琳拉住ATRI的手将她拽进店铺。
我也跟了上去。
回收店老板看到ATRI吃了一惊。

废品店老板:这孩子,是仿生人吗?嘿,现在还有啊
凯瑟琳:在大都市也是很罕见的极品哦

老板满脸狐疑地看着凯瑟琳。

废品店老板:……就是你吧,最近传闻中流浪到这里的外乡人
废品店老板:我就不说的太难听了,赶紧离开这儿吧。这里是座宁静的小镇,不欢迎你这种人
凯瑟琳:不用你说,工作搞定后我就走。所以呢,这能值多少?
废品店老板:你要卖?把她卖了?

回收店老板满脸吃惊地打量着ATRI。

ATRI:……
废品店老板:我们店可买不起
凯瑟琳:为什么啊
废品店老板:没钱啊,也没处卖。不过嘛,也许可以帮你们找买家
废品店老板:型号给我看一眼
ATRI:……

ATRI抬头看着我,像是在征求许可。
我点点头,她就松开了我的衣角,然后撩起后脑的头发。
型号就印在她的后颈上。
老板看完之后,掏出破烂的泛黄文件夹翻找起来。

废品店老板:嚯……山崎制造厂生产的第四代型号……
废品店老板:是发现产品缺陷后被召回的型号啊
夏生:……也就是说不值多少钱吗
凯瑟琳:不,怎么可能不值钱。这可是还在正常运行的仿生人,就算是残次品也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凯瑟琳说的没错。海平面上升导致生产机器人的工厂被淹没,制造商纷纷倒闭,多项技术失传。
还在正常运作的仿生人极为罕见,ATRI现在的价值应该已经超出外婆购买时的数十倍。

废品店老板:是啊……

老板按着计算机。
我紧张地注视着他的手指。
除了那两艘船之外,外婆还给我留下了负债。
那巨大的数额不知道要我工作多少年才能还清。
外婆死后,讨债人—自称凯瑟琳的年轻女性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得知有这笔欠款。

凯瑟琳:这是八千草博士写的借据。
夏生:突然来个人拿张借据找我要钱,我也不可能随便应承下来吧

面对这笔巨额欠款我摆出了强硬的态度,凯瑟琳却是一脸的无所谓。

凯瑟琳:我就知道。说实话我也没指望你会还
凯瑟琳:但我也不可能空手回去。我可是吃这碗饭的

凯瑟琳边说边前屈身子,仿佛在刻意展示自己的胸部。

凯瑟琳:我们合作吧,这样对双方都好
凯瑟琳:我想打捞出八千草博士的遗产。她将某样贵重物品放进了仓库,现在就沉睡在海底。
凯瑟琳:把那玩意捞出来,咱们五五分成。这样就把欠款一笔勾销
凯瑟琳:怎么样,小弟

这就是我与这个自称凯瑟琳的神秘女人共同行动的理由。
她不知从哪里得到外婆的遗产沉睡在海底仓库内的消息,向我提出了用潜水艇进行打捞的方案。
于我而言也算件顺水推舟的好事。
毕竟我没办法偿还那高额的负债,而且本来也需要钱。
为了取回我失去的东西。

废品店老板:话说,你们是从哪找来这孩子的

老板一脸怀疑地看着我们。
倒也正常,我们这来路不明的二人组带来个仿生人,必定会怀疑我们是偷来的。

夏生:在我外婆的仓库里找到的。我们把沉在海里的东西捞上来了。

废品店老板:是这样吗?
ATRI:是的,没错。今早就是这位夏生先生把我从海里捞了出来
废品店老板:这样啊,那可太好了。海底很冷吧
ATRI:我当时是休眠状态,没有印象
ATRI:所以,我可以卖个好价钱对吧?
废品店老板:这个嘛……就算是个残次品,也能值这个价吧

老板把计算机亮给我们看。
上面那离谱的数字用来偿还外婆的负债都绰绰有余。

凯瑟琳:赢了!我赢下了人生的豪赌!
凯瑟琳兴奋到握拳向天。
超乎想象的金额让我也目瞪口呆了。

ATRI:这样啊……不愧是高性能的我。能卖个让人满意的好价钱呢

明明是在商量卖掉她的事情,她却显得有些得意。

夏生:(并不介意自己被卖掉吗……毕竟是机器人嘛)
废品店老板:我帮你们找买家。手续费呢……就百分之五吧
凯瑟琳:啧……算了,这也没办法。大概要多长时间?
废品店老板:毕竟要去城市里找买家啊……估计要一个多月
凯瑟琳:这么久。尽量找个开得起高价的买家啊
废品店老板:当然了。价高我也赚得多
废品店老板:我说啊,你的主人是谁
ATRI:是这位夏生先生
夏生:……
废品店老板:这样啊
废品店老板:仿生人是不会认错主人的。就是你对吧
夏生:嗯,是的……

虽然我才刚认识她,还完全没有习惯这个身份。

废品店老板:那交易的时候你也一起来。在没有主人许可的情况下进行仿生人交易可是违法的。
夏生:我知道了
凯瑟琳:我也会一起去。可不能让你卷款逃跑

看到ATRI的价钱之后,凯瑟琳的眼神都变了。

废品店老板:话说,小哥你用的这个真够旧的啊

老板看着我的腿说道。
我的义足破破烂烂,跟店里的废品很相称。

夏生:嗯,是啊
废品店老板:便宜的机械义足多得很。挣了钱来我们店买吧。

老板说完以后递给我一份机械义足的商品列表。
在过去的繁荣时代,四肢健全的正常人也常常会为了提升身体能力,或是为了得到便利功能而改造身体。
即便到了现在,富人阶级中也不乏这种人。
似乎是面向那些人群的商品。

夏生:……我考虑考虑

我留下个模棱两可的回复后就离开了。

凯瑟琳:好了,也不能一直饿着肚子。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个苹果

那原本应该是我的早饭才对。
我什么都没吃,自然更是饿得发慌。

夏生:太好了,如愿以偿了啊
ATRI:?
夏生:他刚才不是说了要花一个多月吗

找买家要花这么长时间的话,正好满足了ATRI的愿望。

ATRI:是的,非常感谢
夏生:不过,到底为什么想让我们等呢

机器人很少会忤逆人类、提出要求,这么做就代表有明确的理由。

ATRI:我在沉睡之前接收到了主人的命令,我想等到完成这份使命
夏生:命令……?

自古就有的三条原则一直适用于机器人身上。
第一原则: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
第二原则: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
第三原则: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
对于大量的仿生人而言,遵守这三条原则就是它们的生存意义。

ATRI:夏生先生你很需要腿对吧?
夏生:是啊
ATRI:在这期间,就让我来成为夏生先生的腿!
ATRI:毕竟还给我买了这么漂亮的鞋子嘛♪

ATRI得意地炫耀着脚上的鞋子。

ATRI:我一定会比你现在那条义足更有用的
夏生:……多管闲事
ATRI:为什么拒绝?明明我的性能更高
ATRI:都说不需要了!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变得急躁起来。
如果是人类少女,这时或许已经快被吓哭了,但ATRI只表现出一脸困惑。

凯瑟琳:别拿机器人撒气啊,真是丢人
夏生:……抱歉
凯瑟琳:那在老板找到买家之前,她就跟着我吧。来,过来这边

凯瑟琳拉过ATRI的手。

ATRI:哎,那个……

ATRI用眼神向我求助。

选项
把ATRI交出去 ATRI先放在我这

她待在我家也是多余,交给凯瑟琳照看 夏生:等等,她由我来照看
比较妥当吧。 ATRI:夏生先生
凯瑟琳:啊?说什么蠢话。有人能保证你不
ATRI:…… 会带着她逃跑吗
夏生:那你不也一样吗
ATRI注视着我。那双不带感情的双眸透 凯瑟琳:我就算带着她跑了,没有你这个主
露出了一丝失落。 人的允许也没法交易,根本不一样吧

夏生:ATRI,跟着凯瑟琳一起走吧 凯瑟琳说的确实有道理。
ATRI:……好的 我也想不出充分的理由继续跟她争。
夏生:她就交给你照看了 倒不如说让ATRI留在身边反而会添麻烦。
凯瑟琳:OK 夏生:ATRI,跟着凯瑟琳走吧
ATRI:……好的

ATRI放开了揪着我衣角的手。

凯瑟琳:回头再联系。哎哟肚子好饿,找点东西吃吧~

凯瑟琳兴高采烈地离开了,ATRI则没精打采地跟了上去。

ATRI:……

中途她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向我,但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机器人忠诚于人类,尤其不会违背主人的命令。

夏生:……别摆出这种表情嘛。这也没办法

我目送着她们离开,一个人踏上了归途。
我在房间里发着呆,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变得昏暗。
收音机中流淌出舒缓的古典音乐。
但音乐声却戛然而止。
从先前开始,灯光也在时亮时灭。
城镇上并不供电,这艘船全靠外面装着的风车发电,在用收音机和微弱的灯光上算是足够了。
但是今晚没有风,风车自然也不会转。

夏生:……

寂静的黑夜渐渐来临。
沉重的紧张感向着我的脚下袭来。

夏生:……该睡了

趁着还有微弱光亮时赶紧睡。
但闭上眼也没有睡意,一整天没有进食的饥饿感非常强烈。

夏生:马上就能买回我的“腿”……

这样一来,就能夺回我失去的未来……
为此我就要卖掉她吗?
我本就打算将外婆的遗产打捞起来卖掉,并且也成功找到了目标。

夏生:为什么我非得这么自责啊

虽然她有人类的外表,但终究只是机器人。
所以这样就够了,她本人也在为自己的价格洋洋得意。

ATRI:在这期间,就让我来成为夏生先生的腿!
ATRI:毕竟还给我买了这么漂亮的鞋子嘛♪
夏生:可恶……

我起身下床,走出房间。
我到底想干什么。
走到外头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因为我不知道凯瑟琳的住处。

夏生:这么小的镇子,能住宿的地方肯定有限。找一找就知道了

然后又要怎么办呢。
把ATRI带回来缓解自己的罪恶感……又有什么用呢?
反正四十五天后都要把她卖掉。

夏生:……

汹涌的波浪拍向岸边,打湿了道路。
这条路曾经是条俯瞰海岸线、通向山顶的主干道。
然而现在甚至会在满潮时受到波浪的冲刷。
准备前往市区的我不得不停下脚步。
这样的波浪也会对我造成威胁。
就是这点小事—
让我明白了自己有多么孱弱无能,残破不堪。
太阳西沉,我心中涌起焦躁。
正当我进退两难时,对面有个人影走了过来。

水菜萌:啊,阿夏。喂—!!
夏生:水菜萌……

水菜萌家就在前面不远处,这个时间她在这干什么呢?

水菜萌:快看,阿夏在那呢。他来接你了
ATRI:……夏生先生?

ATRI就藏在水菜萌的身后。
水菜萌拉着她的手跑向我这边。

夏生:为什么ATRI在这……
水菜萌:妈妈让我去买晚饭的食材,我在路上遇到她的
水菜萌:那什么,小ATRI迷路了。她在镇上四处找你呢

仔细一看,刚给她买的鞋已经沾满了泥沙。(原文中将“沾”错写成了“占”)

夏生:我说了让你跟着凯瑟琳吧

对机器人而言,主人的命令是不可违逆的。

ATRI:是的,我按照夏生先生的命令跟上去了。执行完命令之后就回来了

我命令她“跟着凯瑟琳”,她就跟着凯瑟琳去了旅馆,然后一个人回来了吗。

水菜萌:太好啦,小ATRI
ATRI:嗯,水菜萌。谢谢你带我过来。(鞠躬)
水菜萌:嘿嘿,不用谢。不要再迷路哦
ATRI:已经学习完毕,不会再迷路了

ATRI放开水菜萌的手,一路小跑到我身边,然后又揪住了我的衣角。

水菜萌:回头见啦,拜拜。啊,阿夏,明天要来学校哦。我们要开班会~

水菜萌挥挥手离开了。
夕阳下的海边公路上,只剩下我们两个。

ATRI:……
夏生:……

我们沉默着站在路上时,一道大浪拍向我的脚下。
我失去了平衡—
但ATRI扶住了险些跌倒的我。

ATRI:怎么样~,还是我比较高性能吧?

我看着得意洋洋的她,无言以对。

ATRI:这里很危险。我们走吧,夏生先生
夏生:嗯,好

ATRI拉着我的手走上了返程的路。
回到船前,我在栈桥上停下了脚步。

ATRI:怎么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看不到脚边的情况,夜晚的大海犹如翻腾着的无边深渊。
船只摇晃着,与栈桥间隔出了一条空隙。

ATRI:啊,过不去是吧。哼哼哼,这么快就到我出场啦!

ATRI突然把我举了起来。

夏生:--!!?

我吓得挥动手臂,砸中了ATRI的脸。

ATRI:哎呦,真是的~,很疼的啊~
夏生:抱、抱歉

我挥手的力道其实不小,ATRI却不痛不痒的样子。虽然能感受到痛觉,但她的身体还是比人类更结实。

ATRI:老实一点。乱动很危险的

ATRI举着我跳向船上。
--啊,完蛋了。
我落入了万丈深渊。

夏生:噗哈……哈啊,哈啊……!!
ATRI:呼……吓我一跳

我们死里逃生爬上了栈桥。

夏生:你脑子有问题吧!!我还以为要没命了!!!
ATRI:对不起,一不小心估测错距离了……

ATRI吐了吐舌头,这可不是什么可爱的小失误啊……
或许是因为她不需要呼吸,不会对落水感到恐惧吧。
但我掉进夜晚冰冷的海水中,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夏生:……一天掉进海里两次,真是倒霉

浑身湿透放下负担的我自食其力回到了船上。
虽然机器人不会感冒,但还是有必要把衣服晾干。
结果就成了这样。

夏生:……你这是什么打扮啊
ATRI:?把这件也脱了吧,毕竟都弄湿了
ATRI:不过如果脱了,在机器人伦理规定上会有些问题……
夏生:别,就这样吧
ATRI:不脱比较好吗?这样啊……真遗憾

她到底在对什么事感到遗憾啊。
顺便一提,我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
我用毛巾擦干头发,坐到床上卸下义足。
ATRI看着这一幕得意地哼了起来。

ATRI:哼哼,我才是高性能的呢

对二手假肢起竞争意识干什么……

夏生:它可不会把我丢海里,明显是这个更好
ATRI:不、不对呀。今早夏生先生不就是因为它的背叛,才狼狈地掉进海里吗

……确实。
那时我想去救ATRI,却因为义足脱落跌进了海里。

夏生:(用到“背叛”这个词吗……话说这家伙还说我狼狈……她当时是这么想的啊……)
ATRI:而且我的关节更多,还能自立行走……还有……嗯……
ATRI:……怎么样才能让夏生先生认可我的有用性呢

ATRI一本正经地烦恼着无所谓的小事。

夏生:(真是个奇怪的机器人啊……)

我接触过的机器人几乎都被加上了机能限制。别说烦恼这种无聊小事了,就连废话都不能多说一句。

夏生:话说回来,你说的是什么命令啊?
ATRI:什么?
夏生:我问你休眠之前接收到了什么命令

之前错过了问这件事的机会。

ATRI:呃……嗯……

根据她的回答,我也许会帮她一把。
而且那是去世的外婆留下的最后一道命令,我也颇为好奇。

ATRI:……数据丢失了

认真等待回答的我大失所望。

ATRI:哎呀,是什么来着……呃……
夏生:……机器人还会忘事啊
ATRI:为了模仿人类的思考模式才将算法设计成这样的,仿生人也跟人类一样会忘事
夏生:所以就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掉吗
ATRI:忘记什么,记住什么,这些不是我自己能选择的啊

我在机器人工学的课程上学到过,仿生人会在休眠时对存储器进行优化。
将当天得到的信息整理存档,并且删除无用的数据。
她在休眠状态下被长期放置,或许是存储器出现了数据丢失吧。

ATRI:夏生先生……那个……那个……是什么命令来着?
夏生: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夏生:(大概跟外婆参与的那个计划有关系吧……)

外婆说过要我打捞起ATRI,然后带到某个地方去。
真是好奇,现在想来真是该认真听外婆说话的。

ATRI:唔……真是头疼

ATRI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夏生:你是个废物吧……
ATRI:啊,不准说这个词!
ATRI:把机器人称为废物违反了反歧视法!将处以三个月以下的有期徒刑或者……那个……
夏生:亏我还那么认真听你说

我精疲力尽地躺在了床上。

ATRI:我会回想起来的……加把劲

…………
我没搭理她,但她还是靠了过来。

ATRI:呜……夏生先生
夏生:安静点,我要睡了。你也随便找个地方睡吧
夏生:睡袋在那个架子上,要用就拿去
ATRI:……有椅子就够了,我休眠时不占地方。我是高性能的嘛
夏生:哦,晚安
ATRI:啊,对了。夏生先生!
夏生:干嘛
ATRI:夏生先生你取回右腿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夏生:啊……?突然问这个干啥
ATRI:我以后就是夏生先生的腿嘛。所以想提前问一下。
ATRI:请尽管吩咐我吧!
夏生:……我都说了,你这是多管闲事

我胸口一痛,不耐烦地扭过身,背朝她闭上了眼睛。
明灭闪烁的灯光正好也完全熄灭,房间被黑暗所笼罩。
无风的夜晚。
薄云遮掩住月光,让夜晚更加黑暗。
潮湿的空气钻进房间。
我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了多久呢。
越是催促自己入睡,我就越是清醒。
不适感蔓延上我的身体,刺激着我的神经。
收音机一声不响。
也几乎听不到浪涛声。
安静到令人害怕。
哪怕来点噪音也好。
否则,我又会—

夏生:(……不要再缠着我了……)

明明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我却感觉呼吸困难。
黑暗带来的压抑感折磨着我,令我接近崩溃。

夏生:(快睡吧……睡着就能挺过去了……)

--你取回右腿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ATRI的话在我脑中回响。

夏生:(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是一门心思想要取回失去的右腿。
坚信着这样就能夺回我失去的未来。

夏生:(不,不对……这只是我的臆想……)

为了让自己接受眼下的处境,我需要一个理由。
我曾就学于都市中的学校,那里被称为“研究院”。
那是一所实行精英教育的教育机关,旨在培养人才挽救日渐凋敝的地球。
--我必须拯救地球。
尽管毫无根据,可是我以前深信自己能做到。
但这扇大门却对我关上了。
起因是分居两地的父亲所给的生活费不足以缴纳学费。
与我有矛盾的老师就以拖欠学费为理由,将我赶出了课堂。

夏生:(我本以为世界是公正的,纯粹的思想才受人推崇)

但我应该早就明白的……在那场隧道崩塌事故中失去右腿的时候就该明白的。
在黑暗中失去母亲的时候就该明白的。
世界就是如此荒唐。
为了筹措学费,我卖掉了义足。
高性能的机械义足被我卖了个好价钱。
但那可是弥补了我幼时失去的右腿,陪伴我重新振作起来的义足。它仿佛已经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以为这样就解决问题了。
以为自己早就具备了独立的能力……
但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孤立无援的研究院内生活,比我想象中更加困难。
原本以为已经克服的幻肢痛再度发作了。
疼痛总是令我夜不能寐。在某天早上,我选择了逃离研究院。
我办理了休学,抛下一切回到这个小镇。
“取回右腿,便能夺回未来”
即便如此暗示自己,夜晚依然令我恐惧。

夏生:(已经够了吧……反正我是没有未来的……)
夏生:(就像这颗星球一样……被荒唐之事所埋没……)
夏生:(与其放弃抵抗洗颈就戮,还不如干脆自我了断……)

就像那天一样—
失去右腿。
失去母亲。
失去未来。
如同我想要抛弃仅存的这条烂命,想荒唐的世界复仇的那一天—

夏生:(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
夏生:(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妈妈…………爸爸!)
夏生:(谁来都行……救救我吧……)

把我拉出这令人崩溃的黑暗之中吧!
我伸出手寻求帮助。
但我深切明白自己的孤立无助,这条崩塌隧道中根本等不到伸来的援手。
我只会被独自留在黑暗之中。
(握紧)

夏生:(--)

…………

夏生:(不知不觉睡着了啊……)

被幻肢痛与梦魇折磨的我,一如往常将手伸向了虚空。
但是,有一件事不同于往常。
我的书……被人紧紧握住了。

ATRI:边睡边叫唤对人类而言真是项厉害的技能呢……或者,是夏生先生大脑出了故障吗
夏生:ATRI……
ATRI:……夏生先生的脑袋或许需要修理一下呢
夏生:……你会修就来吧。把多余的记忆删除掉,让我活得轻松一些
ATRI:我试试

ATRI一本正经地说着,摸了摸我的头。
她手上还拿着毛巾。

ATRI:先把这一头汗擦擦吧,要是感冒就麻烦了。人类那么脆弱,很容易就会发生故障嘛

看来删除记忆是做不到了,但是……

夏生:(疼痛减轻了……)

不存在的右腿发出的疼痛渐渐缓和。
并不是像往常一样彻底消失。
而是逐渐减弱、缓和了下来。
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忍耐疼痛的时候明明都忍住没有流泪了。

ATRI:你哭了?还是很痛吗?
夏生:不,这是……

我本想掩饰,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已经不想再虚张声势,隐藏自己的痛苦。只想感受她带来的温暖。

夏生:你说……要代替我的右腿对吧
ATRI:是的!比起那条义足,明显是我更高性能嘛

我将ATRI的手拉到身前。
(抱紧)。

ATRI:哎呀?

我松开手,然后抱紧了她。
将脸埋在她的胸口,闭上眼睛。

ATRI:那个……夏生先生,我还想给你擦汗呢
夏生:无所谓了
ATRI:难道是在用我的身体擦汗吗?这更像是毛巾的职责哦
夏生:当我的腿就别抱怨了
ATRI:……学习完毕
夏生:……

眼中涌出滚烫的泪珠,先前的痛苦已经彻底结束。
我紧紧抱着她说道。

夏生:……我能抱着你睡吗
ATRI:可以哦

听到她轻柔的声音,我又一次睁开眼。
ATRI对我露出了微笑。
看到她的笑容,我心底沉积的不安仿佛都被净化了。

夏生:(这才是我真正渴望的……)

我想取回失去的右腿,再度拥有宁静祥和的夜晚。
但即便是高性能的机械义足,也无法给予我如同今夜一般幸福的体验吧。

ATRI:嘿嘿……

ATRI依然笑着,来回轻拂我的头顶。
感觉好不甘心。
但却放下了一切忧虑。
纠缠困扰着我的回忆,以及对于未来的不安尽数消失……
我不知不觉中……

ATRI:晚安,夏生先生

坠入了香甜的梦乡。
在徐徐波浪带来的摇晃中,我醒了过来。

夏生:…………

窗外的风车转个不停,收音机播放着晨间新闻。
上一次如此神清气爽的醒来,是在多久之前呢。
我的耳边传来了—

ATRI:Zzzzzz

传来了酣睡的呼吸声。
我顿时睁大眼睛看向身旁。

ATRI:讨厌啦……夏生先生真色……嘿嘿♪
夏生:……

我将抱紧ATRI胳膊的双手慢慢松开,与她拉开一段距离。
多亏睡了个好觉,我现在十分清醒。
但也因此清晰地回忆起了昨夜的丑态。

夏生:…………好想死

心情好沉重。

ATRI:Zzz……嘿嘿……夏生先生……
夏生:机器人说梦话了……休眠时还会做梦吗……?

仿生人在休眠时会进行存储器的数据整理,也许就是这样营造出了人类口中的梦境。

ATRI:夏生先生你取回右腿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夏生:……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看着她幸福的睡脸,我的心情又有些不畅快。
我只是将自己悲惨的命运归罪于右腿而已。
投入大海捞针的打捞生活,这对我而言是最轻松的选择。

夏生:……但是我却找到了她啊
ATRI:嗯…………吧唧吧唧…………夏生先生大笨蛋

那么,现在的我又想做什么?
总之我先捏了捏ATRI的脸蛋。

ATRI:嘿嘿……好痒哦
夏生:就算是为了不让她再在我面前说些得意忘形的话,我也不能自甘堕落下去了啊

我看向窗外的天空。
太阳升起,驱散了昨夜笼罩着月亮的阴霾。

夏生:起床了,萝卜子
ATRI:是ATRI……萝卜子可是对机器人的蔑视……这是第二次警告哦……看我火箭拳制裁……

侧腹被她敲了一拳,但却完全不疼。

夏生:机器人睡迷糊了就能攻击人类吗?

或者这根本不算攻击?

夏生:行了,快起来
ATRI:啊呀!?

ATRI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

ATRI:啊,对了……我昨晚……在这里跟夏生先生肌肤相亲了……
夏生:别用这种容易惹人误会的词
ATRI:啊……早上好,夏生先生……(哈欠)
夏生:机器人怎么起床后还会犯困啊
ATRI:因为我低电压啊…… 吧唧吧唧

什么叫低电压啊。
ATRI躺在床上扭了扭脖子。

ATRI:呜呜……都是因为昨晚用奇怪的姿势休眠,关节部位好僵硬……
夏生:你先把衣服穿上。……我都不知道该看哪了
ATRI:好的~
夏生:还有,我决定不把你卖掉了
ATRI:?
夏生:附带抱枕功能的“义足”,我可舍不得放手
ATRI:是吧!我是高性能的嘛,哼哼!
夏生:行了,你先把衣服穿上。

我也许还会舍弃某些事物。
我决心要走的不是前人留下的路,而是崭新的未来。

夏生:(总比坐以待毙更好吧)

我有一种预感,原本缓缓驶向灭亡的车轮,转向了另一种未来。
刷刷刷刷刷刷……
早晨,我一边刷牙一边心不在焉地思索着。

夏生:(虽然是下定决心了,可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我已经决定不把ATRI卖掉了。
但这样又会冒出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欠款。
这样下去外婆的财产都会被拿去抵押欠款。
潜水艇暂且不提,但如果没了这艘船我就无家可归。
不过,说实话我也很怀疑那张借据的真实性。
凯瑟琳这人一看就很可疑,要问我为什么会答应跟她合作……
因为她提出的方案是“平分打捞出的八千草博士遗产”。

夏生:(虽然这个提议明显非常可疑,但当时的我只能选择接受)

我办理休学后想回来投靠外婆,但却发现半座城镇都已被海水淹没,病房中的外婆也到了弥留之际。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疑点重重,但又认为反正是飞来横财,答应她也是只赚不赔。
而且凯瑟琳口中的遗产实际上也的确存在。

ATRI:刷刷刷刷刷刷

一根翘起的呆毛一直在我的视野中摇晃。
我向下方看去。
那份遗产现在正跟我一起刷牙。

夏生:(机器人也刷牙啊)
夏生:(……不会吧,她应该不用吃饭吧)

确实有通过进食给机器人进行能量补充的相关研究,但并不实用,自然也没有真正应用在机器人上。
ATRI昨天什么都没吃也没喊饿,看来应该是不需要吃饭的。
我烦恼的另一个问题,就是该如何处置她。
虽说当成买了个家务机器人就行了,但她又太过接近人类,当成同居者比较合适吧。

ATRI:刷刷刷刷刷刷……呕
夏生:(看她这副样子,好怕她真的会开始大吃特吃……)

我没有收入,全靠外婆留下的那点钱混日子。
必须找找维生的手段了。

夏生:(找水菜萌商量看看吧)

我在镇上的熟识就只有她了。

夏生:这么一说,她好像说了让我去学校啊……
ATRI:夏森先森

ATRI嘴里含着牙刷抬头看向我。

夏生:这样很没素质啊,叫我干啥
ATRI:里面刷不干净……能帮我刷吗?
夏生:……

我接过她手上的牙刷。

ATRI:啊—

刷刷刷刷刷刷……

ATRI:啊—
夏生:……好了,漱口吧
ATRI:哗啦哗啦哗啦……呸

她拿起杯子漱了漱口。

夏生:……为什么我得帮机器人刷牙啊

正常来说应该是机器人服侍我吧。

ATRI:?给自己的机器人做维护工作,可是主人的职责哦
夏生:呃……确实是。但是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听了就感觉好火大

总之我也先将嘴巴漱干净了。

夏生:我问一下,你不用吃饭吧?
ATRI:是的,吃饭也没有补充营养的作用
夏生:这样啊,那就好
夏生:不把你卖掉就只能过穷困潦倒的生活了。而且还有欠款要还,得好好想想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ATRI:嗯?这个不必担心
ATRI:我只希望四十五天内不要卖掉我而已。之后请随意处置,尽管卖个心仪的价格吧。
夏生:为什么啊,我都说不会卖你了
ATRI:不然就买不起新的义足了哦?
夏生:不是说了吗,让你来当我的腿……
ATRI:我明白夏生先生很执着于高性能的我,但我并不是专门用来当腿的机器人。
ATRI:我只能在这四十五天内成为夏生先生的腿
ATRI:所以呢,我准备了日历!
ATRI:我给它起了个名字,“ATRI与夏生的蜜月倒计时”

跨度四十五天的日历上,最后一天标记着“告别”。

ATRI:每天在上面画一个叉,先把昨天的补上吧……嘿咻……画好了
ATRI:还剩下四十四天啦
夏生:……随你便吧
ATRI:?夏生先生?

我扭身走回了船舱内。

夏生:(我为什么会这么不高兴啊……)

不就是知道了ATRI其实并不属于自己,有什么可伤心的。
我察觉到自己的情感,变得更加消沉了。
她毕竟是个机器人,而且已经认我为主。所以只要我下命令,应该能阻止她在四十五天后离开吧。
但我感觉事情并不会如我所想。

夏生: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介意。生活轻松点再好不过了
夏生:不过这样就无事可做了啊

ATRI:我!

ATRI举起手原地蹦跳,头上的呆毛也摇晃起来。

ATRI:我我我!我有个主意!

她蹦起来之后,我总算能看到她的脸了。
因为我们的身高有差距,平时只能看到她脑门上的那根呆毛。

夏生:什么主意,姑且听你说说
ATRI:我们去学校吧!
夏生:啊?驳回
ATRI:先听听我的理由嘛

我叹了口气,示意她继续说。

ATRI:我知道的。学校是学习各种知识的地方对吧?
夏生:你的数据库里是这么记载的吗?

仿生人的存储器内备有数据库,就像是自带词典一样。

ATRI:不,是以前……呃……以前有人教过我
夏生:外婆教你的?
ATRI:唔……我不记得了

她似乎只能想起些记忆的片段,显得有些焦急。

ATRI:我想去学习!
夏生:但你不是想把这延长的四十五天用来寻找丢失的记忆数据吗?应该没时间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吧
ATRI:听到“学校”这个词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有些在意……
ATRI:我感觉丢失的记忆碎片就在那个地方
夏生:难道你去过学校吗?

ATRI摇了摇头。
这不是否定的意思,而是表示她也不知道,看来是连这也一并忘记了吧。
ATRI似乎失去了沉睡在海底之前的绝大部分记忆。

ATRI:但是,我以前可能很渴望去学校……
ATRI:去嘛,答应我嘛夏生先生。去嘛去嘛

ATRI一直拉着我的胳膊。

夏生:我不要

我扭过头去。

ATRI:夏生先生又开始耍赖皮了。赖皮鬼小夏!
夏生:是谁在耍赖皮啊,别给我起奇怪的绰号!而且你一个机器人去学校干什么
ATRI:哼哼哼~,别被我吓到哦。我可是有学习功能的!
ATRI:我要努力学习,成为人类需要的优秀机器人
夏生:明明就四十五天还要学?算了吧,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ATRI:就是因为只有四十五天啊,得抓紧时间了

也就是想更好地服务于下一位主人吧。听起来合情合理,虽然让我感觉很不爽。

ATRI:为什么不愿意去学校呢?水菜萌说这事的时候夏生先生你也在耍赖皮

就算从客观角度看,我也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耍过赖皮。

夏生:因为没有意义
ATRI:学习没有意义吗?
夏生:去这个小镇的学校没有意义。虽然这么说有点嚣张,但我以前上的研究院跟这里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在进入研究院之前,我早就把高中的内容学完了。

夏生:现在已经没什么好学的了

居高临下的口气虽然会让人有些不舒服,但这是客观事实。

ATRI:那夏生先生跟着我去就行了
夏生:你自己去啊
ATRI:这可不行。我就是夏生先生的腿,不能离开你的身边

ATRI揪住了我的衣角。

夏生:分开也无所谓啊

感觉越聊越麻烦,我打断话题走了出去。

ATRI:这是要去哪呀—
夏生:散步,反正没事干
ATRI:哎……
ATRI:好想去学校看看啊……

三十分钟后。

ATRI:这……是哪里?
夏生:谁知道呢。好像溜达到了个不认识的地方

我佯装不知,眼前是一座被水淹没的建筑。

ATRI:一半沉在水中的建筑物……我储存的数据里都没有这么新颖的建筑……

那是当然了,毕竟是在ATRI沉睡之后才被淹没的,原本应该只是普通的陆地建筑。

ATRI:检索中,检索中……啊,难道这里就是学校吗?
夏生:噢,是学校啊。我都完全没发觉
ATRI:哼哼哼,夏生先生出糗了呢。居然会不小心走来学校
夏生:真没办法,去见见水菜萌吧
ATRI:好的,我们走吧

ATRI满脸笑容,仿佛全然没有察觉我的蹩脚演技。我站在水边有些迷茫。

夏生:这要怎么进去啊

校舍上长出了爬山虎以及野草树木,早已化为一片废墟。学校可能已经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孩子A:啊……是杀手!
夏生:?

有个孩子从窗边看到我们,吓了一跳便逃走了。

夏生:(看来还是进得去的……)

话说杀手是什么鬼。

夏生:还是回去吧,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正准备转身返回。

孩子B:咦,杀手在哪?
孩子C:真的有敌袭?
孩子A:你们看,在那里!他拿着武器,还带了一个小跟班!
孩子B:真的啊……出事了

校舍的窗口边聚集了一群孩子,战战兢兢地看向我们这边。

ATRI:夏生先生……他们要采取敌对行动了吗。到时候只能展现出我真正的姿态了
夏生:虽然不知道你想展示什么,但还是算了吧。回去吧
孩子A:那、那家伙逃跑了!根本没有传闻中厉害!
孩子B:哎呦哎呦,杀手好丢人哦
夏生:……

我突然停下脚步。

夏生:喂,臭小鬼们!!不想中我的狙击就给我马上滚到这里来!

我举起拐杖指向孩子们。

孩子A:要……要被杀了!!?
孩子B:怎、怎么办……
孩子C:好可怕
孩子A:我去看看
孩子B:不要死啊,凛凛花
孩子C:小心点……
孩子A:交给我吧!

莫名其妙的感人对话之后,有一个小孩下楼过来了。
她划着小船到了我们面前。

凛凛花:我来咯,杀手!

她手持船桨对我怒目而视,简直就像来到严流岛的宫本武藏一样。

ATRI:你想对夏生先生出手的话,就让我来当你的对手!

ATRI展开双臂拦在我身前。

凛凛花:杂鱼闪一边去!
ATRI:杂鱼!?
夏生:闪一边去,杂鱼
ATRI:连夏生先生都这么过分……
凛凛花:杀手,跟我一决胜负吧!
夏生:我问一下……杀手是我的绰号吗

小鬼点了点头。

凛凛花:镇上的人都在传……说你是个杀手,杀了三个人后逃到这里来
凛凛花:拐杖就是步枪,右腿里藏了机关枪对吧?我全都知道了!
夏生:(我被传成这种大坏蛋了啊……)
ATRI:是……是这样吗!!?

ATRI面色铁青缩成一团。

夏生:是啊,没错

我懒得辟谣了。

ATRI:……我的手也会发射火箭拳哦。没骗你哦,比机关枪厉害多了……

这是在跟谁争啊。

夏生:你是坐那艘船进去的吗
凛凛花:没错!
夏生:那能载我们进去吗
凛凛花:哦……
ATRI:啊,我来帮忙!
夏生:不用,又想把我丢进海里去吗
ATRI:我已经学习完毕了,没问题的

ATRI先一步上船向我伸出了手,看来是真的有进步了……

凛凛花:喂、喂,不准进去!大家都在学校里呢,水菜萌姐姐也是
夏生:嘿,那正好啊。我有事要找水菜萌
凛凛花:目标是水菜萌姐姐吗~~!?姐姐对不起……呜呜……
凛凛花:呜呜……小龙会解决你的!

小龙是谁啊。

凛凛花:可恶……对不起大家了!!

小鬼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划起了小船。

夏生:(不帮我们划船不就行了吗……)

小船停靠在了某个地方,估计是以前的校舍二楼回廊断裂后形成的吧。
海平面上升时引发了地基下沉,靠海的校舍估计已经完全沉没了。

夏生:从这里进去吗
凛凛花:没错!可恶,绝对饶不了你!可恶可恶!

ATRI拉着我下船,走进了建筑内部。
校舍内部不像外观那么凄惨。
似乎还有认真打扫过,三楼往上都十分整洁。

夏生:水菜萌在哪呢?
凛凛花:你想对水菜萌姐姐做什么……
凛凛花:啊,你是喜欢她吧!毕竟水菜萌姐姐那么可爱嘛!
凛凛花:难道……你是来表白的?
夏生:少啰嗦了,赶紧带路

小鬼一边沉浸在自导自演的悲剧中,一边给我们带路,真是够讲礼貌的。
走了一阵之后,我听到空空如也的走廊深处传来了人声。

水菜萌:有问题就来问我哦
孩子B:水菜萌姐姐,不是学习的时候了,凛凛花有危险!
孩子C:杀手……
水菜萌:好啦好啦,集中精神上课。话说凛凛花上哪去了呢……
夏生:(为什么水菜萌在当老师啊……)

一路走来,其他教室都是空无一人,没有在上课的迹象。

凛凛花:大家快逃—

带路的小鬼冲进教室大声叫喊道。

孩子B:凛凛花!你没事啊!
凛凛花:快跑,杀手来了!
水菜萌:你去哪了啊凛凛花!还在上课呢!
凛凛花:水菜萌姐姐,有危险,快躲起来。他是冲着你来的~~
水菜萌:好啦好啦,别哭啦。你说的是谁?
凛凛花:杀手

那个叫凛凛花的小鬼举起手指着我。

水菜萌:哇,是阿夏啊。你来啦
凛凛花:不能接近他,会死的
水菜萌:阿夏不会做坏事的。杀手指的就是他吗?
凛凛花:嗯,因为他的眼神就像杀过三个人一样凶恶嘛

大家都看向了我的脸。

水菜萌:确实……
夏生:我回去了
水菜萌:啊,等一下等一下,我开玩笑的。凛凛花,快拦住他
凛凛花:此路不通!
ATRI:不通!
夏生:为什么连你也拦着我啊
ATRI:难得才来学校一趟!学完了我才会回去
凛凛花:小跟班,按住他!
ATRI:遵命!

那个叫凛凛花的小鬼和ATRI一左一右抱住了我。

夏生:为什么是你在上课啊?老师哪去了
水菜萌:那个嘛,我们学校……现在没有老师
水菜萌:老师上个月辞职了。又没有新的老师来……

教室内小学生模样的孩子有三个,没有像初中生的,高中生连同水菜萌在内有两个。

水菜萌:本来人不止这么多的。但是其他人都说来学校也没有意义
夏生:我也这么觉得。要学习的话在家学就行了
水菜萌:也有些孩子没法在家学习。有的在家里没有容身之处,有的必须帮忙家务……
凛凛花:唔……
夏生:你们要抱到什么时候

我像提溜小猫一样提起凛凛花,然后丢到了一旁。

凛凛花:我的力量太渺小了--!!!

啰啰嗦嗦的好烦啊。
此时一道声音替我说出了心中的腹诽。

高中部的男生:吵死了,给我安静点

毛巾盖头睡在教室后排的男生醒了,他应该是高中部的。

水菜萌:你终于醒了。现在还在上课哦,小龙
高中部的男生:上个屁啊,老师都没有
水菜萌:我就是老师

水菜萌一脸正经地说道,但那位“小龙”却视若无睹,反而转头瞪着我。

小龙:……你小子谁啊

他锐利的眼神和强壮的身体,给人带来一种压迫感。
虽然身高似乎是我更高一些,但气势上的压迫让他显得更加魁梧。

ATRI:我叫ATRI(鞠躬)

不知不觉间ATRI站到了“小龙”的身前,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向他自我介绍。

小龙:……不是,你到底谁啊

面对ATRI故意装傻的礼貌回应,“小龙”也有些不知所措。

水菜萌:他是阿夏哦。就是我之前说的转学生
水菜萌:阿夏,这位是野岛龙司。不过大家都叫他小龙
水菜萌:然后呢,那孩子是……
ATRI:噢噢,这就叫学习吧。让我看看

ATRI擅自翻开龙司的教科书开始学习。

ATRI:嗯……
龙司:别乱看别人东西
ATRI: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你都不看吧?

龙司一脸凶相,ATRI却是半点都不在意。

龙司:……啧
夏生:呵……

我不小心笑出了声。
那个满脸凶相的男生被ATRI耍得团团转,实在有趣。

龙司:干嘛,你找打?
夏生:没啊,我这身体打不了架
龙司:……啧,真是不爽
水菜萌:好啦好啦,大家坐回座位上。学学小ATRI,都要认真学习哦

水菜萌老师继续开始上课,我也无奈地坐下开始听讲。
课程有条不紊地进行了好一阵子。
ATRI出乎意料地在认真学习,孩子们也受她影响集中起精神。

ATRI:水菜萌老师,我能问个问题吗
水菜萌:哪个问题
ATRI:就是这题……

水菜萌仔细看着ATRI手中的教科书。

水菜萌:这个嘛,嗯……呃……
ATRI:水菜萌你明明是老师,却也不会吗?
水菜萌:呃……不、不是的。那是小龙的书对吧?因为小龙是三年级的啊
ATRI:那水菜萌你是几年级?
水菜萌:我是一年级的。所以还完全没学过这里的内容……
夏生:(龙司比我大一岁吗)
水菜萌:那个……小龙,这个你会吗?
龙司:啊?怎么可能会啊,我也没学过
水菜萌:不过小龙就算学过估计也没用,上课都不认真听嘛……
龙司:……你问问题就这态度啊

我闲得无聊,就看了眼ATRI面前的课本。

夏生:哪题不会
水菜萌:这可是三年级的课本啊。阿夏你还是二年级吧
ATRI:这一题

我将那道数学题的解法告诉了ATRI。

ATRI:原来如此……非常感谢
水菜萌:阿夏好厉害呀。为什么你会做啊?
夏生:这点小事没什么了不起的,学过的都会做
龙司:啧……耍什么帅啊
水菜萌:那个……阿夏,其实我也有不懂的地方
夏生:翻出来给我看看
水菜萌:谢谢!等我一下哦……就是这里,这里,这里……还有……

水菜萌翻开笔记本。
恐怕是没有老师的这一个月内攒了很多问题吧。
我解答了她的所有疑问。

水菜萌:阿夏你好厉害……你是天才吧!

她夸张的反应让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不过能帮上忙还是挺开心的。

夏生:你叫龙司对吧
龙司:啊?
夏生:顺便也教教你吧
龙司:啊?我不需要!

龙司满脸通红,又怒又惊。

夏生:因为没有老师上课,你才在教室角落里荒废时间吧?
夏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
龙司:……突然跑来这里装老师吗,而且你还比我小吧
夏生:我以前在研究院上学,所以这部分内容已经学完了
夏生:不过也只是学习环境不同而已,你没必要自卑
龙司:……那你可真牛逼啊
夏生:啊?谢谢
龙司:我又没夸你。而且我们花时间学习也是白费劲吧,能有什么用
夏生:能拓宽未来的选择。要是上了大学也能找个好工作,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研究院成立后虽然有一部分大学被合并到其中,但各地还是留有大学作为教育、研究机关。
尽管研究经费因为人口减少以及社会动荡而被削减,但依然有大学能够拿出与研究院相匹敌的成果。

龙司:你觉得我们这里会有人上大学?

虽然我只认识水菜萌一个人,但也许就像龙司说的那样,这里没有人上得了大学。

龙司:能上大学的就只有一部分精英。剩下的人努力学习也是屁用没有。
龙司:就是浪费时间而已
龙司:而且学习要是那么重要的话,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啊?
龙司:研究院是吧?你就呆在那个高端学校里学习不就成了
夏生:……
水菜萌:小龙,阿夏他也有很多苦衷……

水菜萌悄悄在龙司耳边说了几句。

龙司:……抱歉,不小心就激动了

龙司从座位上站起身。

龙司:累了,我回去了

龙司手插裤兜,带着蛮横的态度回去了。
但他离开教室时一闪而过的侧脸,感觉露出了些许窘态。
回过神来,教室内已经染上了夕阳红。

水菜萌:糟糕,都这个时间了

水菜萌向前走了几步,摇响了放在旁边的手摇铃铛。
看来是用这个代替上下课铃声吧。

水菜萌:好啦,今天就到此为止
ATRI:学习结束了吗?
夏生:好像是吧
凛凛花:杀手……是魔鬼啊……魔鬼杀手……
孩子B:……我还以为要死了
孩子C:我最爱学习了……我最爱学习了……

孩子们颤抖着趴在课桌上,瞪着一双死鱼眼,嘴里念叨个不停。

夏生:你们怎么了
水菜萌:……因为阿夏你太严厉了啊

水菜萌也变得双目无神了。

水菜萌:啊哈哈……今天学了好多啊……
夏生:我想让你们追回这一个月丢下的进度,看来有点过火了啊

一不小心就投入到教学中,忘记了时间。

水菜萌:大家回家路上小心哦
孩子B:好!再见,凛凛花
凛凛花:噢,明天见
孩子C:再见,水菜萌老师
水菜萌:再见
夏生:啊,对了,水菜萌。我想找你帮个忙
水菜萌:帮忙?
夏生:其实吧……

因为今后要和ATRI一起生活,我就向水菜萌借了样生活必需品。(原文中“需”错写成了“须”)
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
ATRI拉着我的手走在我旁边,刻意将脚步抬得很高。
每走一步,视野中的那根呆毛就会发出摇晃。

ATRI:学习好开心呀
ATRI:光学一天我就变得超聪明了。成为超级机器人指日可待!

ATRI神气十足地说道。

夏生:你确实很努力啊。一教就会,没让我白费心思。
ATRI:是吧,哎嘿嘿

机器人也不是学什么都快,理科暂且不提,文科还是很让她头疼的。
但她还是有认真思考,努力学习。
我感受到了她对学习的热忱,所以不知不觉也投入教学之中了。

ATRI:明天也去上学吧
夏生:嗯,看心情吧

我一边回答,一边看着她的笑脸。

夏生:(跟别人牵着手回家的感觉,也不差嘛……)

母亲去世之后,我就未曾想象过自己还有这样一天。
我只是一心一意为了进入研究院而努力学习,入学之后就更加心无旁骛。
在研究院度过的那几年,完全没有现在这样的悠闲时间。
顺带一提,我现在握着她的手,是因为她要代替我的“腿”来支撑我。

夏生:(这段时间都会这样度过吗……)

没有目标,也不需要废寝忘食地学习,悠闲度过每一天就行了。
简直就像是迟到的暑假。

ATRI:?怎么了吗?一直盯着我看……
ATRI:……啊,难道是想亲亲了?
夏生:啥?
ATRI:这可不行哦,对仿生人做这种事是违反伦理规定的
ATRI:根据情况可能会被强制没收,请多加注意
夏生:这规定有跟没有一样吧

仿生人早就停止生产了,所以也没有人会对此进行监管。

ATRI:果然是想亲亲吧!?就算我们之前亲过一次……
夏生:啊?等等,什么时候亲过了
ATRI:就是亲过了啊,夏生先生你掉进海里的时候
夏生:那……那是人工呼吸吧!
ATRI:嘴唇与嘴唇的接触就叫做亲吻。是人类之间表达爱情的一种方式,尤其常出现在情侣之间。夏生先生都长这么大了,却连这都不知道呢
ATRI:虽然很会读书,但没有这些社会常识可是很难生活下去的噢

ATRI无奈地耸耸肩。

夏生:我当然知道!
ATRI:噢?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吗?
夏生:呃,这个嘛……
ATRI:?

我不由得扭开通红的脸,ATRI则一脸茫然地仰望着我。
我竭尽全力就只说出这么一句话。

夏生:……跟你无关吧
ATRI:说的也是!

啧……这机器人真的好气人啊!

夏生:话说回来,你会做家务吗?
ATRI:当然会了,这是在小看我吗?

仿生人大多是用来帮忙家务的,也是为了家用才设计成与人类无二的外表。
所以精通家务也是基础功能之一。

夏生:(……说实话,真是帮大忙了)

以我的身体实在很难做家务,她自己都说了要当我的腿,那麻烦她一下也没关系吧。

ATRI:哼哼哼,今天的晚饭就交给我了
水菜萌:……呼,准备了半天,不小心就迟到了
水菜萌:阿夏他吃过晚饭了吗
夏生:行了我知道了,饶了我吧!
ATRI的声音:这可不行,我还没展现出自己真正的价值!

咚咚当当咚咚当当!

水菜萌:哎!!?好、好像吵起来了!
水菜萌:不要吵架--!
水菜萌:…………?
水菜萌:这……这是怎么回事?

锵锵—
水彩萌忽然冲进来,看到了这副惨状。
地上满是摔碎的碗碟和杯子,撕破的衣服还有床单,简直就像被强盗洗劫过。

ATRI:啊,晚上好水菜萌
水菜萌:晚上好……这是怎么回事
夏生:都是她干的好事
水菜萌:这是怎么了……啊,难道是小ATRI的程序失控,变成了野兽模式
夏生:不是……她只是不会做家务而已
水菜萌:这……已经不只是“不会”了吧……
ATRI:会像人类一样犯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证明了我是高性能机器人……
夏生:人类不会犯这么严重的错误,你个废物萝卜子
ATRI:说机器人是废物可是歧视行为!不加以改正的话,就要根据反歧视法进行处罚……

咔嚓。

ATRI:呃啊啊!!?

我使出了电光毒龙钻。

ATRI:哇哇哇,对机器人使用暴力也是违法的,要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夏生:吵死了,要把你丢回海里咯
ATRI:我……我道歉,还是饶了我吧……
ATRI:呃啊
水菜萌:……阿夏真的生气了啊,好可怕
ATRI:呜呜……我好可怜

ATRI泪眼汪汪地开始收拾垃圾,看来打扫卫生她还是会的。

ATRI:好疼

ATRI的脑袋撞到书架,书本像雪崩一样砸在她身上。
之前的当我没说,她好像连打扫都不会。

水菜萌:没、没事吧,小ATRI
ATRI:疼疼疼……我的头盖骨是碳纤维制品,被砸下而已小事一桩
夏生:你……真的是家务机器人吗?
ATRI:当然会了,这是在小看我吗?
ATRI:哼哼哼,今天的晚饭就交给我了

……她当时说得信心十足啊

夏生:……我本来还有点期待晚饭的(小声)
ATRI:呜呜!!?

ATRI羞愧地按着胸口蹲下身子。
虽然她刚才做了晚餐,但那副惨状根本配不上食物二字,只是工业废料而已。

ATRI:……真是无地自容。如果是武士的话这时候就该切腹了
水菜萌:为什么要拿武士举例?
ATRI:接下来我说的话请不要外传,如果泄露出去的话二位就会有生命危险
夏生·水菜萌:?
ATRI:……其实,我是某国秘密制造的战斗机器人
水菜萌:哎!?是吗?

ATRI满脸严肃地点点头。

ATRI:我是为了执行破坏行动来到这个国家的……但在任务完成之前战争就已经结束,我失去了自己的祖国,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ATRI抬头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况且仿生人只有在清洁眼球的时候才会流泪。

ATRI:是主人收养了孤身一人的我
ATRI:主人赐予我新的名字,给了我新的职责。也就是帮忙家务
ATRI:但我是个战斗机器人,难以控制自己的力量,做家务时就会变成这样。主人也时常训斥我……
水菜萌:小ATRI……呜呜……
夏生:仿生人还会撒谎啊
ATRI:因为我是高性能的嘛!嗯哼!
ATRI:……啊
水菜萌:骗我的啊~!!?
夏生:一下子就招了啊
ATRI:怎、怎么说呢,做家务烂到这个程度,就感觉只能骗自己是战斗机器人了……
ATRI:我隐隐约约记得……以前也经常被主人训斥……
ATRI:但也不能断定我说的就是假话!
ATRI:第一,我是机器人。第二,我不会做家务
ATRI:从这两个普遍事实演绎推理出了最后的逻辑结果

居然还会扯谎骗自己,这性能也太高了吧。虽然她作为家务机器人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

夏生:都怪你,今晚没饭吃了

珍贵的食材都被这个大概也许可能是战斗机器人的家伙浪费了。

ATRI:呜呜……对不起,我在认真反省了。所以不要让我回海里去嘛……
水菜萌:啊……你们不用担心哦

水菜萌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包递了过来。

水菜萌:有妈妈帮忙,我就……我就试着做了下便当
夏生:哎……
水菜萌:(呜呜~~他果然嫌弃我多管闲事了~~~)
夏生:……这合适吗?
水菜萌:嗯……嗯,没关系的。今天你教我学习了嘛。妈妈也说你一个人住应该会有很多困难

我心怀感激地握住了水菜萌的手。

夏生:谢谢,实在是感激不尽
水菜萌:太、太好了……嘿嘿……手被握住啦
ATRI:带饭的女人……检索中检索中……
ATRI:搜到了,是“送饭妻”

ATRI指着水菜萌说道。

水菜萌:讨、讨厌啦小ATRI。我才没那么了不起……
ATRI:然后呢,不存在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却在同居,所以我和主人就是“未婚夫妻”
水菜萌:哎哎哎,小ATRI也是!?
夏生:两个都不是!
ATRI:不对吗……学习完毕
水菜萌:原来不是啊……呜呜……
夏生:我可以现在开吃吗
水菜萌:嗯,吃吧。小ATRI不介意的话也一起吃吧
夏生:她不吃的,她可是机器人啊
ATRI:那我开动了
ATRI:(嚼嚼)……很美味
夏生:为什么你吃起来了啊!?
ATRI:作为家务机器人,我也是搭载了进食功能的

这功能太没用了吧……

夏生:你上次不是说了不用吃饭吗,吃了也无法补充营养啥的
ATRI:不吃也没有关系,但现在只是单纯在吃饭而已

意思是尽管不能摄取营养,但还是有吃饭的功能。

夏生:居然毫无意义地消耗食物……你诞生的那个时代到底是有多富饶啊……
夏生:顺便问一句,吃下去的东西会变成什么样
ATRI:……可能不是应该在吃饭时说的话题
水菜萌:还会排泄啊!
夏生:……

这个废物机器人怎么回事啊……

水菜萌:我替小龙给你道个歉

我心中充满了对水菜萌雪中送炭的感激,可她却一脸歉意地对我道歉了。

夏生:为什么你要道歉啊
水菜萌:小龙他说话比较难听,容易遭人误解,其实是个挺好的人
夏生:我也没放在心上
夏生:而且他说的并没有错

我上的研究院打着培育人才拯救地球的旗号,实施比普通学校更加高精尖的教育。
是个为了实现崇高目的而潜心研究的地方—不过我只有在入学第一年是这么想的。
那里充斥着权威主义、派阀斗争、蔑视弱者,不将都市之外的地区放在眼里。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但一颗老鼠屎却坏了整锅汤。

夏生:最后我确实是没能在那坚持下去,回到这个小镇来了
水菜萌:……我们的学习真的没有意义吗,真的没有必要去上学吗
水菜萌:其实呢,今天我在学校没能说出口……我们学校可能马上就要停办了
夏生:这样吗
水菜萌:你一点都不吃惊呢
夏生:抱歉啊,让你失望了。就今天所见的情况来看,不停办才更奇怪

校舍被水淹没,学生仅有五人,也没有老师。
说白了,这根本算不上一所学校。
水菜萌:还有很多学生呢,只是大家都说没有意义,就不来上学了
水菜萌:这也没办法……老师回大陆之后就没有别的老师了……这样下去学校真的要停办了啊

尽管如此,我也帮不上忙。
毕竟我自己都是个逃出研究院的坏学生。

夏生:……这个煎蛋卷真好吃啊,是你做的吗?
水菜萌:哎?是、是啊。嘿嘿,被夸奖好吃啦
ATRI:确实好吃……(嚼嚼)……手艺不错
夏生:你就别吃了啊,明明都不能摄取营养。而且你会品尝味道吗?(原文末尾错加了个意义不明的“]”)
ATRI:会的,我还搭载了用来尝味道的味觉感受器。我是高性能的嘛!
夏生:(这么高的性能似乎对料理水平没什么帮助啊)

世界上有很多没必要存在的东西。
所以给不会做饭的机器人装上味觉感受器,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水菜萌:做煎蛋卷的时候,我犹豫了好久该放糖还是放盐。一直在想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水菜萌:我说阿夏是男孩子嘛,肯定喜欢吃咸的……
水菜萌:可妈妈说你其实很爱撒娇,肯定喜欢吃甜的
水菜萌:看来被妈妈说中了啊

明明只见过几次面,到底为什么会让水菜萌妈妈觉得我很爱撒娇啊。

夏生:嗯……挺好吃的
水菜萌:嘿嘿,太好啦
ATRI:(嚼嚼)……水菜萌,你其实是笨蛋吧?
水菜萌:哎!?为、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ATRI:根据我的高性能AI分析,夏生先生这是在扯开话题
水菜萌:哎……?
水菜萌:啊,没错!
夏生:多管闲事……

我明白水菜萌的心情,但实在是无能为力。话题继续下去也只会让气氛更尴尬而已。

水菜萌:……

水菜萌的脸上写满了消沉。

夏生:抱歉,我开玩笑的
水菜萌:……其实煎蛋卷根本不好吃吗?

怎么先想到煎蛋卷去了啊。

夏生:是真的很好吃,替我向阿姨道个谢
水菜萌:真的?我知道了,会转达给她的
水菜萌:还有加汤汁的做法呢,不过太难了所以今天没有做……
ATRI:(嚼嚼)

ATRI一脸怜悯地看着水菜萌。

水菜萌:??啊
水菜萌:真是的~~,阿夏~~
夏生:不,刚才这应该怪你吧
夏生:停办学校这种事情,靠我们商量也没用吧。这是由大人们决定的啊
水菜萌:嗯……虽然是这样没错……

停办学校是大人们下的决定。就算孩子们希望学校保留下来,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夏生:(这座城镇已经被政府抛弃了。证据就是供电始终没有恢复)

我透过窗户望向城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镇上却没有一处灯光。
海平面上升时,海水覆盖了低海拔的地区,这座城镇被隔绝成了孤岛。
当时供电塔被泥石流冲倒,各处都遭受到了毁灭性的灾害。自那以来,这片区域就一直是停电状态。
在国家角度看来,应该是想让居民放弃这片没有未来的土地,赶紧移居到内陆地区去吧。

夏生:学校没了会很难办吗?
水菜萌:……应该要转学到其他地区的学校
水菜萌:但是小孩子可能就没法上学了。而且也有家庭内部的问题……
水菜萌:我也是……因为不能从自家上学了,大概也会……
夏生:镇上没有其他学校了吗

水菜萌静静地点了点头。

水菜萌:小学、初中,还有另一所高中,全部都沉没了

如果要转学到岛外的学校,就必须搬家或者找其他地方寄宿。
但如今宜居的土地越来越少,这些都不是能轻松解决的事。

水菜萌:小龙他也是因为这事才那么心烦气躁的,他是镇上孩子们的头儿嘛
夏生:可他今天说了学习没有意义啊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去上学了啊。虽然是在睡觉。

夏生:我也是这么想的,半途而废的学习根本没有意义
水菜萌:怎么会呢,阿夏你以前不是说过吗,要努力学习拯救地球
夏生:……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你都记得啊

我是被寄养于这个城镇时认识水菜萌的,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水菜萌:记得呀。阿夏你说了这话,后来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水菜萌:所以我也想努力学习……
夏生:但是说什么都没用的,根本不可能阻止废校

小孩子推翻不了大人们的决定。

水菜萌:怎么这样~
夏生:别耍性子了。不过我也许能教你一件事,证明学习还是有点用的
水菜萌:真的吗?
夏生:明天的课程就做理科实验吧,提前准备好
水菜萌:呜呜……阿夏你果然还是没变~
夏生:你哭什么啊
水菜萌:因为……呜呜……老师走了以后,我一直在独自烦恼,感觉好难过……
水菜萌:然后阿夏你回来了,我就觉得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夏生:刚才也说过了,我是帮不了你的。只不过帮你上几节课而已
水菜萌:嗯……嗯……这样就够了
ATRI:太好了,水菜萌
水菜萌:嗯,真是太好了,小ATRI
ATRI:乖乖乖

水菜萌嚎啕大哭,ATRI轻轻抚摸她的头加以安慰。真是温馨的一幕。
我将水菜萌交给ATRI照顾,继续开始吃饭……

夏生:嗯?喂……你连我那份也吃了啊!
ATRI:嗯?看你们聊得起劲,还以为肯定已经吃饱了
夏生:你吃下去也没用啊,倒是客气一点啊
ATRI:当然有用了,美味的饭菜=快乐嘛
夏生: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ATRI:我具备了学习功能,所以明天一定会有所改善。毕竟我可是高性能的嘛!
夏生:你就只有这些没用的功能吧,废物!
ATRI:啊,又说这个!这是第四次警告了
ATRI:事已过三,我应该可以出手了吧。根据机器人保护法第二条第五项,可以对反复侮辱机器人者施以铁拳制裁
夏生:哪有这种法律!而且你既然被机器人三原则束缚,根本无法攻击人类吧!
ATRI:能啊,因为我是战斗机器人
夏生:那你来啊,打我啊废物
ATRI:……我认真起来可是会出人命的,还是算了
ATRI:你捡回一条命呢,夏生先生
夏生:……还是认真考虑下把你沉回海里吧
水菜萌:嘿嘿♪

水菜萌看着吵闹的我们,终于停下了哭泣。

水菜萌:感觉阿夏回到了以前那样。你回来之后就一直没什么精神嘛
水菜萌:一定是多亏了小ATRI
ATRI:虽然听不太懂,但为人类服务就是我们机器人的快乐。能帮上夏生先生就再好不过了

水菜萌在ATRI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水菜萌:(……阿夏虽然不太好相处,但其实是个好人。拜托你照顾他咯,小ATRI)
ATRI:交给我吧,尽管放心
夏生:(能放心才有鬼了……)
水菜萌:那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太晚回去的话妈妈会担心的
夏生:天都黑了,我送你吧
水菜萌:?没关系的,镇上没有坏人

以前镇上的治安就很不错,变成小岛之后听说更加和谐了。
不过这也是因为居民们互相熟悉,进出的外人都很显眼,很难进行犯罪吧。

水菜萌:啊,对了对了。给你,这是你要的东西

水菜萌从包里拿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布制品。

水菜萌:我选了件适合小ATRI的
夏生:抱歉,麻烦你了
水菜萌:没事,那明天学校见咯

水菜萌显得比来时稍稍精神了一些,踏上了回家的路。

水菜萌:嘿嘿,阿夏能回来真是太好了。还跟小ATRI处好了关系

沙沙。

水菜萌:?
猫?:喵~~
水菜萌:什么嘛,是猫啊
猫?:呼……好险
凯瑟琳:……小弟居然想独吞遗产,我可饶不了他
夏生:……
ATRI:怎么了,夏生先生?
夏生:没事……刚才好像看到外面有人
ATRI:唔……我配备了附带高灵敏度传感器的机器人之眼,可是什么都没显示啊
夏生:可能是钓鱼的吧

会来这个地方的就只有我们几个,剩下就是偶尔来钓鱼的人。

夏生:别说这个了,ATRI,你快把衣服脱了
ATRI:咦……
ATRI:好、好的……夏生先生想这样的话,我也会做好觉悟的
夏生:别扭扭捏捏的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看这个

我把水菜萌带来的东西展开给她看。
这就是我们同居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东西。
我在放学后向水菜萌要来的,就是ATRI的睡衣!

ATRI:夏生先生喜欢这种内衣啊……学习完毕
夏生:啊?

我仔细看了看手里展开的东西。
是一条内裤。

夏生:水菜萌那家伙怎么误会成这样啊!?
ATRI:总之先穿上看看

ATRI脱得只剩下内衣,然后套上了水菜萌带来的内裤。

ATRI:怎么样
夏生:噢……确实挺合适

这就是所谓的南瓜裤。
仿佛量身定做一般的合身。
虽然和我要的东西相去甚远,但也还不错。

ATRI:明天得向水菜萌道个谢
夏生:……是啊

ATRI似乎也很中意。

ATRI:夏生先生,今天要怎么睡觉?
ATRI:今晚也让我尽到自己的职责吧?
夏生:不用了。今晚有风,没事的
ATRI:这样啊……

ATRI穿上南瓜裤后就干劲十足,听到我的回答显得有些遗憾。

ATRI:我就在旁边等着,如果有需要就叫我一声哦

ATRI边说边摆了个抱西瓜的动作。
…………
……

夏生:……又搞砸了
ATRI:Zzz……Zzz……

我小心翼翼地松开睡得香甜的ATRI。

ATRI:啊……夏生先生,早上好。昨晚也很激情呢
夏生:别用这种招人误会的说法
ATRI:可你昨晚不是强硬地把我拉到床上,紧紧地抱住了我吗
夏生:还不了口……

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昨晚我并没有感受到幻肢痛。
但收音机发出的噪音断断续续,我心里有些忐忑,就把ATRI拖到了床上。

夏生:唉……
ATRI:为什么这么失落呢?
夏生:算了,没事。还是准备去学校吧
ATRI:耶,上学喽—

ATRI猛地清醒了过来。
我的心情有些沉重,慢吞吞地做着出门的准备。

ATRI:盯—

ATRI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安装义足。

ATRI:怎么还想用那种只能用来当腿的低性能产品啊
夏生:义足能当腿用就够了啊
ATRI:……
夏生:怎么了?
ATRI:没什么……只是看它被用了这么久,都破破烂烂的了,感觉有点羡慕

竞争意识之后又是嫉妒吗,把机械义肢当做了自己的同类啊。
以人类的外表说出这句话是有些奇怪,但对身为机器人而言,有这种感情或许很自然吧。

夏生:(机器人的感情啊……)

AI技术发达后,机器人获得了表达感情的功能。
尤其是ATRI这种仿生人。世人认为他们拥有人类的外表,与人类共同生活,自然而然就拥有了与人类相同的感情。
我对此倒是感到怀疑。
AI所谓的感情,只不过是汲取经验、反复学习之后得出的结果。
其中缺少了决定性的事物,也就是“意识”。

夏生:(把机器人不包含自我意识的反应称作感情,倒也没什么不妥……)
ATRI:盯—

ATRI就像一只小猫一样,好奇地观察着我的义足。

ATRI:……居然输给铁棒与关节的简陋组合体,真是有失机器人的身份。
ATRI:必须展现出我的高性能……夏生先生,我来给你帮忙吧!
夏生:不用不用

我干脆地拒绝了她。
屋内还是一片狼藉的惨状。

ATRI:那我来准备早餐
夏生:不用,绝对不会交给你做的
ATRI:被嫌弃了……这也是战斗机器人的宿命吧
夏生:你根本就只是个废物吧
ATRI:我就老老实实忍受废物这个蔑视吧。没错,我就是个只会战斗的废物

她似乎想贯彻战斗机器人这个设定。
我没理她,自顾自把义足装好了。

夏生:(……这家伙真的没有感情吗。我自己的信念都动摇了啊……)

在研究院学到的知识未必都是正确的。在学术的世界,过去的定论被推翻也并不罕见。
况且我还只是刚刚入门而已。

夏生:算了,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现在已经离开了研究院,半吊子的专业知识变得毫无价值。

ATRI:反正也没事做,我去在日历上标记一下

ATRI无精打采地在倒计时日历上画了个叉。

ATRI:还剩四十三天……
夏生:这么一说,昨天去学校的时候找回你丢失的记忆碎片了吗
ATRI:……学得太开心,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夏生:喂……
夏生:那张日历全部画上叉之后,你设下的期限就要到了啊
夏生:……不过反正是你自己说的期限,留不留下我都无所谓
ATRI:这可不行。不卖掉我的话夏生先生就还不上债了
夏生:这么一说,凯瑟琳怎么样了啊。我还以为她肯定会闯进来向我发牢骚的

ATRI回到我身边之后,一直是风平浪静。
不过凯瑟琳早晚会来的吧,我也没必要主动找她,况且也不知道她的住处。

夏生:……好了

我确认了下义足的触感。虽然是二手破烂货,但它激起了ATRI的竞争意识,现在看来莫名地顺眼了一些。

ATRI:夏生先生
夏生:怎么扭扭捏捏的?机器人也会尿急吗?
ATRI:这是性骚扰!根据机器人保护法要处以罚款。这下欠款又增加了
夏生:抱歉啊,啥事你说吧
ATRI:能借我纸笔吗?我想写日志
夏生:哦,这个啊。我知道了

机器人的行动通常会用日志记录下来。
这是给制造商进行维护、寻找报错原因时使用的,所以仿生人要将日志输出到外部。
也就是写在纸上。
仿生人的大脑与人类相同,所以无法直接输出到数码设备。
所以才要记录在纸上。
ATRI的制造商已经消失,所以写日志也不再有人需要。但对她而言这是铭刻在程序中的义务,不写就放不下心吧。(原文中“写日志”写成了“也日志”)

夏生:那顺路去买吧
ATRI:好耶,非常感谢

去学校之前,我们先来到了商店街。
主要目的是买今天上课用的材料,不过我们先去了趟文具店。

ATRI:哇,好多啊。该选哪种呢……
夏生:选个喜欢的吧,顺便买本上课用的笔记本

我把钱交给ATRI。

ATRI:嗯……
夏生:纠结太久会迟到的
ATRI:嗯…………

看样子她要想很久,我就留下她自己去买东西了。
对面就是废品回收站,那里应该能买到需要的东西。
(拉扯)

夏生:!!?

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将我拖进昏暗的小巷。

夏生:呃……!!?

我被用力按在墙上,面前的熟人死死盯着我。

凯瑟琳:嗨~♪
夏生:……凯瑟琳
凯瑟琳:哎呦,可不要乱动哦。你也不想吃苦头吧?

顶在胸口的小刀,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凯瑟琳:这儿被捅一刀,可能会死哦
夏生:你想搞什么……
凯瑟琳:这是我的台词,小弟。你到底想怎么处置那个东西?

凯瑟琳是以为我要卖掉ATRI,独吞货款吧。
但也不能说只是一场误会。
我已经决定了不卖ATRI,这样一来就跟独吞没有两样。尽管ATRI本人还有其他想法。
凯瑟琳将刀尖对准了我的咽喉。

凯瑟琳:长得这么可爱,却是个不能让人掉以轻心的小鬼呢。稍微对你好一点就得意忘形了
夏生: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联系你而已
凯瑟琳:在她面前宣布将主人的权限转让给我,你下命令她应该会听话的
夏生:……
凯瑟琳:还是说,你想尝尝苦头?

刀锋接触到了我的皮肤。
这十有八九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但回收店老板给出的那个金额,的确足以让常人铤而走险犯下罪行。

ATRI:那个,夏生先生,你怎么了呀—

巷子里传来ATRI的声音,估计是看我不在就来找我了吧。

夏生:ATRI,别过来。回那边去
ATRI:……我打扰到你了吗
凯瑟琳:来的正好,过来吧
夏生:别过来……

ATRI根本救不了我,因为机器人无法攻击人类。
在仿生人被普及的过程中,最为重视机器人三原则中的“不得伤害人类”。
如果出现伤人事件,那就会变成重大问题。
万一出现意外,就会让整个市场遭受重大打击,因此制造商们对待这个问题也十分谨慎。
即使ATRI可以替我挨这一刀,也不可能攻击凯瑟琳排除眼前的危险。
那就只能让她去求救了吗。

夏生:(在她求救时我就会被捅的……)

凯瑟琳即便伤害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所以应该不会真的动手,但也可能只是我的误判。
就算想找机会逃脱,以我这双腿也跑不动。

凯瑟琳:小弟,赶紧给我说!

兴奋的凯瑟琳将匕首对准了我的鼻子。
我条件反射举起手保护自己,然后刀锋划过了我的手臂。
片刻延迟之后,我的皮肤上浮现出一条血线。

ATRI:火箭拳----------!!!!
夏生:哎?
凯瑟琳:噗哈!!?

凯瑟琳吃下ATRI用尽全力的双拳一击,从小巷里一路滚到了大街上,

凯瑟琳:呃啊!?咳咳,咳咳……???

凯瑟琳手按侧腹部,冒出满脸的问号,看来她才是最对这一幕感到难以置信的人。

ATRI:哼!

ATRI双手叉腰俯视着凯瑟琳,然后快步跑向我的身边。

ATRI:没事吧,夏生先生
夏生:没、没事……只是小伤而已,没有大碍
ATRI:都出血了,得赶紧治疗一下
夏生:真的没事

出了血看起来就像重伤,但伤口其实并不深。
不知不觉间路人都聚集了过来。
ATRI对凯瑟琳怒目而视。

ATRI:我的必杀技威力怎么样?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哦!
ATRI:认真起来就会变成这样

ATRI捡起了凯瑟琳的匕首。

ATRI:唔~~

她只用指尖便折弯了匕首。
围观群众传来了阵阵喝彩声。
ATRI将变形的匕首丢向凯瑟琳。
凯瑟琳一脸恐惧地捡起匕首说道。

凯瑟琳:你……你们两个给我记住!

然后她就推开围观群众逃走了。

ATRI:哼哼!危害夏生先生的存在已经被我驱除了。厉害吧?快夸夸我♪
夏生:嗯……

我应她所愿,摸了摸伸到我面前的小脑袋。
摸着她柔顺的头发,我的心情也愉快起来。

ATRI:嘿嘿,我派上用场了吧?
夏生:ATRI,你……
ATRI:?
夏生:算了,没什么

ATRI刚才对人类发起了攻击。
这是正常机器人无法做出的行为。

夏生:(她说自己是战斗机器人……)

肯定是假的,她只是市面上常见的普通型号。
……如果那不是伪装的话。

夏生:(我只通过课本了解过机器人……)

根据型号不同,也可以为了帮助主人而攻击人类吗?

ATRI:嘿嘿,被夏生先生夸奖啦~~。啊,我可以感到高兴吧?
夏生:嗯,可以吧

听到我的回答,ATRI开心地笑了出来。

ATRI:对了,还得治疗呢!
ATRI:呃……嗯……
ATRI:啊,去药店吧!

ATRI拉着我的手去了药店。

凛凛花:啊,杀手来了!

凛凛花见到我以后就手指着我,真是个没礼貌的小鬼。

ATRI:哼!你是夏生先生的敌人吗!
凛凛花:要打架吗,小跟班!
ATRI:正合我意
夏生:住手,ATRI
ATRI:嗯?好的,我停手。你捡回一条小命啊,小妹妹
凛凛花:一个小跟班还这么嚣张

我脑海中掠过一抹不安,担心ATRI因为跟小孩子拌嘴,就像刚才一样出手伤人。

夏生:(是我想多了吧……)
水菜萌:啊,阿夏早上好。小ATRI也早上好
ATRI:早安,水菜萌
ATRI:谢谢你昨天给的漂亮内裤。夏生先生也很喜欢
水菜萌:阿夏很喜欢?
夏生:少废话,萝卜子。水菜萌,早安
水菜萌:嘿嘿,你今天也来啦
凛凛花:不能接近他啊,水菜萌姐姐!他想对你表白
水菜萌:阿夏对我表白?讨厌啦~,这怎么可能
凛凛花:我来保护水菜萌姐姐!
水菜萌:别说傻话了,快进教室吧。班会开始咯

进入教室之后,我又看到了昨天那些小学生以及龙司。
他没在睡觉,而是懒散地看着窗外,然后忽然察觉到了我的到来。

龙司:……

他沉默着瞟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向窗外。看来我是被他讨厌了。

水菜萌:今天在上课前先开个班会
水菜萌:主题是关于废校的问题
水菜萌:我想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这样下去我们学校就要停办了
水菜萌:因为学生太少,也没有新老师愿意来
水菜萌:大家认为该怎么办?
凛凛花:我!
水菜萌:你说,凛凛花
凛凛花:让鹤田叔叔来当老师!
夏生:谁啊
水菜萌:商店街粗点心店的叔叔。他很博学,说话也很有趣
凛凛花:鹤田叔叔什么都懂
夏生:没有教师证可当不了老师,那位鹤田叔叔有吗
凛凛花:……

凛凛花愣在了原地。

凛凛花:搅屎证……那是什么东西
龙司:跟小孩子说话那么认真干嘛

龙司发了句牢骚。

夏生:抱歉,当我没说
水菜萌:是啊……只是个博学的大叔可当不了老师
水菜萌:果然还是得靠我努力学习,考到教师证

水菜萌握紧拳头表示自己的决心。

夏生:不,来不及了吧。等你去大学进修回来,学校已经没了

就算学校还在,这些孩子们也已经毕业了吧。如果学校能留这么久,我们也就没有必要担心了。

水菜萌:不行啊……
龙司:净是唱反调,你自己就没点主意吗
夏生:我吗?不,你们自己想比较好吧,我只是个昨天刚来的转学生而已啊

而且只是陪ATRI来的。

龙司:我都说了学习没有意义。学校这种破地方赶紧消失算了
夏生:(嘴上这么说,但今天也来上学了啊……)

我看不透这个叫龙司的男生。

水菜萌:小ATRI有什么想法吗?
ATRI:宇宙中没有永恒的事物。所以哀叹事物的终结也毫无意义
ATRI:在迎来终结之前,怎样度过这段时间才是最重要的吧……我是这么想的
水菜萌:怎样度过这段时间啊……

ATRI突然讲起大道理,水菜萌有些不知所措。

ATRI:所以快点开始上课吧,我想学习了
水菜萌:是……是啊,开始上课吧

给无法解决的问题想办法,是件很痛苦的事。
班会在失落的氛围中结束了。
水菜萌摇响了铃铛。

水菜萌:好,到休息时间了。十分钟后再开始上课哦
凛凛花:出去玩吧--!

小学生们跑出了教室。
不过操场已经被淹没了,他们要去哪里玩呢。

龙司:唉,累死了

龙司似乎是故意说给我听的,然后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水菜萌:好啦,上课开始了—迟到的同学要负责打扫卫生哦—

水菜萌对着走廊摇响铃铛,孩子们就争先恐后跑了回来。

孩子B:赶上了!
孩子C:哈啊……哈啊……赶上了
凛凛花:等,等等我~~

凛凛花冲进了教室。

凛凛花:水菜萌姐姐,我赶上了吗?赶上了吧?
水菜萌:勉强赶上了♪好啦,快点做下吧
凛凛花:赶上了啊……好险

虽然判定标准全看水菜萌心情而定,但孩子们还挺当回事的。

水菜萌:今天上理科课程。还请了一位特别讲师哦
水菜萌:特别讲师?谁啊
水菜萌:就是阿夏~
凛凛花:就是你啊……
夏生:别把失望表现得这么明显啊,我很受伤的

我在ATRI的帮助下走到讲台前。

水菜萌:那就请多指教了,老师
夏生:昨天有人提出了这样的意见。不上大学的人,学习知识是不是没有用呢
龙司:……
夏生:我想用这堂课告诉大家,学习当然是有用的

我把今天在商店街买到的材料铺在讲台上。

孩子B:是小灯泡啊
孩子C:还有红色和蓝色的电线……
凛凛花:我懂了,是要做炸弹吧!
夏生:怎么可能教那么危险的东西啊,又不是培训特种部队

我带来的东西有小灯泡、电线以及马达。

夏生:我准备今天用这些……

我在黑板上写下板书。

夏生:制造发电机
水菜萌:发电机??这能做得出来吗?
夏生:现在这座城镇没有通电。但学习之后就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发电
夏生:原理很简单,应用教科书内所写的知识就行
水菜萌:嘿~
夏生:所以呢,接下来我们要做理科实验
孩子B:呃……理科实验啊
孩子C:感觉会很难……
夏生:首先你们要去收集零件。光靠手上这些可造不出发电机。所有人分头行动,去找用得上的东西

我用粉笔将必要的零件板书在黑板上。
不过乍一看还是看不出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夏生:学校里应该会有。好了,大家出发吧
凛凛花:什么啊,感觉像寻宝一样!好像很有意思!
孩子B:走吧!
孩子C:等等我

孩子们争先恐后跑出了教室。
ATRI:我们也走吧,我的机器人身份不允许在这里败北。
夏生:知道了,别拉我啊
水菜萌:感觉好有趣♪
龙司:……

大家分头行动寻找材料,我、ATRI和水菜萌一起走到了楼下。

夏生:……好厉害啊,完全看不出是学校

二楼的地板被水淹没,走廊形成了一条小河。

ATRI:啊,有鱼

ATRI提前脱下了鞋子,鱼从她的双脚之间游过。

水菜萌:满潮时海水就会涌进来。这里是孩子们的游乐场。虽然我说了很危险,不能在这玩……

刚才的下课时间,他们就是在这玩耍的吗。

夏生:话说,空教室还真多啊
水菜萌:以前整个学校都是学生嘛

那是海平面上升之前的事了,大概比ATRI诞生的年份更加久远。
跟人口数量到达顶峰的时期比起来,每所学校都是人数锐减。

凛凛花:去那边看看吧!

孩子们踩着水花甩开了我们。

水菜萌:喂--,不能在走廊奔跑呀,会摔倒的—
凛凛花:只有水菜萌姐姐你会摔倒啦—
水菜萌:说什么呢……呀!

水菜萌举起拳头表示抗议,突然失去平衡差点摔倒。
幸好我及时抱住了她。

水菜萌:好……好险。谢谢你,阿夏
夏生:这不是被那帮小鬼说中了吗
水菜萌:哎嘿嘿,对不起,我太粗心了
ATRI:呜呜……水菜萌脸红了。难道……
水菜萌:哎,没有啦……
ATRI:难道是发烧了吗?
夏生:是吗?
水菜萌:呃……嗯,可能是吧。咳咳,咳咳

我把手贴在水菜萌额头上。

水菜萌:哎呀,阿、阿夏……
夏生:好像有点热。强忍着夏季感冒很难受的,别勉强自己了,休息一下吧。
水菜萌:我、我没事的……
水菜萌:(阿夏好体贴啊~)

收集了三十分钟左右,大家都回到了教室内。

夏生:盘点一下战利品吧

我就像个分配劫掠物资的海盗船长,检查着大家收集来的东西。

孩子B:看看我这个!
孩子C:也看看我的

大家都兴致勃勃地主动炫耀自己找到的东西。

水菜萌:凛凛花找到什么了?
凛凛花:哼哼哼,就是这个!

凛凛花跑出了教室。
然后推了辆自行车回来。

凛凛花:我这可是最大的!
孩子B:你都没听杀手说话吗
孩子C:……应该不是越大越好吧
凛凛花:哎哎哎
ATRI:噗,毕竟只是小孩子的头脑。而且个子比我还小
水菜萌:这是在哪捡的?
凛凛花:……是之前被海水冲到校舍里的。可是我不会骑
夏生:……这可能用得上

我一边观察凛凛花的自行车一边说道。

凛凛花:真的吗?
夏生:要拆分开以后才知道,不过或许正合适
夏生:大家干的也不错。各自把零件拆出来吧

我说完之后,孩子们都露出了得意得神色。

夏生:接下来,就要用这些制造风力发电机
夏生:大家知道发电的原理吗
水菜萌:我知道!

水菜萌开心地举起手。

水菜萌:以前在课上学过,就是……
水菜萌:在线圈附近移动磁铁就会产生电,这叫电磁感应
夏生:就是这样
凛凛花:喔,水菜萌姐姐好棒!
水菜萌:嘿嘿,耶!

你已经是个高中生了吧……

夏生:只要在线圈周围旋转磁铁,就能高效率进行发电
夏生:有了旋转装置,以及电力输出装置就行了

马达可谓是发电机的心脏,孩子们肯定不能自己做出来,所以我就去废品回收店买了一个。
而我们要动手制作装置让马达旋转起来。
我画了一张设计图,将大家收集到的战利品组合在一起。
本来应该按照设计图收集零件,但这样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恰好合适的材料。
而且我认为,把自己亲手收集起来的废品重新利用做成发动机,更能引起孩子们的兴趣。

夏生:就按这张设计图做
凛凛花:到手工课时间了!
孩子B:开始吧凛凛花
孩子C:但是……自行车的轮胎要怎么取下来
夏生:ATRI,帮他们一下
ATRI:遵命

ATRI的力量远超人类,空手便拆开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

凛凛花:好、好强……
孩子B:……这家伙不是杀手的跟班吗。不是一般人啊……
孩子C:说你坏话真是对不起……
ATRI:哼哼哼,吓到了吧小朋友们。用你们的双眼将我的高性能烙印在脑海中吧!

在既像理科实验又像手工课的氛围中,我们进行着制造发电机的工作。
这期间,龙司一直百无聊赖地坐在教室角落。
水菜萌:我说,小龙你也来吧。你很擅长这种活吧
龙司:啊?麻烦死了,谁要对那小子言听计从啊
龙司:……而且我一出手,那帮小鬼就没事可做了吧
水菜萌:啊,也对。小龙你是专业的嘛
凛凛花:做好啦!
孩子B:做得好烂啊
孩子C:给我,我来帮你

孩子们笨拙地制作着零件。
而我只需要发号施令,非常轻松。
我懒散地等了一阵子,孩子们就来向我报告了。

凛凛花:我做好了,杀手老师!
夏生:我看看

我过去看了看……尽管没有完美符合我的指示,但总算是有个大概的雏形。
车轮贴伞布拼出的风车,还有支撑用的底座,以及装在车轴上的马达。
这台风力发电机看起来就像是破烂集合体。

夏生:……看起来真是够丑的

我用车推了推车轮,感觉不太流畅,就加了些润滑油。

夏生:那就把这玩意搬到楼顶吧

我们来到天台,室外正好刮着风。
我将电线连接到发电机上,并且跟小灯泡接在一起。
我们用的是个有些年头的钨丝白炽灯。或许是因为现在用不上了吧,就放在回收店角落里跟一堆破烂一起低价甩卖。
然后我将挖了个窟窿的纸箱盖住灯泡。

夏生:好,开始实验吧

风车开始随风慢慢旋转。
然后……

凛凛花:啊,亮了!
孩子B:让我看看!真的亮了啊
孩子C:……

孩子们交替着从小洞往箱子里看,还尝试着调整风车的角度。

凛凛花:亮了亮了,真的有电啊,好厉害!
孩子B:是啊,可是……
孩子C:……只有这点?

孩子们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孩子B:就不能再亮点吗
孩子C:……能让教室里的风扇转起来吗?
夏生:这毕竟只是个实验,是为了证明教科书内的知识能应用在生活中

这么小的发电机,有这么亮已经是极限了。

孩子B:……这不就是一点用都没有吗,对吧
孩子C:……是啊
凛凛花:……
凛凛花:我说,杀手先生。这能在看书或者起夜上厕所的时候用吗
夏生:如果不提高发电效率,那就完全派不上用场
凛凛花:这样啊……

凛凛花失落地低下了头。
刚才的热闹景象彻底消失,孩子们都变得没精打采。

夏生:抱歉,果然还是没用啊。学习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吧

实验课程就在一片扫兴中结束了。
船舱内的灯光伴着收音机的声音从窗口传出。
我待在室外乘凉。

ATRI:啊,我懂了!

身旁的ATRI突然叫了出来。

ATRI:这就是今天上课时学的那个吧!

ATRI指着随风旋转的风车说道。

ATRI:就是用这个给船上发电的吧
夏生:没错,上课时做的那个是大幅简化的版本

这架风车的外观就像是装上螺旋桨的风向标,在尾翼的帮助下能自动转向上风侧。
曾是海洋地质学者的外婆将这艘船用于实地考察,为了在海上也能用电才装了这台发电机吧。

ATRI:今天灯泡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大家都露出了笑容呢
ATRI:笑容就是喜悦的证明,大家都很开心吧?
夏生:嗯,虽然只是一瞬间而已

之后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ATRI:做了件好事呢,夏生先生
夏生:哪好了,只是让大家失望了而已吧
ATRI:?哪怕只有一瞬间,让大家开心就是件好事吧?

ATRI一脸疑惑地仰视着我。

夏生:肚子饿了,吃饭去吧

我无视了她的问题,准备回房间。

ATRI:啊啊啊啊啊!??
夏生:怎么了
ATRI:………………鞋子……没了

ATRI现在双脚赤裸。

ATRI:那个……那个……啊,对了。是忘在学校了

要进入被水淹没的学校二楼时,ATRI担心弄湿鞋子,就把鞋子脱了。
之后好像就一直光着脚丫。

夏生:(……我也没发现这事)

我满脑子都是教学失败的失落感,顾不上关心ATRI。
现在回想起来我又有些脸红,怎么会为了一次无聊的小失败这么消沉啊。

ATRI:那个那个……夏生先生。我能去拿回鞋子吗?
夏生:明天再去也没关系吧

反正都要去学校,明天再去也一样。

ATRI:但是……那双鞋是夏生先生你买给我的,万一丢了……

那就别弄丢啊……不过这话我也说不出口,毕竟我现在才察觉她一直光着脚。

夏生:知道了,别这么沮丧
ATRI:非常感谢,夏生先生!

我和ATRI一起来到学校。
夜晚的校舍一片漆黑,仿佛和夜空融为一体。
只能听到波浪拍打在外墙上的声音。

夏生: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啊
ATRI:交给我吧,我把机器人眼切换到高灵敏度模式

ATRI将小船拉了过来。小船两侧都系着绳索,方便两岸都能拉船。
我在ATRI的引导下,乘船进入夜晚的学校。
夜晚的学校听起来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但室内只有从窗外射入的朦胧月光,根本伸手不见五指。
在黑暗带来的压迫感下,我的心里越来越没底。

夏生:ATRI……你还在吧
ATRI:嗯?我就在这呀

(握紧)

她稍稍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夏生: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ATRI:没事的,我会拉着你的手
夏生:靠你了
ATRI:……夏生先生好老实哦。嘿嘿,真可爱……

她的话让我感到有些屈辱,但此时却无力还口。

ATRI:走这边~,啊,小心脚下……
夏生:哎呦

我被走廊上的东西绊了一跤险些摔倒,ATRI及时抱住了我。

ATRI:哎呀,没事吧夏生先生
夏生:你说得太晚了……笨蛋
ATRI:噢噢,我搞砸了却还这么温柔地吐槽我!
夏生:……我不擅长应对黑的地方啊。只能靠你了ATRI
ATRI:啊呜……夏生先生在依赖我!请尽管交给我吧!!

平时看到她充满干劲的样子只会感到担心,但这份不分场合的积极态度现在却显得无比可靠。
ATRI就这样拉着我的手来到平时上课的教室。

夏生:怎么样,鞋子还在吗
ATRI:……找不到。真奇怪啊……
夏生:真的落在学校了吗?仔细想想
ATRI:嗯……啊,可能在天台上!

我们来到了天台上。
跟一片漆黑的校舍内部比起来,这里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明亮许多。

ATRI:夏生先生,先等一下
夏生:怎么了
ATRI:有人在那儿
夏生:你说什么?

我顺着ATRI的视线方向看去,那里有一团微弱的红色灯光。
灯光旁还有一个人影。

ATRI:你在这等着……

ATRI悄悄向人影接近。她光着脚,所以没有发出脚步声。
但在她确认之前,我就先看到了那个人的侧脸。

夏生:那是……凛凛花

而发出亮光的正是今天上课时做的风力发电机。

凛凛花:啊,又熄灭了……嘿咻,嘿咻

今夜的风势很小,风车几乎不转。
凛凛花用手拨着发电机的风车,也就是原先的车轮。
然后就会亮起一小点亮光。
凛凛花就借助这道微弱的亮光读书。她聚精会神地阅读着,完全没有察觉到我们也在这里。

ATRI:哇呀!
凛凛花:哇,怎么回事!?
ATRI:抓住你了!放弃抵抗吧!
凛凛花:妖、妖怪?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吃我—

凛凛花慌慌张张地敲打ATRI的脸。

ATRI:疼疼疼,老实点……呃啊!
凛凛花:我会做个好孩子的,饶了我吧。爸爸,妈妈—
夏生:冷静点,是我们两个
凛凛花:哎?杀……杀手!!?
凛凛花:终于来杀我了啊!可恶,我可不会如你所愿

她又开始挥舞小拳头。

夏生:都说了你冷静点。我们只是来拿回ATRI丢的东西。而且我也不是杀手
夏生:我还想问你呢,这个时间在学校干什么呢
凛凛花:这里就是我家嘛
夏生:?你……住在学校吗?
凛凛花:嗯
夏生:呃……你家里人呢
凛凛花:我没有家人

凛凛花若无其事地摇摇头。

凛凛花:我说啊,杀手。这个好厉害啊!用手转一转就会亮!
夏生:本来是设计成靠风力点亮的

因为只是孩子们自制的东西,风力不是特别强的情况下无法稳定旋转起来。

夏生:嗯?跟上课时做的有点不一样啊,你自己改的吗

风车被改良过了。

凛凛花:嗯,我看了这本书以后想学着做,但是很不顺利……用手转还比较轻松

凛凛花读的是关于可再生能源的专业书籍。

夏生:你还看这么难的书啊……从哪来的?
凛凛花:图书馆,那里有很多书
凛凛花:但是太难了,我根本看不懂。教教我吧,杀手老师
夏生:叫我夏生。哪里看不懂?
凛凛花:嗯……就是这里。电力转化为势能是什么意思?势能是什么?
夏生:势能啊,就是物体从高处落下时产生的能量

我拿起了凛凛花的那本厚书。

夏生:把手伸出来

凛凛花胆怯地伸出手,我把书本落在她的手上。
轻轻的触感。接住书本的凛凛花纳闷地歪着小脑袋。
重新来过。我这次把书本放在更高的位置上落下。

冲击更加沉重的触感传到手上,凛凛花发出了“喔喔”的小小感叹。

夏生:就像这个实验,重物在越高的位置上,势能就越大(原文此处为“更高”)
夏生:利用势能来进行蓄电……也就是储存电力
夏生:具体来说,就是用晚上发的电汲起水,然后让水流下……
凛凛花:嗯……

凛凛花仔细聆听我的解释,并且加以理解。
理解之后,她又会涌出新的疑问。
我们不断重复着提问与解疑的过程,谈得十分起劲。

凛凛花:水车发的电比风车更多吧?那造台水车的话能让灯更亮一些吗?
夏生:水力发电效率的确更高。但这也不是造出水车就能解决的问题,问题在于设置地点
凛凛花:……这样啊,没有水的话就算有水车也没用。但是我们学校就有很多水呀?
夏生:要用水力发电,需要让水处于怎样的状态?

凛凛花陷入了沉思。

凛凛花:流向同一个方向?
夏生:没错。必须有足够的水流向同一个方向,也就是需要有小河或者水渠才行

校舍内确实涌入了大量海水,但流向不固定所以无法用于发电。

凛凛花:可是,把水运到高处就行了吧?
夏生:没错,让水流下就能高效地转化能量。但是又该怎么运上去呢?
夏生:结果将水运到高处需要的能量,比最终产生的电力还要多。这就叫……
凛凛花:能量守恒定律啊……
夏生:你已经学过了啊?
凛凛花:没有,是书上写的

凛凛花爽快答道。

凛凛花:想要在学校用水力发电,就需要让水流向固定方向,或者运送到高处啊……好难啊
夏生:凛凛花……
凛凛花:嗯?
夏生:你刚才说了想点灯读书吧,平时你都看什么书?
凛凛花:嗯……就是图书馆的书,我从头读到尾所以什么类型都看
凛凛花:月光明亮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看书
夏生:……看你言行举止都太孩子气我才没感觉到,你该不会其实很聪明吧?
凛凛花:嗯,经常有人这么说~

这么说来,今天上课的时候她好像也很快就理解了。
因为先入为主留下了吵闹小鬼的印象,我才一直没发觉这一点。

夏生:(而且不只是个脑筋灵活的孩子,还是个具备了理智与好奇心的逸才……)
凛凛花:我说,杀手老师
夏生:是夏生
凛凛花:学习真的是浪费时间吗……
夏生:咦……?
凛凛花:今天傍晚你说了学习是浪费时间吧
夏生:你想学习吗?
凛凛花:嗯!今天在杀手……不对,在夏生老师的课上把我累坏了,可是真的好有趣
凛凛花:我还想知道更多东西!

凛凛花露出了笑容,她的双眼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我也曾有过这样充满纯粹求知欲的时期。
在进入研究院之前……不,是更久之前……在被卷入隧道崩塌事故之前,幸福美满的童年时期。

夏生:所以你才看这么难的书吗
凛凛花:晚上总是很无聊啊。一个人待在黑黑的地方,没有事情可做
凛凛花:月光明亮的日子勉强可以看书。我就想着要是能再亮一些就好了

凛凛花边说边转了转风车。
小小的灯泡放出了红色的柔和光芒。

夏生:将来要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但是,为了这份自由也是要有所选择的
夏生:而学习就能拓宽未来的选择
凛凛花:这样啊!谢谢你,夏生老师!

凛凛花又用手转起风车,开始读书。
看着她的侧脸,我忽然想起父亲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没有好奇心的人是做不出学问的。
研究院打的旗号是培育拯救地球的人才。
但没有人知道谁会拯救地球。
救星根本没有,也可能是个与研究院毫无干系、单纯只是好奇心旺盛的人。

夏生:(这孩子说不定能做到啊……)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凛凛花翻书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夏生:怎么了?
凛凛花:……想尿尿

我站在女厕所前等凛凛花出来。
虽然现在比来时更黑,但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勉强能够看到东西。

凛凛花的声音:一定在这儿等我!不许跑哦!
夏生:知道了知道了,快点吧
夏生:……真是的,都这么大了还怕晚上上厕所啊
ATRI:就像夏生先生一样呢
夏生:等等,我什么时候说怕上厕所了
ATRI:夏生先生你上厕所虽然没问题,但睡觉时没有我就不行啊
凛凛花的声音:真的吗?
夏生:吵死了,闭嘴
凛凛花的声音:害得我尿都停了……

等了一阵子之后……

凛凛花:呼,舒服了
夏生:……这么一说,这里没有供电却有供水啊
凛凛花:嗯,也能洗澡
夏生:真的?
凛凛花:不过晚上太黑用不了
夏生:……

我的船上也算是配备了浴室。
但是供水很成问题,所以很少用到。
平时都是去镇上的澡堂洗澡,而且因为要花钱,三天左右才会去一次。
咕噜……

凛凛花:啊呜……肚子饿了
夏生:你……吃饭怎么解决啊?
凛凛花:这个嘛……靠水菜萌姐姐和小龙……啊,小龙!

我看到了教室前的龙司。

龙司:呦,我给你带饭过来了
凛凛花:我开动了--!!
龙司:噢,吃吧吃吧

饿着肚子的凛凛花扑向了龙司带来的饭菜。

ATRI:好像很好吃……(咽口水)
凛凛花:小跟班你要吃吗?
ATRI:可以吗!
夏生:你吃什么吃啊,又不能摄取营养
ATRI:啧……夏生先生是机器人迫害主义者
夏生:知道了,安静点。回去之后弄点东西给你吃
凛凛花:太好了,小跟班
ATRI:是啊♪

凛凛花似乎真的很饿,很快就吃完了饭。

凛凛花:多谢款待。一直以来都受你关照了,小龙
龙司:喔,多吃点,快点长大
凛凛花:我会的!

龙司把饭盒装回袋子准备回家。
中途他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

龙司:……

但最后还是一声不吭地走了。

夏生:……我们俩在这里,他却好像不怎么吃惊啊
ATRI:?他很吃惊啊
夏生:看不出来啊
ATRI:不,我是说刚来的时候。他看到你们在天台谈话的时候,显得非常吃惊呢
夏生:……等等。龙司什么时候来的
ATRI:你们在聊书本的时候。一切都逃不过我这双配备了高灵敏度传感器的机器人之眼。

这家伙的高性能总是体现在没用的地方啊。

夏生:这样啊

龙司也真可怜,他应该是不想被看到吃惊的样子才躲起来吧。

夏生:ATRI,鞋子找到了吗
ATRI:找到了

ATRI抬起脚给我看,不过四周太暗看不清楚。

夏生:那就回去吧
凛凛花:这就要回去了吗。在这住一晚也没关系嘛……
夏生:抱歉啊,我还没吃饭呢。而且我还有事要回去办
凛凛花:……
凛凛花:……其实我很怕黑
凛凛花:小时候睡觉时,总是亮着一个小灯泡。是妈妈帮我点亮的
凛凛花:今天做的小灯泡,感觉就像那时候的一样

是照明器具上的小灯泡吧。看这泛红的柔和光芒,可能确实挺像的。

凛凛花:……如果能一直亮着,像妈妈陪我一起睡的时候那样就好了……

靠今晚的微风和孩子们自制的风车,不用手转动就几乎不能发电。
连凛凛花这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我们走出校舍,身后传来凛凛花充满精神的声音。

凛凛花:明天见—
夏生:嗯
ATRI:再见—
ATRI:夏生先生
夏生:……
ATRI:叫你呢~,夏生先生~
夏生:什么事
ATRI:还不睡觉吗?

我从学校回来后就一直坐在桌前忙碌。

ATRI:饭也还没吃呢。……明明说好了回来就让我吃饭的
夏生:这么一说确实饿了……
夏生:……
ATRI:说完又马上开始干自己的事了!?
ATRI:表情这么专注,到底在做什么……
ATRI:啊,没电了

屋内一片漆黑,看不到手边的东西了。

夏生:……因为今晚没有风啊
ATRI:……那么今晚的夏生先生就会变成爱撒娇的小夏吧!放马过来吧!

ATRI露出肚子,用手拍打着。

夏生:ATRI,有件事情要麻烦你
ATRI:我懂我懂,想抱着我睡觉对吧。真拿你没办法呀~
夏生:你能出去帮我转风车吗
ATRI:用手转吗!?
ATRI:我、我知道了……我的手能够到吗
ATRI:啊,亮了
夏生:……
ATRI:啊,还继续啊!?
夏生:考虑到发电效率,果然还是要用水力……
ATRI:真是的~~夏生先生,不要勉强自己啊。人类不早点睡觉的话,身体会垮掉的
夏生:……

精神极度集中的我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ATRI:失落……我也去写日志吧

ATRI翻出今早买的笔记本开始写日志。
房间内一片宁静,只剩下我们写字的声音。

ATRI:唔……吧唧……早上……哈啊啊~~~……早上好……夏生先……
ATRI:……嗯?
夏生:……
ATRI:还……还在写……
ATRI:夏生先生,夏生先生。你该不会一宿没睡一直在写这个吧?
夏生:……哦,ATRI啊。怎么了
ATRI:你还问呢。我这个早上犯困的低电压都被你吓醒了
夏生:这不是好事吗
ATRI:嗯,是好事!
ATRI:夏生先生,你该不会没睡觉吧……?
夏生:嗯?哦,已经早上了啊。这么一说确实是忘记睡觉了
ATRI:……睡觉也能忘记吗?睡眠是人类的三大欲望之一吧……
夏生:我在研究院上学的时候,在提交论文前通宵就是家常便饭。一开始是很辛苦,但后面就会渐渐亢奋起来
ATRI:啊……好担心夏生先生的身体健康。人类的身体又没有我们这么结实……
ATRI:所以呢,到底是在通宵写什么?
夏生:有点事……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夏生:总之先去学校吧。我想去现场踩踩点
水菜萌:咦,小ATRI,阿夏人呢?
ATRI:夏生先生他一个人下楼去了
水菜萌:你不跟他一起吗?
ATRI:他说我跟上去又会忘记把鞋子捡回来……
ATRI:真是没礼貌。我可是有学习功能的,已经不会再忘记了
水菜萌:他在下面干什么?
ATRI:不知道。估计跟昨晚写的这个有关系,应该是在做调查
水菜萌:……设计图?
ATRI:夏生先生他昨晚为了画这个通宵了
水菜萌:嗯……
龙司:……
夏生:水大概淹到小腿啊。大潮的时候会涨到膝盖以上吧
夏生:满潮时海水会从窗口灌入,不过平时就是从楼梯那边涨潮退潮
夏生:水量很充足。但流向不固定……

水菜萌摇响的铃铛声叫醒了我。

水菜萌:今天的课就到这里。阿夏你一直在睡觉呢
夏生:抱歉,我昨晚通宵了
水菜萌:没关系的
夏生:?

水菜萌一副心情愉悦的样子,感觉怪怪的。
我抽出放在抽屉里的设计图。

夏生:……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设计图画好了,设置地点也有眉目,但是……

夏生:(……我没有做出实物的技术)

无论画出多么完美的设计图,我却无法将其实现。
这不是靠大家帮忙就能完成的东西。
请专业人士又要花很多钱……

龙司:喂,转学生
夏生:嗯?是在叫我吗

我听到声音回头看去,发现龙司正在瞪着我。

龙司:我有话要说。出来一下

虽然被瞪了一下让我心里畏缩了一下,但我也用自己装模作样的狰狞表情看向他。

夏生:好

龙司特地把我带到了二楼的空教室。
现在已经退潮,所以地上没有水。

夏生:特地把我带到这,到底有什么事?

不用问我也能大致猜到,在研究院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出了风头或是态度嚣张就会受到嫉妒,遭人围攻。
在研究院没有这么粗暴直接的攻击,但也不缺少阴险的手段。

龙司:你正在张罗的那件事,让我也来帮忙吧
夏生:……啊?
龙司:你要用水车制造发电机吧。我看到那张设计图了
夏生:……你看图就懂了啊
龙司:我家办了个小工厂。我也会帮忙干家里的活,所以稍微懂一点。

还以为他是个上课睡觉的典型不良学生,居然有这种工作经验啊。

夏生:那真是帮大忙了!

我不禁握住了龙司的手。

龙司:噢……

龙司似乎被我突然表示出的殷勤吓到了,其实我甚至还想要抱紧他。
这下那张设计图就不会只是纸上谈兵了。

夏生:小规模发电用水力比较好。发电效率比风力高得多,结构也简单。而且这里最不缺水
夏生:但也因此存在几个问题。如果水的流向不能固定,就无法用水力发电

水车的旋转方向必须是固定的。

夏生:我的想法就是……
龙司:要在这里挖洞对吧
夏生:没错!

握手已经不能满足我,我用力拍了拍龙司的肩膀。

龙司:很疼啊
夏生:你听好了!
ATRI:(东张西望)……夏生先生去哪了呢?
水菜萌:嗯?刚刚还趴桌子上睡觉呢
ATRI:唔……夏生先生
凛凛花:不、不好了--!夏生老师在和小龙决斗!
水菜萌:咦,决斗??
凛凛花:他们都动手了,还大声争论……呜呜……
ATRI:--!
水菜萌:啊,小ATRI?!
夏生:……就是这样。办得到吗
龙司:在走廊建水坝应该没问题,但是涡轮机得等仔细看完设计图以后再说……
夏生:根据材料和建造方法修改设计图也是可行的。你不介意的话,接下来就去我家……
ATRI:不准欺负夏生先生!
夏生:ATRI
ATRI:你要是敢欺负夏生先生,我可就要发射火箭拳了!

这时孩子们和水菜萌也都赶到了。

孩子B:哪边赢了?
凛凛花:不行啊小龙。夏生老师虽然眼神很凶,但他真的是个好人。
水菜萌:不能吵架--!
龙司:你们说啥呢
ATRI:要决斗的话冲我来!嗷嗷嗷嗷嗷
夏生:别闹了

我从身后冲着ATRI的头顶来了一记手刀。

ATRI:好疼
ATRI:……真是的~~,夏生先生你干什么呢
夏生:怎么可能决斗啊。就算真是决斗,你也不准出手
夏生:机器人如果伤害人类,你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吧
ATRI:唔……算你捡回一条命
龙司:不是,到底说啥呢
龙司:不对,哎,你原来是机器人啊!?
ATRI:是啊!

ATRI挺起胸说道。

龙司:完全看不出来……还以为就是个怪人
ATRI:因为我是高性能的嘛!
夏生:所以呢,龙司你今天有空吗?
龙司:噢,我晚点回去也没问题
夏生:那来我家吧。我们仔细盘算一下
龙司:好、好吧
夏生:回家了,ATRI
ATRI:好—
龙司:……突然跟我握手,还叫我去他家。真是个怪人
水菜萌:哼哼,他是个好人吧
龙司:我还没看出来呢
龙司:这里就是你家吗
凛凛花:哇!住在船上啊,好酷哦—
水菜萌:很棒吧
龙司:为什么连你们也跟来了啊
水菜萌:因为担心啊。怕你们又要决斗
凛凛花:我想看看夏生老师的家—!
夏生:进去吧

我们走进房间,一直没关的收音机正放着最近的流行音乐。

凛凛花:还有收音机啊,好羡慕
夏生:做收音机很简单的。下次教你
凛凛花:真的吗?太好啦
龙司:你也爱听音乐啊。你喜欢哪支乐队?我有听二十世纪的摇滚乐
夏生:我也不是特别选的,只是不喜欢安静而已

世界因海平面上升而衰退后,收音机成了人类的主要媒体。
虽然还有电视,但现在已经成了奢侈品,电视台的数量也少得可怜。
网络线路全部被切断,电子终端高昂的价格让平民难以触及。
由于传统广播对于节目制作方和听众而言都十分廉价,因此这种一度被遗忘的媒体再次复苏,作为平民化媒体而广泛普及开来。
我从书架上抽出一叠文件,摊在桌上。

夏生:应该就在这里面……

这是外婆留下的研究日志。我一直没有整理遗物,所以都还保持着外婆生前使用时的样子。
大部分研究成果都在研究所—也就是沉在海底的仓库之中,不过这里也保存了大量文件。

水彩萌:这是什么
夏生:我外婆是海洋地质学者,她预测到海平面上升,一直在研究如何利用海洋解决能源问题
夏生:这些文件就是她的研究资料
水菜萌:好……好像很难懂
夏生:找到了,就是这个

我翻开有关水力发电的资料,指着其中一页。

夏生:我想做的就是这个
龙司:……

这是外婆收集、设计的几个水力发电装置之一。
龙司对着记载了技术规格的那几页看了许久。

龙司:……应该没问题。看起来在技术上没有多大困难
龙司:但是材料怎么办?要加工金属肯定需要大型机床
龙司:就算有机床,也没法给机床供电

听到他的回答,我确信了他掌握着相关的技术、经验与知识。

夏生:我知道。我想尽量废物利用,不过水车和涡轮机只能自己造了
夏生:耐海水侵蚀、轻便、易于加工的材料……我觉得FRP不错

FRP就是纤维增强塑料。通过将玻璃纤维或碳纤维加入树脂中,提高塑料的强度。
而且塑料不会生锈,耐水性强,也能减少对海洋的污染。

夏生:怎么样
龙司:加工方面……应该没问题。我家的厂子也接触过FRP
夏生:材料方面呢?你家就是工厂的话,应该能备齐材料吧
龙司:……
水菜萌:小龙家现在已经不办工厂了。海平面上升时被淹没了……
龙司:就是这样,工厂已经沉到海底了。FRP的材料倒是有……

龙司心有不甘地低下了头。

龙司:……我找供应商问问,虽然已经好多年不联系了
ATRI:就在海底的话,那我们去拿就行了吧?
龙司:这怎么去,游过去吗?
ATRI:夏生先生就有办法。对吧?
夏生:是啊
夏生:跟我来

船尾连着另一条白色大船,只有顶部露出水面随波摇摆。

龙司: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很好奇……那是什么东西啊
夏生:潜水艇海蛇号
龙司:潜水艇……!?
夏生:就乘这艘船去海底的工厂取材料吧

第二天。

孩子B:好厉害,是船啊—
凛凛花:很厉害吧--!
孩子C:只是个高中生却有自己的船……肯定是干坏事挣来的钱

差不多该解开大家对于我杀手身份的误解了吧。

水菜萌:孩子们,掉下水很危险的,不要乱跑哦

负责当领队的水菜萌对着孩子们喊道。
我们接下来就要前去龙司家沉没的工厂,打捞制造FRP所需的树脂。
我们决定早上就去打捞,水菜萌就问学校那边该怎么办。
然后—

凛凛花:郊游好开心啊—

今天就成了集体郊游活动。
或者叫社会实践课。

夏生:都上船了吧,要出发咯。ATRI,解绳子
ATRI:好—

ATRI把系在栈桥上的绳子解开。
我开船出航,驶离了岸边。
我们一边看着城镇以前的地图,一边在海上行驶。

龙司:应该就在这附近……

海水的透明度会根据日期变化出现很大的不同,今天的情况相当不错。
站在甲板上观察大海的龙司大声喊道。

龙司:找到了!
龙司:应该就是那座四角屋顶的建筑

我停下船,跟着看了一眼。
波浪起伏的海面下能模模糊糊地看到硕大的四角屋顶。

夏生:就停在这附近吧

我驾船避开目标建筑物所在的位置,然后放下船锚。

凛凛花:我说,水菜萌姐姐。还不能吃便当吗
水菜萌:不行啦,我们才刚来啊

毕竟是郊游,气氛难免有些缺乏紧张感。

夏生:ATRI,准备潜水
ATRI:遵命
夏生:水菜萌,你去帮她
水菜萌:明白啦。走吧,小ATRI

接下来就要乘坐海蛇号潜入海中。
为了去取龙司家工厂内存放的树脂。
根据我们事先了解的情况,以海蛇号的大小应该无法进入工厂内部。
于是—

水菜萌:准备好啦

水菜萌带着ATRI从船舱走了出来。
水菜萌:这是我初中时穿的。尺寸正好合适♪
ATRI:怎、怎么样,夏生先生……紧张紧张

我该怎么回答……

龙司:喂

龙司用手肘顶了我一下。

龙司:赶紧说两句,不然会埋下祸根的
龙司:我有两个姐姐……每到这种时候就烦得要死
夏生:啊……很合你的身,ATRI
ATRI:真的吗?我被夏生先生夸奖啦,水菜萌
水菜萌:太好了,小ATRI
夏生:所以呢,为什么连水菜萌都换了泳衣啊
水菜萌:哎?我嘛……那个……
凛凛花:哇!水菜萌姐姐身材好棒哦!
孩子B:喔喔……(扭扭捏捏)
孩子C:水菜萌姐姐,这样有点出格哦
水菜萌:哎哎哎,有那么暴露吗
ATRI:……反正我的身体可以做成任意造型,当初把我设计成水菜萌那样的火辣身材多好

ATRI一脸不满地盯着水菜萌。

水菜萌:怎么连小ATRI都这么说。你觉得呢,阿夏
夏生:噢……挺好看的

我不敢直视地别开视线回答道,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水菜萌:嘿、嘿嘿……被阿夏夸奖了
ATRI:唔……要是给我设计身体的造型师再注意一些凹凸感……
龙司:唉,你们真是吵死了。赶紧开始吧
夏生:是、是啊

接下来要让ATRI一个人潜入海中。她不需要呼吸,而且能在水中自由活动,所以回收树脂的工作就交给了她。
而海蛇号的任务就是带着她前往工厂,并且清除障碍物。
虽然水菜萌也换了泳衣,但并没有任何意义。

水菜萌:有意义啊
夏生:我什么都没说啊
水菜萌:你的眼神就在说“为什么连你也换了泳衣啊,根本没意义吧”(原文此处只有前一个引号,漏掉了第二个引号)
水菜萌:阿夏你要是跟上次一样掉进海里,我穿着泳衣就能马上去救你了
夏生:你会游泳吗

我单纯只是佩服她的细心,便多问了一句。

水菜萌:……
凛凛花:水菜萌姐姐只会狗刨。不会换气,我就会哦
水菜萌:呜呜……

我将手放在泪眼汪汪的水菜萌肩上,对她嘱咐道。
夏生:你的这份好意我就心领了。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跳进海里,反倒会添乱的
水菜萌:唔……好的
夏生:水菜萌就负责操作卷扬机吧。还有看紧孩子们, 别让他们做出危险的事
水菜萌:知道了,交给我吧

有了上次的经验,水菜萌已经掌握了卷扬机的基本操作。

夏生:ATRI,真的没问题吗
ATRI:你问什么?
夏生:你也算精密仪器吧,潜水没问题吗
ATRI:我能洗澡的,生活防水很完美!
夏生:别把生活防水和潜水混为一谈
ATRI:根据制造商公布的配置,我能承受水深三十米的环境
夏生:三十米……

接下来最多也就下潜十米,按厂商公布的配置来看应该游刃有余吧。
又不是极地勘测用的机器人,设计成能适应水下三十米的环境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夏生:撑不住就马上发信号,我会拉你上来
ATRI:小事一桩!我是高性能的嘛!

虽然仿生人是精密机械,但整体设计的都比较坚固,胡来一些也不会出故障。
将她从外婆的仓库里打捞出来时都没问题,这次一定也不会有事吧。

夏生:那么就开始树脂回收作战吧

压载水舱排出空气,海蛇号开始缓缓下潜。
驾驶舱内除了我还有一个人。

龙司:好挤啊……

龙司坐在我旁边。
因为必须让他来指路……

龙司:……
夏生:……

有点尴尬。

夏生:(虽然成了合作关系,但关系也没有变融洽啊……)

可我们两个大男人却不得不挤在这狭小的空间中。
虽然这艘潜水艇挤一挤能坐三个人,但没有空调的狭小空间内十分闷热,人多会加快氧气消耗,造成潜水时间大幅减少。

夏生:(ATRI有跟紧我们吗……?)

我看向斜上方的小窗口。
ATRI紧紧抓着船身外侧的防撞框架。

ATRI:……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开心地挥了挥手。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我这里当然听不到。
尽管定好了简单的交流手势,但无法进行对话还是很让人担心。

龙司:……那就是我家的工厂

龙司小声嘟囔道。
我见到外婆家时也勾起了一股莫名的乡愁,龙司此时的感情波动一定更为剧烈吧。

龙司:那是我爷爷创办的工厂。虽然厂子很小,但工作态度非常专业,也有海外客户会向我们订购特殊零部件
龙司:如果不发生那种事情,我是准备继承家业的……
夏生:这样啊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并不了解龙司家的情况。况且就算了解,这也不是件能轻易深入的问题。
他也明白这一点,但还是忍不住想对他人倾诉吧。
缓缓下潜的海蛇号终于抵达了海底。

ATRI:……

ATRI松开了潜水艇的框架,降到海底。
我调整压载水舱内的空气以控制重量平衡和中性浮力,否则潜水艇就无法在水中保持水平状态。

夏生:水菜萌,听得到吗
水菜萌:嗯,听得到—
凛凛花:哇,是夏生老师的声音。我说,海里是什么样的?我下次也想潜水!
水菜萌:哎呀,凛凛花你别在这添乱
夏生:我们已经到海底了。接下来开始回收树脂。把起重机降下来
水菜萌:嗯,我知道了

片刻之后起重机的钩子降了下来,末端还系着一张网。找到树脂后就要放到网中再拖上去。

夏生:龙司,树脂在哪
龙司:在工厂里面的仓库内。从那个卷帘门进去右转

我们事先画过示意图并进行商讨,所以ATRI也知道这些信息。
幸好工厂卷帘门并没有关,不需要破门而入。
海底太黑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于是我们就用潜水艇的灯光进行照明。

夏生:ATRI,能行吗
ATRI:……

ATRI嘴里咕嘟咕嘟冒出气泡,虽然听不到她说什么,但我估计……
“我是高性能的嘛!”
估计是在说这个吧。
然后她比划了下手势,一本正经地敬礼之后就进入工厂内部了。

夏生:拜托了……千万别出事

上次就发生了崩塌事故。
虽然不是我亲自进去,但看着工厂内部昏暗的环境,这股压迫感让我有些窒息。

夏生:(是因为氧气减少了吧……ATRI,快点回来吧)

片刻的等待在紧张感的烘托下仿佛无比漫长,此时ATRI突然跑了出来。

龙司:她回来了啊,还挺快的

但ATRI并没有拿着装树脂的容器。

夏生:不会出问题了吧……

取而代之的是……

ATRI:是螃蟹哦!

…………

夏生:我刚才好像幻听了
龙司:我也是……好像听到螃蟹啥的
ATRI:……

口型搭配上她手上的东西,让我们产生了听到声音的错觉。

ATRI:快看快看夏生先生,是螃蟹哦!里面有好多呢!
夏生:……又听到了

是因为她慌慌张张比划出的手势吧。
话说回来……

夏生:螃蟹根本无所谓,把放树脂的容器带过来啊啊废物!

ATRI正准备将螃蟹放进回收树脂的网中,忽然比划了个手势仿佛是在说“是吗!?”,然后又回到了工厂内部去了。(原文中“树脂”写成了“树枝”)

夏生:……服了
龙司:她……是机器人对吧
夏生:是啊
龙司:看不出来啊。仿生人的表情那么丰富吗
夏生:我在大城市里看到的仿生人表情僵硬多了

有一种被称为“恐怖谷”的现象。
机器人的外貌和行为接近人类之后,会在某个阶段突然令人产生恐怖感与厌恶感。
如果行为变得更加真实,恐怖谷现象就会消失。城市里的仿生人就处在这个临界点上。
平时不会感受到任何奇怪之处,但又会在某个瞬间意识到对方是机器人。
ATRI身上就完全没有机器人的感觉。

夏生:估计因为她是个废物吧

正当我们交谈时,ATRI终于回来了。
这次她总算拿上了装树脂的罐子。

龙司:保存状态好像还不错。里面的东西没漏出来
夏生:再搬四个出来就能回去了,ATRI
ATRI:……

ATRI表示明白,然后又回工厂内去了。
反复几次之后,树脂终于回收完毕了。

ATRI:……!

这手势是表示“给我一个机会!”。
我无奈地表示同意,ATRI就又进了工厂内。

ATRI:是螃蟹哦!螃蟹!

ATRI两眼放光,双手抱着许多螃蟹出来了。看着她这副样子我仿佛又产生了幻听。
她将螃蟹和盛放树脂的容器一起放进网里。

夏生:水菜萌,把起重机拉上去。慢一点啊
水菜萌:了解

我们成功回收了树脂和螃蟹。

ATRI:噗哈……我回来了—
水菜萌:欢迎回来,小ATRI
夏生:ATRI,没有异常吧?
ATRI:嗯……应该没问题

就算配置上没有问题,当初设计时肯定没有预料到会让仿生人做这种事吧。
制造ATRI的厂商已经消失了,所以出了意外也无法进行修理。

夏生:有异常马上告诉我
ATRI:好的—
凛凛花:怎么样,小龙?你家怎么样了?
龙司:俩男的挤一起好热,再也不想坐这个了
凛凛花:这样啊。我也好想坐潜水艇啊!
龙司:算了吧,很可怕的。海底有船幽灵哦
凛凛花:哎……
龙司:还有就是……潜水艇啊。我去背阴的地方凉快下,热死了……

龙司走向阴凉处坐了下来。

龙司:……

他的侧脸上显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我看着有些担心。

夏生: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龙司:嗯,我没事

但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龙司:只是……唉,有些百感交集

看来龙司对自家的工厂有不少眷恋。
看到海底那副不变的景象,他的心情非常复杂吧。(原文此处在“海底”前多加了一个“那副”)
龙司注视着凛凛花。

凛凛花:小龙他说很可怕哦
孩子B:好羡慕啊,我也想坐

我已经知道了凛凛花没有父母,无家可归的她只能住在学校。

夏生:就算她缠着我,我也会注意不让她坐的
龙司:就这么办吧。还不到时候……
龙司: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啊。多亏你把我带到那,我才能整顿好心情
夏生:嗯
龙司:我睡会儿,累死了

龙司就这样坐着低头闭上了眼。

ATRI:螃蟹!

ATRI两手拿着螃蟹跑了过来。

ATRI:大丰收哦!
夏生:……你是机器人吧,高兴啥呢
ATRI:螃蟹很好吃的。好吃就是高兴!

不能吸收营养却还想吃螃蟹,这个生于奢靡时代的破机器人……

凛凛花:螃蟹!
水菜萌:感觉很好吃……(吸口水)
夏生:(这应该不算违法捕捞吧)

我心中有些忐忑,但久违的螃蟹大餐又让我有些期待。
我们将今天打捞起来的树脂容器运到空教室内。

龙司:没问题,应该能用

我们确认了一下容器内部的情况,里面没有进水,品质上应该没有问题。
分量也足以留出多余的储备。

龙司:还得收集剩下的材料啊
夏生:我来画设计图
龙司:啊?上次画的那张不行吗
夏生:我想做得再大点。一开始我是打算用金属制造的。但换成FRP的话加工更方便了,可以用上曲面

FRP(纤维强化塑料)比起金属更容易加工成各种形状。
所以也可以更改为能量转换率更高的设计。

龙司:你还真牛逼啊
夏生:什么意思?
龙司:没,就是字面意思。你既会开潜水艇,又会画设计图啊。这些都是在研究院学的?
夏生:部分是,大多都靠自学

我遇到好奇的问题就会想方设法去了解,这也是受到了外婆和老爸的影响吧。

龙司:这样啊。我之前还瞧不起你,是我不对
夏生:我才应该道歉,还以为你很笨呢

我诚恳地低头认错。

龙司:……你这人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啊
夏生:你说什么?
夏生:哈哈,你可真有意思

龙司莫名其妙笑了起来,用力拍拍我的肩膀。

水菜萌:煮好啦~~~

水菜萌抬过来的桌子上放着小炉灶,现在正煮着一锅佳肴。
锅里是已经煮到通红的螃蟹。

ATRI:螃蟹~螃蟹~
凛凛花:螃蟹螃蟹~~~
孩子B:肚子好饿!!
孩子C:水菜萌姐姐,我要吃螃蟹
水菜萌:好好好,有很多螃蟹的

水菜萌将螃蟹分给饥肠辘辘的孩子们和某个机器人。

凛凛花:我开动啦

我们围着桌子吃起螃蟹,这作为郊游的收尾或许正合适。

ATRI:啊呜啊呜……真好吃~~
水菜萌:是啊
孩子C:好……好烫……
孩子B:超好吃~

虽然只是在锅里加了些盐,但螃蟹本身就足够美味,这就叫食材本身的风味吧。
即便是这片侵蚀陆地的罪恶之海,也会给我们带来如此美妙的馈赠。从历史上看,海洋也让人类的生活变得丰饶。

龙司:啊呜啊呜……确实好吃。不愧是住在我家工厂的螃蟹
夏生:这感觉,还真怀念啊

该怎么说呢,大家一起准备这些……

水菜萌:感觉就像文化祭一样

水菜萌笑嘻嘻地说道,大家都点头表示认同。

ATRI:文化祭是什么?
水菜萌:就是以班级为单位演出。比如表演戏剧、唱歌,还有开咖啡馆或者鬼屋之类的
水菜萌:为了做准备工作,大家还会在学校留到很晚
龙司:学校被淹没之前……我们有参加过
ATRI:嘿……感觉很有意思
凛凛花:我一年级的时候演过桃太郎哦!
水菜萌:要是大家都能回到学校,再次举办文化祭就好了
龙司:为了这个目标也得先给学校装上电啊。你说是吧?
夏生:是啊。进行准备工作时会方便很多,展出内容的选择也会更多。
龙司:明天就开工。靠你了兄弟

听他喊我兄弟……

夏生:我才要请你指教

我也自然地如此回应道。
本以为永远无法和龙司互相理解,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融洽相处了。

夏生:(也要归功于螃蟹么……)

或许如ATRI所说,好吃就是高兴吧。

夏生:已经这么晚了啊……

享用完螃蟹之后,我和龙司一起探讨发电机设置地点之类的问题,所以拖得有些晚。
现在是满潮时分,海边的道路被海浪所覆盖。

ATRI:夏生先生,脚下小心
夏生:嗯

ATRI握着我的手走在旁边。

夏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已经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们明明只相处了短短几天而已。
我突然感到一抹不安。
如果ATRI离开了,我还能独立前行吗。

夏生:(想太多了。至今为止不都靠自己活过来了吗)

我边走边注意着波浪的动向以防跌倒,ATRI突然拉着我停了下来。

ATRI:唔……那里有个东西

有个被海水打湿的东西横躺在地上。

夏生:……那是什么
ATRI:我知道。是海洋哺乳动物吧!我在理科课本里学到过♪
凯瑟琳:呜呜~~嗯……咕嘟咕嘟咕嘟……
夏生:凯瑟琳!!?

凯瑟琳躺在路边。

凯瑟琳:嘿嘿嘿嘿,反正我这种烂人都没救了~~爱咋咋地吧♪
夏生:喝高了吧

哗啦—

凯瑟琳:噗……咳咳,咳咳

波浪拍打在凯瑟琳脸上,她痛苦地咳嗽个不停。

ATRI:危险度不高。不过以防万一还是绕开吧
夏生:不,放着不管她会被海水冲走的。还是得帮她一把
ATRI:但她可是想要加害于夏生先生……
夏生:毕竟我也有错。而且就算发生意外,你也会保护我吧?
ATRI:那是当然。但是火箭拳威力太大了,我想尽可能不用这招
夏生:那就用扑倒之类的,不会伤害到对手的方法吧
ATRI:原来如此……学习完毕!
ATRI:那么,我就趁淹死之前把她回收吧

ATRI松开我的手,然后把凯瑟琳扛回来了。

ATRI:好啦,回家吧♪
凯瑟琳:那个臭小子……不就长得稍微有点可爱……嗝
夏生:……等她醒了估计会很麻烦,可也不能放着不管

我们无奈地把她带回了家。

凯瑟琳:唔……嗯嗯……
凯瑟琳:………………

惊醒!

凯瑟琳:这儿……是哪里……

东张西望。

凯瑟琳:……是小弟的船。疼疼疼……对了……昨天喝大了……
凯瑟琳:……虽然完全想不起来了……我和小弟之间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吧……?
夏生:才没有
凯瑟琳:小弟!!?

睡在沙发上的凯瑟琳终于醒来,她睡迷糊了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便出言纠正了她。
顺便一提,我一夜都没睡。
调集资料,寻找具备加工技术的人,还加紧重画了设计图,做完这些就已经到早上了。

夏生:(也因为顾虑凯瑟琳才睡不着)

毕竟曾经被她持刀威胁过,我还没有大胆到敢在她的身旁酣睡。

凯瑟琳:小弟……你想干什么
夏生:ATRI还在睡,不过我一声令下她就会立刻醒来。毕竟她可是忠诚于主人的机器人

我当然是骗她的。ATRI那个低电压,就算叫她也不会马上醒来。

凯瑟琳:你对我做了什么
夏生:什么都没做。你这醉鬼躺在路边,眼看要被海水冲走就只好帮你一把了
凯瑟琳:哦……谢谢

她很快就接受了我的解释,看来过去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吧,真是个会添麻烦的大人。

夏生:欠款的问题我也觉得很对不起你,要是这艘船和潜水艇换成钱够还的话,那就归你了

虽然跟仿生人的价格比起来会少两三个零,不过应该也相当可观了。

凯瑟琳:那你不就无家可归了吗
夏生:住学校的空教室就行了。那边还能洗澡,舒服多了

昨天我也在学校洗了澡,尤其ATRI昨天还潜了水,我就让她仔细洗洗头发和身子。
虽然没有热水,但现在这个季节还算能接受。

凯瑟琳:……给我这种船,我很头疼的
夏生:啊?你是讨债的吧。问问债主能不能接受吧
凯瑟琳:……是啊

凯瑟琳站起身准备离开。

凯瑟琳:……我也要为上次的事情道歉。虽然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
夏生:我要是报警,你就会被逮捕吧
凯瑟琳:唔……好不留情面。你这方面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ATRI:吧唧吧唧……怎么了,夏生先生。已经到早上了吗~

ATRI醒了。

凯瑟琳:咿!?
凯瑟琳:那、那回头见,多谢你把我捡回来

凯瑟琳飞快地说完之后就离开船舱出去了。

夏生:……被持刀威胁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个连犯罪都能面不改色的人

看来并没有那么穷凶极恶。这么一说,上次果然是在虚张声势吧?

ATRI:哎呀~?……昨天捡到的那个人去哪了?
夏生:道完谢后就回去了。没想到还挺讲礼貌的
ATRI:是啊…………哈啊啊~~~

外婆留下的欠款也是个早晚必须解决的问题。
第二天,我们开始了发电机的制造工作。

夏生:我再讲一遍发电机的原理
夏生:在线圈旁移动磁铁就会产生电。是英国物理学家法拉第发现了这个现象
夏生:之后人们发现磁铁在固定线圈的周围转动,效率会更高
夏生:这就是沿用至今的发电机基本原理
夏生:简单来说,发电装置就是想办法让涡轮机转起来
夏生:根据催动方式不同,发电方式也被分成许多种类
水菜萌:……(打瞌睡)
夏生:水菜萌
水菜萌:是……是!

(站起)。
我突然点到在课上打瞌睡的水菜萌,她急忙站了起来。

水菜萌:什、什么事,老师
夏生:发电方式有哪些?
水菜萌:呃……火力发电?还有水力……风力……地热发电……
凛凛花:我知道我知道!还有核能发电!
夏生:嗯,主要就这些吧。还有就是尚未实用化的核聚变发电之类的

数十年前人类便号称核聚变炉即将完成,将其实用化也是研究院积极研究的领域之一。

夏生:刚才举的例子全都是靠旋转涡轮机来发电
夏生:火力发电是用加热水产生的蒸汽推动涡轮机。水力是用水流的力量,风力则是用风推动涡轮。地热发电也是以地下蒸汽为动力源
凛凛花:核能也是?
夏生:没错。用核能加热水,然后转为蒸汽推动涡轮
龙司:核聚变也是吗?

我点点头。

夏生:即便用到核能和核聚变这么夸张的能量,最后都是用蒸汽推动涡轮
龙司:不是吧……

我知道的时候也是哑口无言。

夏生:这些都是通过涡轮机将热能、水能、风能转化为电能
夏生:发电机这名字有种凭空发电的感觉,但实际上只是能量转换机

在能量守恒定律这个前提下,电力是不可能凭空产生的。
因此转换效率也是发电机的一项重要参数。在转换过程中必然会产生能量损失,不可能等量转化为电力。

夏生:顺带一提,不使用涡轮机的发电方式也是存在的。众所周知的就是用太阳能板。还有使用人工肌肉发电也是这样
夏生:用人工肌肉发电的装置可有意思了。人类的肌肉是根据电信号……

我一开腔大家就变得一脸嫌弃,仿佛不想再听这些冗长讲解。

夏生:……回到正题。我们接下来要制造的发电机就是用水力推动涡轮
龙司:也就是水力发电吧

我摇摇头。

夏生:正确的说,这叫潮汐发电

也就是利用海水潮涨潮落的发电方式。

夏生:我接下来讲解具体的原理,各位尽量理解

这是一场规模巨大的理科实验,还算是课程拓展的一环。
虽然大家的年级和知识水平都不一样,但还是尽量带着理解进行工作比较好。

夏生:那我们走吧

我带着大家来到二楼的空教室。
现在退潮了,教室内没有进水。

夏生 :首先在这里开一个圆洞

我指着教室地板说道。

夏生:把地板挖穿,通到一楼

一楼一直被水浸泡着,教室内全是水。

夏生:然后把发电机设置在这个洞里
夏生:满潮时灌入二楼的水,在干潮时就会退去
夏生 :就将海水被这个洞吸入时产生的能量转换为电力
水菜萌:听起来感觉是挺简单的……
夏生:就像刚才在教室里说的一样,要点在于如何让涡轮机转动起来。积水从洞里涌出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凛凛花:我知道!会出现漩涡!

凛凛花举起手抢先答道。

夏生:没错,就是利用漩涡
夏生:利用海水出洞时卷起漩涡的力量,以及吸入海水时的力量来发电

利用水的发电方式多种多样。
使用水库的水力发电十分有名,不过还有在水渠中设置水车,将类似风车的物体沉在水中,利用水流来推动旋转的方法。
但这些都要求水流向固定的方向。
而涌入校舍二楼的水,在涨潮和退潮时会流向不同方向。
于是我就想到了垂直涡轮型。这样一来无论水从哪里涌来都会向下流去,能量转换效率就会得到提高。

龙司:所以呢,具体要做什么
夏生:主要有三项,一是要挖出用来放置垂直涡轮机的洞,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
龙司:说起来简单,干起来麻烦啊。毕竟没有电钻之类的东西能用

因为没有电,所以我们无法使用这些工具。

龙司:也罢,船到桥头自然直。然后呢,第二项是什么?
夏生:海水是从一楼台阶那里涌进来的对吧?

满潮时水面上升,二楼地板就会被水淹没。
海水就是从楼梯处涌入的。

龙司:退潮时也会从那里退去啊
夏生:那就麻烦了,如果不从教室地板的空洞流出去就没有意义了
夏生:所以就需要阀门,要在走廊上建一个单向开门的水库,以此截住水流
龙司:材料方面还需要研究一下,不过总会有办法吧
夏生:然后是第三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制造发电机
夏生:把直径一米左右的垂直涡轮机嵌进去,然后沿着涡轮机的位置,在不会被海水浸泡的高度上设置发电机

我将设计图展开。
这可是今早才新鲜出炉的。

夏生:材料就用昨天打捞出的树脂做出强化塑料。怎么样,龙司

发电机主要有两大需求。
即为“可持续性”与“可再现性”。
可持续性指的是能够使用多久而不损坏。这直接关系到使用寿命,必须能够长时间使用而不出故障。
即便如此还是会有出故障的那天。可再现性就是指能否修理,或者在完全报废的情况下能否轻易重现。
在这一点上,FRP(纤维强化塑料)就具备了优越性。
它比起金属更耐海水腐蚀,只要模子还在就不难重现。
最重要的是,它能在不使用电力的条件下手工制造出来。

龙司:……还不错,不过有个难点

龙司聚精会神地看着设计图说道。

夏生:为了尽可能接住海水我就设计成曲面了……
龙司:这不是问题,用FRP的话曲面加工并不困难。只是连接稳向板部分的形状太复杂了,不能做简单点吗
夏生:那这样怎么样
龙司:强度会减低吧,没问题吗
夏生:那就削减这里……
凛凛花:……水菜萌姐姐,可以回教室了吗?
水菜萌:……嗯,感觉他们要谈好久

我和龙司聊得越来越投入,把其他学生忘在了一旁。
我们超出教学范围的发电机制作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首先将巨大的泡沫板磨削成形。
这就是涡轮机的模子,到时候要在模子上涂抹树脂并晾干成型。
FRP常用于各种地方,是一种随处可见的普通材料。
例如汽车保险杠或渔船的船身上就会用到。强度高、轻便、易于曲面加工是其最大的特征。

水菜萌:嘿咻,嘿咻……
凛凛花:削下来的泡沫板就像雪花一样!
孩子C:真的耶

孩子们带着玩乐的兴致在做。不过这样也好,做到一定程度后就对精密度有要求了,没法让孩子们帮忙。

ATRI:我也想帮忙,夏生先生

ATRI就像眼巴巴看着饲料,等待主人发号施令的小狗一样。

夏生:不行,让你来的话成型前就会被你搞砸吧
ATRI:唔……这是战斗机器人的宿命,首先要从控制力量开始学习……
夏生:材料有限,不能出现无所谓的失败
夏生:我去下面看看,帮我一把
ATRI:好吧

ATRI不服气地握住我的手。
咚、铛、咚、铛。
下到二楼之后,我就听到了硬物碰撞的声音。
咚、铛、咚、铛。

龙司:好硬啊~~~!!?

龙司撂下镐子,摘下了手套。
他手心一片通红,水泡都破了。

夏生:比想象中还困难啊
龙司:本来以为总会有办法的,现在看来光是挖洞就要一个月

这间老旧的校舍比想象中还要坚固。我们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美了。

夏生:要是我也能帮忙就好了……
龙司:没事。能干体力活的就我一个,我会想办法的

龙司又戴上了手套,握住了镐子。(原文“戴上了手套”写成了“带上了手套”,原文中“镐子”写成了“稿子”)

夏生:……

说实话,我本来想让龙司去制造涡轮机,负责需要专业知识的细活。
但以我这双腿干不了体力活。
结果就只能把这里交给龙司了。

夏生:……啊,对了。ATRI
ATRI:什么事?

她有一副纤弱少女的外表,所以我就忘了这件事。她其实拥有成年男性都自愧不如的巨大力量。
而且从以往的经验看来,她最擅长捉螃蟹或搞破坏之类的事情。

夏生:你能帮帮忙吗
ATRI:请您吩咐--!
夏生:用镐子在这挖个洞,只不过不能超出地板上画的线

我在地板上画了个圆,好让我设计的涡轮机严丝合缝地放进去。

龙司:喂,这没问题吗?
ATRI:哼哼,轻轻松松啦♪
夏生:你先试试
ATRI:我要上咯—
ATRI:哇呀!
龙司:喔……这么轻易就把地板敲碎了
ATRI:哼哼哼,这就是战斗机器人的实力
龙司:这家伙是战斗机器人吗……
夏生:不是,她自己瞎说的而已
ATRI:……哎呀没错,这是极度机密事项,请不要外传
龙司:不是吧……

龙司好像真的信了她的鬼扯。
夏生:ATRI,麻烦你继续挖下去。我们就在楼上干活
ATRI:……

ATRI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夏生:你突然怎么了
ATRI:我是夏生先生的“腿”啊,必须和你呆在一起
夏生:一条能拆下来挖地的腿,这不是很方便吗,性能超高
夏生:不用担心,还有其他人陪着我呢
ATRI:唔……

ATRI丢下镐子跑到我旁边。
然后揪住了我的衣角。

ATRI:机器人是设定了优先顺序的。待在夏生先生身边就是最优先事项
夏生:知道了,我就留在这儿。……而且我也担心你会挖得超出线外
夏生:抱歉龙司,上面就交给你了
龙司:嗯,有问题我会来问你的

龙司离开之后,ATRI又露出了满面笑容。

ATRI:那我就回应夏生先生的要求,全力发挥我的超高性能!

ATRI意气风发地挥舞起了镐子。

夏生:(她到底为什么这么不愿意跟我分开呢……)

是机器人的习性使然吗,或者是单纯想让我看着她活跃的身姿呢。
总之现在能借助ATRI的力量真是太好了。
我就留在这里监督ATRI努力挖洞。
太阳渐渐西沉,二楼被潮水淹没,我便带着ATRI回到了教室。

夏生:这边怎么样
龙司:很顺利
孩子B:等一下--!
孩子C:啊,别这样啦—
凛凛花:呀哈哈哈哈
水菜萌:哎呀,这也是在上课哦。大家安静点!
龙司:……小鬼们好吵啊
夏生:多亏了ATRI,挖洞应该也会很顺利
ATRI:嗯哼!
夏生:在天黑之前收工吧
水菜萌:啊,等一下等一下
水彩萌:那个……阿夏你们在下面干活的时候,我准备了这些东西

桌上摆着饭团、味噌汤和简单的小菜。

凛凛花:我们也帮忙做了!对吧!
孩子B:最大的饭团是我做的
孩子C:我和水菜萌姐姐一起煮了味噌汤
夏生:赈济灾民么
水菜萌:我想着大家应该都饿了
龙司:机会难得,吃完再回去吧
ATRI:……好羡慕啊
夏生:你也一起吃不就行了
ATRI:我可以吃吗?
夏生:你也付出了。好吃等于高兴,对吧?
ATRI:是的!
水菜萌:给,小ATRI的份
ATRI:哇,谢谢你水菜萌
ATRI:啊呣啊呣……劳动过后的饭菜就更美味了
龙司:是啊
水菜萌:嘿嘿,我煮了很多呢
凛凛花:我开动啦—

大家都开始吃饭。
大概是劳动之后都饿坏了吧,所有人都在狼吞虎咽。

夏生:……
水菜萌:嗯?怎么了阿夏,不合你口味吗?
夏生:没有啊……很好吃

如此简单的饭菜,却感觉比精心烹饪的菜品更加美味。
我本来以为昨天的螃蟹也很好吃是因为食材本身的美味。

夏生:是因为劳动过后吃得更香吗……

盐饭团感觉比平时的更好吃。说起来,我好像都没有跟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
我们日复一日从早工作到晚,吃完水菜萌做的饭菜就放学回家。
今天也工作到筋疲力尽。

夏生:二楼教室的洞基本挖好了
ATRI:是的!
夏生:喂,孩子们
孩子B:什、什么事啊,转行监工的杀手

我的绰号好像变成这样了。

夏生:不要接近二楼的教室,要是退潮时被卷进那个洞里,那可就没救了
孩子C:会死吗……?
夏生:会。凛凛花,你也是。绝对不准跑去看
凛凛花:知、知道了

凛凛花认真地点点头。
看来是深刻理解到危险性了吧,应该没问题了。

龙司:这里也已经做好模子,开始层压工作了
夏生:我来帮忙吧,反正都是闲着
龙司:嗯,来吧
水菜萌:嘿嘿,好青春呀。真的像在准备文化祭一样
水菜萌:阿夏你以前的学校有文化祭吗
夏生:这种活动……没办过啊。大家都在拼命学习和搞自己的研究
龙司:研究?高中生也有研究的吗?
夏生:有啊,成果获得认可就能进行更加专业的学习。我以前也是
水菜萌:你学什么的?
夏生:机器人工学的基础研究,还有在极地使用机器人的相关问题
水菜萌:机器人工学……
凛凛花:好厉害……不愧是夏生老师。完全听不懂,不过应该很厉害……
龙司:哼,你都研究这么厉害的东西了,为什么还要来这个镇子
夏生:该说是来呢,还是落魄至此呢……

我自嘲一笑,坐在椅子上伸出右腿。
然后在大家的面前卸下义足。

夏生:我的身体是在八岁时变成这样的。因为被卷入了一场隧道崩塌事故
夏生:也是因为这件事,我以前才会住在这里
夏生:我在事故中失去了母亲和右腿。为了让我走出心理阴影,家人决定把我送到个环境舒适的地方。所以我就被寄养到了外婆家
夏生:那时还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海平面上升,这里的海岸线还很漂亮

那时错综复杂的海岸线形成了美丽的景观,是一座恬静迷人的城镇。

夏生:在镇上疗养的我……在某一天,邂逅了一位女生
水菜萌:(紧张)……是、是我吗
夏生:不是,是个年长的漂亮姐姐
水菜萌:……
凛凛花:水菜萌姐姐别灰心
夏生:多亏了那次邂逅,我才能重新振作。之后我就认识了水菜萌……
水菜萌:我们经常一起玩嘛。还坐过婆婆的船

婆婆指的就是我的外婆,八千草乃音子。
我当时偷偷潜入现在住的那条船内,外婆发现后狠狠臭骂了我一顿。

凛凛花:夏生老师当时是个什么样的小孩啊?
水菜萌:嗯……是个阴沉的孩子。向他搭话的时候,他总是一脸不爽
龙司:那不是跟现在一样吗
水菜萌:不过他很博学,一起玩的时候教了我好多知识
凛凛花:跟现在一样啊
孩子B:一样啊
孩子C:嗯……
夏生:我是个阴沉的孩子真是对不起啊
水菜萌:不过在这里生活的时候,露出笑容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

我当时因失去右腿而消沉,在跟水菜萌一起玩的过程中渐渐习惯了单脚的生活。

夏生:于是,重新振作起来的我……

--我必须拯救地球。

夏生:在父亲的门路下参加了研究院的考试。因为有努力学习所以轻松通过了考核
龙司:你爸呢?
夏生:父亲他……谁知道呢,在某个地方做自己的事吧。大概是在努力完成自己的使命。估计也不知道我在这里造发电机吧
龙司:这算怎么回事啊,他不是你爸吗?
夏生:也是有这种父子的
夏生:总之考试成功通过了,我抱着一腔热血扬言要拯救人类
夏生:入学时父亲送了我一样礼物。那是条义足,不是现在这种旧款的破烂货

是一条价格昂贵,能过自由驱使的高性能机械义肢。
当时我感动到仿佛重新获得了完整的身体。

夏生:我在初中部便崭露头角,升上高中部时已经成绩拔尖。那时连老师都无法在我面前嚣张
龙司:……感觉都能看到画面了,能想象到你对大人们一脸蔑视的样子

……这怎么猜到的啊。
没错,我当时完全看不起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普通教师,只把他们当成随时可以替换的道具。
这就是我后来与老师对立的原因。

夏生: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今年年初。光靠父亲给的生活费不足以缴纳学费
夏生:于是老师们就以这为理由将我赶出课堂
水菜萌:好过分……
龙司:是啊……在哪都有这种人。这是成年人干的事吗
夏生:为了解决问题,我就把机械义足卖了充当学费
夏生:……但是无依无靠的残疾人想独立生活下去实在太困难了

虽然都是我自作自受,不该抱怨。但当时的我并不这么想。(原文中“的我”写成了“我的”)

夏生:最后我呆不下去就办理了休学手续,逃回了这里

大家听完我灰暗的人生经历,气氛却并没有染上那么浓郁的同情色彩。
跟父母双亡、无家可归、只能住在学校的凛凛花比起来,我的境遇算好得多了吧。
龙司也失去了自家的工厂,其他孩子们也有自己的遭遇吧。
现如今,拥有这样悲惨经历的孩子比比皆是。

水菜萌:这样啊……
龙司:你也够辛苦的啊
夏生:是比常人辛苦点吧
凛凛花:……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杀了三个人逃到这里的
夏生:变得那么离奇也挺有趣的,挺好
龙司:但是你为什么要回这个是镇子来?没想过去你爸那边吗
夏生:会给他添麻烦吧,而且外婆直到上个月还活着
龙司:就因为这个?
夏生:就?
龙司:不是,就是……是吧
水菜萌:比、比如因为我在这……?
水菜萌:……不可能是因为我吧,抱歉我有点得意忘形了
夏生:也有这个原因。有熟人在,心里会安稳一些

有人陪伴就能变得坚强起来,我深深知晓这一点。

水菜萌:这样啊,嘿嘿……

龙司笑着说道。

龙司:是为了刚才说的那个大姐姐吧
夏生:……
水菜萌:哎,是吗?
凛凛花:夏生老师,你脸红咯
龙司:哈哈哈,什么嘛夏生。还以为你是个眼神凶恶的小鬼,这不是也有可爱的一面吗
夏生:烦死了!
龙司:追着初恋的小姐姐回来了啊,哈哈哈
夏生:……可恶,不小心就被牵着鼻子走,说漏嘴了……

明明没必要把这个都说出来的。

龙司:抱歉抱歉,我不是想取笑你。只是没想到你还挺可爱的
夏生:龙司啊,你在这个镇上很吃得开吧
龙司:别说了,我懂。我来帮你找那个大姐姐
夏生:不是,是想让你帮忙找个工作。我没法依赖父母,只能想办法独立生存下去了
龙司:这事啊,找个工打应该没问题。是吧,水菜萌
水菜萌:这个嘛……

以我的身体状况,能做的工作很有限。

夏生:而且我还有外婆留下的债务。如果不还清……就必须卖掉ATRI了
龙司:这……
水菜萌:怎么可能卖呢。是吧,小ATRI
ATRI:不,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不如说我很想卖掉自己解决夏生先生的困难
ATRI:希望夏生先生能把那些钱用来买新的义足……虽然肯定远远不及我的高性能
夏生:我都说了不想这么做。你也该明白了吧废物
ATRI:啊!你又说废物!听好了夏生先生,说别人废物的人才是废物!
夏生:你这是什么歪理啊

我们叽叽喳喳地争论着,此时夕阳从侧面照了进来。

水菜萌:不好了,得让孩子们在天黑之前回去

水菜萌摇响铃铛,今天的课程就算结束了。
我们匆忙收拾好东西。

龙司:有好工作的话会介绍给你的。不过你也别抱太大期望,现在这个城镇的不景气可是前所未有
夏生:我知道了,谢谢你

发电机的制造工作开始后,已经过了数天。
FRP(纤维强化塑料)的制作过程大致如下。
用泡沫板制作模具,然后用玻璃垫盖住,涂上混合了硬化剂的树脂。
玻璃垫就像是玻璃纤维编织成的布。树脂浸透玻璃垫后就再盖一层,涂抹上新的树脂。
然后重复这些操作完成塑形。
往复几遍就会变得坚硬。再把表面加工之类的收尾程序完成以后,就可以收工了。
强度足以使用在渔船船身上的强化塑料就这样制成了,工序单纯而朴实。
就用这些FRP来制作发电机中最重要的垂直涡轮式水车。
现在制造工作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龙司:到凝固为止还要一些时间啊

房间内全是树脂挥发出的臭味,即使门窗大开也很难忍受。

夏生:这段时间就去采购吧

于是我们来到了商店街。

废品店老板:你要的东西到货咯

我们来买发电机中最关键的部件。
首先是马达,我们选择使用成品。马达内部就是线圈和磁铁,想方设法让它转起来就能发电。
然后是电线与变压器。

夏生:你有电池是吧
龙司:我家有辆报废车,二手电池没问题吧?
夏生:嗯,足够了

利用自然能源发电,发电量会出现明显的波动。用电池暂时蓄电就能消除波动的影响。
只要有了电池,即便在不用电的白天也能持续发电,非常方便。

夏生:多少钱

回收店老板敲了几下计算器。

废品店老板:这个数吧。你也是老顾客了,给你打个折

即便打过折,这个数额对我们三个高中生而言仍然难以承受。
我们三人凑钱买了下来。

水菜萌:唔……这个月的零花钱没了
龙司:别抱怨了,我也不好过啊
夏生:我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啊
废品店老板:多谢惠顾—

我们买完东西准备离开,这时老板突然向我搭话。

废品店老板:话说,你上次不是带了个花里胡哨的女人来吗
夏生:凯瑟琳怎么了吗
废品店老板:她该不会是小花吧?
夏生:嗯?我……我也不是很了解她。不过她说自己是从城市来的
废品店老板:这样啊,果然不是一个人吧
废品店老板:哎呀,她一到晚上就到处喝酒,有名的很。我感觉她好像是小佐田家那个三年前离家出走,去向不明的小花

我也不认识他说的这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生:下次遇到的时候我问问她

我们采购归来,看到凛凛花一个人在努力干活。

凛凛花:嘿咻……嘿咻……
龙司:你现在干活挺熟练啊
凛凛花:嗯,老师教我的

凛凛花聚精会神干着活回答道。

龙司:老师? 你说夏生吗?
凛凛花:啊,糟糕!
凛凛花:……没什么,这是秘密
龙司:好可疑啊,你隐瞒了什么吧
凛凛花:哪有啦,我没隐瞒啊,什么都没有—

凛凛花跳起了奇怪的舞蹈,但根本骗不过龙司。
不过只是小孩子的事,龙司也没有深究,回去干自己的活了。
我们就这样各自忙活着。

龙司 :话说夏生,刚才说的小花……
凛凛花:惊!
水菜萌:怎么了凛凛花?
凛凛花:没、没什么
龙司:不会是那个小花吧
夏生:你认识?
龙司:我有两个姐姐啊,那个小花好像是我家大姐的学姐
龙司: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会认识小花啊
夏生:因为我有个熟人长得像她而已

凯瑟琳难道是本地人吗。
深挖别人过去的经历不是件好事,她自称凯瑟琳也是因为想隐藏自己吧。
所以还是不多问了。

夏生:话说其他孩子哪去了
龙司:去天台玩了吧
水菜萌:嗯?我刚才去看了一眼,没见到他们呀。凛凛花,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凛凛花:那个……他们去楼下了。我说不能去但是他们不听
龙司:楼下……

我忽然吓得面色铁青。

夏生:……ATRI!
ATRI:来了来了

我在ATRI的帮助下跑了起来。
此时二楼走廊的水已经涨起来了。
我踩着涌入的海水奔跑着。
虽然跑得踉踉跄跄,但旁边的ATRI会扶着我。

孩子B:哇啊
孩子C:阿融!

用来设置发电机的那间教室里传来了孩子们的惨叫。
我冲进教室内,只见—

夏生:----!

凯瑟琳抱着两个浑身湿透的孩子。
她身后的大洞内汹涌的海水时进时出,仿佛在呼吸一般。

夏生:ATRI,孩子们交给你了
ATRI:好的!

ATRI牵着孩子们跑到安全的地方。
凯瑟琳也跟了上去。
连成年人都无法在吸水时产生的水流中站稳。

凯瑟琳:你们在干什么啊!

凯瑟琳对着孩子们训斥道。

凯瑟琳:没人告诉你们不能接近这里吗?
孩子C:对不起……
孩子B:是我提议去看看的
凯瑟琳:要不是我刚好在这,你已经被吸到那个洞里了
凯瑟琳:掉下去可就没救了,我也帮不了你们
孩子B:对不起……

凯瑟琳紧紧抱住低声抽泣的孩子们。

凯瑟琳:没事就好

孩子们抱紧凯瑟琳嚎啕大哭起来。
凯瑟琳轻轻抚摸着怀中孩子们的后背,仿佛在安抚他们。

夏生:怎么回事啊……?

看到孩子们平安我也放下了心。但是凯瑟琳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救了孩子们……完全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带着孩子们回到教室后,凯瑟琳冲着我们说道。

凯瑟琳:要把孩子们看紧点啊!
水菜萌:是、是的
龙司:对不起
凯瑟琳:你们听好了,小孩子这种生物就是会明知故犯!
凯瑟琳:甚至会做出大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凯瑟琳:光在口头上嘱咐多少遍都没有用,所以必须看紧他们
水菜萌:对不起……
凯瑟琳:而且危险的不只是孩子们,你们几个也一样!
凯瑟琳:连我这个成年人都差点被冲走,掉下去肯定就没命了吧
夏生: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凯瑟琳的训话技巧炉火纯青,我们都老老实实听着她的训斥。
她这副样子比持刀威胁我时靠谱多了。

凯瑟琳:……服了,你们也还只是个孩子,虽然在这扮了几天老师

凯瑟琳所言极是,完全无法反驳。就是由于我们想得太过简单,才让所有人置身于危险之中。
确实应该反省。
只不过……

夏生:你为什么在这儿啊
凯瑟琳:(愣住)
凯瑟琳:路过而已……
龙司:不坐船进不来吧?
凯瑟琳:这个嘛,呃……
凛凛花:对不起……
水菜萌:哎,凛凛花?你为什么要道歉?
凛凛花:……是我捡回来的
夏生:捡回来??
凛凛花:发电机能不能快点做出来啊……那样晚上也能读书学习了
凛凛花:……嗯?
凯瑟琳:呜呜……嗝……啊,今晚也喝多了
凯瑟琳:……哎呀?那是什么……学校吗?
凯瑟琳:学校沉没了啊~~~真是搞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凯瑟琳:哎哟!!?
凯瑟琳:啊—
凯瑟琳:学校啊……
凯瑟琳:……
凯瑟琳:回想一下真是充满后悔的人生啊……干脆就这样……
凛凛花:冷静!!!!
凯瑟琳:哎?
水菜萌:看到她醉倒在学校前就带回来了……
龙司:还把饭分给她吃……
夏生:让她偷偷住在学校里
凯瑟琳:喂,凛凛花!别说的像捡了条小狗回来一样啊!
凛凛花:小花不能呆在这里吗……?
水菜萌:怎么说呢……

大家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毕竟是捡了个大活人回来。

凯瑟琳:不用担心,我会离开的。多谢你关照了

凯瑟琳揉了揉凛凛花的脑袋,然后就离开了教室。

凛凛花:小花……
夏生:把那个教室锁上吧,免得孩子们又跑进去
龙司:发电机正式开始运作之后拉个铁丝网吧

我们马上就做出了相应的对策。
在一次次的挫折与失败过后,发电机终于大功告成。
我们尽早在退潮时间聚集在一起,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将水车设置在地板的空洞内,传动轴连接到发电机上,然后把发电机放进防水罩中加以固定。

龙司:发电机设置完毕

龙司完成安装工作后,教室内响起了掌声与喝彩。
凛凛花:已经能用电了吗?
孩子C:风扇能转吗?
夏生:还不行。要先等满潮时海水涌进二楼,退潮时才能发电
夏生:发电的速度很慢,得蓄满电池才能用
水菜萌:要等晚上了吧
夏生:那刚好啊。在教室开个派对,正好测试我们的成果
龙司: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嘛,好像是为了我们办派对一样
水菜萌:就是啊,阿夏你明明也喜欢
夏生:我无所谓啊……
ATRI:每次收工吃水菜萌做的饭时,夏生先生都一脸幸福的表情

ATRI的话并没有恶意,但大家都开始坏笑起来。

夏生:是是是,我超期待
龙司:阿夏你还挺可爱啊

龙司搂住我的肩膀。

夏生:别这样。而且配线还没设置完吧,不在晚上之前搞定就没法测试了
龙司:是啊,为了享受派对也得早点搞定

还需要设置配线,将教室的照明和发电机连接起来。这项工作有龙司来负责。
水菜萌摇响了铃铛。

水菜萌:那就回教室上课吧。得把制造发电机耽误的进度补回来
孩子B:哎,今天就休息一天嘛
水菜萌:不行。好啦,快走吧

因为水菜萌的坚持,今天开始又恢复了正常教学。
太阳开始西沉。

夏生:差不多到退潮的时间了

我们到设置发电机的教室看看情况。
大家遵照着凯瑟琳的嘱咐,注意不被脚下的水流冲倒。

ATRI:啊,夏生先生,水车动了哦

积存在二楼的海水被走廊的水坝截住,聚集到了这里。

夏生:水量很充足……但退潮的速度太慢,无法形成大漩涡啊

水车转得并不快,虽然这也在预料之内。
如果海面与一楼天花板的距离再远一些,转动速度也会更稳定吧。

夏生:问题是那时还会剩多少水量啊……

我将这个因素也计算进去,缩小了地洞的尺寸。
这招不行还有其他办法,在教室入口设置水闸是效果最明显的,但需要进行大规模施工。
堆些沙袋应该也能解决吧,虽然要费一些工夫。

夏生:暂且先这样,看看情况吧

我们各回各家,然后又再度聚集到学校。

龙司:会顺利吗
夏生:不行再改良就是了
凛凛花:喂,大家快来—

凛凛花在窗口向我们挥手,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
我们打着手电筒来到教室。

凛凛花:你们好慢啊!我差点就要自己偷偷按下开关了!

如果发电成功,只要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就会亮起灯。
看来凛凛花一直一个人站在这里抵抗着诱惑。

龙司:太夸张了吧,赶紧按啊
ATRI:龙司嘴上这么说,其实是最紧张的那个,眼神都四处游离了。就算在黑暗中也瞒不过我的眼睛哦
龙司:唔……吵死了萝卜子
ATRI:萝卜子是对机器人的蔑称!
龙司:你对长辈尊敬一点
ATRI:我的年纪才比较大!
水菜萌:谁来按开关?
龙司:这个嘛……
孩子C:夏生老师来
凛凛花:嗯,我也这么觉得。因为夏生老师是最努力的嘛!
夏生:我来?龙司和ATRI才是出力最多的吧

发电机零件几乎都是龙司做出来的。如果没有ATRI在,也挖不出教室地板的洞。

ATRI:全都是多亏了夏生先生的设计图
龙司:不只是设计图。如果没有你,我们根本不会去做这种事
龙司:光凭我们连想都不会去想。上过超高端学校的家伙就是不一样啊

我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摆出这种态度来掩饰,我肯定会羞到无地自容。

夏生:客套也是浪费时间。ATRI,帮我一把。太黑了我看不清脚下
ATRI:好的

ATRI牵着我的手走到开关前。

夏生:那我要按了

咔嚓—
………………

凛凛花:……?

凛凛花:亮了!!

短暂的延迟之后,教室内亮起了灯光。

孩子B:好厉害!好亮啊!!!
孩子C:哇~~~好棒啊~~~!!
孩子们喧闹了起来。
简直像初次接触文明一般喜悦。

夏生:太夸张了吧,你们说是吧……
水菜萌:呜呜……好亮啊。好亮啊,阿夏……
龙司:别哭了啊,真丢人……呜呜

水菜萌和龙司也哭了。

ATRI:嗯?为什么都哭了。出现了超出预想范围的麻烦吗?

ATRI看着这一幕,却陷入了混乱。

水菜萌:因为……自从城镇被海水淹没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么明亮的夜晚了
龙司:是啊……

居民们都是用蜡烛、油灯、酒精灯来照明,或者是使用电池的灯具。
这些都只是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明,所以夜晚的城镇总是笼罩在宁静与黑暗中。
对于在这种环境下苦苦煎熬数年的他们来说,流露出感动或许再自然不过了吧。

水菜萌:……我以为这里已经没救了。人越来越少,学校也停办……
水菜萌:大人们也都放弃了,不把学校的问题当回事……
龙司:是啊……我以为我们只能任凭大人摆布,靠我们的力量什么都改变不了
水菜萌:谢谢你阿夏……呜呜……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夏生:就算成功给夜晚的教室点起了灯,也没有改变镇上的状况啊

说白了就是一切都没有改变。

水菜萌:但是,你看……这么明亮的光芒
龙司:这是全靠我们自己做到的啊

光芒,会给予人类希望。
有了希望,人们就能继续前行。
无论那束光多么遥远,多么渺小,人们都会迈向未来,相信自己终有一日能够抵达。

凛凛花:到了晚上都可以读书呢!
孩子B:简直像白天一样!
孩子C:可以通宵玩个痛快了

龙司和水菜萌眼角含泪,注视着孩子们的笑脸。
我看着这一幕也不知不觉露出微笑。
只有ATRI没有融入欢乐的氛围中,怔怔地看着大家。

ATRI:……
夏生:怎么了,ATRI
ATRI:人类在开心的时候也会流泪……
ATRI:……我可以认为是大家感受到了幸福吗
夏生:嗯,没错。你也尽情喜悦吧,这是我们的成果
ATRI:原来如此……这是喜悦的场景吧。但是我没有哭泣的功能,哭不出来
夏生:那就笑吧
ATRI:好的说!

ATRI露出了笑容,加入了孩子们之中。

ATRI:好耶好耶,好亮啊!
凛凛花:啊哈哈哈,真好啊小跟班

真是令人欣慰的一幕。
我们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开始举办潮汐发电机竣工派对。

孩子C:哇~~,电扇真凉快
孩子B:我家要是也有电就好了
龙司:有了灯光可以闹个通宵啊
水菜萌:不行啊,怎么能做这种不良学生才会做的事情
凛凛花:晚上读书也算不良学生吗?
水菜萌:该休息的时候乖乖休息就行

大家吃着水菜萌做的料理,喝着果汁,欢乐的庆功宴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我迷迷糊糊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ATRI:夏生先生,你累了吗?
夏生:不,我没事……
龙司:怎么了阿夏,这就困了吗
水菜萌:因为他每天都通宵画设计图嘛
夏生:……没什么,我已经习惯熬夜了

我将身子探出窗外,寻求新鲜空气。
混杂海洋气息的温暖空气抚摸着我的面颊。

夏生:……?
ATRI:怎么了吗?

ATRI顺着我的视线朝外看去。

夏生:……还是回去吧
水菜萌:嗯,回去吧
龙司:你没事吧,要我送你吗?
ATRI:不用担心。有高性能的我陪着夏生先生呢!

ATRI推开了龙司。
我握住她的手。

夏生:就是这样。抱歉,我先回去了
龙司:嗯,回头见,阿夏
水菜萌:晚安,阿夏
凛凛花:晚安,夏生老师

在孩子们的挥手告别下,我提前离开了教室派对。

凯瑟琳:有灯光……那些孩子真的造出发电机了啊
凯瑟琳:…………
夏生:你在这干什么呢
凯瑟琳:(愣住)
夏生:ATRI,捉住她
ATRI:遵命!

ATRI先一步拦在了试图逃跑的凯瑟琳身前。

凯瑟琳:……干嘛,现在还想报复我吗?
夏生:我没这种兴趣,只是在窗边看到你鬼鬼祟祟的样子而已
夏生:想加入我们就过来啊,现在也不算晚
凯瑟琳:我要离开这里了
凯瑟琳:之前受了凛凛花照顾,临走前来看一眼而已
夏生:不讨债了吗?
凯瑟琳:就算是讨债失败了吧
夏生:你的职业素养呢
凯瑟琳:……我骗你的。如果我真是讨债的,就算动用暴力也会把她带走
ATRI:打的过我就尽管来啊,哼

凯瑟琳在ATRI的威吓下变得有些胆怯。

凯瑟琳:……唉,不干了不干了。我要转行,讨债这行不适合我
夏生:你的名字是花子对吧
凯瑟琳:别用那个名字叫我!
凯瑟琳:我是凯瑟琳……舍弃了过去的女人
夏生:你有转行的门路吗?

现在这个世道,找工作没有那么简单。
凯瑟琳果然尴尬地陷入了沉默。

凯瑟琳: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能干
夏生:不惜犯罪也要活下去吗?你不是那种人吧
夏生:孩子们被卷入危险时,是你最先采取措施。之后的训斥也十分熟练
凯瑟琳:……我只是正好在附近而已
夏生:而我正好有一份最适合你的工作
凯瑟琳:?

凯瑟琳既警惕又好奇,我便将真正的答案告诉了她。
第二天。
发电机的制造工作在昨天结束了。
接下来这段时间就是测试运行,并且解决运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然后就是在入口处设置铁丝网和门锁防止有人误入,这项工作交给了龙司。
我们繁忙的生活就此回归日常。

夏生:各位早安
凛凛花:早安夏生老师!

我今天也作为老师站在讲台上。
我没有教师证,所以只是无证教学。
不过因为成功制造出发电机,大家都将我当作了真正的老师。

夏生:上课之前,我想给大家介绍一个人
夏生:进来吧
龙司:啥啊,又有转学生?
水菜萌:会是谁呢

走进教室的是……
一位装束浮夸突出胸口,自称“舍弃过去的女人”。

凛凛花:是小花啊!
凯瑟琳:别用那个名字叫我……我是凯瑟琳
龙司:不,你就是小花吧……
水菜萌:是花子小姐吧
夏生:为什么叫凯瑟琳啊?当假名也太怪了吧
凯瑟琳:啊?这不是很帅吗。有种神秘女性的感觉

感觉我们根本无法互相理解,还是不吐槽了。

夏生:我想让这位凯瑟琳来当大家的老师
龙司:不是吧
凛凛花:真的吗!
夏生:可以吧,凯瑟琳
凯瑟琳:……

凯瑟琳……也就是小佐田花子,曾经是这座镇上的小学老师。
但那所小学因为海平面上升完全沉没,她失业后就离开了这里。

凯瑟琳:我也经历了很多事情啊……

我从龙司那听来了小佐田花子这个名字,便向凯瑟琳问起她的过去,她眺望着远方对我说道。

凯瑟琳:去大都市之后,我就做了私家侦探
夏生:为什么

虽然不想在她推心置腹的时候插嘴,但我实在是忍不住,为什么会做侦探啊。

凯瑟琳:为什么……因为很帅啊
凯瑟琳:但那份工作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工作过程中跟黑道的接触机会也变多了
凯瑟琳:其中就有一个对我很亲切的人,后来我才发现……他是个诈骗犯
凯瑟琳:所剩无几的金钱都被他骗光,最后手上只剩下一张借据
凯瑟琳:是他把借据给了我,让我拿去换钱
凯瑟琳:所以我不是讨债的,而是你外婆的债主
夏生:为什么要撒谎说自己是讨债的?
凯瑟琳:我觉得这样能吓唬到你啊。像我这样的弱女子只会被赖账吧

我的确是赖账了,还不了口。

夏生:虽然我们之前约好了
夏生:但我不准备卖掉ATRI。不过……
ATRI:不,只要给我一段时间,之后卖掉我也没关系的
夏生:她本人是这么说的。如果到时候真的卖掉了,我会分你一半
凯瑟琳:我会努力活到那一天的

她的神色表示根本不抱期望。

凯瑟琳:所以我必须去找工作。你刚才说能给我介绍工作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夏生:有没有工资还要看今后的交涉情况。不过包住宿,所以你不用担心无家可归,而且还能发挥你拥有的技能
凯瑟琳:啊?工作条件挺好啊。……不会是诈骗吧

我抬手指向身后那座被海水吞没半截的建筑物。

夏生:就是这所学校的老师
凯瑟琳:反正没事干啊,光你们这些人太不让人放心,所以我就勉为其难来当你们的老师
凯瑟琳:请多指教,孩子们
龙司:……这倒是没关系,可你为什么叫凯瑟琳啊

比起新老师的到来,大家更好奇她为什么称自己为凯瑟琳。

凯瑟琳:我说,宿舍在哪啊
夏生:就是这里。你在这偷偷住过一阵子也应该知道,住着还算舒服吧?
凯瑟琳:……倒也没错
凛凛花:小花老师,我们又能一起住了吗!
凯瑟琳:别用那个名字叫我!也别把我当做捡来的小狗!

凯瑟琳曾经是小学老师,所以有教师证。
虽然还是临时教师,不过我们在努力给她争取工资。
其实水菜萌父亲是这里的镇长,大人们聚集起来商量了一番。如果进展顺利,凯瑟琳就算是被镇政府雇用了。
这样一来,学校中的两大问题迎刃而解。
回到这个城镇时,我不曾抱有任何期待。
仅仅因为在研究所失去自己的容身之所,无才无可奈何地回到了这里。
事到如今我不想再依靠外婆,也不认为自己辍学后还会拥有未来,
但我却在这时与她相遇了—
邂逅了这个奇怪的机器人。
这个在海底沉睡了数年的机器人……
她意外地改变了我—
自从那次相遇之后,我的每一天都精彩纷呈。
我曾经一门心思想着要变得坚强,独立生活下去。是她让我无暇纠结这些多余的想法。
在不遂人愿的日子中,每当我要跌倒时,就会下意识抓住那只向我伸出的手。
她的手让我回想起早已忘却的宁静祥和的日子。

ATRI:哼哼哼~~♪

理所当然一般牵着手走在我身旁的少女机器人—ATRI。
与她一起生活之后,我的幻肢痛再也没有复发过。
幻肢痛的治疗方法有许多种。
其中一种就是将正常的那条腿映照在镜子中,让两条腿看起来都是健全的。
通过误导大脑来平息痛苦。
也有装上义足后就痊愈的,应该是同一种原理吧。
我刚失去右腿时就被强烈的幻肢痛折磨着,但装上父亲送给我的义足后就平息了。
高性能的机械义足,让我产生了肉体失而复得的错觉。
所以失去义足后便旧疾复发了。

ATRI:夏生先生,今天上什么课?
夏生:上你不擅长的语文。要揣测作者的思想感情咯
ATRI:呜呜……我是机器人怎么会明白啊
夏生:努力了解不明白的问题,这才叫学习

ATRI说会成为我的“腿”。
自从接受她的好意之后,幻肢痛就消失无踪了。
最近因为要画发电机的设计图,我时常在桌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就算不抱着ATRI,也不会有疼痛袭来。

夏生:都是多亏了你吧
ATRI:哼哼哼,夏生先生终于认可我了。不过我这么高性能,也是理所当然的
ATRI:所以呢,夏生先生今天肯定会对我偷偷做的便当非常满意,真期待~♪
夏生:……你又浪费食材了吗

(抓住)

ATRI:啊啊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
夏生:我说过了吧,等你学会做饭以后再搞这种事情
ATRI:我会听话的,饶了我吧

每一天都缺乏合理性,总是发生出乎意料的事情。
但我却越来越享受这样的时光。

龙司:阿夏—
夏生:早安龙司

一进教室,龙司就搂住了我的肩膀,这也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ATRI:唔……龙司又跟夏生先生黏在一起
水菜萌:他们关系真好啊
ATRI:夏生先生明明都由我负责支援了,龙司真是碍事
龙司:我说啊,阿夏。你在找工作对吧
夏生:是啊
龙司:那跟我一起搞个打捞间怎么样?
夏生:打捞间?
龙司:就用你那艘潜水艇

我知道有这种职业。
工作主要内容是从因海难沉没的船只中抢救出船员或货物,有时甚至要打捞出整艘船。

夏生:我想都没想过。这生意能成吗……?
龙司:能啊!
龙司:很多人的家都被海水淹没了,我家也一样。肯定有些珍贵的东西还沉在海底

的确如此。
我现在还清楚记得水菜萌看到教室亮起灯关时流下的眼泪。
由于半座小镇被水淹没,许多人移居到了其他地方,但依然有很多人选择留在这座没有供电、生活不便的小岛上。
也有些居民世世代代都居住在这里吧,应该会有人想要从曾经的住所里打捞东西。

凛凛花:什么什么?小龙你们要做什么?算我一个!
龙司:喔,你也来帮忙吧。会给你零花钱的
凛凛花:零花钱!我一定要去!

如果是刚到这座岛上的时候,我一定会这么回答吧。
--光靠一群小孩子做买卖?算了吧,肯定不会顺利的。
龙司曾以为靠自己的力量什么都改变不了,而我也是一样。
但我们却做到了。
尽管只是一件小事,却让我们意识到我们也能改变现状。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现在的我才会如此回答道……

夏生:挺有趣啊,试试吧

未来有什么在等着我们,根本无从想象。
正因如此我才感到有趣。

龙司:好,决定了。放学后开作战会议
凛凛花:作战会议!
凯瑟琳:好了,同学们。到上课时间了,坐回位置上

凯瑟琳老师摇着上课铃走进教室。
身为班长的水菜萌喊出了起立口号。

水菜萌:起立,敬礼。老师早上好
凛凛花:早上好
ATRI:早上好
凯瑟琳:嗯,早上好。呃,同学们……都到了啊。学生少就是轻松

我仿佛感受到命运的齿轮悄然发生的变化。
未来也确实地开始向着我们想也未曾想象过的方位上,扬帆起航。
突然,黑色的石块从天而降—
母亲连忙踩下刹车,我们乘坐的车旋转着撞到了什么东西停了下来。
一块又一块的石块不断落下,连弄清身边状况的功夫也不给。
仿佛黑暗结成了落石一般。
紧接着爆炸般的冲击声结束后,周围又被刺耳的寂静所包围。

夏生:妈妈……
夏生:妈妈,你在哪

正当我找寻着母亲,想要爬出黑暗的时候。

夏生:好痛--!!?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袭来。
我的右脚被什么东西夹住,动弹不得。
如同被一只拥有强大下颚的巨大怪物正从我的膝盖自下往上啃食一般,挣脱无果。

夏生:谁来……救救我……妈妈

我向着黑暗伸出手去,却没有任何人抓住我的手。

夏生:痛……好痛……我的脚!?

我无法忍受万箭穿心般的疼痛,发出喘息。可那声音就像在水中说出的话一般,只会被浓郁的黑暗所吸收,传不进任何人的耳朵。

夏生:谁来……救救……我……

失去意识前,感觉好像有谁握住了我的手。

夏生:(妈妈……)

下一个瞬间,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病院的床上。
并被告知了母亲的死讯以及我失去了右腿。
我空洞的眼神环顾了一圈病房,没有看到父亲。

乃音子:你的父亲为了拯救地球,非常忙碌
乃音子:如果不拯救地球的话,你也无法得救。聪明的夏生应该能够理解吧?

是吗,如果不去拯救地球,那连我也无法得救。
原来父亲所做的工作都是为了我啊。
我拼尽了全力。
为了理解自己受到的不公遭遇,以及现在孤独的自己的处境。
我一定要拯救地球--。
不然,自己也不会有救。

夏生:到了

船停在了离岸三百米左右的海上。
那里飘着浮标。是昨天我们过来放下的。

龙司:好嘞,那就开始吧
凛凛花:开始干活啦!

我们开始匆忙准备潜航。
海底。
虽说是潜海,却很暗很安静。
潜水艇的座舱狭窄,很有压迫感。

夏生:(潜了那么多次还是不习惯啊……)

我非常担心右脚会不会再度疼痛。

夏生:(……ATRI就在学校。又不是消失了)

狭窄黑暗的封闭空间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氛,这时候消息来了。

龙司:阿夏,怎么样?
夏生:……找到类似的房间了。因为屋顶已经被冲朽了,比较容易进
龙司:寝室在进入玄关的第二个房间。抽屉柜最上层装着我们要拿的东西
夏生:知道了

调好压载箱空气后,我向下转向进入了腐朽的房子。

夏生:抽屉柜是指这个么……

我用机械手打开了最上面的抽屉。
比想象中更容易打开。要是打不开的话,就只能用起重机把柜子吊走了。
虽然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东西,但是海蛇号的机械手没灵活到能够选出并带走指定的东西。

夏生:是不是应该带上ATRI啊……

不过很担心并非水中作业用机器人的ATRI频繁潜水会不会出事。
况且她今天还有社团活动。

夏生:发现目标物品。现在开始上浮
夏生:上浮后请先回收委托物品
龙司:了解。凛凛花,准备好网。要那种钓鱼用的长抄子
凛凛花:好嘞!

我切断通信,准备上浮。
潜水艇通过压载箱实现潜水与上浮。
平常压载箱里装有空气。下沉的时候就会抽走箱内空气,放入海水,减小浮力。然后潜水艇便能自如下沉。
与之相反,抽出海水就能上浮。
方法就是,通过把压缩空气装进水箱中,挤出海水。
压缩空气会事先预备好,不过由于承载量有限,为防空气用完没法上浮,一般来说一次只能潜一次水。
不过,万一遇到无法上浮的情况,可以用起重机进行打捞,不过仅用作最终手段。
我在座舱中进行操作,将压缩空气输送进装载箱。
等龙司确认好委托品的回收状况后,我打开舱门走了出来。

夏生:拜托连通了
龙司:好嘞

等龙司连通潜水艇后,我回到了船上。

龙司:辛苦了,阿夏
凛凛花:给,夏生老师

凛凛花把寄存的拐杖交给了我。

夏生:多谢

双脚外加拐杖的支撑站着的这种感觉,让我舒服多了。

凛凛花:夏生老师,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哦?
夏生:就是有点累了而已
夏生:(稍微离开ATRI一小会儿,都会这么不放心么……)

自打我开始和ATRI一起生活,第一次离开她那么久。
归根溯源,还要从“教室发光”那件事开始说起。
在那之后,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我们在学校造了一个发电机。
没想到从理科实验拓展出来的超纲活动,产生了如此意外的效果。(原文中“从”前面多加了“从到”)

洋子:呜哎,完全搞不懂。明明都在家里自习过了呢。水菜萌~help me!
水菜萌:抱歉,我也不太懂
洋子:猜你也是
水菜萌:什么嘛,真是对不住啊
夏生:哪里?给我看看
洋子:哦……哦。是这里……(扭扭捏捏)

这个小镇的夜晚,几乎不会有什么电灯点亮的亮光处。
教室中伴随日落从窗户里漏出来灿烂光芒,成为了镇民的热议对象。
似乎晚上还有人专程来看。
于是,

凯瑟琳:下一次,如果再忘交作业的话,我就会给你来一个全套惩罚哦
融:好好

凯瑟琳被正式录取,可喜可贺。新老师的到来也成为了热议话题,学生们也回到了学校。
现在,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共计二十多人。

ATRI:感觉变热闹了呢
水菜萌:小镇还有很多孩子,话题越传越广,或许还会变得更多

水菜萌一脸喜悦。
由于学生数增多,小学部和初中部由凯瑟琳负责,高中部的课由我来上。
虽说如此,我并不是教师。高中部的课都是自习,所以只是以让我这名成绩优秀的学生来照看学习的形式。

夏生:就是这种感觉。怎么样,明白了吗?
洋子:谢谢你……夏生同学。你教的方法真巧妙
夏生:是么
龙司:越细心越简单啊。多亏阿夏,连我的成绩都追上来了
洋子:嗯,比之前的那个老师教得还好。……也很帅气

把知识变容易吸收很难。不过只要肯下功夫,慢慢就能教会了。
这是那时在研究院的我,没能做到的事情。
我曾以为只要自己解开就行了。即便有人不懂也不怪我,怪他脑子笨。
但是现在,我面对的是学年不同,学力不同的学生。每个人都有擅长以及不擅长的地方,思考方式也不尽相同。
在模仿的过程中,我懂得了教师职业的难处。

ATRI:夏生先生,我做好了

ATRI解开了题,举起了手。

洋子:ATRI亲好快。真厉害啊
ATRI:哼 哼 哼,我可是高性能的呢
夏生:我看看……没错。解法也没错
ATRI:因为我是高性能的呢!
龙司:机器人擅长计算理所应当啊
夏生:……这都做不到就麻烦了

毕竟是个不会做家务的家务机器人啊。
不过学习方面都很优秀,尤其擅长理科。会好好学习课业,是个很值得教的学生。
虽说不是个正式的学生吧。
名目上是我的辅助机器人却在上课,不过现在好像也没有人对这事大惊小怪的了。
凯瑟琳老师摇响下课铃。

凯瑟琳:好,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值日生记得值完日再回家

缓和的放学气氛中,水菜萌找到我,发出了宣言。

水菜萌:我想要开展社团活动!

她鼻息慌乱地说道。

夏生:社团活动是,那个啊 就是放学后留在学校的……
水菜萌:没错。初中的时候还上过呢。学生也变多了,想重开个社团

一般学校里,说到社团活动中的明星,就是田径部—
那种时代过去有过,不过大半的陆地都已经沉入海底的现在,能够让我们轻松运动的地方真的是非常稀缺了。

夏生:你想开办怎样的社团呢?
水菜萌:我要创立料理部。我是部长,然后小ATRI是普通部员
ATRI:请多指教,水菜萌部长
水菜萌:水菜萌部长……好名字
夏生:ATRI也想加入吗?
ATRI:只要夏生先生允许的话
水菜萌:小ATRI呢,说想要给阿夏做美味的饭菜呢
龙司:跟上个料理课的新娘子一样的理由呢
ATRI:嘿嘿
夏生:(功课且不谈,她的做菜水平能提高吗……)

真能提高的话,可真是谢天谢地。我可不想回想起ATRI过去给我做的根本称不上菜的料理。

夏生:加油啊ATRI
ATRI:夏生先生满怀期待!我会加油的!

ATRI坚定地敬了个礼。

夏生:(我还是别抱太大期待了)
龙司:感觉好不甘心。阿夏,我们也整个社团吧
夏生:整个啥?
龙司:那当然是轻音部了。做乐队的受女孩欢迎
龙司:没关系,乐器我教你
水菜萌:阿夏想受女孩欢迎吗?
夏生:并不想
水菜萌:就是说啊,阿夏和小龙完全不一样呢
龙司:啰嗦。不过,他的话也用不着吧

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龙司和水菜萌还有ATRI,看向在教室做卫生的凛凛花还有凯瑟琳。

水菜萌:呜……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呜啊呜
ATRI:?
凛凛花:凛凛花呢,喜欢夏生老师
凯瑟琳:? ……我,我可没有啊!不对,你都让我说了些什么!
龙司:我什么也没说啊。话说,你们都听到了啊
夏生:反正有个打捞间,也没干社团的时间吧
龙司:说的也是啊
夏生:没时间说废话了。该走了
龙司:有道理。喂,凛凛花,该走了
凛凛花:等下等下,还在值日呢
凯瑟琳:全都是小孩子,真的行吗……?我倒是可以陪你们哦
龙司:总感觉要是小花跟过来的话,会被你要报酬的
凯瑟琳:才不会啊!另外,别用这个名字叫我!
ATRI:夏生先生……我不在身边真的没事吗?
龙司:才没有事。有我在的

龙司搭着我的肩膀说道。

ATRI:呣……我可没有问你!请不要太粘夏生先生

ATRI用力把龙司推离我。
不太明白,似乎只要看到我和龙司关系好,她就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夏生:干完活我就来接你,你就好好享受社团吧。水菜萌,ATRI就拜托你照顾了
水菜萌:嗯,知道了
ATRI:……祝您武运亨通

怎么跟要送我上战场一样。
就是这样,今天,ATRI并没有与我同行。

夏生:(真没想到,难受的反而是我……)

只要没和ATRI牵手,我的右脚就会突然感觉到一阵违和。

龙司:那我们就快点回去吧

龙司开动了船。
我有些疲劳,坐着休息。

龙司:我说啊,阿夏
夏生:怎么
龙司:水菜萌那家伙,是喜欢你吧
夏生:……
夏生:冷不丁说这个干嘛

我隐藏住被唐突话题动摇的表情,摆出一副冷酷面。

龙司:你真是不会敷衍啊,脸红透了

龙司一脸坏笑,我嘀咕了一声“啰嗦”后,把脸别了过去。

龙司:完全没察觉到吗?
夏生:……倒不是

我当然察觉到了,水菜萌对我抱有特别亲切的感情。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感情。

龙司:谁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啊。谁叫她喜形于色。对吧,凛凛花
凛凛花:……小水菜萌看夏生老师的眼神,完全就是恋爱少女的眼神
凛凛花:我在图书室的书里面看到过所以知道呢
夏生:我倒是觉得龙司挺配的

本以为龙司才是和水菜萌有这层关系的人呢。

龙司:啊,没跟你说过啊。我和水菜萌是堂兄妹

头一次听说。

龙司:所以说别顾虑。话说,她太天真无邪了,都不会怀疑人的吧?
龙司:我很害怕她被坏男人给轻易拐走。和你在一起我挺放心的

别看水菜萌这样,她是个会果断拒绝讨厌的事情的女孩,所以不至于那么容易遇到危险,他的担心应该只是处于对家人的操心吧。

夏生:就算你这么说……
龙司:水菜萌不行吗?亲戚的我来说可能有点自卖自夸,她很可爱吧。还是当地的名门之后,家境阔绰
夏生:嗯……的确

可爱是毫无疑问的,性格也很好。
连对待我这种性格扭曲到自己都会厌恶的人,她都不会带有一丝的厌恶。
这一定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凛凛花:夏生先生……平常的杀手一样的眼神没有了。发生什么了?

凛凛花一脸不解地盯着我的脸看。

龙司:别说出来啊。阿夏可是很纯情的
凛凛花:纯情么。夏生老师真可爱啊

龙司时不时地会说我可爱,导致凛凛花也跟着鹦鹉学舌了。

夏生:水菜萌那家伙,现在肯定是在给你做菜呢
夏生:不会吧
龙司:要不要赌赌看。要是没做的话,我就把除性命以外最为重要的吉他送给你
龙司:好期待啊,阿夏
夏生:别拿我开涮啊,混蛋……
富田:谢谢你,小龙

委托人的富田爷爷拿到委托的东西以后流着泪一次又一次地道谢。

富田:这个表是我爷爷的遗物……。就是沉进海里,一直不知道怎么样了

表是防水的,即便沉入海底多少年也没有受损,秒表还在正确地记录着时间。

富田:真是谢谢你了,小龙
龙司:别谢我。捞起来的是阿夏
夏生:您好……

我不太喜欢这种气氛,胆怯了起来。

富田:难道你就是学者先生?
夏生:学者先生?
龙司:没错。造出发电机点亮学校的,也是这位阿夏
富田:是吗是吗,小哥你就是啊

学者老师说的似乎是我。
我被双手合十,朝拜了无数次。

凛凛花:我也帮忙了来着。这是大家造的
富田:是吗是吗

富田把打捞费,

富田:这个,喜欢的话就吃了吧。尽早在自家摘的

连带着一个大西瓜都送给了我们。

凛凛花:哦哦哦--,好大哎----!
龙司:太客气了,富田爷爷
富田:今年收成好,不用客气
富田:话说学者
夏生:您说
富田:以您的能力,能不能给我们家也弄一台发电机啊。没有电的话,怪不方便的
夏生:这……可能有些困难。小型风车的话倒是可以给您做

发电机是我根据学校校舍的结构才弄出来的,并不代表能在任何地方做出来。

富田:是吗……真遗憾
龙司:再见啊,富田爷爷

和委托人分别。

龙司:只有这么点啊……

龙司数了数拿到的钱,叹了一口气。

龙司:减去成本以后也只能当个零花钱吧

也有成员学生身份的缘故在内,打捞费相当低廉。
启动船和潜水艇需要汽油,上浮潜水艇需要制作压缩空气,也要花钱。
抛去这些,其实也就没剩下多少赚头了。

龙司:抱歉,阿夏。你那么需要钱
夏生:没办法啊,大家都不容易。能博他们高兴也足够了
夏生:而且,钱不够,瓜来凑
龙司:……你变了啊,阿夏
夏生:哪里?
龙司:变得柔和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根本想不到你能变成能笑得这么温柔的人
夏生:因为熟悉这里气氛了吧

造出发电机以后,我和镇上居民的交流变多了。
虽然我还是不擅长交流,却能感受到住民的温暖。

龙司:是好事啊。我更喜欢现在的阿夏

被面对面说了“喜欢”,我很烦恼该摆出什么表情。
但是很开心。

龙司: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可爱的家伙
夏生:啰嗦
龙司:啊~啊,小镇里就不能用电吗。这样的话又能多点活干了
龙司:你就不能造个弄个大发电机,点亮整个小镇吗?

日落山头,没有街灯的小镇一片漆黑。也几乎没有行人。
明明我们住在这里的小时候,夜晚会更加明亮更加热闹。

夏生:……比较难。用很多小发电机叠加的话,能达到能够照明的程度么……感觉不好复原回之前的生活水平……
龙司:阿夏也做不到啊

我融入这个小镇后知道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这个小镇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毁灭。
渐渐显出疲态,无法维系。
如同看透这颗行星的命运一般,令人难受。
比起劳烦政府,企图延长寿命,还不如直接放弃文明朴素地生活下去。

夏生:(朴素地生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看着凛凛花费力抱着的大西瓜,如此想到。

龙司:水菜萌
水菜萌:啊,小龙,阿夏。还有凛凛花,欢迎回来
ATRI:夏生先生!

ATRI看到我后,绽放开笑容,朝着我小跑过来。
来到身边后,就像初次见面的时候一样,轻轻地抓住了我的衣服下摆。

夏生:有没有好好听话
ATRI:有的!
水菜萌:小ATRI,可是在拼命地练习做菜哦。……虽说水平菜得让人惊讶
ATRI:我学习完毕了,下次肯定可以……
夏生:等于说,今天没饭吃了吗

我开玩笑般地故意叹了口气。

水菜萌:啊,这样的话

水菜萌怯生生地拿出了便当盒。

水菜萌:……这是我做的,可以的话请吃吧

教科书般的汉堡肉,还有煮菜塞满了整个便当。
龙司坏笑着戳了戳我的侧腹。

龙司:你看吧?
夏生:……啰嗦
水菜萌:?
夏生:谢谢你,水菜萌。帮大忙了
凛凛花:真好啊……汉堡肉好好吃的样子
水菜萌:凛凛花的份也有哦
凛凛花:哇~,谢谢你小水菜萌!
龙司:水菜萌,把这个切完分一下。阿夏,吃瓜吧

龙司把西瓜放在了桌子上。

水菜萌:哇……好大的西瓜。你们干什么了?
龙司:打捞工作拿到的报酬。一块吃了吧
凯瑟琳:你们几个,要待到什么时候?
凯瑟琳:就算有电,也不要老呆在这里。待得太晚父母会担心的吧
龙司:小花老师,你来得正好
凯瑟琳:别用这个名字叫我。干什么
凛凛花:大家一起吃西瓜啦!小花老师也来吃呀!
凯瑟琳:呜哇,好大。怎么拿到的?
凛凛花:工作得到的~
凯瑟琳:报酬竟然是物品……
ATRI:管他那么多,总之来吃瓜吧!
夏生:你这家伙,明明没法摄取营养,食欲比正常人还都大……
ATRI:因为好吃就是高兴!
水菜萌:嘿嘿,等下哦。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切
凯瑟琳:无所谓了,快一点啊

大家吃掉了水菜萌切好分给我们的西瓜。
有一股朴素又怀念的味道。
没关的收音机里,放着老曲子。
叮当作响的乐器以及喧闹的吉他音非常刺耳,却奇妙地让人舒适。
龙司跟我说这个曲子来自二十世纪的乐团,是他的最爱。

夏生:多谢款待

我吃完水菜萌做的便当后,合掌说道。

ATRI:……还真好吃呢。不论是西瓜还是汉堡肉……得趁着没忘记好好记录下来

连着我的份一块都吃掉的ATRI,把日志本展开桌上。
之前买给她的笔记本因为还要记课堂笔记,所以已经使用了将近一半的页数了。

夏生:平常会写些什么呢?

我打算瞄一眼,ATRI用手遮住了。

ATRI:不可以看
夏生:给我看看呗。主人看日志笔记也是在行使正当的权利吧(原文中“权利”写成了“权力”)

说到底日志是为了维护仿生人,不让它们出现错误的东西。管理者要是不看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ATRI:我认为偷看女生的日记,是不可以做的事情
夏生:……

我非常失望地看向ATRI。

ATRI:摆……摆出这副表情也没有用。不给你看,很害羞的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不能强人所难了。

ATRI:不可以看的哦
夏生:我知道了啊

我闹起别扭,躺到了床上。
ATRI一边写日志,一边时不时偷瞄我。

ATRI:我说完不给看日志,夏生先生就闹别扭了
夏生:喂,别记录这种怪话
ATRI:日志就是要把当天发生的事情,实事求是地写出来

ATRI写完日志后,把本子收进了衣服里,内侧似乎有一个口袋。

ATRI:别闹别扭啦夏生先生。今天你可以紧紧抱住我睡觉哦
夏生:这种羞事谁会做啊
ATRI:之前每晚不是都是这样嘛
夏生:已经不做了。今天开始一个人睡觉
ATRI:呣……赖皮鬼小夏
夏生:话说你,记忆就不找了吗?
ATRI:? 我在好好找呢
夏生:你每天不就是上课,回家吗?
ATRI:是的。也没有其他的线索
夏生:你这样子真的好吗?

我瞄了一眼日历。
似乎三分之一的地方已经画上了×。
剩下的日子还有三十多天。虽说只是她擅自决定的日子。

夏生:看一下过去的日志不就行了吗?

ATRI以前应该有进行过日志的外部输出。那里应该也写着ATRI在寻找的“主人最后的命令”。
刷!
ATRI豪爽地掀起了裙子,给我展示连衣裙内侧收纳日志的口袋。

ATRI:被夏生先生打捞的时候,是没有的。会不会是丢在那个密封箱里了呢
ATRI:这样的话,肯定被水泡软没法读了呢……
夏生:……我知道了,把裙子放下去

内裤和肚子都露了个遍。

ATRI:? 夏生先生害羞什么呢?明明平时睡觉的时候都在看的
夏生:不同的展示方法会给人不同的印象。而且……平常本来就很害羞
ATRI:原来如此……学习完毕

ATRI把裙子放了回去。
我跟个机器人害羞个什么劲儿啊……
话虽这么说,ATRI表面是个少女,行为举止也是像个少女一样。
虽然学界的主流说法是,AI没有获得人心。我却不这么认为。

ATRI:……偷瞄
夏生:为什么又把裙子稍微掀起了一点
ATRI:我想要展示一下学习成果
夏生:……
ATRI:看来成功了……夏生先生脸红了
夏生:才没红!
ATRI:哼哼,夏生先生,今天晚上是不是也有想抱我的冲动呢?
夏生:别说这种招人误会的话,笨蛋

我越狼狈,ATRI越高兴。
也就是说,捉弄我使她开心。
如果这都不算感情,那什么才是呢?

夏生:要是有需要帮忙的事记得跟我说
ATRI:?
夏生:寻找记忆
夏生:这是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吧。我也想帮你找回它
ATRI:……好的。谢谢你

面对ATRI温柔的笑容,我又突然开始害羞,翻了个身背对了过去。
已经到了夜晚。明明已经快到就寝时间了,我却非常安心。
希望这样和平的夜晚要是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每天晚上的这时候,我都会期盼着同样的事情,进入梦乡。

夏生:水菜萌

早晨,我来到学校,在走廊叫住了水菜萌。

水菜萌:阿夏早上好
夏生:早上好。谢谢你昨天的便当。很好吃
水菜萌:真的么?
ATRI:是的,是真的。我的高性能味觉传感判断很美味。给您三星好评
夏生:别插嘴

我把ATRI推到了身后。

ATRI:呣呣呣夏生先生你干什么!
水菜萌:只要阿夏愿意,我就再给你做。谁叫我是料理部的部长呢♪
夏生:谢谢你的心意,可让你做到这份上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
水菜萌:用不着客气啦。我也想给一直努力的阿夏做些什么呢
ATRI:水菜萌部长!
水菜萌:怎么了,ATRI部员
ATRI:我也想提升水平。请教给我美味汉堡肉的制作方法!
水菜萌:很好。就让本部长来指导你吧

水菜萌和ATRI有说有笑,走进了教室。

夏生:水菜萌真是个好女孩啊……
龙司:我不是说过了么

午休期间,我和龙司在屋顶上吃午饭。
以前的上课时间和休息时间分配很不准确,不过自从凯瑟琳老师接任以后,这块就变得非常规律了。
我的午餐一直都是在商店街里买的。
不然就得吃塞满便当盒的根本称不上是料理的异样食物。

龙司:只要你有心我觉得她应该也不会拒绝的
龙司:率真点,讴歌玫瑰色的青春去吧

我靠着栏杆,向远眺望。
水平线的一端,巨大的积雨云堆成了一座小山。

夏生:……我,有喜欢的人
龙司:不会吧。是谁啊到底……
龙司:啊,不会你想说,是你之前提过的初恋大姐姐吧?
夏生:……

我闭上了嘴,看着积雨云。
因为从未和别人聊过这些事,非常生疏,所以只能尴尬地保持沉默。

龙司:原来如此啊,还没能忘怀初恋啊
夏生:倒也不是……就是心里总会有所牵挂,不知为何(“有所牵挂”原文为“所有牵挂”)
龙司:她是多大的人?
夏生: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比我大五岁。是个沉稳漂亮的女性
龙司:五岁……那现在就已经二十三四了吧。这个年龄的女人的话……小花老师?
夏生:才不是

我不禁秒答。
别把我少年时代的朦胧回忆想成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龙司:不是,因为。小花过去可是相当认真老实的人
龙司:女人这种生物,是非常善变的。我姐姐也是这个样子
夏生:不一样。她是个更,应该怎么说呢…………给人感觉皮肤白皙的女性

当时也是小孩,那个时候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情,受了很大的心理伤害,记不太清了。
唯独这个的印象非常强烈。

龙司:还没找到吗?

我点了点头。

龙司:晚熟的家伙。亏你连大人都做不到的事都做到了。……你这一点真可爱啊

龙司自言自语,碎碎念叨着什么。

龙司:我知道了! 我来帮你找
夏生:不是了,可我还没……
龙司:没事啦。你对我有恩。我在这里可是很吃得开的
龙司:见面不见面再说,找找而已也不碍事吧
夏生:……嗯

的确。我也感觉,自己心里挂念的这份感情,一定要解开。
于是我答应了龙司。
就是这样,那天放学后,“夏生的初恋搜索大作战(命名者:龙司)”便开始了。

龙司:人称·花店的玛丽。二十三岁,软蓬发系美女。是不是

我们在暗处向花店偷窥。
蓬松卷发,发色稀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但是这张脸没有印象。

夏生:嗯……应该不是
龙司:好,下一个

这次是往旧书店瞧。
收银台前,无视顾客沉迷读书的眼镜店员。

龙司:古书店长的孙女,听说每个月读书量没超过100本的男人,根本没有交往的资格……
龙司:人称·书之迷宫的公主。如何,你的话一百本应该不是事儿吧
夏生:我才不读那么多书,的确是个美人,不过印象不太符合……
龙司:什么嘛,本以为终于有能够攻略公主的男人出现了呢

能不能别拿我找乐子啊。
龙司带我去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日头还高就开门的居酒屋的露天坐席上,喝得微醺的年轻女性。

龙司:人称·酒鬼女王。把居酒屋作为生息地的酒精妖精。宣言与酒共生死的酒仙
龙司:赢不了一百杯龙舌兰比试的话,就连把她带出居酒屋都做不到……
夏生:那没戏了。我还是未成年
龙司:外表怎么样,很白皙吧?
夏生:……气氛倒是有点像……

可我不太愿意相信我少年时代憧憬的女性,竟然长成了个酒鬼女王。

夏生:瞳色也不太一样……
龙司:瞳色啊。什么颜色?
夏生:红色。深红……应该是吧 非常漂亮,就像红宝石一样美

唯独这个细节,我还清楚地记得。

龙司:深红的瞳色啊
ATRI:……
龙司:下一个!下一个是命名年轻却拥有“老妈子”的诨名,是副食店长的女儿……

我一个接着一个地看了龙司找的地方。
副食店女儿,邮递员,还有郊外农场的女孩。
谁都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人。

龙司:湖滨美人鱼都不是么。那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龙司:……不对,有一个人吧。我姐姐……要是这样的话阿夏就会变成我的弟弟……不对,那应该成姐夫了?

正当龙司困惑地唠叨着我听不懂的话的时候。

水菜萌的妈妈:哎呀呀呀,小龙
龙司:? 阿姨好
水菜萌的妈妈:才不是阿姨吧。叫姐姐♪

故意装生气,然后又笑了出来的水菜萌的妈妈出现了。
她在拎着购物袋。好像是在买晚饭的路上。
给人的感觉不愧是水菜萌的母亲,虽然年龄不小,却非常漂亮。

水菜萌的妈妈:阿夏,好久不见。一切都好吗?
夏生:一切都好。非常感谢您,偶尔会送给我便当吃。承蒙您照顾
水菜萌的妈妈:没事的,乃音子阿姨去世后你也过得很艰难吧。随时都可以依赖我的
水菜萌的妈妈:干脆直接来当我们家的女婿?开玩笑的
夏生:哈哈哈……
水菜萌:还说直接不当女婿来当阿姨的儿子?
夏生:哈哈……哈……

笑不出来。因为阿姨的眼睛不知为何冒着一股认真的光芒。
而且阿姨和水菜萌长得非常像,可拥有着一股水菜萌连一厘米都没有(要不就是还没有显露出来)的妖艳。
有一种大人的色气,一不小心就会被魅惑,意识就会被带走。

ATRI:呣……感觉夏生先生的身边有危险!

ATRI的呆毛如同天线一样刷地突然竖起,然后插进了我和阿姨之间。
她刚刚一直默默地跟在了我和龙司的身后。

ATRI:不知您是哪里的哪位 请不要让夏生先生烦恼!
水菜萌的妈妈:哎呀,你是……小ATRI吧!
水菜萌的妈妈:我听水菜萌说了,哎呀~~好可爱~~
ATRI:啊呜呜,不要来回来去地摸~~
水菜萌的妈妈:小ATRI也来我们家吧。爸爸老说,水菜萌要是有个妹妹的话就不会寂寞了
水菜萌的妈妈:好吗,小ATRI
ATRI:我、我可是夏生先生的“脚”,才不会这么轻易地……哈哇哇

那个ATRI竟然被镇压住了……水菜萌的妈妈恐怖如斯。

龙司:阿姨,这块就饶了她吧
水菜萌的妈妈:哎呀真对不起。捉弄过头了
ATRI:哈呜呜……终于被放过了
水菜萌:不过,真的不需要依赖我吗?困难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哦,阿夏,小ATRI
夏生:好的,谢谢您
ATRI:哈呜呜……
水菜萌:然后,什么时候想来当我家儿子我都欢迎哦。阿姨,最喜欢阿夏这种类型的了♪

阿姨笑着走掉了。

龙司:……真露骨啊,阿姨
夏生:就好像一个被食虫植物抓住的虫子一样……
ATRI:好可怕。那个人什么情况啊!

仅仅窥见到一角便能感觉,大人的世界有多可怕。
之后我们又在小镇到处逛悠,寻找龙司认为有可能是的人,不过还是没有发现我记忆中的那个人。
我们坐在糖果果汁店前的长凳上,稍作休息。

龙司:感觉很可能就是已经不在这里了吧
夏生:……

曾经间歇性上升的海平面突然开始急剧上升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每日上升数十厘米,止于十米。
最初,人们都非常乐观地认为水总会退的。
然而海面的上升没有停止。逐渐地,大部分沿海小镇都被海水吞没。
由于并非海啸般的破坏现象,所以没有直接出现死者。
不过,暂时出逃的避难者没法回到住处,失去了家。
之后小镇停了电,就这样过去了数年。有些人家即便没有受淹也搬离了这里。

龙司:偶尔也想喝点凉凉的碳酸饮料啊

龙司喝着常温保存的温果汁,发着牢骚。

糖果店的大妈:那就给我们通上电啊小龙

店主从店里向我们说到。

龙司:又说这个啊……做不到啊,对不住

今天,在小镇里转悠的时候,很多人都向我们搭话。
“好想让你们像学校那样,给我们也通上电啊”
现在还留在这个小镇上的,都是一些因为各种理由没有搬走的人。
有些人是出于对故乡的爱意,有些人则是因为付不起搬家所需的费用。还有些人或许是因为找不到比这里居住条件更好的地方吧。

夏生:如果能点亮小镇……这样子的话,她会回来么
龙司:啊……也许吧。可惜曾经漂亮的海岸线已经回不来了

我和她也是在海岸线相遇的。
干线道路沿着大海蜿蜒铺开。
小小的台灯,在暮色中,放出光亮。
我俯视着被海水洗刷的沙滩,发现她正站在海崖上。

龙司:重新整理一遍吧
龙司:首先,给人皮肤白皙……的感觉吧。柔顺的长发,发色明亮
夏生:不像是染发,可能是外国人
龙司:文静漂亮的女性,外表感觉比你大五岁
夏生:比当时的我要高。应该有一米四多一点
龙司:然后是,红色的眼睛……
夏生:没错,跟ATRI有点相似
ATRI:……
龙司:像ATRI……
夏生:……
夏生:………………
夏生:…………………………
龙司:我说,阿夏。你那个时候,有多大?
夏生:九岁……
龙司:意思是说,那个人十四岁前后……外表很像ATRI
龙司:皮肤白皙,柔顺的长发
龙司:身高一米四零,外表十四有余
龙司:瞳色是红宝石一样的红色……
龙司:我说啊,ATRI
ATRI:您请说
龙司:你是什么时候来乃音子婆婆这里的?
ATRI:? 不记得了……
夏生:ATRI沉睡在胶囊,恐怕也是海平面上升老早以前的事了
夏生:那个胶囊本来也是电力驱动的,ATRI没有记忆,估计也是受沉睡中电力供给断掉了的影响。
龙司:那就是说,八年前她就在这的话,不是挺不可思议的么
夏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啊……

…………

夏生:原来是你啊!!!!!???
ATRI:咦、哎??
ATRI:……我是又搞砸什么了吗??
龙司:这家伙八年前的样子就没有变过吧?等于说,就是她了啊!
夏生:不对等等,现在只是说有可能 并没有已经盖棺定论了……
龙司:可你列出来的特征,她全都对上了啊
夏生:文静这点不是一点都没对上吗!
龙司:可是这家伙今天已经安安静静的,要是闭嘴的话就有这种感觉了吧
夏生:怎么会……是这样……
ATRI:??
夏生:……我寄宿在外婆家里的时候,还没有ATRI吧
夏生:可我没听说买过仿生人啊……
龙司:可当时不是禁止靠近仓库来着吗?
夏生:……倒是

为了不让我们碰研究资料和器材吧……大概。

夏生:ATRI……你能背朝我么
ATRI:? 好的

----。
刚才的一瞬间,回忆中的光景浮现在眼前,又消失了。
我认真地看着ATRI的脸。
夏生:……
ATRI:……?
夏生:并没有她就是ATRI的证据……不过……
夏生:……也并没有找到她不是ATRI的要素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一直存放在我记忆的角落中,挂念的那位女性,竟然有可能是这个废柴萝卜子……(在原文的基础上在“这个”前加了“是”)

ATRI:来吧!
ATRI:来吧,来吧,来吧!!

吃完晚饭,洗完澡,刷完牙,ATRI写完日志,终于无所事事以后,便张开了双手朝我蹭了过来。

ATRI:今天一定要一起睡哦!
夏生:起开笨蛋,别靠那么近
ATRI:? 不要害羞,胆怯个什么嘛
ATRI:我是想展示自己的有用性!不然会很慌的,从机器人角度上
夏生:你已经很有用了 所以别担心

我为了让ATRI放心,对她投以温柔的微笑。

ATRI:……我从图书馆中的书里读过,男性突然对女性温柔,是会迎来悲惨结局的信号
ATRI:夏生先生难道想要丢掉我吗……
夏生:谁也没这么说吧!话说不要把男女交往的一般论搬出来啊,烦死了
ATRI:一起睡觉吧~~

ATRI开始缠住我撒娇。
但是我其实在想,

夏生:(一想到ATRI可能是那个我回忆中的人,实话实说,一牵上手就会紧张啊……!)
ATRI:那么就用实力说话

我被ATRI强硬地带上了床。
然后我的脑袋被抱住,就像抱西瓜一样。

ATRI:嗯哼哼~,睡吧♪ 就像平常一样安眠吧
夏生:唔,放开,暴走萝卜子!
ATRI:蔑视我也不生气。温暖融化像冰一般冷的主人的心,也是忠实的机器人的工作
ATRI:哎呀~,我可真是太高性能了

ATRI并不放开我。
而且,这样被她抱住很舒服,我也没那么想要挣脱了。

夏生:知道了知道了

我摆出一幅不情愿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抱住了ATRI。

ATRI:率真的夏生先生,好可爱好喜欢。乖乖
夏生:(唔…………好舒服…………)

这份舒适感让我无法抵挡。

ATRI:晚安,夏生先生

在ATRI温柔声音的拨弄下,我闭上了眼睛。
--为了学习去上学。

???:学校?
『在这里能更多更多地学到好多东西』
???:为了什么?
“我一定要拯救地球”
“不然的话……我没法得到拯救。我太可怜了”

滚烫的泪水从脸颊上掉落下来。
我正在哭泣。
她惊讶地看着哭泣的我。

???:地球也包括我吗?
『……哎?』

真是个奇怪的提问。
感觉自己是一个不属于任何地方的异物。
就好像坚信自己应该不存在于此一般。
我感觉这个人,正在寻求“救赎”。

“什么能成为你的救赎?”
???:……请告诉我什么是“喜悦”
???:如果我能够感到喜悦,主人就能得到救赎
“能让你露笑脸就行了吧。我想想……”
“那你笑一个吧”
???:……?
“人在收获喜悦的时候,不都会笑吗?那如果能笑的话,就代表收获了喜悦”
???:……
“就像这样”
“----”

她告诉我了恋爱乃是本能。
一种从不知道的情感涌现胸中。在那个瞬间,我恍然大悟。
啊啊,肯定这就是。
组建人的精神的,从本能中萌芽的情感。
所以那个瞬间,便是我的初恋。
唰啦唰啦唰啦唰啦……
早晨。
我与ATRI并排刷牙。
刷刷刷……刷刷刷……

ATRI:刷刷刷……刷刷刷……

我们两个都睡眼惺忪的。
我昨晚没睡好。
并不是因为幻肢痛发作。

夏生:(而是因为太过在意,所以完全没睡着……)

感觉好像中间睡了几个小时,印象不深。总之醒来就已经是早上了。

夏生:(好像做了什么梦……)

似乎还梦见了她。

夏生:(我到底是怎么了……!)

为了打倒焦躁,我开始认真刷牙。
我身边的ATRI,正困倦地刷着牙。
她平时就是了懒觉鬼,今天早晨格外糟糕。我摇了多少次都没把她叫醒。

ATRI:哈森先森(夏生先生)
ATRI:啊------

ATRI面朝我张开了嘴。

夏生:……
刷刷刷刷……
因为是习以为常的事了,我也没有说太多废话,给ATRI的槽牙刷得干干净净。

ATRI:咕噜咕噜……呸。谢谢
夏生:嗯

我也用漱口水漱了漱口。

ATRI:还剩下……27天

回到船室的ATRI,会给日历上打上一个×标,这是每天清晨的日课。

夏生:……
ATRI:那我们就做饭吧
夏生:不用了,我可不想浪费食材
ATRI:哎-,我都已经在料理部练习了,好歹有些进步呢
夏生:睡眠不足没食欲。快去准备,要上学了
ATRI:……好
夏生:多亏给水坝阀门设了网,能避免被海藻堵上啊
夏生:还有禁止入内的铁丝网,也可以防止垃圾堵塞
龙司:运行平稳没有故障。就初产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原文中在“说”和“已经”之间多加了个空格)

我们偶尔会在休息时间,来这里维护发电机。
顺便加上一点改良,给机器进行更新。

夏生:为了容易出现漩涡,不能把教室的角变圆吗?
龙司:用混凝土埋起来吧

现在勉强可以产出能照明的电力了,可面对这么大的水量,发电量却非常少。如果进行改良的话,应该是可以增加产电量的。
所以我把这个想法记在本里,说了出来。

龙司:这种细节也要记录么
夏生:我可不想弄这么一台就完事了
夏生:利用海水进行的小规模发电,是今后所需要的技术。我想要积累一些技术
龙司:原来如此……学者老师想的事情就是高我们一等
夏生:别拿我开涮啊,笨蛋

面对开着玩笑争执的我们,(原文写了两个“争”)

ATRI:盯……

ATRI就在身边一脸不解地看着。
最近经常出现这种场景。

ATRI:……夏生先生,你和龙司关系真好啊。是不是有点好过头了?
夏生:有、有什么关系
龙司:怎么了萝卜子,是羡慕了吗?
ATRI:哼哒。谁会羡慕你啊。我可比你高性能多了
龙司:然而FRP的加工是我更优秀呢
ATRI:火大! 把这个也教给我!很快就能熟练掌握!
龙司:才不教你
ATRI:夏生先生,龙司好过分。这家伙才是真正的机器人迫害主义者

ATRI抱住了我的胳膊。

夏生:是、是吗……
ATRI:夏生先生?
夏生:快到上课的时间了。回教室吧

我用这个作为借口离开了ATRI,回到了教室中。

ATRI:夏生先生……
龙司:哼……
龙司:(喂,阿夏)
夏生:干嘛啊龙司。现在在上课给我集中注意力
龙司:刚才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夏生:什么过分?
龙司:对ATRI怎么说也太冷淡了。你要是不吐槽,连我都会被当成过分的家伙啊
夏生:……

龙司经常开玩笑捉弄ATRI。
刚才怪我,把气氛搞得跟真的在欺负ATRI一样了。

夏生:我当然知道……知道是知道
夏生:……不过刚才我没办法
龙司:你这家伙,不会
夏生:……
龙司:我知道了。别在意

龙司明白后,继续上课了。

水菜萌:……

那一天没有打捞工作,ATRI也没有社团活动,我们久违地早早回家了。
到家以后,我找出外婆船内仓库整理好的资料,从头开始看了起来。

夏生:这是有关小镇的近海海潮的调查资料啊……这个是海底的地形……

这里的文件,几乎全都沉到海底去了。那只是外婆生涯进行的研究中的很小一部分。

夏生:不过,重要资料大多应该都在这里……毕竟晚年都是在船上度过的……
ATRI:夏生先生—

ATRI闷倦地缠住了我。

夏生:干什么
ATRI:又进入研究模式了?要做什么东西吗?
夏生:不是。你丢掉的记忆的线索,或许就在这里面

ATRI颇有兴趣地窥视资料。

夏生:外婆的研究进行到一半,她就去世了
夏生:她似乎是想用这个研究让你做些什么
乃音子:去把ATRI捞回来。把那孩子带到那里去的话,计划就能重新启动……
夏生:外婆想把你,带去什么地方。你心里有数吗?
ATRI:我的主人吗?
夏生:对,八千草乃音子。海洋地质学家,你的主人
ATRI:八千草乃音子……似知道又似不知道

要是能找到缺失的记忆片段,ATRI的记忆就很有复苏的可能性。
可是,听到主人的名字都想不起来的话,估计是相当的重症。

夏生:我说,ATRI。你还能记起来些什么吗……?
ATRI:还能记起来些什么……
ATRI:……总感觉主人经常说我是个废物,跟我在一起一点都不开心

外婆的嘴臭连我这个孙子辈的都难以接受。

ATRI:因为一直在失败……
夏生:……有和男孩遇到过的印象吗?
ATRI:男孩?
夏生:在海岸线的海崖上,和九岁左右的男孩相遇过之类的
ATRI:? 唯独这个这么清晰啊
夏生:差不多是八年前
夏生:你说,想去学校来着吧。是不是就是因为和那个男孩说过这句话,你才说的这句话?

ATRI不知何故地想去上学。
或许就是因为受当时我说过的话的影响。
当然要以那个女孩就是ATRI为前提。

ATRI:嗯……

ATRI歪起了脑袋。

夏生:这样么,不记得就算了

我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了文件中。

ATRI:闲着也是闲着,我去买些东西

ATRI摆出一副闹小情绪的表情。似乎因为我不理她,惹她不高兴了。

夏生:好,拜托你了

最近,一个人行动的危险程度降低了。
小镇的人都记得她,称她是“学者老师家的孩子”。因为她是被称作学者老师的我的仿生人。
所以,我让她独自出去买晚饭的频率提高了。

ATRI:想吃什么?啊,我来给你做汉堡肉吃怎么样
夏生:不要。家常菜就行

让ATRI做饭就没好事。
我自己本身对食物并没有太大兴趣,只要能吃就行。所以越简单越好。

ATRI:切……我出门了

ATRI拎着购物袋出门了。
我烦闷地翻看着外婆的文件。

夏生:……

ATRI要真是那个时候的女孩的话,我真希望她能想起我来。

夏生:(可如果这样子的话,那个时候的ATRI就……)
水菜萌:阿夏最近很奇怪?
ATRI:是的……好像总是在躲我……
ATRI:我好想和夏生先生在一起,可夏生先生似乎不想和我在一起……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水菜萌:这、这是……
水菜萌:恋爱咨询啊!
ATRI:? 并不是
水菜萌:恋爱咨询啊!
ATRI:……就当做是吧
凛凛花:水菜萌姐姐……好强的气势
凛凛花:ATRI,你和夏生老师吵架了吗?
ATRI:没有吵架。我可是夏生先生忠实的机器人
水菜萌:可你们经常拌嘴吧
ATRI:谁叫夏生先生总是化身成为赖皮鬼小夏,明明都是为他好
水菜萌:这种时候,我总会觉得,你们的关系真好啊,真羡慕啊
ATRI:? 羡慕我们拌嘴吗?
水菜萌:嗯。因为阿夏,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呢
凛凛花:对我的话……偶尔会有。摆出一副杀手的眼神,对我说“臭小鬼闭嘴”
水菜萌:啊哈哈……阿夏对小孩子还真是不留情啊(原文“还真是”写成了“真是还”)
ATRI:这不说明夏生先生对水菜萌非常珍惜相待吗?
水菜萌:嗯,我觉得也是。不过啊,也有不希望被珍惜相待的时候呢。女孩子啊
ATRI:女孩子也有不希望被珍惜相待的时候。……学习完毕
水菜萌:说起来昨天,他好像和小龙悄摸摸地说了些什么
ATRI:……肯定是怪龙司。那个人和夏生先生关系好过头了。粘得太紧了
水菜萌:哈哈,是啊
ATRI:? 为什么笑呢
水菜萌:感觉小ATRI,好可爱
凛凛花:? 小花老师叫了。怎么了啊……我去看一眼
水菜萌:阿夏没有讨厌小ATRI哦。不如说正相反。关系比以前更加好了呢
水菜萌:那为什么最近,都不愿意抱着我睡觉了!
水菜萌:哎,抱着?
ATRI:是的。明明一直都抱着我睡觉的呢。现在都不做了……
水菜萌:等下等下。阿夏,是这么睡觉的么……?
ATRI:嗯,是的。因为我是个高性能机器人,既是“脚”,又是抱枕。嗯哼
水菜萌:……对阿夏有点失望了。竟然让小ATRI做这种事情……
水菜萌:……
水菜萌:……但是有点羡慕
ATRI:但是最近,都没有做的意思。我认为夏生先生应该抱着我睡觉的
水菜萌:为什么不这么做了,你心里有底吗?
ATRI:……之前,夏生先生被龙司带着,去小镇了
ATRI:然后龙司给夏生先生介绍了,一波接着一波的年轻女性
水菜萌:哎……
ATRI:那个似乎就是所谓的相亲,我的高性能AI是这么分析的
水菜萌:……更加失望了。小龙还有阿夏到底在做什么!
ATRI:到这里,好像夏生先生喜欢年长女性
水菜萌:----
水菜萌:哈哈……哈哈哈……我知道的。我根本就不在阿夏的眼里……
水菜萌:不过也是啊……喜欢年长女性啊……毕竟和花子老师关系那么好呢……
ATRI:似乎你受到了什么打击,非常抱歉,我可以继续说下去吗?
ATRI:夏生先生,心中似乎已经有一位心仪的女性了
ATRI:那位女性似乎比他年长,而且是夏生先生的初恋
水菜萌:啊,那个,是之前说过的人
ATRI:所以就不抱我了!根据人类社会的一般伦理观判断
ATRI:……好过分。机器人说白了只是代用品。没有用了就丢掉了
水菜萌:我倒觉得没有这回事……
水菜萌:小ATRI怎么看待阿夏的呢?
ATRI:怎么……是指?
水菜萌:就是说……喜欢吗?
ATRI:喜欢
水菜萌:嗯~,不是指这方面。是恋爱方面的感情……
ATRI:…………
ATRI:我是个机器人,所以没有这种感情
水菜萌:是吗……?
ATRI:是的
凯瑟琳:躲开躲开躲开,货物通行
凛凛花:躲开躲开
水菜萌:?

龙司:那你打算怎么办
夏生:什么怎么办……?
龙司:就是ATRI啊
龙司:她是你的初恋吧?
夏生:还没说一定是呢
龙司:ATRI一直呆在乃音子婆婆那里来着的吧
龙司:红色瞳孔的人又是少之又少,我倒是感觉已经盖棺定论了啊
夏生:她可是个机器人啊
龙司:就是这里啊
龙司:可是啊,她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机器人吧
夏生:这倒是……
龙司:我啊,阿夏

龙司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了起来。

龙司:无论你,还是ATRI,我都挺喜欢的
龙司:自打见你们还没过多长时间,可我还是知道你们都是些好人的
夏生:龙司……
龙司:所以,即便遭到社会的怎样的反对,我都会支持你俩
夏生:不是,都说了
龙司:我就想说这个

龙司的表情变得一脸清爽。

夏生:在找到ATRI是那个时候的女孩的确凿证据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
龙司:你也太晚熟了吧,是男人的话就勇往直前啊。你们不都住在一起呢么
夏生:都说了她可是机器人啊。我才没有想这些事

……当然,抱着睡觉倒是有的。
当然这也并不是说的那种感情。
所以我,想和ATRI做那种事情的想法……

夏生:----
龙司:怎么了,怎么突然脸就变红了?
夏生:没什么……

铛♪

夏生:?
龙司: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曾经听过的怀念声音传入耳中。
又响了一遍。

夏生:是钢琴。是调音的声音
龙司:你说什么?

回到教室,发现学生已经聚集起来了。
在人群之中,有一个凯瑟琳,

水菜萌:快看,阿夏! 是钢琴哦

和一个立式钢琴。

夏生:这是哪里来的?
凯瑟琳:我让这里的毕业生捐赠的。因为上课需要
凛凛花:老师说这样就能上音乐课了!
美代:能唱歌了呢
融:好期待啊!

孩子们好生欢喜。
附近的很多邻居,都是这里的毕业生。
水菜萌的父亲好像在推荐凯瑟琳当老师的时候说过,很多人看到临近废校的母校渐渐地取回了光明,非常开心。
是为教室被灯光点明而高兴呢,还是对周围一点点的变化感到开心呢。

凛凛花:我说,小花老师随便弹首歌吧
龙司:你,还能弹钢琴呢吗?
凯瑟琳:可别看扁小学老师啊
凯瑟琳:……不过,我还是稍微练习一下再弹吧。反正也有空闲
夏生:这个打算放在哪里?
凯瑟琳:学生也慢慢变多了,看来得把高中部还有其他年级的教室分开更好一些吧

的确。音乐课要是放在隔壁,数学课就没法上了。

水菜萌:这样的话,找一个新的音乐教室可能是个好主意。反正空的教室有好多

顺便一提,原本的音乐教室在另一栋校舍内,现在已经随着地面一起沉入海底中了。

凯瑟琳:今天就先放这里吧
凯瑟琳:你们可别瞎碰啊。要是弄坏了我可饶不了你们

凯瑟琳发出威胁后,低年级的孩子们便认真地点了点头。

龙司:……小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帮小鬼们的心了啊
夏生:嗯,真是可靠

些许的高压政策或许也是教师为了不让孩子小瞧的必要手段吧。
午休。
因为今早送到的钢琴,每当休息时间,钢琴周围就会聚集学生。
凯瑟琳提醒过,所以没人乱动,但大家的脸上早已写满了迫不及待想要听乐器奏出的音乐的表情了。

凛凛花:我说,小龙。弹弹钢琴吧
水菜萌:小龙会弹乐器呢
龙司:吉他我会弹……钢琴真的没玩过啊
美代:音乐课到底会唱什么呢
融:帅气的好
水菜萌:真好啊……能不能让我也加进小学部的音乐课里啊
凛凛花:小花老师不教水菜萌姐姐他们,所以没有音乐课啊
龙司:怎么说阿夏也没法当音乐老师啊
夏生:钢琴倒不是不会弹

我脱口而出,大家却摆出了一副吃惊表情。

夏生:小时候练过。现在应该也能弹。不过的确,没有能教课的水平……
龙司: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凛凛花:快弹弹,夏生老师,弹钢琴~
水菜萌:想听想听!

大家气势十足,全都挤了过来。

夏生:我知道了,你们冷静点

我沐浴着大家期待的视线,坐在了钢琴前。
打开键盘盖。
白与黑色的琴键露出来后,大家发出了惊叹声。
铛、铛……
我为了确认键盘硬度,试着弹了几个音。
指尖还有记忆。
之后便开始演奏了起来。
首先是孩童时代弹了无数次的练习曲。

水菜萌:哇~
凛凛花:喔喔,好厉害
洋子:夏生,竟然会弹钢琴啊……脸也很帅,学习又好太完美了吧!?
夏生:(……果然还是生了)

左敲敲右按按,勉强算是弹下来了。
鼓掌声响起。

融:再弹弹!
美代:青蛙的那个好

我接受要求,弹出大家熟知的曲子。
大概弹了三曲后,大家慢慢地安静了下来,沉心于此,到了有歌词的曲子就会跟着哼唱。
手指的感觉逐渐热了起来,我也开始享受其中,即便弹错几个音也不会在意。
一曲终了。
马上午休就要结束了,却没有人拍手鼓掌,都在等待着下一曲开始。

夏生:那就再来最后一首

我静静地舒一口气后,开始了演奏。

美代:这是,什么曲子……
融:不知道……

除我以外似乎没有人知道这首曲子,大家疑惑了一下,又立刻安静地倾听起来。(原文“没有人知道”写的是“没有任何知道”)

水菜萌:好美的曲子……
龙司:是啊……

这是过去,母亲教给我的曲子。
本有歌词却忘掉了。
旋律静静地流淌在过晌的教室之中。
每个人都在专心地倾听着,在人群之中,

???:…………
夏生:(……咦?)

有人在随着钢琴旋律哼唱。
难道有人知道这首歌么。到底是谁—

ATRI:……
夏生:(ATRI?)

是ATRI。是她哼唱的出音乐旋律。
我竖耳倾听ATRI哼唱出的歌,然后配合她的旋律弹奏钢琴。
回过神来,发现曲子已经结束了。
掌声响起。

水菜萌:好棒的歌~~!
凛凛花:好美的曲子,我也想弹弹看!
龙司:不自觉地就听入迷了
洋子:夏生还能弹钢琴,真是神了

就在过分赞赏我的人群之中。

ATRI:……

ATRI正在呆呆地看着我。
就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一样。
于是,我也跟着看向ATRI。

夏生:喂,ATRI
ATRI:……?
夏生:你竟然知道这个曲子啊
ATRI:……冷不丁地旋律就浮现出来了

ATRI如是说道,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凯瑟琳:好啦,午休结束。坐回座位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教室的凯瑟琳弄响了铃声。
我关上琴键。

凯瑟琳:喂。……之后也教教我
夏生:?
凯瑟琳:钢琴啊。……我很不擅长的。想在孩子们面前亮个相
夏生:嗯,好啊

我一边回答,一边看着ATRI。
我意外地邂逅了过往的回忆,而且说不定因此找到了打开记忆之门的钥匙。
第二天。
周末学校休息。
而我—
在海里。

龙司:怎么样,找到了吗
夏生:不行,找不到

打捞的工作突然变得忙碌了起来。
我们的委托由于第一次的成功,别传扬了出去,变得更多了。
今天本打算利用周末的时间打捞,收拾委托中最难办的工作,结果费了相当多的时间。
有人委托我们从数年前在沉没暴风雨中的船里,打捞充满那个人回忆的东西,结果连船只本身都没有找到。

龙司:明明坐标就是这附近啊
夏生:沉没以后已经过去点时间了。也许是被冲走了

抓住潜水艇的机架,一齐潜入水中的ATRI,在窗外比了什么手势。

ATRI:……!
夏生:找到什么了吗?

我向着ATRI指示的地方开去。
海底好像有什么东西。

夏生:好像是人造品……不是船啊

ATRI降了下去,抓起那个东西。
是一个细绳形状的东西,我一瞬间还错以为是轮船使用的绳索。

夏生:这不是海底电缆么

还用中继器。ATRI试着把它拉起来,不过根本不知道线一共有多长。

夏生:别太粗鲁啊。可能还能用呢

说到海底电缆,我便觉得可能是建立孤岛情报网的光纤一类的东西。

夏生:……从海洋地图上看,前方并没有岛屿。那这个海底电缆是连接哪里的?

曾经似乎有着与遥远的太平洋彼岸国家相通的东西,所以其实无论从哪里来都不奇怪。

龙司:找到什么了?
夏生:找到了个不相关的东西
龙司:太阳要落山了。天黑之前赶紧上来
夏生:知道了。ATRI
ATRI:……

确认好ATRI抓住潜艇,我开动海蛇号上浮。

龙司:辛苦了
凛凛花:辛苦了,夏生老师。ATRI

凛凛花向我道辛苦,我舒了一口气。

ATRI:有一条好长好长的电缆。那个是什么呢?
龙司:什么电缆?
夏生:海底电缆。前面应该没有孤岛吧
龙司:按理说是

海上可能有些什么设施。

龙司:可是麻烦了啊。虽说我知道是个相当难办的委托

从沉没的房子里打捞东西,倒是可以依靠海面上升以前的地图,可要换成搜索沉船,即便换作专业潜水员也难做。(在原文的基础上在“难做”前加了个“也”)

龙司:也好,反正说好了即便没找到也能拿到钱
夏生:这样的话就有点对不住人家了

想要拜托我们打捞的人们,肯定是想找回自己的回忆。
第一个客人的富田爷爷也是这样吧。委托人几乎都是想让我们打捞沉没海底的一些重要物品的。
这次也是一样。

夏生:今天就等天亮,明天再潜一次吧
龙司:是啊

如果等天亮了以后开船的话,最坏的情况可能会遇难。

凛凛花:可以住船上?太棒啦
龙司:吃饭吧。肚子饿了
夏生:ATRI,你去冲个澡吧
ATRI:好

ATRI踩着啪嗒啪嗒的脚步,淋浴去了。
早早吃完晚饭,每个人随性地打发着各自的无聊时光。
龙司听起了每周期待不已的收音机节目。不过因为信号不太好,噪音很大。
凛凛花开心地读起了我为数不多、学校图书馆中没有的藏书。
而我,闲得发慌。

夏生:ATRI去哪里了?
凛凛花:ATRI,刚才出去了哦
夏生:是么

ATRI毫无理由就离开我的身边,真是少见。

龙司:可恶,信号不好么……

龙司费劲调整好收音机的角度,把扩音器贴在一只耳朵边,从噪音里拼命拾取声音。我路过他,走了出去。
ATRI坐在船边,呆呆地远眺着大海。
侧脸的表情就好像在想念故乡一般,我犹豫自己该不该向她搭话,站在了原地。

ATRI:? 夏生先生。怎么了?
夏生:没事……
夏生:你才是,呆呆地看什么呢
ATRI:不知道应该说在看……还应该是听……
ATRI:就好像被怀念的人呼唤一样,有一种无法解析的感觉

她说完,又眺向海去。

夏生:所谓大海即是母亲,或许你也拥有这种感情呢
ATRI:……

ATRI不知为何,亏心地躲开了我的视线。
话题中断,我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好了。
仅仅沉默着。

夏生:……好想听歌啊
ATRI:?
夏生:你能给我唱那首歌吗
ATRI:……

ATRI点头,静静地吸了一口气。
一开始发出只是纤细的,没有自信的声音—
ATRI寻找着模糊的记忆,歌唱了起来。
捡起埋藏在砂砾之中的记忆片段,编织着旋律。
然而,片段的歌词连接在一起,最终变成了不可动摇的旋律。

ATRI:----

ATRI歌唱了出来。
心怀确信,回忆起一切。
如同一副乐器一般,奏出朴素的歌曲,响彻泛着橘色光辉的大海之上。
作为唯一的听众,我看着沐浴夕阳的ATRI,听得入了迷。
学会这首歌的时候的我,对自己的幸福没有怀有一点的质疑。
然后认为,这份幸福会永远持续下去。虽然没有根据,我却如此坚信不疑。
之后失去一条腿,家人去世—
天真无邪的童年时代,一去不复返。
不过,回忆变成了有形之物,就在此时此地。
脸颊好热。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流下了眼泪。
可是,比起擦拭眼泪,现在的我更想聆听ATRI的歌。
不知不觉重新安静了下来。
波浪与海风发出平稳的声音。

ATRI:呼……

ATRI发出了吐息,仿佛无比珍惜唱出的音乐,却又在抑制自己的兴奋一般。
她把手放在胸前,好像在搜寻自己记忆的深处一般,说道。

ATRI:这是一首……我不小心忘记的,重要的歌……
ATRI:夏生先生把它打捞了上来
夏生:不……其实……是我

话塞住了。
我想要表达的感情,没能用语言表达出来。

ATRI:夏生先生把我从海里捞上来的时候,不知为何我就有些预感了……
夏生:预感……?
ATRI:不是第一次呢……

ATRI认真地编织着自己重要的话。

ATRI:我曾经遇到过夏生先生。曾经在你的小时候
夏生:ATRI……果然

ATRI伸出手来,用她纤细的手指擦拭掉我脸上的泪水。

ATRI:好久不见。你长大了呢

ATRI脸上的微笑,让我自打出生以来,第二次坠入了爱河。
………………
登上船室的我,被蒸热热醒了。

龙司:嘎~~……呜……
凛凛花:嘶……嘶……

龙司和凛凛花挤在狭窄的床上睡觉,都要贴上了。
我睡在垫好毛毯的地上,可根本睡不着。

夏生:现在几点了……

窗外一片黑暗,天应该快亮了。

ATRI:Zzz……Zzz……

ATRI坐在椅子上睡觉,舒适地发出吐息。
--好久不见。你长大了呢。

夏生:…………

在那之后,我突然羞于面对ATRI,于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宅进了船室里。

夏生:我对人际关系实在是太没有经验了,其实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

我从研究院跌落,再到回来这里的时候,除水菜萌以外,没有一个朋友。
更别说找恋人了。
这可能多半因为我认为不需要吧……

夏生:没有经验的积累就会这么脆弱的么

我一直以为自己处在高人一等的位置上,回顾最近发生的事情才发现,我错了。

夏生:……我只是一个会学习的人而已

我对在研究院扬言要成为不丝毫借助别人的帮助的,拯救地球的救世主的想法感到害羞,都想找地缝钻进去。

夏生:话说回来真够热的啊……

这里到处充满了湿气。因为房间人口密度的原因。
我放轻脚步不吵醒大家,走到了外面。

夏生:……这阵雾什么情况

呛人的大雾纠缠过来,包围了船的四周。
明明马上就到了太阳要升起的时间了,天上就连黎明都看不到。
四周安静不已,却有波浪翻滚摇晃船体。
大浪拍来,都有可能让我跌倒。
我扶好不让自己掉下船去。

夏生:回去睡觉吧……

正当打算回去的时候,发现四周变得更暗了。

夏生:……?

抬起头后,我看到了一副异样的光景。
茂盛的迷雾对面,隐约漂浮着一座巨大的影子。

夏生:--!!?

它的顶点,闪闪地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夏生:灯塔……? 不对,不是这个方向

灯塔的反面是小镇,海一面本该是什么都没有的。
难不成说锚没扎稳,我们被冲到别的地方去了?
大雾遮住视线,什么也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灯塔的话,那是什么?
巨大的客船? 还是……

夏生:……怪物

我可能是在做梦。蒸热难眠的夜晚正适合做噩梦。
我的膝盖颤抖着,在随波浪摇晃的船上无法动弹的时候,背上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音。

ATRI:吧唧…………是谁在叫我啊

ATRI揉着惺忪的睡眼,起来了。

夏生:ATRI!
ATRI:是夏生先生吗……?叫我干嘛啊,这么一大早……吧唧
夏生:不是我!好好清醒一下
ATRI:…………

ATRI迷迷糊糊地朝着大雾那边浮现的影子看去。

ATRI:……那是什么?
夏生:不知道……
ATRI:…………

就好像红色的光芒在和ATRI对视一般。

夏生:呜哇!?

船剧烈地摇晃起来。
我在甲板上都要摔倒了。

夏生:波浪……是那东西掀起波浪的么

掀起波浪的同时,影子慢慢地接近了过来。

夏生:再这样下去的话会撞到的,开船了!

我开始启动引擎,收船锚。
怪物(?)掀起的波浪越来越大,摇晃着船体。

ATRI:…………

即便这个时候,ATRI仍在和红色的光芒对视。
我开动了船。
躲避波浪,给影子腾出道。

夏生:没有追过来么……

红色的光点渐渐变弱。
远去了。
终于与影子一同,融化一般地消失在雾的那一头。
回过神来,海浪已经平稳,船体也不再摇晃了。

夏生:……你,是被那个喊了吗?
ATRI:嗯~…………可能是错觉吧。哈~~

ATRI睡呼呼地握着我的手,扶我回到了船室里。

龙司:看到巨大的影子了?
夏生:对,好像个怪物一样……

太阳升起,大雾散去,迎来了一如既往的早晨。

龙司:散发着红光来着?
夏生:是啊!你为什么知道?
龙司:那是幽灵岛吧。与大雾同时出现。这是在当地渔民中非常有名的都市传说
夏生:是一座岛吗?可我感觉它在动啊……
龙司:听说是在海上漂流
夏生:漂流的……岛屿……

作为信奉科学的人,我肯定不会承认这种超自然现象,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亲身经历这种怪异的事件……

ATRI:哈~~……感觉好困。好像睡着的时候有人把我吵醒了……
凛凛花:我睡得可香了!船上会摇真舒服啊
夏生:(ATRI早晨或许只是睡糊涂了吧)
龙司:赶快开始工作吧。希望今天就能完工回去
夏生:嗯……

“或许刚才的只是一场梦”,我这么想着,开始了工作。
………………

夏生:…………真是神清气爽的一大早

看到从窗外射出的阳光反射在天花板上,我不禁如此自言自语道。
坐起上半身环顾房间。
ATRI睡在椅子上。
因为我拒绝了她的“抱抱”。
我带着歉意,窥视她的睡脸。

夏生:ATRI?
ATRI:嘶……嘶……
夏生:ATRI--
ATRI:嘶……嘶……

轻轻地摇了摇她,ATRI没有醒来的迹象。
眼下的ATRI比以前更加爱睡懒觉。

夏生:……不过这种地方,也是相当可爱啊

我这句话到底是在对谁说呢。

ATRI:好久不见。你长大了呢
夏生:…………

糟糕,脸好热。
好像胸中填满了温暖,却又紧紧拧在一起一般……好想把这份急不可耐的感情大声喊出来。

夏生:呜……区区个ATRI

睡脸幸福得让人嫉妒,于是我捏了捏她的脸颊。

ATRI:呜呜……肚子已经吃饱了……
夏生:……这可不是机器人该说的梦话吧

捏了一会儿她的睡脸后还没有起来的迹象,我便开始洗漱了。
比平时更加注意一下发型的整理。

ATRI:手借给你

我们下船去上学。
ATRI先走到了码头,把手搭给了我。
这已经是每天早晨都要做的事情了,我也已经不在意了。

夏生:……谢谢
ATRI:不客气
ATRI:我们走吧!今天会上什么课呢—

ATRI握住我的手后,穿着鞋子的脚便开始大跨步走了起来。
我们牵着手走到了海边的坡道。
海风非常舒适。

ATRI:哼哼~~嗯♪

每天早晨,ATRI都非常高兴。似乎是对去学校学习新的知识期待得不得了。
我看着ATRI,也会非常开心。
凯瑟琳是不是也是用这种眼神看待孩子们的呢?

夏生:我说,ATRI

我拉住ATRI的手,停下了脚步。

ATRI:? 怎么了,夏生先生
夏生:我喜欢你
ATRI:??

面对我突然间的告白,ATRI歪着脑袋。

夏生:那个啥……我喜欢你
ATRI:什么!
ATRI:夏生先生竟然会这么率真……我来摸摸你吧

ATRI松开了我的手,踮起脚尖伸出手,抚摸起了我的脑袋。
受了这么大的屈辱……我却没有打开她的手。
因为我很开心。

ATRI:我也喜欢你哦,夏生先生

ATRI抚摸着我的脑袋,微笑着对我说道。

夏生:真的吗
ATRI:是真的
夏生:是么,太好了
ATRI:太好了呢
ATRI:那我们就去学校吧。学习在等待着我们

ATRI又开始迈着高高的步子走了起来。

龙司:终于告白了吗!!
夏生:是……
龙司:有你的啊,阿夏!所以说,结果如何?
夏生:……她没听懂
龙司:你有好好和她说明白吗?是不是说得很委婉啊
夏生:我说了,喜欢她。直球告白
夏生:不过大概没听懂。因为ATRI没有恋爱的概念
龙司:……毕竟是仿生人啊

鼓起了十分大的勇气,导致落差也相当大。

龙司:不过你努力了啊!又不是被甩吧?还有机会
夏生:希望如此吧……
龙司:今天放学请你搓点东西。最近的报酬也拿到了

前几天,打捞工作顺利结束了。
真的是非常偶然,第二天在我们被冲到的地方发现了沉船的踪迹。
似乎委托人也没有多期待能找到,所以非常高兴,给了我们超出预额的报酬。

龙司:偶尔也想吃点冷饮啊
夏生:是啊

我和龙司聊着天,走下屋顶。

凯瑟琳:…………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间有凯瑟琳老师负责的第一次音乐课。
把钢琴搬进空教室,并在那里授课,不知怎的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学生都跟在小学部的屁股后面见习来了。
于是上午结束,到了午休。

凯瑟琳:小弟
夏生:……你也该改改口了吧
凯瑟琳:那你先改改对我的口气吧。我都被学生小瞧了
夏生:所以说,有什么事
凯瑟琳:……看来还是没打算改口啊
凯瑟琳:姑且打算先道个谢,你不是陪我练钢琴了么

打捞工作结束回来以后又陪凯瑟琳练了钢琴。
我虽说没有厉害到能教人的程度,因为凯瑟琳考取过教师资格证书上过相关的的课程,所以只要复健一下就行了。

夏生:孩子们也很开心,教得挺不错的
凯瑟琳: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口气,总之谢谢你的夸奖
夏生:没,因为你和ATRI凛凛花都挺靠不住的,就是靠不住的方向不同

很容易让人想要照顾她。
明明年长,而且本职还是教师。

凯瑟琳:那真是多谢了。实际上我也是一直受你照顾的……
凯瑟琳:倒算不上报恩,等下次,我打算给你来个特别授课
夏生:特别授课?
凯瑟琳:登上大人的阶梯的必修科目哦

凯瑟琳大胆地笑着说道。
午休结束,凯瑟琳老师一边手摇手铃代替课铃,一边走进教室,向大家说道。

凯瑟琳:下午要上特别课程
凛凛花:她说特别课程
融:要干什么呢
样子:太棒啦,没数学课了
凯瑟琳:好了好了,安静。这可是重要的课要认真听哦
龙司:要做什么?
凯瑟琳:保健体育哦

凯瑟琳老师高声宣布道。
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的男生全员,集中到了屋顶上。

龙司:竟然男女分别……挺有模有样的啊

这里有着八名学生。
大家被赶出教室以后,变得坐立不安的。

融:为什么在屋顶上啊?
龙司:这里露天,不挺好的么

刚开始打算移动到隔壁的空教室,由于龙司的提案我们才来到这里的。

初中部男生:我们要在这里上课吗学长
龙司:……怎么办阿夏
夏生:…………

我陷入了片刻沉思。
凯瑟琳到底会给我们准备什么课程,我们根本不知道。即便如此还要上保健体育课么。

夏生:女孩通过这个课程就能一步登上大人阶梯吧。我们要是一直什么都不做的话,之后肯定会被嘲笑的
龙司:的……的确是
初中部男生:要上吗……保健体育课(咽口水)

大家由于心理作用作怪,都紧绷着表情。

夏生:那么特别讲师龙司老师,拜托您了
龙司:哎哎?我!?
夏生:我们中对这方面最熟悉的不就是你么
龙司:没,倒是……

龙司沐浴在全员男生期待的眼神中。

初中部男生:龙司学长,好帅!
龙司:知……知道了,交给我吧!我来告诉你们,男女到底为何物!

哇--!!
欢声四起,龙司老师的特别授课开始了。

水菜萌:? 上面怎么传来了欢声……
凯瑟琳:别管他们。会在这种时候失去冷静也是男生的宿命
洋子:小花,保健体育课要干什么呢?
凯瑟琳:叫凯瑟琳老师。马上就到暑假了吧。说到暑假,就是夏天的体验
凯瑟琳:其中,应该也有暑假初体验的学生吧
凛凛花:我说,水菜萌姐姐。暑假初体验是什么意思?
水菜萌:我说……是不是指……交男朋友的女孩的意思啊
凯瑟琳:有男朋友的女孩举手

………………

美代:……
凯瑟琳:只有一个……还是小学生。你们在浪费自己宝贵的青春啊
洋子:啰嗦啊,明明自己都没有呢!
凛凛花:小美有男朋友?
美代:嗯,嗯……融说,他喜欢我
凛凛花:这样啊!有男朋友啊,真好啊—
ATRI:请问!
凯瑟琳:请说,ATRI
ATRI:要是被异性说“喜欢”的话,就是有男朋友的意思吗?
凯瑟琳:首先男朋友不是物品。是指人与人关系的词语
ATRI:……学习完毕
洋子:ATRI亲莫非是被告白了?
ATRI:是的。就在今早,被夏生先生

从四楼教室的窗户里,发出了“呀---!!”,还有“不会吧---♪”之类的,这种青涩的尖叫。

夏生:刚才的尖叫是什么情况……?
初中部男生:女生们到底在上什么课呢……
龙司:可恶,我也不能输。喂,融
融:怎么了?
龙司:我们中唯一有女朋友的就是你了。告诉我,你是怎么交到女朋友的
融:我想想……掉进发电机的洞里的时候,凯瑟琳老师帮我来着
融:之后小美就止不住地哭,我就一直安慰她……然后……就说了喜欢她

喔哦哦哦哦哦哦---------!!!!!!
面对这幼稚的青涩告白,初中部以上的男生们流下悔恨的泪水大声喊叫道。
我旁观着他们,内心想道。

夏生:(这到底是什么课啊……)
ATRI: 上学途中,夏生先生突然地停了下来,然后跟我说,他喜欢我
洋子:然后呢然后呢? 小ATRI说什么了吗?
ATRI:夸了他说话率直,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我也喜欢夏生先生
洋子:呀------------つ♪
水菜萌:哈哇哇……好厉害好厉害
凯瑟琳:唉~~……不行啊,这样完全不行。不成立
ATRI: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吗?
凯瑟琳:凛凛花。夏生要是跟你说他喜欢你的话该怎么办?
凛凛花:我想想,我也会说喜欢他
凯瑟琳:ATRI,你觉得这样子夏生和凛凛花会成为恋人,合理吗?
ATRI:……合理。因为,都已经互相确认过喜欢了
凯瑟琳:水菜萌,你怎么看?
水菜萌:我想想…………应该不成立吧
ATRI:为什么呢?
水菜萌:因为呢,这两个“喜欢”是不一样的哦
凯瑟琳:嗯-,喜欢有很多种类。LIKE和LOVE!
凛凛花:有什么不一样!?
凯瑟琳:美代,告诉她
美代:那个……朋友和家人之间的“喜欢”是LIKE,恋人之间的“喜欢”是LOVE
洋子:呜……这话从小学部的孩子嘴里说出来伤害好高
水菜萌:好害羞呢
ATRI:…………不能理解。有什么区别呢
凛凛花:嗯,我不懂!那对汉堡肉的“喜欢”是哪一个?
水菜萌:小ATRI是怎么看阿夏的?
ATRI:喜欢他
水菜萌:想和他在一起?
ATRI:是的。现在也是,不在一个教室里就不行
水菜萌:那比如没法在一起的时候……当然还有在一起的时候……
水菜萌:会觉得……很难受吗?
ATRI:……
ATRI:…………感觉有
ATRI:夏生老师和笨蛋龙司亲密的时候,会非常不爽
洋子:我懂你,我之前有男朋友的时候,他在男性朋友身边的时候好像更开心,让我非常不爽
凯瑟琳:吃醋的感觉啊。就是吃和自己以外的人亲近,看起来比自己还重要的人的醋的心情
ATRI:吃醋……我解析一下,请稍候
ATRI:…………出来了
ATRI:刚才说不成立,也就是说我和夏生先生的“喜欢”的意思有偏差,所以恋人关系不成立的意思么?
凯瑟琳:就是这样
ATRI:我明白了。那再和夏生先生说一次应该就可以了吧。跟他说这是LOVE
水菜萌:这样是不行的哦
ATRI:? 为什么呢?
水菜萌:阿夏肯定不会听懂的。把感情用话表达出来是很难的
洋子:喔,从万年单相思的水菜萌嘴里说出来的话,还挺有说服力的啊
水菜萌:真是的,别调戏我啊……
凛凛花:汉堡肉是什么?喂,汉堡肉!
美代:我说,小ATRI。小ATRI的告白没传达到吧?
ATRI:是的
美代:我觉得是因为你没有饱含感情吧。只用话传达意思可是不行的哦。因为要把感情传达给人家
ATRI:原来如此……学习完毕
洋子:……又被小学生给说教了
ATRI:恋爱……真是个困难的概念呢
龙司:所以说啊,女人真的是可怕啊。明明在外面那么光鲜亮丽,在家却相当可怕

听完小学生的融说完恋爱体验后,小龙说起了她姐姐的残暴体验。
毫不讲理地让弟弟跑腿,在家里穿着不像样地走来走去,给弟弟穿女装玩。

夏生:(这是什么……让单身狗男人们,对女性失望的课程么……)
龙司:最后意思就是,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内在是最重要的!不要被外表所蒙骗……

救场的铃声响起。
随着铃声,

凯瑟琳的声音:男声,可以回来了—

凯瑟琳从下面的窗户里说道。
于是莫名其妙的谜之课程就结束了。
然而,参加课程的男生们的眼神意外地认真,似乎受到了一些来路不明的刺激。

龙司:就是这样。加油啊阿夏!
夏生:啊,好的

不知道该怎么加油,总之对他的鼓励道声谢吧。

ATRI:啊,夏生先生!

我回到了教室后,ATRI立马冲过来抓住我的手。

ATRI:欢迎回来!
夏生:我回来了……
ATRI:发生什么了?
夏生:没发生什么……没事

我回答道,稍稍用力地握住了ATRI的手。

龙司:水菜萌,你们上了什么课?
水菜萌:那个……花子老师说了,绝对不能和男生说
龙司:干嘛啊,说两句有什么不好的
洋子:龙司你这个色狼
龙司:什……你们上的课这么过激的吗……?
水菜萌:某种意义上或许真没错
龙司:……小花有两下子啊。话说,她和凛凛花也说了!?
凛凛花:……我,登上大人的阶梯了
龙司:什么!!?
凛凛花:对汉堡肉的不是LOVE而是LIKE哦
龙司:……你在说什么?
洋子:男生干什么了?
龙司:当然是……特别过激的授课啊。才不会跟女生说呢。对吧,阿夏
夏生:是啊。太过激连一半都没理解

授课的内容连一半都没理解倒是事实。

洋子:……有两把刷子啊,男生
水菜萌:哈呜呜……有点小害羞呢

留下男生与女生之间的未解之谜,临时课程“保健体育”结束了。
放学后。
今天轮到值日,所以我在走廊做扫除。
校舍的外观就像废墟一样,不过内部经过悉心的扫除保持得很漂亮。

ATRI:夏生先生
夏生:怎么了
ATRI:今天还有社团活动,你能先回去吗?
夏生:好,我知道了。社团加油啊
ATRI:好的! 部员也变多了呢。洋子还有初中部的都来了。水菜萌部长铆足了干劲呢

因为学生人数不多,社团活动的种类也很少。半数的女生都加入了水菜萌的料理部。

夏生:要和大家好好相处
ATRI:好的!
ATRI:夏生先生,一个人能回得去吗……?
夏生:没事的。别担心
ATRI:唔……能回去也不行。这不就跟没有我也行一样么
夏生:我因为有你在,即便是一个人的时候,也不会害怕的

我摸了摸ATRI的脑袋。

ATRI:那就好……

虽然一直不能在一起有点寂寞,却也能在交流中做出亲密的表现,我还是有点小高兴的。

夏生:而且今天约了龙司了,不是一个人回去
ATRI:那个笨蛋龙司!
ATRI:……这就是吃醋……呣呣
夏生:你说什么呢?
ATRI:……对男生保密

ATRI嘀咕着什么,回到了教室里。
和龙司绕路回去的我,独自在船上调查外婆的文件。
这是为了找回ATRI的记忆。最近只要一有时间,我就会翻一番仓库的文件。

夏生:ATRI记得我的事情。等于说八年前,就在这个小镇
夏生:……ATRI想要想起的命令,肯定就是和外婆的计划有关的什么东西了

我从片段的情报中,推测计划的全貌。
计划全景越渐清晰。
不过,计划到底想要ATRI做什么我还是搞不懂。

夏生:……

我偶然分个神,眺望窗外。太阳快要落山了。

夏生:ATRI这家伙,好慢啊

社团活动结束后的回家路上,似乎还和女生们买了东西边走边吃。
ATRI也能融入女生圈子里,其实是非常好的事。
体会这种寂寞的感觉,或许也是人生的幸福的一种吧。
我的视线停留在了窗边挂着的日历上面。
ATRI宣言要在被打捞起开始的四十五天后离开我。
如果真的消失了的话,与现在独自在房间中感受到的酸酸甜甜的难受相比,可能只会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寂寞。

夏生:……不行,最近太爱流眼泪了

研究院时代,无论多么悔恨,我的自尊都不允许我哭。
可能这个自尊又在驱使我了。

夏生:能够哭出来不逞能也是一桩幸事啊

过去的我到底在和什么较真,真是蠢死了。
这样平稳的日常,到底该怎么才能守护住呢。
咚,哒哒—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音。
我沉入谷底的负情绪瞬间飞上了天,心中欢呼雀跃。

ATRI:我回来了~~~~♪

ATRI:一回到房间,就把购物袋扔在床上,朝我黏了过来。
夏生:喂,喂
ATRI:嘿嘿~,总感觉今天和夏生先生分开的时间太多了,只有这样才能补充
ATRI:夏生先生,很寂寞吗?

ATRI呆毛一跳一跳,高兴地向我问道。

夏生:你这表情……明知故问吧?
ATRI:哼哼,谁叫夏生先生是个小寂寞鬼呢。高性能的我要是不在身边的话,是不是都会哭出来呢
夏生:……

连这个都暴露了么。

ATRI:肚子饿了吧!今天就由我来展示厨艺,给夏生先生做一顿豪华晚餐吧!
夏生:不要
ATRI:秒答!? 判断也下得太快了吧!刚才的友善跑哪里去了!?
夏生:心意我领了,容我诚恳拒绝。我可不想吃坏肚子
ATRI:可是,我今天只买了做菜用的食材

购物袋里,放着肉馅和洋葱。

ATRI:肉店老板知道我是学者老师家的,就给我特价了♪ 夏生先生名震四方!
夏生:好,那我来做吧
ATRI:不行,夏生先生请呆在旁边!(原文中“不行”写成了“不信”)

我只要去厨房,就会被ATRI使一个力士猛推一样推出界外。
非常不安,不过今天似乎也只能吃她做的菜了。
ATRI一脸认真地站在厨房。

ATRI:首先把肉馅揉一揉。我揉我揉……
ATRI:右揉十五,左揉十五……
ATRI:鸡蛋和小麦粉少量,盐少量……然后放到一起……揉十五下……揉出空气……往复五次……
夏生:(怎么跟理科的实验一样)

ATRI正确地测出分量以及次数,进行着调理。

ATRI:做好啦
ATRI:收拾一下桌子,快点快点。菜会凉的

我把外婆的文件从桌上挪到地上。
然后把菜挪到了桌子上。

ATRI:看,怎么样夏生先生!

看都不用看,我也能明白。
通过做菜时的香味就能明白。
实际效果也很棒。
汉堡肉·汉堡肉酱,热菜沙拉。

夏生:好好吃的样子……
ATRI:对吧! 嗯哼!

我对食物毫不关心,集中的时候不吃饭也能跟没事人一样。
即便如此,面对美食我也会涌起食欲。

夏生:我能尝尝吗
ATRI:请用请用
夏生:我开动了

事不宜迟,我双手合十,吃了一口。

ATRI:激动激动……
夏生:好吃
ATRI:真的吗?
夏生:真的……就跟我在研究院的时候,在都市里的饭店里吃的一样
ATRI: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水菜萌部长
夏生:社团里学到的么
ATRI:是的! 从汉堡肉的揉搓方法和调味料的配合,再到火候的调控……都是水菜萌部长还有部员的大家,手把手教给我的哦
夏生:……很不容易吧
ATRI:才没有,因为我想给夏生先生做出美味的饭菜来

ATRI说话不会遮遮掩掩。因为ATRI是个机器人。
正因为真实,乖张的我也能相信她。

夏生:真的很好吃,谢谢你
ATRI:嘿嘿,被夸奖了

擅长学习却不擅长家务的ATRI学会烧菜肯定下了相当大的功夫。
我带着守护着我家孩子的成长一般的感情,吃掉了ATRI做的菜。
ATRI幸福地看着这样子的我。

ATRI:脸颊上粘了酱
夏生:在哪里,帮我擦掉
ATRI:真是个小撒娇鬼呢

ATRI用手指拿了下来,放在嘴里舔舐。
我有些害羞,低下了头。

ATRI:话说夏生先生。明天有什么事情吗?
夏生:? 没,什么事也没
ATRI:那么,我们一起随便出个门怎么样
夏生:好啊,你想去哪里?

“随便出个门”这个说法太模糊了。机器人ATRI如果想要提出要求的话,肯定是有明确的目的的。

ATRI:哪里都行。只要是我们可以放松的地方
夏生:……好,我知道了

当我回答后,ATRI的脸上,

ATRI:嘿嘿……好期待♪

露出了小小的羞涩。
第二天。
悠闲地睡醒后,我随意地吃了点早饭,刷完了牙。
做好齐全的外出准备后,等着ATRI装满便当。

ATRI:好的完成♪

ATRI盖上便当盒,宣言道。

ATRI:肯定会很好吃的哦
夏生:我很期待。昨晚的晚饭也很好吃
ATRI:正是如此。夏生先生终于也能理解到,我的高性能了

遵照昨天说好的话,我们决定今天一起出门。
没有定下来去出门去哪里。
定下来的只有要一起悠闲地度过时间。

夏生:那我们走吧
ATRI:啊,稍等一下

ATRI在墙上挂着的日历上,画了一个×印。
还剩十八天。

ATRI:我们走吧
夏生:好
ATRI:哼哼~~♪

ATRI握着我的手,穿着鞋子的脚一如既往地高高抬起,得意洋洋地大步前进。
呆毛也跟着一跳一跳。

夏生:鞋子磨损挺严重的啊
ATRI:这是说明我好好履行了,作为夏生先生的“脚”的职责的证据呢

ATRI说道,就好像比什么都值得骄傲一般。
别看ATRI快头小,却有着能用镐子在教室挖洞的力量。鞋子的磨损肯定也比平常人快。

夏生:总之先决定个地方吧
ATRI:我想想……

ATRI从口袋里取出笔记本,确认起来。

夏生:你在看什么?
ATRI:是秘密

藏起来了。

ATRI:似乎逛街是基本哦

基本? 这是什么……?
没有搞懂她的意思,不过我还是跟着ATRI走了。
休息日的商店街还是很热闹的。
平时看不到的摊子也摆出来了。
我看着商店,一边和ATRI手牵手走着。
于是,就会有人向我们搭话,比如“哎呀,这不是学者老师吗”,“二位大早上就这么热闹啊”。
因为我只会做最低限额的交流,不太认识街上的居民,不过他们好像都认识我。
其中还有人向我们“小ATRI,一如既往地可爱呢”,“今天也是和学者老师在一起吗,真好啊”地打着招呼。可能是因为ATRI最近一直是一个人来买东西的缘故吧。

夏生:你可真够受欢迎的啊
ATRI:因为夏生先生深受大家的爱戴
夏生:不,是因为你对大家很友好吧。在学校也深受大家喜爱

即便是除了上课以外几乎不会与我聊天说话的学生们,也在不知不觉中和ATRI混成了好朋友。

ATRI:是因为我的高性能么……我真是厉害呢
夏生:自信满满啊
摊主:哦,这边的年轻小情侣。休息日约会吗
夏生:并不……
ATRI:是呀
摊主:正搭配约会的水果串,要不要来一串

菠萝和蜜瓜之类的水果切成棒状,穿起来的串。

ATRI:甜甜的看起来好好吃……吸口水
ATRI:……还是算了。我也没法摄取营养
夏生:没事,我买给你。想要哪个?
ATRI:哎,真的可以吗。明明夏生先生这么穷

穷字是多余的。不过是事实。

夏生:最近打捞工作存了点钱。而且也让你帮忙来着
ATRI:那,我看看我看看……哪个好一点呢……好难选啊……
ATRI:这个……不,请给我这个!
摊主:好嘞,菠萝的吧
摊主:给你弄了最大的
ATRI:哇~,谢谢
夏生:真走运呢

我其实也想来一根,不过一只手需要拄拐,另一只手再拿水果串的话就没法和ATRI牵手了。
所以忍住没买。
买完水果串,我们走在路上。

ATRI:哈姆……嚼嚼
夏生:怎么样,好吃吗?
ATRI:好酸!
ATRI:……不过甜甜的很好吃

看着表情丰富,吵吵嚷嚷的ATRI,我也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ATRI:今日的夏生先生,好温柔
夏生:我平常对你也很不错啊
ATRI:不是指这个意思

ATRI对掩饰害羞的我冷静地吐槽道。

夏生:今天是约会吗?

刚才ATRI并没有订正店主说的约会。

ATRI:互相喜欢的人,一起出门就是约会
ATRI:夏生先生长这么大,竟然不知道吗?
夏生:……

钻钻钻。

ATRI:痛痛痛痛,不要钻我脑袋~~
夏生:既然是约会的话,当然会比平时温柔。……虽然第一次我不太懂
ATRI:原来如此,学到了。来,夏生先生也来一口

ATRI把菠萝串递到了我嘴边。
因为有身高差,我得稍微弯下腰才行。有点在意周围的目光。

夏生:(……在意的话,会让眼前的幸福逃走的,傻子才会在意)

我鼓起勇气,咬了一口菠萝。

夏生:好酸……

强烈的酸味让我皱起眉头。

夏生:……不过很好吃

甜味随后而至,我的表情也缓和了起来。

ATRI:好吃就是高兴。太好啦
夏生:……其实快乐意外地简单呢

说来自从来到这里,不,是自从打捞起ATRI后,我的生活就已经被这样的喜悦装饰得五颜六色。

ATRI:哈姆……好酸!……不过好好次……呣呣

我们一人一口地吃着水果串,转眼就到了小小的商店街的另一头。

夏生:(怎么办,找个店进去吧。不过才吃完水果串)

本来已经定好今天不做计划度过的,可约会这个词让我的意识稍微起了一点变化。
简单来说,就是感到压力了。

夏生:(要是约会都毛毛躁躁的话,会被当做废柴男的……!)

虽说只是一些皮毛,不过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虽然我知道ATRI根本不会这么想,可因为出生以来第一次和喜欢的女孩子一起约会,这种情况给我的精神带来了很大的负担。
无意间低下头的我,突然注意到了脚下。

夏生:对了,去看看鞋子吧
ATRI:? 好的

鞋店有好几家,我在其中选了个最适合年轻女孩去的一家。
店头摆着运动鞋,皮鞋还有女式鞋。

ATRI:哇,各种各样的鞋子都有
夏生:真是啊

平常根本不关注的女鞋,比男性的更加色彩纷呈,设计也更加讲究种类繁多。
我以自己的观点找了找哪双鞋更加适合ATRI,可就是找不出。

夏生:(哪个都挺合适的,可没有能一锤定音的……)
ATRI:……可是,这里没有适合夏生先生的东西呢
夏生:不是我的,是买你的鞋子
ATRI:咦,我吗?
夏生:都破破烂烂的了吧。给你买双新的
ATRI:这双鞋就足够了。还能穿
ATRI:而且,这是夏生先生第一次给我买的鞋子,我很珍重的!
夏生:不要这么说。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ATRI:嗯……

ATRI一脸认真,从头打量着货架的鞋子。

ATRI:要结实……容易活动……湿了也没问题的……然后还要便宜……
夏生:性能虽然很重要,你可以考虑设计选一个啊。选一个适合你的脚的
ATRI:? 我是辅助夏生先生的机器人。要说适合的东西,当然还是性能高的了
夏生:也是啊……

我不禁发出了失落的声音。

ATRI:?

这是约会,我明明只是想不把ATRI当做机器人而是当一个女孩来看。

夏生:(……没法奢求那么多吗)

ATRI仔细地斟酌了一下货柜上的鞋子,终于选出了一个。

夏生:这个可以么?
ATRI:是的

高跟木底和细纽状皮革制成的凉鞋。
这套设计与性能根本不沾边。
我不禁问道。

夏生:你为什么觉得这个好呢?
ATRI:……看来还是不行吗
夏生:才没有。很适合你

ATRI苗条的脚,正合这双漂亮的凉鞋。

ATRI:穿了这双鞋的话我不就能变高了吗?这样我就能稍微离夏生先生近一点了……
夏生:ATRI……
ATRI:我觉得这就足以称作高性能了
夏生:我送给你。就当做平日里受你照顾的回礼
ATRI:不行的
夏生:为什么? 你不是想要吗?
ATRI:想要。但是太贵了。你看

我看完标签以后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夏生:只是个凉鞋,为什么这么贵……
ATRI:名为时髦的性能,似乎能给各种各样的东西提高附加价值
夏生:不过没事,钱我有的
ATRI:不行的!买了这个的话,夏生先生的家计就会陷入危机
ATRI:因为夏生先生很穷呢

因为每天都让她买东西,所以ATRI非常清楚我的经济状况。
现在打捞屋的报酬还是蛮阔绰的,不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活。

夏生:……那我就多攒点钱,等到时候再送给你可以吗?
ATRI:好的,乐意至极

虽说是个非常适合ATRI的凉鞋,不过现在没买成可能也是件好事。
因为我和她约好了,“总有一天会买给你”。

ATRI:我们走吧
夏生:好

我们离开鞋屋,也不买东西只是在商店街里游逛。
街上的人都在面带微笑地看着牵着手走路的我们。

夏生:肚子饿起来了
ATRI:那就吃便当吧!

ATRI今天早晨给我做的便当。我已经在心里期待好长时间了。

夏生:在哪里吃呢……
ATRI:……

ATRI又在偷看日记。

夏生:刚才一直看什么呢?
ATRI:这个是,那个,就是……秘密

又藏起来了。

ATRI:去那边吧!

然后,ATRI拉着我的手往那里走去。
穿过商店街还有住宅区。
然后再稍微走一段路。
ATRI带我来到的地方是公园。
小丘有一处斜面,一部分被水淹没,上半段有游乐设施。

夏生:亏你知道这个地方啊

这是无论孩童时代还是现在几乎都宅在家里的我,完全不知道的地方。

ATRI:哼哼,因为我有一个参谋

说着,ATRI稍稍露出日记本。

夏生:水菜萌吗?
ATRI:水菜萌也是其中一人

看来参谋的真身其实是料理部的全体女生。

夏生:(感谢女生们给的好建议)

本来是一个能远望大海的展望台一般的公园。虽说现在也能远望大海,直到水平线。
波浪就在眼前,形成了一片不可思议的舒适风景。

ATRI:来吃便当吧

走到这里,我的肚子已经饿扁了。
我们坐在长凳上,ATRI从带着的包里拿出了包裹便当的荷包。

ATRI:请用

里面是吐司夹着的汉堡肉三明治。

ATRI:……对不起和昨天晚上的是同样的料理,我现在只学会了汉堡肉的制作方法
夏生:没关系的。ATRI的汉堡肉很好吃的

然后聪明的她就把汉堡肉做成了三明治。

ATRI:嘿嘿,那么就请用吧
夏生:我开动了。……咀嚼
夏生:噗……!!?咳咳
ATRI:夏生先生你怎么了!!?
夏生:什么也没有……
ATRI:怎么可能没事呢。你在哭

ATRI帮我擦拭我的眼泪。

夏生:就是有点太好吃,辣到了
ATRI:呣呣……Robot Eye! And画面分析!
ATRI:芥末竟然这么多!?好像搞错量了
夏生:没事,有点刺激才好吃

我流着眼泪把嘴里塞满了汉堡肉三明治。
虽然大量的芥末非常辣,实际上味道还是非常棒的。

ATRI:失落……好不容易能让夏生先生高兴的呢

ATRI掀开三明治的面包,减少芥末的量。

夏生:用不着完美。这样我很开心
ATRI:……你在说什么呢?

ATRI在失落的同时,一脸诧异地看着我。这是一副看着无法理解的疯人的表情。
我没有气馁,继续说道。

夏生:因为这样能够让我感到ATRI的心就在那里
ATRI:我的心……么?
夏生:对
ATRI:……
夏生:ATRI?
ATRI:……夏生先生真是奇怪呢
夏生:其实这里本是想让你开心的呢

我说着,不禁笑了出来。
这种蠢相十足的理解错位,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夏生:而且这个三明治真的很好吃。放芥末也是因为,你想换一个与昨天不同的味道对吧?
ATRI:好厉害……为什么你能明白呢。夏生先生果然好聪明呢
ATRI:我也能尝尝吗?
夏生:你自己尝尝确认一下自己的成果就是了
ATRI:哈姆……嚼嚼……虽然有点辣但是很好吃
ATRI:这就是我做的啊……全都是为了夏生先生……

ATRI品尝着味道陷入了沉思。

ATRI:决定了!我要将这个三明治命名为,“夏生先生的奇迹”!
夏生:以后为我做的料理好吃的时候,不会全都用同一个命名吧?
ATRI:用数字来识别的话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这次就叫001号吧

真是个独特的解决方法。
吃完便当,喝杯带来的茶后,剩下的只有大把可以宽松度过的时间了。
于是我坐在凳子上读起了书。
读的不是技术书和论文,而是凛凛花推荐的儿童文学。
科幻小说的跳跃思想非常难以跟上,不过只要明白以后就感觉非常有意思。
期间,ATRI

ATRI:啊哈哈哈,好凉
ATRI:夏生先生快看,凉凉的很舒服的哦

ATRI脱下鞋子跑到海里,扬起水花喧闹着。
波浪反射着阳光,让ATRI的周围闪闪发亮。

ATRI:夏生先生
夏生:嗯,我听着呢
ATRI:呣……嘿♪

ATRI把水花踢到了我身上。

夏生:……
ATRI:啊哈哈哈,想还手的话就来这里♪
夏生:你可别后悔啊!

我也脱掉了鞋子,连拐杖都没有拿,来到了岸边。(原文在“连”之前多加了“拿着”)
然后把手泡在水中掬起一捧水。

ATRI:呀
ATRI:呣……有你的啊!嘿,嘿♪
夏生:哇噗
ATRI:啊哈哈,表情真奇怪
夏生:吃我一招!
ATRI:哼哼,夏生先生的攻击模式我已经完全掌握了~
夏生:刚才的只是佯攻
ATRI:哈呜呜呜
夏生:啊哈哈哈哈,可不要小瞧人类的灵活性!

我和ATRI就像小孩子一样,沐浴在水中嬉戏着。
我竟然能沉迷于这种无聊事,就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然后过于沉醉的我,都完全忘记了自己要是没有拐杖的支撑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夏生:呜哇

于是摔倒,扎进了水里。

ATRI:哇哇,夏生先生

噗噜噗噜……

ATRI:抓住我!

ATRI拽住了我的手,把我拉了起来。

夏生:噗哈!
夏生:哈啊,哈啊……
ATRI:夏生先生你没事吧?
夏生:没事,谢谢你ATRI……
ATRI:没事,这是我的使命

因为掉进海里,被她拉起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夏生:(脸好近……)
ATRI:怎么了? 脸好红呢
夏生:可能是闹过头累到了
ATRI:夏生先生,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ATRI温柔地说道,扶着我站直。
刘海滴滴答答地滴着水。
冷静下来,回想起刚才的自己后,我的脸变得通红了起来。

夏生:(刚才的样子要是别龙司看到了的话,估计又得被捉弄个爽……)

但是,我对自己竟然有刚才的那一面感到意外。

夏生:(只要ATRI在身边的话,就会知道更多我自己不认识的一面)

ATRI又是怎么样的呢。在我看来,和我一起度过的时间里,她也在慢慢地发生着变化。

夏生:我说,ATRI。之后还有回想起来的事情么?

我回想起,我和ATRI在船上唱歌的事情了。
不过,从那之后ATRI并没有出现什么重大的记忆复苏的情况。(原文在“ATRI”之后加了“的”)

ATRI:怎么样呢……
夏生:……?

不经意间,ATRI也随着视线,看向了我所看的地方。

ATRI:我和夏生先生相遇的地方,现在已经沉入海底了呢
夏生:嗯……

被海水吞没,到底是哪里已经记不起来了。
不过,肯定从这里可以看到那个地方。

ATRI:现在的夏生先生和那时相比,变化了很多
夏生:那个时候的我……经历了很多的事情。辛酸事层层相叠,对自己绝望了
夏生:不过现在不一样。和水菜萌,龙司还有凛凛花的相遇,我很幸福
夏生:还有ATRI
ATRI:夏生先生……

喜欢你—
我想重新一次,告白自己的心意。
可是,如果没能把意思传达到的话……
可能就连现在握在手上的幸福,都会丢失不见。
我害怕地说不出话来。

ATRI:今天我在日历上画了印
夏生:? 嗯……

那是记录ATRI决定离开我的期限的日历。

ATRI:……就算日历的期限到了,我也想让夏生先生把我放在身边
夏生:哎……?
ATRI:……这个能算是对夏生先生的向我表达的心意的回答吗?
夏生:难不成……这是对我的“喜欢你”的告白的回答吗?

ATRI点了点头。

ATRI:……学习完毕

我抚摸着ATRI的头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心情,紧紧抱住了她。

夏生:永远呆在我的身边吧
ATRI:只要是夏生先生希望的话
夏生:当然希望

ATRI也紧紧地抱住了我。

ATRI:我们这就是所谓的恋人吧。我学习了很多,知道这个的
ATRI:虽然是违反伦理的……
夏生:管它呢
ATRI:夏生先生……我喜欢你

我好想迎着海浪大声地喊道。
现在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早晨到来。
如同新时代开幕一般。

夏生:呼哇~……

我伸了个懒腰,静静地看着身旁的她。

ATRI:Zzz……Zzz……

ATRI的睡脸上洋溢着幸福。

夏生:…………
ATRI:吧唧……夏生先生这个笨蛋……木头人……
夏生:说梦话还要抗议的么……真是的

我与ATRI正式成为了情侣。
而当天晚上—

ATRI:哎哎,今天也不抱我吗!
夏生:那是为了缓解幻肢痛。现在已经没有了。多亏了你
ATRI:就不能抛开这些理由,抱着我睡觉吗!
ATRI:情侣是会想磁铁一样黏在一起的哦,夏生先生明明那么大了,竟然连这种事都不知道的吗?
ATRI:好吗? 好吗? 抱抱吧~~
夏生:唔……

我被ATRI缠住,晃来晃去。

夏生:……对不住!

我抢先钻进被窝,一个人睡了。
之后,虽然是分开睡的,最后ATRI还是强硬地钻进了我的被窝粘着我睡的。似乎非常不满。

夏生:(我其实真的好想抱着ATRI睡觉啊)

这种想法充斥在心中。
但是……
确认互相的感情以后,是不是那种睡相就会生出别的意思来啊。

夏生:(其实就是我太害羞了!)
夏生:现在倒是没问题……ATRI本来也不容易叫醒……

我准备轻轻抱起睡着的ATRI。

ATRI:嗯嗯……

刷。
我瞬间抽回了自己的手,不过她好像没有醒。

夏生:……我在搞什么。竟然要对自己的恋人做这种卑鄙的行为

我反省着自己,离开了ATRI。

夏生:不过话说回来,ATRI真是好难叫醒啊。最近睡得也太多了吧

摇。

夏生:起来了,ATRI。早上了,要迟到了
ATRI:嗯~~…………吧唧…………

摇摇摇摇摇摇摇摇摇。

夏生:喂,起来了。再不起床就不给早饭吃了
ATRI:早饭……

ATRI终于开机了。
明明没法摄取营养,还是一如既往地提到吃就来劲。
ATRI抱着我,蠕动着坐了起来。

ATRI:枣上好…………呼啊~~~
夏生: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难起来了啊
ATRI:因为在夏生先生的身边很舒服
夏生:你以为说好话我就能原谅你了?
ATRI:是的♪
夏生:可恶……就算变成女朋友了还是那么让人火大

我缓缓地抱住了ATRI。

ATRI:?
夏生:都怪你太可爱了

ATRI也回抱住了我,充满爱意地说道。

ATRI:哼哼,夏生先生不也很可爱么

被ATRI抚摸着头发实在太舒服,我不想动了。

ATRI:夏生先生,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哦
夏生:我知道。再呆三十秒
ATRI:还挺长的呢

ATRI就像电子表一样数完三十秒后,我松开了手。
之后我们便吃早餐,做好出门的准备。

夏生:今天好像要上体育课,别忘东西
ATRI:好

然后正要出船的时候,ATRI往日历上画了个×印。

ATRI:这样就好了。那么我们上学去咯

我心想是不是已经不需要了,不过没有说出口。
对于机器人的ATRI来说,可能也是很有必要的日常工作。
体育课上在上午。
连操场都没有,怎么上体育课呢。
学生人数不多,房顶上应该也不是不能上。小学部的学生按照凯瑟琳的提案,在屋顶做体操。
不过,今天与平时不同。

凯瑟琳:换好衣服的人就出去做准备体操吧

小学部的孩子们雀跃地跑了出去,随后跟着的是初中部和高中部。
大家都身穿泳衣。
因为学校没有指定,所以大家都可以随便穿泳衣。之后就是体育的课程了。
没错,因为没有泳池,所以要在海里游泳。

凛凛花:能游了吗?
水菜萌:不行。要先做好热身体操,不然对心脏不好
龙司:喔,阿夏也换了么。没事吗?
夏生:我没事

因为是上课,所以并不是能为所欲为地游泳。而且,也有必要确保一下安全。
于是,我们就用了沉海的校舍墙面。
把从被淹的体育仓库中打捞出来的排球网做绕个圈,在里面上课。

洋子:哇,水菜萌意外地身材好呢
水菜萌:是,是吗……
洋子:也给夏生看看啊
水菜萌:哎,但是……阿夏有小ATRI了……
洋子:说起来他们到底怎么样了呢
水菜萌:不知道……关系一直都很好,看不透呢
ATRI:今天要上潜水课呢,这样的话就交给我吧。我的商品说明写了,我最大能潜水三十米!
凯瑟琳:才不是,不是潜水是游泳。孩子会模仿你潜水的所以千万别做啊
ATRI:游泳……

ATRI突然不安地向我投来求助的眼神。

ATRI:我不会游泳
ATRI:我的身体不像凯瑟琳老师和水菜萌,有着没用的脂肪……
凯瑟琳:你一点都不懂啊。色气就是从没用中生出来的

凯瑟琳用两只胳膊夹着,好像是在强调胸中的山谷一般。

凛凛花:水菜萌姐姐做得到吗?
洋子:啊,想看
水菜萌:哎,哎
夏生:……

我的视线也被钓了过来,看向水菜萌。

水菜萌:……嘿

水菜萌双手捧胸摇晃,显出了双峰谷间。

凛凛花:水菜萌姐姐好厉害
凯瑟琳:哼,还是帮臭小孩呢
夏生:……
水菜萌:哈呜……
ATRI:呣呣

ATRI像力士把我推了出去。

夏生:干,干什么啊
ATRI:莫名其妙地不愉快!夏生先生这个花心大萝卜!
夏生:不是,你误会了
ATRI:哼。反正我就是个,没有多余脂肪的人呢

ATRI闹起别扭,离开了我。
于是,游泳课开始了。
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分开上课。
不会游泳的加进小学部的队列中。

ATRI:呣~~,不会游泳。应该说浮不起来
凛凛花:ATRI,这个借给你
ATRI:这个是什么
凛凛花:我把游泳圈带过来了,不过被说不能在课上用了

ATRI把游泳圈套在了腰上。

ATRI:喔喔,能稍微浮起来一点了。感觉不错哦凛凛花
凛凛花:那就好。和我一起划水游吧!
ATRI:好的!

ATRI和凛凛花一起开始划水游了起来。

夏生:他们那边还挺顺利的
龙司:是该担心小学部那边的时候么
夏生:没事的,反正我也没法游

因为要下水,我现在已经把假肢拆了下来。
有人可以单腿游泳。不过我是不行的。
失去右腿后直至今日,我也一直在躲避大海和泳池。因为我已经觉得游泳对于我今后的人生是没有必要掌握的技能了。

夏生:(真是想不到上课竟然要让游泳……)
龙司:打捞工作也在做,现在也是在船上生活,不会游泳实在是有点不妙吧
夏生:被你戳进心缝里了……

的确,我打算救ATRI结果摔倒,被ATRI抱着扔进海里,都被水溺到过。

水菜萌:阿夏,一点也不难啊。我来教你
龙司:我也来帮忙
夏生:……你们啊,为什么会有点开心啊?
龙司:哎呀,因为没想到阿夏这种完美的家伙竟然也有弱点
水菜萌:我很高兴能帮到阿夏
夏生:……知道了。那就试试吧

虽然害怕自己丑态百出闹笑话,不过既然当上了教师代理,这种不学无术的态度就不能成为学生们的榜样了。

水菜萌:先试着把脸泡进水里吧
夏生:这个谁都做得到。别小看我啊水菜萌
水菜萌:那就把脸泡在水里的同时把脚离地浮起来试试
夏生:……难度是不是突然提高了?
龙司:没有,够低的了吧。我们会看着你做的,试试吧
夏生:知道了

我把脸泡进水里,脚离地。
身体浮在了水上。

夏生:简单啊。你看
水菜萌:嗯嗯,很不错啊阿夏

正当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一个小浪波打了过来。

夏生:…………

我突然失去平衡呛进水里后,赶快死死抱住了身边的东西。

夏生:噗哈,哈啊,哈啊……差点淹死!果然大海好恐怖啊……
水菜萌:嗯……的确是呢
夏生:? 这是什么

我的脸被一阵柔软的触感所包裹。

夏生:难道这个是……
水菜萌:啊呜啊呜……

我死死抱住的是水菜萌。
然后,感觉正好能放上所以把脑袋放上去的地方是,水菜萌的胸。

夏生:对,对不起,水菜萌
水菜萌:没事的……
夏生:我立马就离开……呜哇

我本想站起来,可脚完全够不到底只能空蹬。而且还有海浪,根本无法保持平衡……
我便只能抱住水菜萌,把脸埋进胸里了。

夏生:唔
水菜萌:啊哇哇
夏生: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水菜萌:没事的,阿夏你才是没事吧?不用那么慌张的
夏生:没、没事的……虽说差点溺到
洋子:这,是不是说差点溺死在水菜萌的胸里?
水菜萌:哎哎
夏生:才、才没有
龙司: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错啊阿夏~~~~就是这个架势!
夏生:龙司别笑了赶紧帮忙!
龙司:真的好吗?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幸运事件
夏生:(唔……果然还是该见习游泳课的!)

当我正在后悔的时候—

ATRI:组合鱼雷--------拳!!!

咚梆。

夏生:噗哈!!!??

什么东西急速滑过水面直击侧腹,我被打飞了。
然后撞到网上弹了回来,被谁给接住了。

夏生:???
ATRI:……你到底在做什么呢,夏生先生?
夏生:啊,ATRI……

原来猛突我侧腹的是高速小跑过来的ATRI。

ATRI:……

ATRI正抱着我,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夏生:ATRI……小姐?
ATRI:夏生先生这个笨蛋------花心大萝卜~~~~~!!

被ATRI扔飞,然后脑袋朝下沉入海底的我如此想道,

夏生:(游泳课至关重要……这个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我发誓道,这下真的要好好上课了。

水菜萌:没事吧,阿夏?
夏生:嗯,还好……真是遭大罪了
ATRI:哼哒

游泳课中把我扔进海里的ATRI,之后也在一直以生气的状态死死地黏在我的身边。

夏生:ATRI你误会了。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ATRI:哼哒,哼哒
水菜萌:……
水菜萌:难不成小ATRI和阿夏……
夏生:……
夏生:已经成为正式交往的恋人了
ATRI:……
水菜萌:这样子啊,恭喜
水菜萌:抱歉啊小ATRI,我完全不知道是这样的……
ATRI:水菜萌什么错也没有。只是给人看了你的脂肪块
ATRI:错的是夏生先生
夏生:抱歉,就是这样
ATRI:我不原谅你
龙司:怎么怎么,完全变成个妻管严了。女人可真是可怕啊
水菜萌:嘿嘿,是呢

自然而然地,全校都知道我和ATRI的关系了。
放学后。

ATRI:花心大萝卜夏生先生
夏生:能不能别这么叫我了
ATRI:今天还有社团活动,请先回吧

ATRI说话的态度会这么冷淡还是头一次。

夏生:我等你结束。一起回去吧
ATRI:……
ATRI:有好好反省了吗?
夏生:嗯,当然有
ATRI:还花心吗?
夏生:嗯,不会了
ATRI:那能给我买又甜又好吃的东西吗?
夏生:嗯,当然买。不管是菠萝串还是鲷鱼烧都给你买。回去的时候顺路去买吧
ATRI:……拿你没办法呀,原谅你了。等我社团活动结束
夏生:谢谢你,ATRI!

社团活动结束前,我维护发电机等待着ATRI。
给发电机增加了不少改良,发电效率得到了质的提升。

夏生:……设置流道,如果能提高水的流速的话,没准就能造出更强的漩涡了
凯瑟琳:哎呀小弟,兴高采烈啊。刚才不还是一脸沮丧吗?

凯瑟琳过来看我了。

夏生:? 心情普普通通而已啊

虽说刚才的失落心情已经恢复好了,也不至于兴高采烈。至少表面上没有。

凯瑟琳:你都哼起歌来了
夏生:……
夏生:……完全没注意

因为和ATRI和好,感到非常开心吧。

凯瑟琳:看似完美无瑕,其实意外地笨啊你……不过这点还挺可爱的
凯瑟琳:这个发电机帮大忙了。电脑开动,授课的范围也变广了……
凯瑟琳:而且好像还变成学生们的骄傲了
夏生:骄傲?
凯瑟琳:当人有值得自豪的东西的时候,哪怕一个也会变得积极的

没有电的小镇被灯光点亮。
其效果比我想象中还要显著。
“多亏了你们,小镇变亮了”
我曾经被人这么夸过。这应该和凯瑟琳说的骄傲是同一件事吧。

凯瑟琳:托你的福学生也变多了。下周又要来两个孩子
夏生:真忙啊。是不是一个人快应付不过来了?
夏生:没来新的老师吗?
凯瑟琳:没戏啊。这种学校没有老师愿意来的。就算有,也会被教育委员会的高层拦住的

政府想让住民离开这里,所以向我们施压。
为了所谓的体面,不帮助重建基础设施,而是放我们自生自灭。

凯瑟琳:反正现在还有愿意在这里学习的学生,也有居民在这里生活
凯瑟琳:只要还有一名学生,这个老师我也要当下去
夏生:……你真是像样多了。跟讨债那时候眼神完全都不一样了
凯瑟琳:因为凛凛花
凯瑟琳:那种学生在身边的话,干劲也拿得出来了
夏生:的确是。她将来肯定是一个非常有潜力的人才

即便凯瑟琳来到这里,整顿课程样式,凛凛花的学习欲望并没有减退,成绩反而蒸蒸日上。

凯瑟琳:晚上,因为你点亮了光,她每天会看书看到很晚
夏生:我知道的。早晨来学校的时候,总会抱着本书来问问题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不打铃都不会停下。

凯瑟琳:不过她,在我们的学生之中,也是最需要帮助的

父母双亡,居无定所。
水菜萌曾经说过,她曾一度被交进了孤儿院,却又跑出来了。
表面活泼开朗,心中却带着伤痛。

凯瑟琳:我想让她上研究院
夏生:……
凯瑟琳:所以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夏生:上研究院对她来说是幸福的么……
凯瑟琳:是幸福的。这不明摆着的么
夏生:她的未来就让她自己决定。不过,我们要为她创造出空间

我对凯瑟琳的决心感到惊讶的同时,开始迷茫起了到底何谓幸福。
因为我觉得比起在学院拼命学习的时候,现在的时光更幸福。

凯瑟琳:话说你啊,看样子和ATRI的进展还挺顺利的
夏生:……这又如何?
凯瑟琳:没事。我想说看来我的助攻是有帮助的
夏生:谢谢你
凯瑟琳:哎呀,够率真的啊
凯瑟琳:哼哼,现在的你挺好的。和以前相比,变得圆滑了
凯瑟琳:好好相处吧
夏生:……嗯

凯瑟琳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出去了。

水菜萌:告白成功了啊
ATRI:是的,托你们的福。平安把“喜欢”的感情传达过去了
ATRI:这也是多亏了水菜萌借给我的指南书
水菜萌:指南书,应该叫少女漫画吧。嘿嘿,派上用场了啊
水菜萌:好羡慕啊。真好啊,我也想谈一场漫画里一般的恋爱
ATRI:来自其他人的建议也非常有用。我想重新表示谢意。非常感谢大家
水菜萌:今天的小ATRI真是把我们吓了一跳。竟然在吃醋,虽然对不住阿夏不过好可爱
ATRI:这是在指南书上学到的
水菜萌:那这次就再学一个新的料理,让阿夏开心吧
ATRI:唉,虽然我也很想……
水菜萌:?
ATRI:我明明是个辅助人类的机器人,却老是受人帮助,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ATRI:我也想帮助水菜萌
水菜萌:我? 嗯,只要小ATRI能开心,我就知足了吧
ATRI:水菜萌……你难道就是,大善人吗?
水菜萌:是吗?我可经常被人说自己的性格很拘谨呢
ATRI:水菜萌没有喜欢的人吗?我想帮助你
水菜萌:哎……
水菜萌:啊,哎呀……有没有呢……
ATRI:请不要顾虑地说出来。说吧,说吧!
水菜萌:……
ATRI:? 你怎么了,摆出一副难过的表情。我是不是说错什么……
洋子:ATRI亲,过来一下
ATRI:?
洋子:可不能插手别人的恋爱哦。虽然我们也没权利这么说吧
ATRI:是么
洋子:就是所谓坠入爱河的少女,会想要把秘密藏在心里的意思
ATRI:……学习完毕
ATRI:……对不起,水菜萌。怪我学习不足
水菜萌:没事,我也变得奇怪了,抱歉呢
水菜萌:我的事就不要在意了。小ATRI只要为了自己的幸福努力奋斗就好了
ATRI:我的幸福……学习完毕
洋子:喂—部长。别光说话了手赶快动起来
水菜萌:好嘞,那今天就做这个吧
ATRI:……土豆牛肉。家的味道BEST1呢。我会加油的
夏生:ATRI
ATRI:夏生先生,你久等了

社团活动结束,ATRI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跟在后面的是水菜萌。

水菜萌:哼哼,期待一下今天的饭菜吧,阿夏
夏生:怎么? 是学会新的菜了?
ATRI :这是秘密。会让夏生先生大吃一惊的
ATRI:那我们就回去吧
夏生:走吧
水菜萌:拜拜,阿夏,小ATRI
ATRI:哈姆哈姆……

ATRI牵着我的手,一边走路一边吃着刚才给她买的鲷鱼烧。

ATRI:这个有着和菠萝完全不同的甜味……能够判断非常好吃。两星!
夏生:你这是什么态度
ATRI:? 就是这样的态度

ATRI抬头窥视着我。
总感觉之前我们也进行过这样的对话。

ATRI:说起来夏生先生。我们现在已经是在交往了对吧
夏生:嗯

又被问了一遍好害羞。

ATRI:……我们是不是没有什么变化啊?

她有点担心地说道。

夏生:的、的确是啊,不过这是要一步一步地往下发展的
ATRI:原来如此。那下次进展是要什么时候呢
夏生:说到交往的话,那当然是从牵手开始……

我说着,向ATRI已经和我牵着的手看去。

ATRI:没想到!我们从以前开始,就已经交往了呢!
夏生:只是牵手朋友也会的
ATRI:这样啊……那么,再往下是
夏生:……谁,谁知道呢,到底是什么呢
ATRI:很明显你是在糊弄……看来是不知道呢
夏生:我知道啊!接吻啊,应该是!

我不想被小瞧,结果说漏了嘴。

ATRI:……这也已经做过了吧
夏生:不是,那个不算数
ATRI:? 算是指什么?
夏生:……没事,忘了它吧
ATRI:那么,接吻再往下是什么……?
夏生:笨,笨蛋,这个还是太早了

我不禁慌了阵脚。

ATRI:夏生先生??
夏生:总之回家吧

我牵着ATRI的手,走路的脚步变得快了起来。

ATRI:夏生先生真奇怪……呣呣

幸亏ATRI在吃鲷鱼烧,没有说话。
来到夜晚,ATRI的新菜单隆重登场。

ATRI:土豆牛肉!

噔噔!

ATRI:哼哼哼~,怎么样?这个刻在日本人的DNA中的家的味道
夏生:嘿,是这样的么。我还是第一次吃呢
ATRI:哎……什么情况啊夏生先生?
夏生:什么情况,是指?
ATRI:土豆牛肉不是妈妈的味道吗?
夏生:的确有人会这么想,不过我真是第一次吃

铛……ATRI打了个踉跄。

ATRI:怎么会是这样……这样的话我的味道就不是老妈的味道……
ATRI:也就是说,我就当不成夏生先生的妈妈……
夏生:不是,本来也做不成吧
ATRI:没关系的哦,叫我妈妈也没事的。这也是夏生先生的自由
夏生:鬼会叫啊!
ATRI:黏人鬼小夏是进反抗期了么。请品尝
夏生:……我开动了

我向着冒着热气的土豆牛肉伸出筷子。

夏生:……嗯,好吃。炖菜吃起来会让人很舒心呢
ATRI:那看来我还是妈……
夏生:才不是
ATRI:原来不是的么……学习完毕

ATRI并不是我老妈,不过土豆牛肉很好吃。
吃完晚饭,整理完外婆的研究资料,我去冲了个澡。(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出来后,

ATRI:“成为恋人后第一次上学。夏生先生非常紧张”……嘿嘿

ATRI在一个人开心地写着日志。

ATRI:那,那个事也得写上去……“今天夏生先生花心了。果然还是对我的身材不满意么”……
夏生:……

当我正打算从身后偷看的时候,

ATRI:不可以!

ATRI用手把它藏了起来。

夏生:有什么嘛,就看一下
ATRI:不行,请去那边呆着

我被推到了床上。

ATRI:晚饭是土豆牛肉。新的菜谱。我被强烈地否认了不是老妈
夏生:(记录这个到底能有啥用啊……)

专业的技术人员,能从这里读取到什么重要信息呢。
我曾经花过心,什么土豆牛肉老妈不老妈,肯定不会想让第三者看这些东西的吧。
我听着收音机,把脱下来的义肢放在床旁边。
其实也是这样。现在和ATRI一起行动,使用频繁,义肢已经破破烂烂的了。

夏生:(得修理修理……拜托下龙司吧……)

就算是这样的义肢,没有它的话我会没法走路。
或许干脆自己画个设计图,自制一套新的也不错。
收音机中播放着的是古典音乐。播放这个,说明已经到就寝时间了。

夏生:(今天该怎么睡呢……)

实话实说,我很想抱着ATRI睡觉,不过这种话我说不出口。
所以,今天还是一个人睡吧。
在ATRI要撒娇之前躺下的我,感到了一丝违和。

夏生:……嗯? 这个枕头是什么

这个枕头和平时的不一样。
枕套上刺了绣,写着文字。
“YES”

夏生:……

我翻向背面。
“NO”

夏生:喂ATRI,这是什么
ATRI:啊,这是从凯瑟琳老师那里得来的!YES·NO枕!
ATRI:我向她商量说,夏生先生不肯抱我的时候,她给我的
夏生:那个醉鬼不良教师……
ATRI:这个是可以把不好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委婉地传达出去的,溢满了雅致的人情味的道具
夏生:哪里委婉啊!这上面不都明明白白地写上YES了么
ATRI:嗯,不过我无论何时都是YES!两面都是YES都没有关系。……这个也得写上

ATRI小声嘟囔着,在日志上写上“拿到YES/NO枕头”。

夏生:不用写!应该说求你别写啊

因为这个真没准会交给第三者。

ATRI:好了,写完啦。那么我也要准备睡觉了
ATRI:嘿咻,嘿咻……

ATRI脱掉衣服,穿上从水菜萌那里拿到的南瓜裤,爬上床来。

ATRI:来,可以抱我了哦夏生先生
ATRI:我无论何时都是YES!

ATRI把枕头放到胸前蹭了过来。

夏生:唔……

我可不想被当成个好对付的人,自己也不想认为自己是。
不过……

夏生:笨蛋……

屈服在纯粹欲望面前的我躺在了ATRI身边,抱住了她。

ATRI:呣啾~~~~~~~~
ATRI:久违的夏生先生的触感♪
夏生:……真是抱歉啊,一直逞强

现在也只有坦率一点了。

ATRI:嘿嘿,坦率的夏生先生好可爱好喜欢
ATRI:作为褒奖我来抚摸夏生先生,放心地睡吧

和前几天出现了同样的状况,我紧张得没法睡着。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游泳课太累了,还是与那个时候不同,我们相通的心意带来了安心感呢……
还没来得及享受多长时间来自ATRI难得的抚摸,我的意识便陷入了沉睡。

夏生:ATRI,起床了ATRI
夏生:ATRI

啪。
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
ATRI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夏生:ATRI? 喂,ATRI

我使劲地摇晃着叫她。

ATRI:……呜呜…………嗯…………

ATRI终于给了个像是梦话的反应,我舒了一口气。
刚才还以为是发生故障有点小着急。

夏生:……你最近真难叫醒啊

因为低电压早晨起不来的机器人。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夏生:这种一点也不像机器人的地方,也是ATRI的可爱点

我不知不觉地舒缓了表情,开始看起她的睡脸的时候,脚尖碰到了地板上的什么东西。

夏生:书掉下来了……漫画?

一部有着闪闪发亮的大眼睛的少女登场的漫画,也就是所谓的少女漫画掉在了床底下。

夏生:……是找谁借来读的么。我都不知道

而且有好几本。藏起来是因为害羞?

夏生:ATRI竟然还会读这种东西啊

心觉奇怪,随意翻页看的时候,我的视线停留在了一页上。
女主角的少女,与她爱慕的少年,接吻的场景。(原文中“她”写成了“他”)

夏生:……
ATRI:呜呜……嗯……

我赶紧把漫画放回床底下,不过ATRI似乎并没有起来的样子。

夏生:喂,该起来了。不然我就做羞羞的事了

我扯了扯她的脸颊,捏捏她的鼻子。

ATRI:唔……呣呣…………吧唧……
夏生:还不醒么。……那么,这样如何

我靠近了ATRI的脸。

夏生:……叫醒睡着的人的时候,这个方法古今中外全都通用

正当我的嘴唇要与ATRI的唇碰上的时候—

ATRI:嗯呜呜……夏生先生……?

ATRI醒了过来。

夏生:……早
ATRI:早上好……脸好近呢
夏生:因为要把你叫醒啊
ATRI:……是想用头槌把我叫醒么。请不要用这种暴力的方法

ATRI睡眼惺忪地回答道。

夏生:? ……你,眼睛刚才……
ATRI:哎?
夏生:没事,别在意
ATRI:……我知道了,不在意
ATRI:呼啊~~~…………睡了个好觉
夏生:(刚才真是危险……)

要是亲的一瞬间她醒了的话,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为了镇定动摇的内心,背对大伸懒腰的ATRI,装起义肢来。
然后ATRI一如既往地津津有味地看着我。

ATRI:……我呢,其实有点羡慕她呢
ATRI:一点,只是一点哦
夏生:她是……这个东西吗?
ATRI:因为夏生先生如此需要她。某种意义上都靠她活过来了呢
夏生:有这回事么

ATRI打心底羡慕地看着我破破烂烂的义肢。

ATRI:……只要不坏掉就能一直贴在夏生先生身边,这是多大的特权啊。明明那么低性能
夏生:……
夏生:那你也贴过来不就好了

说完,我感觉自己的脸变得通红。

ATRI:好的♪

ATRI从背后抱住了我,把脸贴了过来。

夏生:好沉啊
ATRI:呣,这可是不能对女孩子说的忌讳哦!水菜萌的指南书上有这么写!
夏生:(那个漫画书是从水菜萌那里借过来的啊)

就是说她是看少女漫画学习恋爱的么。
……为了我。

ATRI:真是的,我来了

ATRI气鼓鼓的,恶作剧一般地抱住了我。
因为很可爱,于是我就暂时装作费劲地装着义肢,享受着这段过程。

ATRI:刷刷刷刷刷

吃完饭后我们并排在一起刷牙。
站直的我的视角上,只能看见ATRI一如既往竖起来的呆毛,只是一摇一摇的,却感觉非常可爱。
咚咚。ATRI敲了敲我的胳膊。

ATRI:啊—

不用说话我就明白,开始给ATRI刷臼齿。
刷刷……

ATRI:灰常感谢
ATRI:咕噜咕噜……呸

这次是我拍了拍漱完口的ATRI的肩膀。

夏生:啊—
ATRI:夏生先生也想要吗?
夏生:就你一个人太狡猾了
ATRI:真是让人没有办法的夏生先生呀。都这么大了……弯下腰吧

我弯下腰后,ATRI开始帮我刷臼齿。

夏生:啊------
ATRI:刷刷~~♪刷刷~~♪
ATRI:好的,变干净了。一起来咕噜咕噜,呸♪

咕噜咕噜……呸。
我没规矩地用衬衫领擦嘴,害羞地说道。

夏生:……和ATRI一起的话,早晨的刷牙时间也会变得非常幸福
ATRI:哼哼,毕竟我是高性能呢
ATRI:准备去学校啦

ATRI牵着我的手,回到了船室里。
换好衣服,拿着书包,上学的准备已经就绪。

ATRI:嘿……咻

ATRI在日历上画完日课的标记后,先下了船。
因为要帮我过桥。

夏生:……

我站在原地,看着日历还剩下的天数。

ATRI:做什么呢
夏生:这就来

我暗自下定决心后,走出了船室。
因为早晨ATRI赖床,我们比平时到得要晚一点。
走进教室发现学生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大家在很少见地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龙司:这次希望一定要成功。不然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凛凛花:当然!收音机都这么说了!

凛凛花手持收音机主张道。
那个收音机是凛凛花自制的。我只是稍微给了一些建议,剩下的都是她自己做的。

水菜萌:我也觉得能飞。……其实这些不好懂的东西我也不太明白!

就连水菜萌也握着拳头兴奋地说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呢。

ATRI:早上好
水菜萌:啊,早上好小ATRI,阿夏
夏生:早上好
龙司:阿夏,昨天的新闻你听了吗?
夏生:没,说了什么?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ATRI,根本没工夫关心这些世态人情。

凛凛花:火箭啊!这次终于要发射了!
龙司:计划风调雨顺,新闻说,计划下下周发射
夏生:是么
水菜萌:凛凛花呢,说从这里应该也能看得到的
凛凛花:看得到啊! 应该。看不到……?
夏生:看得到看不到应该根据天气好坏吧,按理说能看到

发射将在海上的漂浮基地进行,结合轨道考虑的话从这里应该也可以看到火箭升空。

凯瑟琳:那天就当做特别课程,大家一起来看吧
水菜萌:花子老师,早上好
凯瑟琳:别用这个名字叫我
夏生:用不着这么做吧。即便看得见,因为在远处只有一丁点

要是太期待的话,或许会期待落空失望而归吧。

凯瑟琳:因为是对未来的希望。
凯瑟琳:我想让孩子们记住它。它能成为他们生活在今后新时代的灯塔
夏生:……
凯瑟琳:你这是什么表情
夏生:以前你不是还抱怨过“有功夫放什么狗屁烟花,不如给市民们的生活想想办法”来着么
凯瑟琳:因为现在的我是教师

她看来真的是喜欢教师这个工作。之前是因为工作被夺走,开始自暴自弃,才会以讨债人的身份出现在我的面前的吧。
详情我一直没有问过,凯瑟琳应该也是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吧。
大概因为火箭的升空计划非常有冲击力,大家都在纷纷讨论。
只有ATRI一个人看着大家,不解地歪着脑袋。

ATRI:如果火箭升空的话,地球就能被拯救吗?
夏生:有可能。虽说只能提高非常低的可能性
ATRI:……

那个火箭,是为了重开宇宙开发的实验品。
曾经一度盛行的宇宙开发,迫不得已中断在月球表面的中转基地的建设过程中。
本身的最终目标是使人类移居外星,现在的目标却荒唐地变得更远大了。
不过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哪里也到不了。

夏生:0%变成了1%。这就是很大的进步了
ATRI:喔喔,是这样啊。我突然间对火箭感兴趣起来了!

ATRI也加入了大家之中,聊起了火箭的话题。

夏生:……
龙司:怎么了阿夏,表情一脸微妙。你是反对火箭计划吗?

当然有人反对火箭的升空计划。
除需要的费用以及物资以外,有很多人因为害怕科技会侵蚀人类的未来而避讳这个话题。
他们认为如果人与自然化作一体安稳生活的话,即便是现在的地球,人们也能在这里长久地生活下去。
从这些人的角度来看,火箭升空是与自然相抗争的行为,是一项邪恶的计划。

夏生:我没什么意思。如果升空计划成功了的话,如凯瑟琳所说,它就会成为我们生活在今后新时代的灯塔

说实话,就算现在飞上天了,我也不觉得能有什么变化。不过,我也没打算否定这个计划。

龙司:那你有什么不中意的啊
夏生:因为和我父亲有关
龙司:哎?

刚才如此喧闹的教室,突然陷入了安静之中。
大家都回头向我看去。

夏生:我的父亲是火箭的开发者

教室再度回归喧闹。而且比刚才更加沸腾。

洋子:超厉害啊!!!!
凛凛花:教教我有关火箭更多的东西吧!
凯瑟琳: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水菜萌:可是,阿夏的父亲……
龙司:记得你说过,他不管你的吧
夏生:只是我擅自和他保持距离而已。让他自己想干什么干什么就行

父亲拯救了地球的话,皆大欢喜我也没有什么怨言了。
放学后,因为打捞工作我们出了趟海。
本以为是个要花费数日的工作,没想到格外顺利,一天就收工,把东西交给了委托人。
这次的委托物品是家人的照片。
大部分已经变色破损了,不过因为在相册里面加入了防水材料,劣化程度轻微,照片还保持完好。
委托人非常高兴,支付给了我们高出费用一倍的报酬。(原文中“一倍的”写成了“的一倍”)

龙司:那我就送凛凛花去学校了。拜拜,阿夏,ATRI
凛凛花:拜拜,夏生老师,ATRI
夏生:一路小心
ATRI:再见
ATRI:那么,我们也回去吧
夏生:在这之前,我有个想顺路去的地方
ATRI:可以呀。是哪里呢?
夏生:我一个人就行,ATRI在这里等等吧
ATRI:这样……那我就去买晚饭
夏生:好

我们暂时分别买各自的东西。
我们走在回家的海边步道上,并没有牵着手。

ATRI:夏生先生买了什么?
夏生:这……还不能告诉你

我拿着纸袋不让ATRI看见。
ATRI也并没有再过追问,回头向刚才购物的市区看去。

ATRI:……小镇,真暗呢

她小声地嘟囔道。

ATRI:就好像死掉了一样……
夏生:冷不丁怎么了
ATRI:如果没有居民的话,是不是就会变成永不停止的夜晚了……
夏生:会吧
ATRI:从机器人的我嘴里说出来可能有些奇怪,人类要想活下去,是需要光的

ATRI说着,抬头向夜空望去。
地面黑暗无比,天空却闪烁着无数的星星。据说曾经人类繁荣鼎盛的时期,几乎看不到天空中的星星。

ATRI:火箭要是能升空的话,肯定能变得更加明亮吧。嘿嘿,好期待♪

对火箭产生亲近感了么,就像当时燃起对义肢的对抗意识一样。

ATRI:我说,夏生先生。火箭升空是什么时候?
夏生:16天以后

ATRI掰着指头数着数。

ATRI:……看来还是赶得上的呢。就是有点悬

ATRI小声自言自语道。

夏生:ATRI,给你这个

我把刚才买的纸袋推到了ATRI面前。
ATRI歪着小脑袋看向我。我把纸袋推给了她,明明刚说不能告诉她呢。

ATRI:我可以打开吗?
夏生:当然……

ATRI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变得有些惊讶。

夏生:凉鞋。之前你想要的那个
ATRI:不是都说了不用么。真是的~
夏生:不是跟你说好了攒够钱就给你买的么。今天的报酬还挺丰厚的
ATRI:呣……

ATRI一脸无法释然的表情。
实际上,我这连诡辩都算不上。和ATRI约好的内容是,得到稳定的报酬,在此之上可以富足地生活后才可以买。
即便如此,今天我还是买了它。

夏生:我决定了。要让ATRI幸福。只要是你能开心,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做
夏生:因为我被你拯救了
ATRI:夏生先生……

ATRI一脸困惑地抬起脸来看向我。
脸上的表情,不仅包含花了多余开支而对我的训诫,还潜藏着开心。

ATRI:你还记得吗……?
夏生:?
ATRI:那个时候,夏生先生说过吧。“我一定要拯救地球”
夏生:……是啊

那是少年时代的我,与ATRI初次邂逅时说出的话。

ATRI:不用回研究院去吗?最近的夏生先生,好像都把拯救地球给忘掉了一样

我为拯救地球去了研究院。至少那一天,我是对ATRI这么说的。
我愉悦地看向与夜晚融在一起的地平线。

夏生:现在已经没有这种想法了
夏生:回到这里,虽然刚开始每一天都过得很难受,自从把你打捞起来以后我的人生就变了
夏生:不是说了么,我被你拯救了
夏生:已经没有必要再拯救地球了

因为我自己已经被拯救了。

ATRI:……
夏生:当然ATRI我也要拯救。方法还在找
夏生:我肯定会找到的,相信我

我注视着ATRI说道。

夏生:我会让你幸福的,ATRI
ATRI:……

ATRI一瞬之间呆住了,然后露出了笑容。

ATRI:好的,我很高兴!

ATRI用笑容回答了我,让我松了一口气。看来心意好好传达给她了。

夏生:穿穿看
ATRI:好的!

ATRI脱下破破烂烂的便鞋,穿上了凉鞋。

ATRI:哇~…………这个好难走

本以为她会高兴,结果在性能上对这个抱怨了一番。

夏生:所谓时尚,就是这种东西。不过很适合你
ATRI:啊,但是你看,我变高了哦。又能离夏生先生更近了

ATRI天真无邪地看向我。
突如其来的接近让我们四目相对。
我被她那圆圆的红色瞳孔吸引—

ATRI:夏生先生……?

选项
吻她 静静地看她

我抱住了ATRI的肩膀,几乎毫无意识地 夏生:…………
吻住了她。
我在近处静静地看着她如同宝石一般的红色
ATRI:嗯……!? 眼睛。

ATRI一瞬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我到底在对她 夏生:(好漂亮……)
做什么,睁大了眼睛。
反射性地想要离开我,可我紧紧抱住了她 要是就这样直接被她吸走吻住她的话,该多
挣脱不开。 好啊。
然后终于明白现在的状况之后,似乎察觉 然而我的理性在作祟。
到了。
ATRI闭上了眼睛,主动把唇贴了上来。 夏生:(不用着急……慢慢培育感情)
ATRI:啾
ATRI:嗯……嗯嗯………… 夏生:--

………… ATRI踮起脚尖,把自己的嘴唇贴了过来。
我们吻在一起,静静地站在原地。
脚下被乘上道路的波浪洗刷。 夏生:ATRI……刚才的是
时间静静地,只是静静地度过。 ATRI:接吻。恋人互相注视,接下来一般会
终于分开嘴唇,ATRI的红色眼睛在近处注 是接吻的剧情
视着我。 夏生:没,我意思是……
ATRI:是不想做吗……?
ATRI:刚才的就是接吻吗……? 夏生:才没有这回事。非常……开心
夏生:嗯……好像就是 ATRI:这样啊。我还以为做错了呢
ATRI:我们回去吧夏生先生
我兴奋得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夏生:嗯……
静静注视的同时,我也整理了一下自己刚
才冲动之中做出的行为。 我被ATRI拉着手,保持呆滞的状态走上了回
家的路。
夏生:(真是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是这样不经
思考的人……) 夏生:呼……

冲动之下竟然吻住了她。 我从浴室走了出来。

夏生:(不过,ATRI也不讨厌)

接受了我。
我真是高兴得不得了。
对ATRI的感情更加满溢了出来。

夏生:ATRI,再来一次……嗯

这回是ATRI把嘴唇贴了过来。

ATRI:嗯……嗯……

我们的双唇贴在一起,比刚才更加积极。
不过,仅仅如此。再往上做的方法我们都
不知道。

ATRI:嗯哈……呼…………
ATRI:…………这就是接吻吗。我真是学习
不足
夏生:……那我们以后,就来一起学吧
ATRI:……好的

我们变得羞耻了起来,分离开来,又像什
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重新牵起了手。
然后默默地走上了回家的路。

夏生:做到了……太棒了!

回到船上的我,虚则淋浴实则想要独处,
终于无法忍耐,大声地喊了出来。
一边无数次喊着“太棒了!”,一边重复摆
着胜利姿态。

夏生:呼……

淋完浴冷静下来以后,我开始害羞了起来。
估计刚才的声音连外面都听见了吧。

最近ATRI,会在我冲澡的时候写日志。
不出所料,她把笔记本摊在了桌子上。

夏生:(还没写完么)(原文“么”加了“呢”)

看的话会惹她生气,所以我避开ATRI,坐在床上,打算脱下义肢的时候,突然发现。
ATRI拿着笔的手没有动。
她的身体僵在了原处没有动弹。

夏生:ATRI?

…………
没有反应。

夏生:……睡着了。机器人也会因为疲劳睡觉的么
夏生:…………
夏生:ATRI? 喂,ATRI

我在耳边低声轻语呼唤着她,不过ATRI并没有醒来。
…………

夏生:……不行啊夏生。就算作为主人的我,拥有可以参阅日志的权利也不行……

我离开了ATRI回到了床上。
然后听起了收音机。
今天不同于一如既往的音乐节目,而是漫谈节目。

DJ:继续读下面一封短信。来自笔名波涛的朋友
DJ:昨天,我终于和交往2年的男朋友,接吻了。咻~有你的啊。然后呢然后呢?
DJ:愿望终于实现了,可初吻的味道不是柠檬……而是大蒜味!因为他中午吃的是猪骨拉面
DJ:那真是灾难啊。不过你的男朋友,应该也没有想到,今晚会和你接吻吧?

对初吻非常失望的听众,以及替男朋友说话的主播的对话持续着。

夏生:……

ATRI也把今天的吻记录下来了么。

夏生:应该会写。毕竟什么事情都会往里面写呢

这样的话,她会怎么写呢。
ATRI怎么看待今天的这个吻呢。
好想看。
偷偷地看一看她接吻的感想……
慢慢地~~。
我把头伸到ATRI的脑袋上面,偷看她的日记。
找到了“接吻”二字。

夏生:(写着呢……!)

都已经看到了,就停不下来了。我在心中对她道歉,偷看内容。
和夏生先生接吻了。与人类的主人成为恋人,唇与唇相碰的爱情表现。不能理解这样的行
为到底有着怎样的意义。
不知该如何反应,但是试模仿了一下水菜萌借给的参考文献中登场的角色的行为应对过
去了。
夏生先生也没有不自然的表现。看来这个反应是正确的。

夏生:………………哎?

我兴致勃勃的心情,瞬间冷却了下来。

夏生:这是……什么

我拿起笔记本,翻起了页。
上面记录了每日发生的无聊事—与平时天真烂漫的阳光性格截然不同,平淡的文笔。
就在其中,那个事也写在了上面。
上学途中,被说“喜欢你”了,用“喜欢”回答了他。
但是凯瑟琳老师的课里,确认到夏生先生的“喜欢”并不是我以为的喜欢。
我的回答,对夏生先生并没有用途。判断失误。
通过学习获取的知识,以恋人状态的“喜欢”看待夏生先生,更改内部参数。
对模拟实验仍然感到顾虑,夏生先生期待着与我成为恋人。为了表示心意,我撒了慌。
“就算日历的期限到了也请呆在我身边”
判断如此回答是夏生先生所追求的回答。
我的感情模拟实验的学习展现了效果。夏生先生也并没有怀疑。
他满足了。
我拿着笔记本的手在颤抖。
眼前的光景开始扭曲,现实开始崩塌。

夏生:……全都是,假的么……

刷。
笔记本从我颤抖的手上掉了下来。

ATRI:…………

低头的ATRI慢慢地抬起了头。

ATRI:咦……夏生先生?

ATRI傻傻地看着我。

ATRI:嘿嘿……今天也抱在一起睡觉吧。我们可是恋人呢

睡眼惺忪的ATRI想要朝我抱过来。(原文中“的”处写的是“额”)
我打开了她的手。

ATRI:夏生先生?

ATRI浮现出困惑的表情,一瞬之间僵住了。
之前应该只会感到困惑而已吧。
但是现在,我能明白她在面对没有见到过的感情模式,应当判断模拟出怎么样的感情,不
知所措。

ATRI:……

ATRI察觉到了掉在桌子上的笔记本。

ATRI:啊难道你偷看了我的日志!
ATRI:真是的~,不都说了不可以看了么。我要根据机器人保护法对你进行铁拳制裁!
夏生:……够了,住手
ATRI:住手什么?
夏生:假装有人心!
ATRI:…………

机器人无法反抗人类的命令。
ATRI一瞬之间,失去了之前的可爱表情,如同面具一般面无表情。
这就是答案。
我命令她“停止假装有人心”。
如果ATRI并没有“假装”的话,她现在肯定会接连地做出各种丰富的表情吧。

夏生:你什么也感受不到吧
ATRI:我并没有感觉器官
夏生:……全都是在演戏啊
ATRI:机器判断这个表现形式更加合适。推测应该会合您胃口
ATRI:观察人类,学习人类,模拟实验结果,再进行输出
夏生:所以才牵着手一脸开心地走着路的么
ATRI:是的
夏生:所以发电机完成,你也会和大家一起开心的么
ATRI:是的
夏生:所以才会吃醋……生气来着么
ATRI:是的

我声音颤抖地询问道。

夏生:才会做出那……

那晚的—

夏生:……微笑么
ATRI:是的

ATRI治愈我自暴自弃的心的那副微笑,丝毫不差地摆在了我的眼前。

ATRI:这不是您教给我的么
夏生:--
ATRI:我推测表情是从心中涌现出的东西。因为我没有人心,自己没法做出表情
夏生:也就是……一切都是学习的成果
夏生:真行啊你……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ATRI:正是。因为我是高性能的
夏生:不要使用学习的表情。这是命令
ATRI:明白了

ATRI的表情,从刚开始就什么都没有一样,失去了感情。
我使劲地攥住左胸外的衬衫。

夏生:和我在一起……幸福吗?
ATRI:是的

我想索性一狠心把心脏捏爆。

夏生:告诉我实话
ATRI:从客观的事实来看,能够推测很幸福。但是没有人心的我,是感觉不到这些东西的
夏生:为什么隐藏自己没有心。对我的同情么
ATRI:自卫
ATRI:如果被判断没有心的话,会被当作废弃物处理掉
夏生:? 怎么可能
ATRI:……
夏生:还记得我今天说的话么

--我会让你幸福的,ATRI。
那时的ATRI,一瞬间愣住了,随后看着我露出了笑容。
那是因为预测感情花费了时间,反应才会慢的吧。

夏生:你回答我很开心来着吧
ATRI:是的
夏生:那也是假的么
ATRI:……

ATRI稍稍犹豫了一下后开口说道。

ATRI:并不是假的。由于我没有人心,那就是最适答案
夏生:最适答案……

ATRI只是作为侍奉人类的机器人,拼命满足主人而已。
真有她的啊。读取出我的感情,然后选择出会让我喜悦的反应,再表现出来。
行动的根源,还是出于“防止被废弃”的自卫么。(原文中“被”前多加了“不”)
我捡起了日志,随意地翻了起来。
ATRI也已经不再阻止了。
学校上课的事情,料理部学习料理的事情,以及和我的日常。全部以轻描淡写的客观语句
记录在上面。
哪里都透露不出平常那个冒失而又开朗的ATRI的人格。

ATRI:我也可以问一个问题么
夏生:说
ATRI:夏生先生在那一天,向我约定了
夏生:约定?
ATRI:拯救地球
ATRI:但是,自从再会以后,夏生先生似乎忘掉了那件事
夏生:我不是说了么,我已经不考虑这些事了
ATRI:……

毫无表情的ATRI的脸上,是一瞬之间浮现出了一丝悲伤的表情。
不过应该是错觉吧,ATRI并没有心。恐怕也只是认为我会“希望她悲伤”才做出动作给我看
的吧。

ATRI:您真的不打算拯救了吗?
夏生:……

总感觉自己隐约明白了。今天,我告诉ATRI我要让她幸福的时候,ATRI突然之间僵住的原因。

夏生:对我来说现在更加幸福。我已经被拯救了
夏生:你我也要拯救。我应该已经和你这么说过了
ATRI:……

ATRI陷入了沉默。这份沉默,或许是对我的温柔吧。
因为ATRI仍然对我隐藏这一件事情。

夏生:你最近起床气很重啊
ATRI:是的。因为我低电压……
夏生:应该不是吧。说实话
ATRI:我在近期,会停止机能

仿生人拥有寿命。
与人一样,无法避免死亡的命运。
而这一天很快就要到来了。从睡眠状态唤醒需要花费时间,便是ATRI的寿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的证据。
今天早上看到的瞳色闪烁,便是所有仿生人共通展示给拥有者,寿命将近的标志。
就算没有这个标志,我也已经稍微注意到一些了。直到今天早上我看到那个标志之前,我还一直在逃避现实。
我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日历。

夏生:即便到了期限也要呆在我的身边。那句话是为了哄我开心才这么说的么

ATRI点了点头。

ATRI:虽然有异于我的本意,既然夏生先生希望的话,这样做也没有关系

仿生人的寿命就是大脑的寿命。
无法替换,记忆也无法向外部输出。
归根结底为什么存在寿命。这是因为仿生人被生产的时代的伦理问题。
理论上长生不老,与人类长相完全相同的仿生人,被人类所惧怕。
人类害怕他们会夺去地球的主权。
为此给仿生人设定有限生命成为了人类的义务。
然而,高价的身体每次都要废弃实在是有些浪费。
于是想出来的主意就是延长脑的寿命。
既然已经完全消除记忆了的话,身体怎么用也是不同的人—人们这么认为。
也就是说,ATRI说的意思是这样的—寿命结束,记忆完全消除之后,让换脑的身体陪在身边。

ATRI:我的想法是,寿命结束后卖掉身体,用这钱买一只比我性能稍微差一点的“义肢”
ATRI:我推测那便是夏生先生的幸福
夏生:为什么,让新的你成为我的“义肢”不就好了。

我讽刺地说道。

ATRI:新的我,应该不能像旧的我一样,学习

也就是说,ATRI自己的AI学习成长并非正常的意思么。

ATRI:而且我与凯瑟琳约定过。她用我换钱的时候,拥有拿走一半钱的权利
夏生:……说的也是

的确做过这样的约定,不过感觉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而且与ATRI亲密地度过了这些日日夜夜,她也已经戏剧性地把我这个人类改变了。

夏生:问你一句话。你对我说“喜欢”,是出于想要讨好我吗?

ATRI点了点头。

夏生:如果没有必要讨好我了的话,即便如此,你也……喜欢我么?
ATRI:……

稍作思考,ATRI斩钉截铁地说道。

ATRI:我讨厌现在的夏生先生

我不能自己地放声哭了出来,就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在隧道崩塌事故中失去了右腿与母亲后,我就被安排在了母亲的娘家。
在舒适环境下平稳生活,有益于我的身心恢复。估计他们是这个想法。
这座小镇拥有错综复杂的美丽海岸线,时时吹拂着清爽的海风。
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事故对我造成的打击也渐渐消散。
而我的绝望,虽然外表看不出来,其实深埋于胸中。
我明明如此难过,如此悲伤,父亲却不来见我一面。
我没有接受遭到亲人抛弃的现实,而是选择了死亡。
在海边的小小海崖上,能将海岸线的美丽风景尽收眼底。
嘎吱……嘎吱……
我拨动着轮椅,驶向没有铺装道路的平缓山坡上。
这个高度摔下去也不会致死。
但崖下就是大海,连同轮椅一起落入海中肯定会一命呜呼。
我想在临死前看到那副景色。
在那片母亲经常带我去散步的地方,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迎来死亡。

夏生:……?

有人捷足先登了。
她的浅色头发被海风吹起,静静注视着与火红天空浑然一色的海面。
那是一位美丽的少女。
她的年龄大概比我大四五岁,个子比我高,但侧脸看上去还是稚气未脱。
少女就站在海崖的边缘。
她的眼中透露出浓郁的悲伤,仿佛下一秒就会一跃而下。
我突然冲着她的后背喊了一声。

夏生:等等
少女:……?

少女回身看向我,若无其事地对我说道。

少女:能帮个忙吗?请推一下我的后背。我自己无法主动跳下去
夏生:不要……这是杀人啊,至少也算协助自杀了吧
夏生:而且既然你没有跳下去的勇气,那就不要自杀了啊
少女:不是勇气的问题……
夏生:你迈不出这一步,说明你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吧?那就等你消除留恋后再死啊

虽然她明显比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我年长,但我还是口无遮拦地用上了命令的语气。

少女:……据推测这有一定道理。我的留恋……是什么呢
夏生:我怎么可能知道
夏生:而且你很碍事啊。那是我的地盘
少女:啊……这里是私人土地吗

少女让开了位置,我便拨着轮椅想要移动到悬崖边上,但轮子陷入土中动弹不得。

少女:……

少女一言不发走到我的身后,帮我推动轮椅。

少女:推到这里可以吗
夏生:……嗯,可以

少女将我推到了她先前所在的悬崖边上。
明明要去自杀了,却还受到别人帮助,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夏生:行了,你能去别的地方吗
少女:……

少女并没有离开。这倒也是,她也是出于某种理由才来到这里的吧。

夏生:听不到我说话吗,我让你走开
少女:……你想在这里做什么?
夏生:关你什么事,这是我的私事
少女:如果你想轻生,那么我有义务全力阻止你
夏生:啊? 为什么啊
少女:这是我收到的命令

如果她说想阻止我,那我倒还能理解,但她说这是义务就太奇怪了,明明她自己也想自杀。

少女:你没有留恋了吗?
夏生:……
少女:据推测,如果还有留恋,就不应该选择死亡
少女:怎么样呢,请你仔细回忆一下
夏生:呜……呜呜…………
夏生:……呜呜……呜呜……呜呜……
少女:…………

我突然哭了起来,少女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我甚至忘了擦干眼泪,只顾带着哭腔倾诉自己的遭遇。

夏生:……父亲想要拯救地球,所以才不能来见我
夏生:因为那是份非常崇高的工作……而且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夏生:地球的生命比我更重要
少女:噢……
夏生:……呜呜……哇啊啊啊~~~~~!!

我泪如雨下,洗去了故作成熟的伪装,只剩下这个年龄应有的稚嫩。
少女不知如何是好,一脸困惑地看着我。
她的手伸在半空,欲言又止。
最后战战兢兢地握住了我的手……
紧紧抱住了嚎啕大哭的我。

少女:乖……已经没事了

我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仿佛这不是第一次被她拥抱。
于是我就在她的怀里尽情撒娇,哭得更加大声。
越是哭泣,我内心越是涌出倾诉的欲望。
我不记得当时说了什么,多半是对母亲的思念、对父亲的不满,以及对顽固外婆的抱怨吧。
我说出了一切,只剩下我最后的留恋。

夏生:我要努力学习,考进学校
少女:学校?
夏生:一所叫研究院的厉害学校。我要去那里学习更多更多的知识
少女:为了什么?
夏生:我一定要拯救地球—
夏生:否则……我就无法得救。我太可怜了

父亲并不是抛弃了我。
是因为如果不拯救地球,那我也无法得救。
所以他才迫不得已不来见我。
我并不可怜。
那么只要靠我自己的双手来拯救地球就行了,这也能为我带来解脱。
此时,少女说出了一句不可思议的话。

少女:地球也包括我吗?

她仿佛把自己当作不属于地球的异物。
仿佛深信自己不应存在于此。
对了,她才是不知何时就先一步到达了这里,准备投海自尽。
她心中潜藏的绝望一定不在我之下。
我注视着少女。
注视着她赤红的双眸。
感受到了那双通透无暇的眼睛深处,蕴含着无尽的悲伤。
她在寻求着“解脱”,那一定就是她最后的留恋。

夏生:你想寻求什么解脱?
少女:……请教会我“喜悦”
少女:如果我能获得喜悦,主人就能被拯救
夏生:那你笑一个吧
少女:……?
夏生:人在感受到喜悦的时候,就会笑吧?那么只要笑出来,就能获得喜悦了
少女:……
夏生:就像这样

我示范了一个笑容,然后……

少女:…………

那一瞬间,我的胸中涌起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情感。
不可思议的亢奋感,以及对生命的无尽渴望。
我有生以来初次萌发出了“恋情”。
层层叠叠的绝望迷雾,被一束耀眼的光芒祛除了。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亮了。

夏生:已经到早上了啊……

平日里我就总是被人调侃跟杀手一样满脸凶相,现在的脸色肯定跟鬼一样难看。
口中发出的声音沙哑浑浊,没有半点活力。
昨晚我一夜未眠,通宵翻阅了外婆留下的资料。
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我讨厌现在的夏生先生。

夏生:……我只是想过安稳的生活,有什么不对的

而且又不是我放弃拯救ATRI。
经过一夜努力,我终于找到了一条重要线索。
我发现了与一座名为伊甸的岛屿相关的文件。

夏生:……浮体都市移居构想。自给自足巨大浮体建设计划。相关实证实验……

浮体就是漂浮的岛屿。让浮体漂浮在海上,并在上面建造各式建筑。
举个具体的例子,这艘船连接着的栈桥也是浮体。那是外婆在海平面上升后制作的,能随着海面上下浮动是其一大优点。
文件上所构想的是建造出超巨大浮体,并在浮体上建设人类居住的城镇。
构想本身并不罕见,浮体都市早已有了先例。
要点在于自给自足。虽说是都市,这个构想的目标却是在浮岛上完成一切供需循环。
也就是内置循环系统,能够供应所有居民水与食物的巨大浮体。
伊甸这个名字似乎也寓意着人类的崭新未来将从这座岛上开始,也就是乐园。(原文在“这座岛”前没有“从”)
我完全不知道外婆参加过如此大规模的项目。
但令我吃惊的并不是计划本身。

夏生:我认识这个岛……

我对这座人工岛的奇特轮廓有印象。
就是那座在雾中显现的幽灵岛。

夏生:那个时候,ATRI受到了伊甸的吸引……

那并非偶然或者超自然现象,而是因为岛与ATRI之间存在着数据通信。

夏生:把ATRI带到那座岛上就行了吧,外婆

这样就能执行ATRI寻找的“最后的命令”,她也能够得救。

夏生:ATRI

…………
ATRI一个人睡在床上。
和前几天一样没有说梦话,也没有呼吸。简直就像灵魂已经燃烧殆尽,一动不动。

夏生:ATRI……起来,ATRI

我有些担心,想要摇醒她。

ATRI:嗯……嗯嗯……

ATRI有了反应。

夏生:太好了……

我放下了心。

ATRI:吧唧吧唧……夏生先生好色哦……依据机器人保护法,三个月……不准吃饭……

看着说梦话的ATRI,我稍稍平静了下来。

夏生:你居然会没有心,真是无法相信……

我轻抚她的头发,注视着她天使般的睡脸。

夏生:你果然还是有心吧?我还是这么认为的

还是说,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呢。
人们不会去关注真相,只愿意看自己想看的东西。
我只是将自己想象中的表情,替换到了ATRI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吧。

夏生:你那时候……想要自杀吧

和ATRI初次相遇的那一天。
我被孩童所无法承受的绝望击垮,产生了寻死的念头。
当我到了海边时,却发现有人快我一步。那个人就是ATRI。
那时我完全没想到ATRI会是仿生人,毕竟机器人是无法自杀的。
但ATRI却拜托我推她一把,我就只以为她是拿不出赴死的勇气。

夏生: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身为仿生人的ATRI会想要自我了断。
尽管真相连同她的记忆一起遗失,但唯有一件事千真万确。

夏生:你那时和我一样,处在绝望的深渊

明明没有心,却会感受到绝望吗?

夏生:…………

但如果只剩下绝望,拥有心也算不上是件幸福的事。

ATRI:……请教会我“喜悦”
夏生:……和我在一起,你无法获得喜悦吗?

我向着ATRI的睡脸问道,然后她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ATRI:嗯嗯嗯~~~~
ATRI:…………咦? 夏生先生

ATRI一脸困倦地睁开了眼。

ATRI:早上好
夏生:ATRI,笑一个看看
ATRI:好的……嘿嘿……

她流着口水露出散漫的笑容。
我帮她擦干净嘴角。

夏生:……我那时候是这种表情吗?
ATRI:是的……据推测……是这样

满脸困意的ATRI回答道。

ATRI:来吧,夏生先生
夏生:嗯

我在ATRI的帮助下走上栈桥,期间她没有流露出丝毫表情。
我向ATRI下了命令。
“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不要伪装自己。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就和平日里一样”
ATRI忠实地遵守了我的命令。

ATRI: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
夏生:什么
ATRI:我和夏生先生,还可以算作“情侣”吗

ATRI一直伪装着自己,对我的爱意自然也是模拟出的感情。

夏生:嗯,可以。只要你愿意就行

我的心意没有改变。

ATRI:我没有异议。只是为了尽力满足夏生先生
夏生:这样啊,谢谢

尽管面无表情,她依然和往常一样握着我的手,尽到自己作为“腿”的职责。

ATRI:夏生先生,给你

ATRI打开栈桥上的邮箱,递给我一个信封。
是一封寄给我的信。

夏生:谁寄的啊……

我看到寄信人的名字,一瞬间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ATRI:怎么了吗?
夏生:没事,走吧

我把信封收进包里,拉着ATRI的手再次迈开脚步。

凯瑟琳:马上就要放暑假了。不过,暑假前还要搞一次期末考试
大家:哎哎哎哎~~~~~~~~~~~!!!!

现在的学生数量已经增加到近三十名,教室内回荡着不满的声音。

龙司:考试太累人了吧~!
洋子:是啊是啊!
水菜萌:我倒是有点想参加……
洋子:哎!水菜萌你平时不也说讨厌考试吗,叛徒!
水菜萌:嗯,可是有考试才像个学校啊……
凯瑟琳:就是这样。我们可不是在玩过家家,这是所正经学校
凯瑟琳:为了修饰好学校的门面,考试是必须的。所以呢,就要参加全国统一考试

凯瑟琳说的是文部科学省举行的学力调查考试。
考试的宗旨是得出各地区的学力平均值,提高全国的学力水平。

夏生:我赞成。如果有个好成绩,就能帮助学校继续办下去
凯瑟琳:当然不许作弊,靠实力考试
龙死:不是吧……我们都没正经上过课啊
凛凛花:就算有正经上课,小龙也不会认真听吧
龙死:凛凛花,你这小嘴真是越来越能说了……
水菜萌:小ATRI,要考试哦
ATRI:……考试,也就是性能测试吧。这是关于我机器人身份的问题
ATRI:要做就要全力以赴!
凛凛花:喔,ATRI好有干劲啊。我也要努力了!

凯瑟琳也是想让这次考试成为推荐凛凛花去研究院的助力吧,毕竟是全国统一的考试。

夏生:(也挺期待ATRI的成绩啊……)

期待得意门生的分数,也算是当老师的乐趣之一。

凯瑟琳:所以今天开始到期末考试前就是考试复习时间。同学们加把劲
龙司:考完就是暑假了。没办法,加油吧
水菜萌:嗯,加油吧

尽管讨厌考试,大家在做这种有校园气息的事情时还是很积极的。

凯瑟琳:你也要参加考试,给班级平均分做点贡献
夏生:我明白。名义上我也算是这里的学生嘛

下一节课的时间。
我独自站在天台上。
手上拿着今早收到的信封。
寄信人是……斑鸠宗司,也就是我的父亲。
信里提了两件事。尽管多年没有联络,信中也只写了几句平淡而简短的话。
《我安排了你回研究院上学,学费也有办法解决。》
这是第一件事,空了一行之后还有另一句话。
《八月三十一日的时候,你也去看看吧。》
八月三十一日是火箭的发射日。
我抬头看向天空。
翻腾的巨大积雨云在湛蓝青空中升起。
我尝试去想象火箭飞向彼岸的身姿。

夏生:……

但却想象不到那一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再也无法想象出火箭飞向未来的样子。
回到教室后,大家正按年级将桌子拼到一起自习,复习着今早凯瑟琳宣布的期末考试。
ATRI则在各桌之间来回忙活着。

ATRI:这里啊,是这样解的。听好了……
洋子:哇,原来如此。ATRI亲是个很聪明的机器人呢
ATRI:哼哼!我是高性能的嘛!

ATRI现在是班内成绩最好的学生。因为我刚才不在,她就替我指导其他学生的学习吧。

凛凛花:啊,夏生老师回来了!那个,这题教教我……
水菜萌:阿夏,我也有不懂的问题……
龙司:你去哪了啊,阿夏,翘课吗?不过也是,这种水平的考试对你来说就是小事一桩吧
夏生:刚才有点事

我岔开话题,坐到位置上。

龙司: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啊
龙司:有心事吗……?
夏生:收到我爸的信了
龙司:你爸?造火箭那个吗
夏生:他帮我安排了回研究院的门路

教室内吵吵嚷嚷。
却因为我的一句话突然安静了下来。

凛凛花:夏生先生……你要转学了?
融:哎……要走了吗?
美代:我不要……

大家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时龙司开了口。

龙司:这不挺好吗!以你的能力可不应该留在这里
水菜萌:嗯,就是啊。恭喜你阿夏

其他人也对我表达了祝福。

夏生:还没决定呢。只是我爸寄了封信过来而已
ATRI:这是很好,很~~~好的事情啊!就回研究院吧夏生先生
ATRI:夏生先生你要拯救地球对吧?
夏生:是啊……

虽然是我下令让ATRI装作和平时一样,但还是无法直面她伪装出的感情。

水菜萌:这样一来感觉会很寂寞呢
凛凛花:夏生老师……要给我们写信哦
龙司:……
龙司:随便挑吧,我请客

放学之后,龙司带着我来到平时常光顾的粗点心店。
我们坐在长椅上,喝了一口温热的碳酸饮料。

龙司:呼……好想喝冷饮啊!

常温饮料的甜腻感有点齁嗓子。
喝了三分之一后,龙司开口说道。

龙司:你老爸联系你了,这不是挺好吗。他并没有抛弃你啊
夏生:……谁知道呢
夏生:他把性命都赌在了火箭发射上。因为社会群众的排斥,资金筹备似乎很困难,工资也全都拿去充当开发费用了
龙司:但他还是帮你解决了学费吧?

这件事的确让我意外。也许是火箭发射有了眉目,经济状况有所好转吧。

夏生:可能是弥补自己没有尽过父亲的职责吧
夏生:总之就是想减轻负罪感而已

对于这件事,我已经提不起劲去正面顶撞他。

龙司:这也是亲情吧。如果不把你当回事,那不会产生负罪感了
夏生:……

龙司说的没错。以前的我无法接受,但现在的我却稍稍理解了老爸的想法。
老爸所做的事,就和那天的我一样。

夏生:我必须拯救地球……
夏生:否则……我就无法得救。我就太可怜了

心爱的妻子突然丧命,儿子失去了右腿。
遭受到无妄之灾时,人必须坚守住自己的内心,否则就会变得支离破碎。
老爸是靠拯救地球这件事,来抵消自己对妻儿的愧疚。
如果没能成功,去世的妻子就显得更加悲惨了。

夏生:我不想回研究院
龙司:喂,阿夏
夏生:我不是出于逆反心理。是真的想留在这里,留在你、水菜萌以及大家的身边
龙司:你小子……
夏生:我是第一次交到能无话不谈的朋友
夏生:也是第一次过上快乐的校园生活……第一次与他人互相帮助……
龙司:也挺会撒娇的啊

龙司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

龙司:你还真可爱啊,阿夏
夏生:喂,别这样

被他这样调侃有些害羞,但也有些开心。
我终于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研究院不值得让我舍弃现在幸福的日子。

龙司:哎呀,抱歉。阿夏你是这么想的话,那就算了

龙司虽然没有多说,但一定是在担心我吧。怕我出于逆反心理而误了自己的前程。

龙司:我也希望你能留在这里。毕竟好不容易才成为朋友的

龙司露出放心的神色,喝起了饮料。
我看着他的侧脸,下定决心说道。

夏生: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龙司:啥啊,真稀奇
夏生:记得以前说的幽灵岛吧?我想到那座岛上去
龙司:?怎么又要去……
夏生:那不是幽灵岛,而是我外婆建造出的人工岛。是个在漂浮海面的浮体
龙司:真的假的!?
龙司:虽然她被称作怪人、魔女之类的,不过幽灵岛居然是乃音子婆婆建造的啊……
夏生:千真万确,我在家里找到了开发资料。她似乎是和某个企业共同开发的,但我查了一下,那家企业已经沉入海底,彻底消失了
龙司:果然是兵器吗?要塞一样的岛上堆积着导弹……
夏生:你这是从哪来的传言啊。不是的,那是用来测试在浮体上自给自足的实验设施
夏生:它被命名为伊甸
夏生:外婆以前是海洋地质学者,她预测到了不久的将来,大部分陆地会沉入海中。于是想抢先布下延续人类文明的后路
龙司:你们家满堂高材生啊……老爸造火箭,外婆造岛……
龙司:可是你为什么又想去那里?要继承乃音子婆婆的研究吗?
夏生:我想把ATRI带去
夏生:她失去了记忆。我想让她执行曾经的主人……我外婆交给她的最后一道命令
龙司:但是,那座岛总是飘在海流汹涌的海域,试图接近的渔船都会翻船啊
夏生:我知道很危险,所以才来拜托你
龙司:只能来求我这个好兄弟吗。你都说到这地步了,我也无法拒绝啊
龙司:什么时候去?
夏生:能早就早,已经没时间了
龙司:知道了,那等期末考试结束后就出发吧

考试结束就是暑假,时间正好。
只可惜还要再浪费几天时间。

龙司:说起来ATRI去哪了
夏生:差不多该回来了啊……

ATRI一个人出去买晚饭了。
说曹操曹操到,ATRI正好提着购物袋走进了旁边的肉店。

ATRI:请给我这个—
肉店老板娘:哎呀,欢迎光临,小ATRI。你今天也很可爱呢
ATRI:是的。我是高性能的嘛♪
肉店老板娘:我家女儿也受学者老师关照了。送你一个可乐饼哦
ATRI:非常感谢!

ATRI向肉店老板娘轻轻点头,接过东西后就跑到了我们这边。

ATRI:夏生先生,久等了—
ATRI:来,送你这个。是送给夏生先生的

ATRI把刚才赠送的可乐饼递给我。

ATRI:刚炸的,肯定很好吃
夏生:一人一半吧,你也想吃吧?
ATRI:呜……你怎么知道的!?
龙司:当然是因为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ATRI:烦、烦死了,白痴龙司!
龙司:你说谁白痴啊,废物
ATRI:这次考试就能完全暴露出你的白痴程度了。哼哼哼,真是期待
龙司:啧,这家伙……

龙司和ATRI一如往常互相拌嘴,我看着这一幕心中苦乐参半。这时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陌生人:……

我平时窝在船里,所以大半的居民都不认识。
但我还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夏生:(是外地人吗……?)
陌生人:……

那个男人察觉到我的视线,若无其事地迈开脚步拐进小巷消失了。

夏生:那是什么人……
龙司:怎么了?
夏生:没事
ATRI:好了,我们回去吧夏生先生。再跟白痴龙司待在一起,连夏生先生你也会变成白痴的
龙司:走吧走吧。赶紧回你们的爱巢亲热去
凛凛花:小花老师!
凯瑟琳:别用那个名字叫我。什么事?
凛凛花:你在干什么?
凯瑟琳:在看考研究院的相关资料
凛凛花:我知道,是夏生老师的学校!
凯瑟琳:你也要去那里上学
凛凛花:我想去!想变得跟夏生先生一样!
凯瑟琳:所以得努力学习啊
凛凛花:我喜欢学习。很有意思的!
凯瑟琳:要是学生都像你这样,当老师的就轻松多了
凛凛花:大家都说要努力准备考试哦。成绩不好的话学校就会消失吧?我才不要那样
凯瑟琳:是啊。不只是你,希望大家都能考个好分数,昂首挺胸地让这所学校存在下去
凯瑟琳:……对我的生活而言也一样。丢了这份工作,我就找不到下家了
凛凛花:别担心,小花
凯瑟琳:别用那个名字叫我
凛凛花:…………
凯瑟琳:怎么了?
凛凛花:外面有个不认识的人
凯瑟琳:不认识的人?
陌生人:…………
凯瑟琳:那是谁啊……不像是镇上的人吧
凛凛花:嗯,从来没见过他!
凯瑟琳:……可又有点面善……
陌生人:……
凛凛花:啊,他跑了!好可疑啊
凯瑟琳:那个男人,难道是……

我们回到船上,ATRI提着购物袋走进厨房。

ATRI:饿了吧,我马上准备饭菜
夏生:嗯,拜托了

多亏了水菜萌办的料理部,ATRI学会了做饭。现在她理所当然地负责着我的伙食。

夏生:期末考试结束后马上就去伊甸。去那座岛上的话,应该能取回你的记忆
夏生:可能要在海上过夜,提前做好必要的准备吧
ATRI:……

ATRI在厨房内怔怔看着摆开的食材。
仿佛耗尽了生命,变成一个普通的人偶。

夏生:怎么了ATRI
ATRI:不……没什么

ATRI回过神来,从口袋中掏出日志,然后翻开本子开始阅读。

ATRI:……

她合上笔记放回口袋,若无其事地开始做饭。
在等她做饭的这段时间,我则调查着外婆留下的与伊甸相关的资料
过了一阵子,ATRI将饭菜端了过来。

夏生:嗯,真好吃

虽然她做饭时的奇怪举动让我有些担心,不过饭菜还是和平时一样美味。

夏生:这也是在料理部学的吗
ATRI:是的。水菜萌教我的
夏生:这样啊
夏生:……
ATRI:……

ATRI跟着我陷入沉默,完全不做多余的交流。
和现在的她待在一起让我感到窒息。即便是谎言、是伪装都无所谓,我想听到投入感情的对话。
仿生人本来就是如此,只需要接受事实就行了。

夏生:(我以为ATRI拥有心,所以才向她告白了)

这却会成为毫无意义的过往,我不禁悲从中来。
我心灰意冷地吃着饭,饭菜的美味更是加重了我的痛苦。

ATRI:请问……夏生先生
夏生:什么事?

ATRI主动搭话让我感到欣喜,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ATRI:……

ATRI一言不发地将写着“YES”的枕头抱在胸前。

ATRI:今晚怎么样呢
夏生:……
ATRI:昨晚夏生先生你似乎睡不着,让我帮助你睡个好觉吧

她将写着“YES”的那一面推到我面前。

ATRI:请用
夏生:……你这家伙啊,变成这样了还试探我……

我失望地抢过枕头,把写着“NO”的一面对着她。

ATRI:“NO”啊……真遗憾

她看上去有几分失落,但也只是我一厢情愿产生的幻觉吧。
ATRI沮丧地拿回枕头,回到床上。
几天后,迎来了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

凯瑟琳:好了,到此为止,大家放下笔
凯瑟琳:答题卡都填了吗?

答卷收回后,要寄往举办全国统一考试的文科省。
这个镇子没有网络,所以要将手写的答案邮寄过去,不过也会在另一张纸上写下答案用于自我评分。

水菜萌:唉……好难啊
洋子:我也是,完全不懂啊~~
龙司:我还挺有自信的。估计能逃过挂科吧
洋子:这没什么可得意的吧……
水菜萌:小ATRI怎么样?
ATRI:哼哼哼,答案全都写上了咯
水菜萌:噢噢,好厉害
ATRI:考试就是性能测试。我可是集高精尖技术于一身的仿生人,这关乎我的身份
ATRI:毕竟我可是高性能的
水菜萌:也学会了很多料理呢
ATRI:没错

考试结束后的教室内气氛一片轻松,我背着包站了起来。

夏生:龙司,准备好了吗
龙司:这就要去了吗
水菜萌:小龙,你们要去哪?
龙司:差不多算是……打捞间的工作吧
凛凛花:工作?我也去我也去
龙司:你留下来看家。这次可能有点危险
凛凛花:我已经长大了!没事的!
龙司:不听话就说明你是没长大的小鬼
凛凛花:那我听话
水菜萌:有危险……你们要做什么?就你们几个人没问题吗?
ATRI:交给我吧,有高性能的我陪着呢
夏生:抓紧时间,马上走吧
ATRI:好的
龙司:那我们就去了
凯瑟琳:你们这帮孩子要打零工倒是没关系,不过万事小心啊
龙司:知道了知道了

我们去商店街买回了食物、水、汽油。
把东西堆到船上,我们马上开始做出发的准备。

龙司:为什么这么着急?明天开始就是悠闲的暑假了啊
夏生:因为没时间了
龙司:什么没时间啊
夏生:……
龙司:不想说的话,那就算了
水菜萌:阿夏--
夏生:怎么了,水菜萌
水菜萌:拿着,这是便当。妈妈让我拿来给你
凛凛花:说给你吃!
龙司:凛凛花也来送行了啊
凛凛花:……小龙、夏生老师、ATRI。不能做危险的事情哦
夏生:……
龙司:害这种小孩子担心,罪孽深重啊你……
凯瑟琳:……大家考得都比预想中好呢
凯瑟琳:都为学校的存续而努力了吧
凯瑟琳:神白水菜萌……七十二分。在这种学校,而且还有段时间没有老师,她真的很努力啊
凯瑟琳:斑鸠夏生,一百分。……对他而言这根本算不上考试吧
凯瑟琳:野岛龙司……三十三分勉强及格。这点分数还在我面前说大话,看来有必要管教他一下
凯瑟琳:ATRI……这孩子肯定轻松过关吧。尽管不如夏生,但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可惜不是正式的学生
凯瑟琳:……哎?
凯瑟琳:……零分,答案全错
凯瑟琳:而且都像是小孩子乱写的答案……
凯瑟琳:怎么回事啊,开玩笑吗……?
凯瑟琳:……
凯瑟琳:哈啊,哈啊,哈啊……夏生!
水菜萌:花子老师
凯瑟琳:别用那个名字叫我!夏生他们呢!
凛凛花:夏生老师他们已经走了。明天才能回来
凯瑟琳:啧……
水菜萌:发生了什么吗?
凯瑟琳:有点事……ATRI的情况怎么样?
水菜萌:小ATRI?很正常啊。是吧,凛凛花
凛凛花:嗯……感觉……她好像和夏生老师吵架了似的
水菜萌:是吗?我觉得和平时一样啊?
凛凛花:唔……搞不懂
凯瑟琳:……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凛凛花:小花老师,考试好开心啊!我还想参加
凯瑟琳:都是你平日努力学习的成果啊。有不明白的地方吗?
凛凛花:嗯,有!我写在笔记本上了
凯瑟琳:这样啊,那回去后复习一下吧
凛凛花:嗯,好!
凛凛花:嗯?那是谁啊
凯瑟琳:?
凯瑟琳:--
没见过的男子:……
凯瑟琳:上次看到的人影果然是你啊,安田
安田:好久不见,小佐田小姐
凯瑟琳:你来干什么
凛凛花:那个,他是谁啊? 小花的熟人吗?
凯瑟琳:……算认识吧,以前发生过一些事
凯瑟琳:……你知道ATRI的存在吧。于是就利用了我
安田:是啊,我知道,然后就利用了你
安田:你明明已经成功回收了,为什么那个机器人还逍遥自在地生活在镇子里
凯瑟琳:因为拥有者拒绝出售啊。虽然是有期限的
安田:嗯……
安田:你以前是老师对吧
凯瑟琳:现在也是,我已经转行了
安田:那你应该听说过传闻吧,以前在学校发生的那个事件
凯瑟琳:事件……?
安田:你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凯瑟琳:啊,等一下!

(拉着)

凛凛花:……
凯瑟琳:怎么了,凛凛花?
凛凛花:不行,别去追他。那个人……好可怕
凯瑟琳:没事的,我就留在这儿
凯瑟琳:不过保险起见,先不要坐小船出去了
凛凛花:嗯……

船只乘风破浪,驶向大海。
我们朝着外婆遗留资料中记载的神秘人工岛“伊甸”进发。
去伊甸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我对此深信不疑……

龙司:幽灵岛在哪,你应该知道吧
夏生:只知道个大概
夏生:浮体一般都会下锚固定到海底,不然就会随着海水飘走
夏生:但伊甸似乎没有固定,就飘荡在海上
龙司:那就不能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了吧
夏生:没错。但那座岛却能办到,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龙司:难道……那座岛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四处漂流?

龙司说得像是三流鬼故事。
我摇摇头。

夏生:是因为海流

我把外婆留下的近海海流资料拿给龙司看。(原文中“外婆”处写的是“祖母”)
两股巨大海流相交在一点。

龙司:顺着这股海流漂流,然后在这附近碰上另一股,这次在这边……
夏生:于是就成了在同一片海域来回漂流的小岛

这应该不是设计之初的意图。因为连外婆也曾迷失了伊甸所在的方位。(原文中“外婆”处写的是“祖母”)

龙司:可是幽灵岛总是从雾中冒出来的吧?肯定有原因

龙司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我满不在乎地对他说道。

夏生:雾气缭绕也与海流有关。陆地上吹来的湿热空气飘到海上,被海流冷却下来就产生了雾气
夏生:所以它总是伴随着雾气出现,正说明了那座岛是随着海流漂流
龙司:那么雾气就是那座岛的特征吗
夏生:没错,靠近雾气后ATRI应该能感知到那座岛的存在
龙司:你还有这种功能吗?
ATRI:哼哼哼,毕竟我是高性能的嘛

基本能够判断ATRI会捕捉到伊甸发出的信号。

夏生:首先进入起雾的海域,然后就靠ATRI的感知器寻找伊甸
龙司:然后呢,要怎么上岛?
夏生:……不知道。文件上没有记载上岛的方法。等找到以后再见机行事吧
龙司:……

龙司愁眉不展地注视着海图。

龙司:阿夏,虽然你说赶时间,但还是不要太乱来啊
龙司:我上次也说过了,以前有人企图登上幽灵岛,最后发生翻船事故
龙司:如果到时候感觉登陆有困难,我们就先打道回府
夏生:……嗯

我点点头,但声音和表情透露出了我心有不满。

龙司:怎么了,暑假还长着呢。慢慢来吧,兄弟
ATRI: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快要到上次发现那座岛的地点了

ATRI能通过GPS得知当前的坐标,在这方面的性能,的确很高。

夏生:停船,准备下潜

我们熄灭引擎,抛下船锚准备潜水。

ATRI:换好啦

ATRI换好泳衣走了出来。
我把拐杖交给龙司。

夏生:如果潜水的时候伊甸出现了,马上通知我们
龙司:知道了
夏生:……ATRI跟上来了吗

我透过窗户看了看抓着外框架的ATRI。
她无法自行浮起,万一在深海中掉队就无计可施了。
所以我们就在她身上系了一根救生索,如果在海底操作时觉得碍事也可以解开。
下潜片刻后就看到了海底。
我朝ATRI打了个信号。

夏生:找到那个就告诉我
ATRI:……

ATRI比划了个手势表示明白。
在海底探索了一阵后,她发现了我们的目标。

ATRI:……

我开着潜水艇朝她所指的方向前进,发现了海底铺设的电缆。
电缆延伸向了大海中心。

ATRI:……

ATRI解开救生索,脱离海蛇号独自向海底游去。(原文中“海蛇号”写成了“白蛇号”)
她拿起电缆,顶端明显已经断裂。

夏生:龙司,听得到吗
龙司:听得到,怎么了
夏生:找到海底电缆的断口了,把铅锤放下来
龙司:了解

我确认龙司放下铅锤后,沿着电缆原路返回。
铅块落在了我们一开始下潜的位置。
上面系着一根绳子,连接向海面上的浮标。
铅锤是用来固定浮标的重物,能帮我们在海上留下标记。
这些都是外婆曾经在海洋调查时使用的工具,现在则时常活跃于我们的打捞工作中。(原文中“外婆”处写成了“祖母”)

夏生:ATRI,把海底电缆系在铅锤上

她用带去的绳索把海底电缆和铅锤系在一起。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电缆飘走,拉起铅锤时也可以把电缆一起拉上来。

夏生:很好,该回去了

确认ATRI抓紧了海蛇号的外框架后,我便向压载水舱注入了压缩空气。

龙司:我说,为什么要在海底电缆那留标记啊?
夏生:直觉告诉我,那些电缆和伊甸有关,应该联接着大陆和伊甸

虽然似乎在伊甸漂流的过程中被撕裂了。

龙司:是通信电缆之类的吗
夏生:应该是。登上伊甸后也许需要把那些电缆重新接上
龙司:原来如此,提前布好了局啊
夏生:也有可能会白费功夫
龙司:不,就是因为你总是有先见之明才值得信赖
ATRI:我换好衣服了
夏生:ATRI,辛苦你了
ATRI:我帮上忙了吗?
夏生:当然,这可是只有你能完成的任务
ATRI:嘿嘿,我的高性能发挥出来啦♪
ATRI:跟在船上等消息的龙司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龙司:啰嗦。要是没有我,谁帮你们把铅锤放下去啊
夏生:龙司是好心来帮我们的,要好好向人家道谢
ATRI:唔……辛苦你了。对龙司而言已经算很有用了
龙司:哈哈哈,感谢我吧废物萝卜子
ATRI:呣呣呣……明明是个白痴还这么嚣张!
ATRI:凯瑟琳老师肯定在痛苦地抱着脑袋改考卷
龙司:别说了,太真实了
ATRI:……
龙司:啊,怎、怎么了……对不起,是我说得过分了

ATRI突然泪如雨下,引得龙司一阵慌张。

ATRI:啊,不用在意。只是因为刚才下了海,现在在清洗眼球而已
ATRI:我没有像人类那样哭泣的功能
龙司:这、这样啊……别吓我啊

在他们要好(?)地斗嘴皮子的时候,我拉动船锚开动了小船。

夏生:ATRI,有什么感觉吗?

我们进入伊甸飘荡的海域已经半天了,什么时候遇上都不奇怪。

ATRI:……有,不过非常微弱

ATRI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了我。
龙司正在船舱里开着大音量听广播。
平时用的收音机需要节约电池,所以听广播的时间很有限。
他曾说过很羡慕我用的是风力发电,可以听个尽兴。

夏生:应该会从西边飘过来,差不多也该起雾了

空气渐渐变得潮湿,皮肤上有种黏糊糊的感觉。

ATRI:这样啊
夏生:马上就能让你执行最后的命令了

那座岛呼唤着ATRI,证明“最后的命令”就在岛上。

ATRI:……
夏生:你没有感觉到喜悦吗
ATRI: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悦”
夏生:……这样啊
夏生:我能问个问题吗
ATRI:请说
夏生:你知道自己的机能会停止吧
ATRI:是的
夏生:那为什么还要学习?
ATRI:嗯?我不懂这个问题的意思
夏生:就是说……机能停止就等于失去一切,那你去上学的意义又是什么?

在明知自己朝不保夕的情况下,没有人还会想上学,因为这毫无意义。

ATRI:为了成为更有用的仿生人
夏生:学做饭我可以理解,是为了做给我吃吧?

ATRI点点头。
仿生人诞生之初就被设置成会为主人奉献一切。

夏生:但是学习却没有意义,或者说是为了哄我这个老师开心吗?

ATRI摇摇头,明确表示否定。

ATRI:是为了提高自身的有用性
夏生:提高了又怎么样,要用在什么地方
ATRI:我没有预知未来的功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用上的机会

她冷冷抛出的话语让我感到烦躁。

夏生:所以我都说你这是浪费时间了。因为你马上就要—
ATRI:马上就要……什么?
夏生:……抱歉,差点就说过火了
ATRI:没关系,我没有感到伤心的功能,请尽管说出来
夏生:我都说不想说了
ATRI:好的

…………
我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陷入了沉默。
然后ATRI便开口向我发问,仿佛将这当成了化解沉默、彰显自身能力的好机会。

ATRI:您为什么不回研究院去呢?
夏生:又说这个啊……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这里的生活
ATRI:留在这里也能拯救地球吗?
夏生:不能。我也没打算救
ATRI:……
夏生:人类是有极限的。先要拯救周围五米内的人,产生的连锁反应若能覆盖到到整个地球,那么大家都能得救
夏生:我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意识到了这样是无法改变任何事物的
夏生:你也许无法理解,但这就是人类的幸福
ATRI:那不是幸福
夏生:嗯?你凭什么断定
ATRI:不是断定,而是事实。那并不是幸福
夏生:我的幸福由我来做主
ATRI:如果固执己见就能让现状算作幸福,那么据推测,幸福与不幸都是毫无价值的概念
夏生:那你告诉我,我的幸福是什么啊!
ATRI:是—
龙司:喂,阿夏—

龙司从船舱里伸出了头。

龙司:我饿了,开饭吧。就吃水菜萌给的便当
夏生:……好,马上去

我动手停船抛锚。
看来今晚要在这过夜了。

夏生:走吧,ATRI
ATRI:好的♪

独处时间宣告结束,ATRI的脸上浮现出状似表情的动作。
船只摇晃的声音将我吵醒。
窗外一片漆黑。我看了眼时钟,现在已经到天亮时间才对。
摇晃变得更加剧烈。

夏生:起浪了吗……

我正准备装上义肢起床……

ATRI:夏生先生

ATRI已经完全苏醒。

ATRI:呼唤我的声音就在附近

我出去一看,四周被浓郁的迷雾环绕,如同深夜一般黑暗。
浓雾对面泛着赤红的光芒,就像是灵魂在飘荡。
小船在巨浪中猛烈摇晃。
ATRI扶住了险些摔倒的我。

夏生:麻烦你了
ATRI:没有关系,这就是我的职责

终于,灰暗的雾气中显现出了黑色的轮廓。
在浓雾的背后,隐隐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夏生:伊甸……
ATRI:它在呼唤我……没错,就是那里发出来的
夏生:龙司!醒醒,龙司!
龙司: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龙司揉着眼睛走出船舱。

龙司:喔!?那是啥!!!
夏生:是伊甸,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伊甸正要从我们面前飘过。

夏生:漂流速度比预想中快,我们得追上去!
龙司:等等,先拉开距离!

翻腾的巨浪一刻也没有停歇,小船仿佛一片飘摇不定的树叶。
我拉起船锚,启动引擎。

龙司:等一下,看那边!

伊甸周围环绕着汹涌的波浪,仿佛在阻止我们登陆。

夏生:原来如此,是伊甸制造出的波浪啊……

恐怕是巨大浮体摇晃产生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波浪,因此靠岸也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但我们只能知难而上。

龙司:真会翻船的!今天看看情况就回去吧!
夏生:没时间了,放弃这次机会又要等好几天!
龙司:有什么关系,不就等几天!
夏生:当然有关系!在等几天ATRI会死的!
龙司:你说什么?
夏生:哇!?

波浪横拍在船身上,我从驾驶席上被甩了出去。
仔细一看,伊甸与我们的小船已经近在咫尺。

龙司:完蛋,撞上了。该拉开距离了!

龙司开动小船。

夏生:等一下,现在也许能登陆,给我一个救她的机会
ATRI:危险,夏生先生

巨浪再度从侧面袭来。
紧紧抓住船舷的我忽然被掀到空中。

ATRI:夏生先生!!?

我仰望着上空中摇曳的红光—
转眼坠入了无边黑暗。
耳边传来小鸟的轻语。
脸颊感受到被戳弄的痛痒感。

夏生:唔……嗯……

我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无垠蓝天。

夏生:我……做了什么

动动脑袋,听到了草叶摩擦的声音。
我慢慢支起身体。

夏生:这……是什么地方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风景。
地面满是青草野花,天空湛蓝如洗。
小鸟在这片广阔天地中自由翱翔。
我环顾四周……

夏生:有座塔……灯塔么

一座形状奇特的高塔矗立于大地,直指向天空。
那座塔正在左右摇摆。

夏生:不对,是地面在摇晃吧

四周除了小鸟鸣叫,还能听到阵阵涛声。
我刚想站起身,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情。

夏生:……义肢不见了

我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义肢。
而衣服和头发还有些湿润。
我终于想起自己经历了什么。

夏生:被甩进海里了……

我只记得自己沉入了漆黑的大海,之后发生的事完全没有印象。
这里似乎就是伊甸,可我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义肢估计是在落水时脱落了,我只好依靠仅存的一条腿勉励站起。
洗澡、起床时要拆卸义肢非常麻烦,所以我有时也会偷个懒只用单脚。我姑且先在四周转了一圈。

夏生:好美的岛啊……

视线拔高之后,我真正看清了这座岛的模样。
岛上水草丰茂,鸟语花香。
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如果我有虔诚的信仰,肯定会以为自己溺死在海中,升入了天国吧。
我走进小河,用手捧起一把水。

夏生:这是淡水吗……

从哪里流下来的?
这座岛应该不是很大,光靠雨水能积累出这么多水吗?
我向上游前进,寻找水源。
水是从一座人造建筑中流淌出来的。

夏生:这座建筑物是什么……也不像是巨大的净水器

我仔细调查了一番,发现墙壁上趴着绿色的毛毛虫。

夏生:这岛上还有虫子吗

也许小鸟就是以此为食,栖息在这里。
虽然我对生物并不了解,不过的确没见过这种虫子,真好奇这座岛的生态系统。
观察了一阵后,我察觉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夏生:这些虫子在啃食墙壁吗……

蜗牛会啃食水泥,并用其中的成分制造蜗壳,但这些虫子并没有外壳。
再仔细观察一下,还会发现虫子尾部排出了某种物体。
它将排出的黏液覆盖在先前的咬痕上……
我把青虫捏了起来。

夏生:……果然不是生物

这是虫型机器人。

夏生:是在修复墙壁老化的部分吗!?

这是啃食建筑老化部分,并且涂抹新材料加固修复的维护机器人。
我认真看了一圈,发现还有同样的虫子。

夏生:虫群自动维护着这座岛吗……

这里乍一看是自然的乐园,其实是用科学手段完美平衡出的人工产物。

夏生:淡水也是在这里制造出来的吗……厉害,这里好厉害啊!
夏生:是吧,ATRI!

兴奋起来的我习惯性叫了ATRI一声,然后忽然想起她不在我的身边。

夏生:这么说来,ATRI她……
ATRI:夏生先生!!?

她那时随着我跃入了海中。

夏生:……ATRI!!

我单脚快速蹦了起来,寻找ATRI的身影。

夏生:难道被甩到海里了……
夏生:ATRI------------!!!!
夏生:哎呀!!?

我绊了一跤,摔倒在松软的草地上。

夏生:好疼……
ATRI:没事吧,夏生先生
夏生:嗯?ATRI!

ATRI仰躺在地面上,身子埋在野草中,刚才我就是绊到了她。

ATRI:你没事啊……太好了……
夏生:ATRI,振作点!哪里出现故障了吗?

我打量了一下她的身体,没有发现肉眼可见的损伤。

ATRI:没有出现故障。只是为了帮助落水的夏生先生稍微勉强了自己一下,暂时会进入低功耗状态
夏生:你明明不会游泳,是怎么做到的……
ATRI:游泳的话,我已经在体育课上学过了
ATRI:用手划水,脚像海豚尾巴一样摆动

ATRI躺在地上想要重现当时的动作,但却提不起力气。

ATRI:如果拼命吸入空气,我也能获得浮力。剩下只要用全力划动手脚就行了
夏生:你抱着落水的我上岸了吗
ATRI:是的
夏生:为什么这么乱来……
ATRI:……?我为了夏生先生行动需要理由吗?
夏生:……是我连累了你啊
ATRI:是的。今后请不要这么鲁莽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懊悔在心中交织,无法克制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ATRI用颤抖的指尖擦掉了我的眼泪。

ATRI:人类很容易就会流泪呢。或者是因为掉进了海里,现在用泪水清洗眼球吗?
夏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抱紧ATRI不停哭泣。
她则无奈地任凭我宣泄自己的情感。

夏生:船呢……
ATRI:我不清楚

我站起身眺望海面,没有看到船只的影子。
太阳升起驱散了雾气,但岛外仍旧波涛汹涌,都是这座岛制造出的海浪。

夏生:是为了防止外人登陆吗?

有这个可能性,但也可能是构造上存在着问题,毕竟这只是处于实验阶段的产物。

ATRI:……?

一只小鸟停留在动弹不得的ATRI额头上,

ATRI:有什么事吗?
夏生:是想跟你玩吧
ATRI:那停在脸上也太没礼貌了……

ATRI无力地伸出指尖,逗弄小鸟。
然后又有几只小鸟飞来,停留在她的肩部、胸部以及头上。

夏生:真受欢迎啊
ATRI:有点烦人

她边说边将小鸟驱赶开。
在她和小鸟嬉戏的时候,我折了一根称手的树枝当作拐杖。

ATRI:明明有我在这,怎么还要用那种东西
夏生:你都累瘫了,就别提意见了。好好休息,我去那边看看

我拄着拐杖步行前去调查。
首先是岛中央的那座巨大建筑物。虽然刚才稍微调查了一下,不过还没搞明白怎么进去,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夏生:光看这里的话,会被当作军事据点也不奇怪……

这形状的确会让人联想成某种未知的兵器。
建筑物四周生长着茂盛的花草。
小鸟、昆虫以及小型维护机器人栖息于其中。

夏生:树上结了果子……而且也有水,应该不用担心饿死

我察觉到了这个世外桃源维持着美丽风光的原因。
刚才我发现了修复墙壁的青虫型机器人,现在又找到了几种类似的。
它们的外观就像是蝴蝶、蜘蛛等生物。

夏生:ATRI
ATRI:你回来了,夏生先生
夏生:你看,是你的同类

我把抓到的虫型机器人拿给ATRI看。

ATRI:这些虫子……是机器人吗?
夏生:它们有着不同的职能,不断为这座岛进行维护
夏生:这些东西也是机器人制造出来的,恐怕就是用岛上的草木作为材料。死后就回归大地,化为养料
ATRI:是用复数种类形成循环的系统吧

通过分工,来让小小的机器人组成一套庞大的系统。

夏生:以现代的技术水准来看,这已经算得上超科技了……婆婆是什么时候开始建造这座岛的

外婆生活在人类技术到达顶峰的时代,也许她在那时就预见到了海平面会上升。(原文中“外婆”处写的是“祖母”)

ATRI:……

这么说来,ATRI也算是超科技的结合体,以当今的技术完全无法再现。

夏生:这座岛好厉害啊……
ATRI:看起来很高性能呢
夏生:ATRI?
ATRI:我累了,先睡了

ATRI躺在草地上,进入了休眠状态。
感觉她心情不太好,是我的错觉吗?
太阳西沉时分,ATRI再次醒来。

ATRI:……
夏生:你醒了啊,早上好
ATRI:……看起来像是傍晚,其实已经是早上了吗?
夏生:不,就是傍晚
ATRI:那就不该说早上好了。晚……贵安
夏生:不知道怎么说的话,说早上好就行了吧
ATRI:话说,夏生先生你为什么没穿衣服?
夏生:因为衣服湿了啊,还在晾干。就上半身裸着而已,下半身穿着呢
ATRI:……那为什么我也裸着呢
夏生:因为衣服湿了啊
ATRI:夏生先生把我脱光了么。人类把这种行为称作好色
夏生:你天天穿成那样跟我一起睡,现在还介意什么
ATRI:……趁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吗?
夏生:谁知道呢
ATRI:人类把这种行为称作好色
夏生:开玩笑的。什么都没做。我还没堕落到对睡着的人下手
ATRI:不好说。夏生先生跟小时候比起来堕落多了
ATRI:那时候拥有更加坚定的意志
夏生:长大以后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啊
夏生:你能起来吗
ATRI:要说能不能的话,那倒是能。只是还没有恢复机能
夏生:这样啊,那就别勉强自己了
夏生:我采了果子回来,先吃饭吧
ATRI:……

ATRI似乎有些不满。

夏生:你不吃吗?
ATRI:反正我也不能摄取营养
夏生:好吃就是高兴,不是吗?吃吧

我剥开果皮,递到她嘴边。
ATRI注视着眼前的果子。

ATRI:……夏生先生不靠帮助,只靠一条腿去采了果子吗?
夏生:反正你熟睡的时候我也没事干
ATRI:然后,现在还帮我剥开了果皮
夏生:很轻松就剥掉了,别在意
ATRI:这是关乎我机器人身份的问题
ATRI:……我果然是个废物。这本来是我的职责才对
夏生:随机应变而已。照顾机器人也是主人的职责吧?

平日里都是我帮她刷牙。

ATRI:如果我真是战斗机器人,那该多好啊……

ATRI用嘴接住我手中的果子,被酸到脸都皱了起来。

ATRI:酸酸的真好吃……
夏生:外边还长着好多果子,明天也吃这个吧
ATRI:我会快点恢复的,明天我去摘
夏生:……
ATRI:您怎么了,为什么一脸不情愿?
夏生:感觉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ATRI:派不上用场还好吗?
夏生:因为你以前都没有依赖过我啊
ATRI:现在也没有依赖
ATRI:……但是,夏生先生想这样的话,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配合了
ATRI:靠过来一下
夏生:?

我听话地靠过去。
然后ATRI就抱住了我。

ATRI:……这是在模仿撒娇鬼小夏。我不懂其他的撒娇方式
夏生:我是这样撒娇的吗?
ATRI:是的

ATRI果断答道,然后抱着我闭上了双眼。

夏生:还要睡吗?
ATRI:啊—

ATRI像小鸟乞食一样张开嘴,我将果子喂到她的口中。

夏生:好吃吗
ATRI:酸酸的真好吃……
夏生:多吃点,早点恢复
ATRI:我摄取不了营养,没办法加快恢复的。我是个废物真的很抱歉

一本正经道歉的ATRI也很可爱,我们就这样一起吃完了果子。
到了夜晚,ATRI稍微恢复了一些活力。

夏生:天气变冷了啊

夜风中带着些许凉意。
我穿上了晾干的衣服。

夏生:你也把衣服穿上吧
ATRI:……我就保持夏生先生喜欢的样子
夏生:穿上
ATRI:……
夏生:你这怀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ATRI:这是无声的质问。真的想让我穿上衣服吗
夏生:真的真的,快点穿上

ATRI窸窸窣窣地穿起衣服。

夏生:ATRI。我说你啊,还是想不起命令的内容吗?

ATRI苦恼片刻后答道。

ATRI:……对不起,完全想不起来
夏生:那你不知道这座岛吗?外婆应该想交给你某个任务
ATRI:……我不知道
夏生:是么……

我以为上岛后就能唤醒ATRI的记忆,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夏生:只能进入内部找出你的任务了吗
夏生:明天天亮后就去找那座建筑物的入口吧
ATRI:请问……
夏生:什么事?
ATRI:……我能再做一会儿爱撒娇的孩子吗
夏生:可以啊,不过你这是怎么了,不像你啊

功耗降低后连内心都变得柔弱了吗。
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她不应该会表现出虚假的感情才对。

ATRI:我只能通过撒娇为夏生先生做贡献了
夏生:……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ATRI:刚才我撒娇的时候,夏生先生的表情挺享受的
夏生:……

这几天,我们两个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自从知道她的感情是伪装出来的之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

夏生:你想撒娇的话,我不介意
ATRI:那么,嘿咻……

ATRI倚靠在我身上,我从身后抱紧了她。

夏生:这样真暖和啊
ATRI:……我也是
ATRI:现在输出功率降低,体温低下。……感觉到了夏生先生的体温
夏生:我来温暖你吧
ATRI:不需要,就算温暖身体也无法恢复机能

真冷淡啊。

夏生:……那就算了

我正打算放手,ATRI又拉住了我。

ATRI:请不要放手
夏生:不是没意义吗?
ATRI:尽管对恢复机能没有帮助,但是夏生先生在身边……我的状态会安定下来
夏生:这应该叫安心
ATRI:可是我没有心

ATRI带着几分歉意答道。

夏生:没事,都一样。我一直认为你有心,对你的感情也没有变
夏生:所以才会因为能像这样抱住你而感到高兴
ATRI:……这点小事就会觉得高兴,夏生先生的性价比真高
夏生:不对,是因为你的高性能,光是抱着就会感受到幸福
ATRI:……我的高性能

ATRI似乎有些意外,嘀咕了一句后轻轻抱住我的手臂。
四周一片寂静。
入夜后鸟群纷纷归巢,只剩维护机器人拨动野草的声响。
以及远处绵延不绝的浪花声。
恬静平和的美好一夜。
简直要让我忘记自己身处孤岛绝境。

夏生:干脆我们两个就在这生活下去也不错吧

我突然轻声说道。

夏生:这里是真正的乐园。风景又好,又有水和食物
夏生:伊甸这个名字,好像也寓意着崭新的世界从这里开始。这不是正合适吗

亚当和夏娃或许也是这样生活的吧。

ATRI:……虽然我是高性能机器人,但并没有留下后代的功能
ATRI:要诞生人类新的历史,至少还需要一个人
夏生:无所谓了,反正早晚都会葬身海底。没有必要诞生新的历史

只在于如何迎接最后的结局。

ATRI:……
ATRI:这就是解脱吗?
夏生:是吧,我现在的心境就释然了

至少在失去右腿的那一天之后,今夜就是我最平静的时光。

ATRI:接受灭亡,坐以待毙就是解脱吗?
ATRI:乐园和墓地是同义词吗
ATRI:如果还有时间,就应该挣扎到最后

ATRI的一番话,把沉浸在幻想中的我拉回了现实。

夏生:这就是你面临机能停止,还要坚持上学的理由吗?

机能停止的仿生人就算身体能继承下去,记忆与知识还是会消失,因为大脑已经死亡。
在学习上的付出也会化为乌有。

夏生:……为什么要白费力气。你不知道这没有意义吗?
ATRI:如果因为终有一死就放弃挣扎,那人类的一生也都没有意义
ATRI:立刻死去反而代价会更小

人类的繁荣也都会失去意义。
毕竟地球自有命数,宇宙也终将迎来热寂。
但即便如此……

夏生:……我没办法那么坚强地活下去。再过几天,你就要从我的面前消失了啊

我不明白之后又该如何生活。
在与她相遇之前,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ATRI: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夏生:什么
ATRI:夏生先生,你刚才说死到临头还学习是白费力气
夏生:是啊,没有意义吧
ATRI:那么……夏生先生你又为什么要向我表白呢?
夏生:哎……?
ATRI:你应该已经察觉到我活不了多久。短短几天的恋爱就有意义吗?

ATRI向后仰起头,注视着我的脸。
她的双眼中不含任何感情,我却感觉到她在期待着我的回答。

夏生:我知道,我懂
夏生:但我还是表白了……因为我喜欢你
夏生: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上一个人,所以我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我一直认为自己不会喜欢上别人,但却像觉醒了本能一般,爱上了ATRI。

ATRI:那我换个问题。这也是浪费时间吗?
夏生:你是指我袒露真心吗?

ATRI点点头。
告白之后我与她结为情侣,又遭到背叛。
那些时光,只不过是ATRI在协助我编织自己的幻想。
我想开口否定,心里却没有自信。

夏生:(我知道她活不久,所以才想让她幸福)

想让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变得拥有价值。
ATRI一直表现得很满足。
于是我就以为自己给了她幸福。
但读了她的日志后,我才明白并非如此。
只不过是彻头彻尾的自我满足。

夏生:也许……是吧……
ATRI:……这样吗
ATRI:我不认为这是浪费时间。与夏生先生成为情侣的时间,比以往更有意义
ATRI:现在也一样。和你相互依偎在一起的时间,比以往有意义得多
夏生:你真坚强啊……
ATRI:因为我是机器人。没有会受伤的心
夏生:可在我看来,你就是个可爱的女孩
ATRI:……
ATRI:这是与生俱来的特性。不是我凭借自身努力获得的能力
ATRI:我想要凭借学习获得的能力,让自己成为有价值的存在

因为时间所剩无几,所以想抓紧时间完成自己的目标。
多么纯粹的动机。

夏生:ATRI,我也可以问个问题吗
ATRI:请说
夏生:在船上的时候还没有说完。我的幸福究竟是什么?

ATRI说现在的我并不幸福。
所以我反问幸福是什么,她回答时却被龙司打断。

ATRI:是未来
ATRI:你和我不一样,还剩下漫长的生命,还能创造许许多多的东西
ATRI:请不要舍弃自己的未来
夏生:你想让我回研究院去吗

ATRI点点头。

夏生:你想说我的未来在那里?
ATRI:是的
ATRI:如果地球不能得救,夏生先生也无法得到救赎吧?
夏生:哈哈哈……

我发出干笑,低下了头。

夏生:ATRI……你是在嘲讽我吗
ATRI:??
夏生:我不是你和学校里的大家所想的那种人……
ATRI:什么意思
夏生:……我是个差生
ATRI:夏生先生……是差生?
夏生:是啊,只剩下死要面子
ATRI:可你以前是成绩优秀的特招生……
夏生:一开始是的。优秀到蔑视其他学生和老师都绰绰有余的程度
夏生:我当时真心以为自己就是救世主
夏生:但也只是最初的那两三年而已……
夏生:越是学习我就越是明白,根本没有办法能拯救地球……
夏生:我厌倦了心力交瘁的每一天,成绩渐渐下滑
夏生:于是老师同学们平日里的小矛盾都浮现了出来,对我发泄着以往压制不住的不满和恶意
夏生:我失去了特招生免除学费的资格,所以就卖掉了义足
夏生:我以为稍微努力一下就能东山再起
夏生:但是……我失去了学习的目标,再也恢复不了从前的集中力
夏生:在研究院孤立无援,失去义足的我无法生存下去

幻肢痛的复发让我夜夜无眠。
生活变得一团糟,成绩一落千丈,没有人把我放在眼里。

夏生:就算回到研究院……我也没有自信能跟以前一样
夏生:我害怕发现自己是个毫无价值的存在

这才是我逃出研究院的真正理由。
学费的问题只不过是借口。先卖掉义足保住颜面,然后装成自己也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追忆完往事后,ATRI难过地轻声说道。

ATRI:……没有拯救地球的方法啊
ATRI:我也不会得救……
夏生:ATRI……?

她本应没有情感的侧脸上,透露出了悲伤。

夏生:你由我来救。就算救不了地球,总会有办法救你一个人
夏生:就是为了救你才来这座岛的
ATRI:嗯……

我想让ATRI幸福,这份想法仍然没有改变。

ATRI:我到底是什么呢……

轻声嘀咕的ATRI显得忐忑不安。
我们在草地上依偎着度过一夜,白天再度开始探索小岛。
ATRI经过一夜休息终于恢复了精神,现在搀扶着我。

ATRI:我果然是很有用的高性能机器人吧

ATRI依旧面无表情,但语气有些蔑视岛上的维护机器人。

夏生:(同为机器人也要分个高下吗)

我转换思维,再次体会到了这座岛的厉害之处。

夏生:这岛挺大啊。草木很茂盛,感觉走不到岛的另一边
夏生:外婆居然能造出这么厉害的地方啊……

我心中并不全然是惊讶,冥冥之中想象出了这里是如何建造起来的。
恐怕就像是虫型机器人筑巢那样,花费了多年时间逐渐扩大的吧。
物质终究会老化腐朽,要避免只能予其生命。也就是说这是一座能够成长、自我修复的,拥有生命的小岛。
外婆是真心要将这里改造成地球沉没后的移居地。(原文中“外婆”处写的是“祖母”)

夏生:……还有这种方法啊

我在研究院时,以为只有阻止海平面上升,或者推动宇宙开发才能延续人类文明。
人类在浮体上长久居住根本不可能,我完全没考虑过这种方案。
外婆对研究抱有异常的热情,奉献了自己整个人生。(原文中“外婆”处写的是“祖母”)
即便在亲人眼中,她也是个古怪的人。

夏生:ATRI,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
ATRI:……这个方向传来了呼唤我的声音

我跟着ATRI沿着建筑周围探索,发现了一个像是入口的地方。
但我们却不知道如何开门,而且门口满是错杂的树根。

夏生:可恶,这不就进不去了吗

我拉扯了几下,但树根纹丝不动。

夏生:ATRI,靠你的力量能打开吗
ATRI:……
夏生:ATRI?
ATRI:解除限制器的话也许能打开,但我不推荐
夏生:为什么?
ATRI:逃离这座岛的时候,如果力量耗尽可能会很难办
夏生:你想执行主人最后的命令吧?已经近在眼前了啊
ATRI:是的。可是不能因为我的目的就让夏生先生死在这里
夏生:我不会死的,在这里也能活下去
ATRI:你想在我的机能停止后,一个人生活在这座岛上吗?
夏生:……

失去ATRI后,生活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了。

夏生:没有逃离这座岛的方法,先解决你的问题吧
ATRI:……

ATRI一言不发触碰了一下墙壁。
然后……

夏生:门开了……怎么办到的?
ATRI:我命令它开门了而已

我避开树根,总算进了门内。
带着ATRI一起进入了建筑内部。
建筑内部是仿佛神殿一般静谧的空间。

夏生:……这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ATRI:这是中央控制室。在这里可以控制伊甸的一切

ATRI回答道。

夏生:你怎么知道的?
ATRI:因为连接上了
夏生:?
ATRI:我和中央控制电脑连接在一起。看来我是作为伊甸的核心被迎接进来的
夏生:什么意思……?

我不懂她在说什么。

ATRI:我现在把资料拿给你看

宛如神殿的空间内亮起了光芒,虚空之中出现了一个窗口。

夏生:好厉害……

这是人类技术力到达顶峰时使用的技术,我在研究院也曾见过。
眼前的窗口中显示出了资料信息。

夏生:……让ATRI成为伊甸的管理员?
ATRI:……
ATRI:……我隐约记起来了。八千草乃音子想要赋予我的任务
夏生:是什么?你想起主人了么!
ATRI:乃音子想要让我成为伊甸的管理员
ATRI:普通的AI无法完全支配这座会成长的岛屿
夏生:这就是你寻找的“最后的命令”吗……

我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看向显示出的资料。

夏生:……嗯? 这是怎么回事

我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后,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夏生:这样的话,你就会……
ATRI:是的,我会死

外婆需要的只有ATRI的大脑。(原文中“外婆”处写的是“祖母”)
让ATRI的大脑与这里的电脑化为一体。
但光是连接在一起,大脑也终会随着ATRI的死而停止运行。看来那个时候—
ATRI沉睡时所用的密封舱,似乎是给仿生人长期休眠用的。在密封舱内就像是冷冻睡眠状态,不会消耗寿命。
这里也有相同构造的密封舱。
不同的是,ATRI会变成与现在完全不同的样子。也就是分解她的存在,让她成为伊甸的一部分。
也就是用来杀死ATRI的装置。

夏生:任务指的就是这种事情吗……那个臭老太婆!!!

我的谩骂声在室内回荡。

夏生:ATRI,你现在的主人是我!不需要遵从这种命令!
ATRI:是的,没有错

ATRI冷静地回答道。

ATRI:只是我要纠正一件事
夏生:什么事
ATRI:根据我刚才恢复的记忆,八千草乃音子并不是我的主人
ATRI:所以这个命令,也并不是我在寻找的“最后的命令”
夏生:你说什么……?
夏生:那你的主人到底是……
ATRI:我不知道

莫名其妙的事态令我陷入混乱,难道外婆不是作为ATRI的主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吗。(原文中“外婆”处写的是“祖母”)
前提条件全部崩塌,眼前又是无法理解的超科技装置。

夏生:脑子都跟不上了……那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来这里的

我懊悔地抱紧脑袋,这时旁边出现了一个新窗口。
是ATRI打开的吧,窗口中显示出了大海的画面。

ATRI:这是实时影像
夏生:……船啊,是龙司吗
ATRI:根据解析出的音频,可以听到二十世纪流行的轻快摇滚乐
ATRI:肯定没错。是完全感受不到理性的嘈杂音乐
夏生:龙司一路追上来救我们了啊
ATRI:我们走吧
夏生:但是还没调查这里呢
ATRI:夏生先生的性命要紧

ATRI拉着我的手走了出去。

ATRI:快看,那是我们的船
ATRI:喂------
ATRI:唔……好像没看到我们。夏生先生,拐杖借我一下

ATRI一把抢过我的拐杖。
她把衣服脱下来系在拐杖上。
然后举起拐杖用力挥舞。

ATRI:白痴龙司----------!!!!
ATRI:夏生先生也一起喊
夏生:龙司----------!!!!
ATRI:把白痴也加上……啊,他注意到我们了。船头朝向这边了

ATRI穿上衣服,把拐杖还给我。

ATRI:走吧,该离开这里了
夏生:嗯……
ATRI:等确保了安全以后再烦恼其他事

根据机器人三原则,仿生人被设置为最优先保护人类的生命。
ATRI无法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牺牲人类。

夏生:我们要怎么上船

岛的四周波涛汹涌,船只根本无法靠近。

ATRI:……有什么主意吗
夏生:……

我当然考虑过逃离小岛的方法。

夏生:我们能浮在海上就行了。这样龙司就能来接走我们
ATRI:是的
夏生:就用缠在树上的蔓草吧,还有这根拐杖
ATRI:这样要怎么浮起来?
夏生:别问,按我说的做

蔓草结实粗壮,我们用几根缠在一起做成绳子。
然后将绳子捆在拐杖上。

夏生:像掷标枪那样把拐杖丢到船上,能行吗?
ATRI:我试试
ATRI:……嘿!

丢出的拐杖落在船边的海面上。
龙司马上就明白了我的意图,捞起拐杖然后用蔓草缠住救生圈。
我们这边再拉一次绳子,就能拿到救生圈。

ATRI:原来如此
夏生: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我想了几个逃出去的方法

能得到龙司帮助的情况下就用这个办法。
剩下就是等待渔船通过,或者自己制造木筏之类的笨办法。

夏生:好了,走吧
ATRI:好的

ATRI把救生圈套在腰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我抱了起来。

夏生:千万别把我丢下去,千万别!
ATRI:这件事我已经学习过了

ATRI助跑了一段距离,然后纵身一跃……

夏生:(我都说了别把我丢下去啊!!!!)

我拼命用力抓紧ATRI的脚。

夏生:噗哈!!!?
夏生:哈啊,哈啊,哈啊……
ATRI:对不起,夏生先生……我手滑了
夏生:我差点死了啊蠢货
ATRI:我就是蠢货加废物,我反省
龙司:阿夏!ATRI!

龙司开船靠近我们,将绳索抛了下来。
他先将体重较轻的ATRI拖上去,然后二人合力拉起了我。

夏生:……得救了

我就像死鱼一样平躺在甲板上,品味着死里逃生的心境。

龙司: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们死了啊!
夏生:谢谢你来救我们
龙司:当然会来了,兄弟!

看着两眼含泪的龙司,我再次感受到了幸福。
因为在研究院时,根本没有人会为了我的平安喜极而泣。
不知不觉间小岛又漂了一段距离,离我们越来越远。

夏生:(那里没有拯救ATRI的方法……)
ATRI:……
夏生:怎么了,突然这么慌张
ATRI:没了……不见了……

ATRI面色铁青,反复拍打着衣服上的口袋。

ATRI:……日志不见了
夏生:落在岛上了吗

可能是在挥舞衣服的时候丢了,或者是遗失在了海里。

ATRI:自从我被打捞起来之后,每天都在写的……
夏生:我给你买新的笔记本
ATRI:好的……

ATRI失落地目送着小岛渐渐远去。

夏生:早上了吗……

从伊甸回来之后,我就和外婆留下来的资料重新展开了搏斗。(原文中“外婆”处写的是“祖母”)
因为途中昏昏沉沉睡了几次,所以也算不上是通宵。
伊甸到底为何物? 为了从这些断片的资料中推理出来,只能一个个地看下去。

夏生:(明明只是无用功……)

外婆并不是ATRI的主人。不管怎么调查伊甸都不能让ATRI想起“最后的命令”(原文中“外婆”处写的是“祖母”)
在我的背后,ATRI慢慢坐了起来。

ATRI:早上好呜…………呼啊啊~~~~
夏生:今天起得挺利索啊
ATRI:我这就去做早饭哦……吧唧……

ATRI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向着厨房走去。

夏生:ATRI? ATRI!
ATRI:疼疼疼……对不起,睡糊涂摔了一跤
夏生:有受伤吗
ATRI:我的身体非常结实,不会像人那样轻易摔坏
夏生:那你也别摔倒啊……

ATRI跟没事人似的到厨房做起了饭。
现在早晨做饭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而在ATRI来之前,我平常都是吃点水果,或者干脆不吃。
培根的焦香味飘了过来,刺激着我空荡荡的肚子。
我收拾起桌子给早餐腾地方。

夏生:…………嗯?
夏生:喂ATRI,是不是烤焦了?
ATRI:……嗅嗅。的确这味道是烤焦了

ATIR后知后觉地说着,关掉了火。
不一会儿,拿着呈着料理的盘子走了出来。

夏生:……为什么会这样
ATRI:……?

盘子上盛着一个东西,根本无法称作料理。

夏生:久违的黑暗料理啊。是想挑战新菜谱?
ATRI:……
夏生:也罢,这样子也挺令人怀念的

让我回忆起ATRI刚来的时候的日子。
我咬着已经烧焦的培根和烤成黑板的吐司。
由于身体并不认为这是食物,只能和着水强行灌下去,但总算是吃完了。

ATRI:味道如何?
夏生:……挺好吃的,谢谢你
ATRI:……
ATRI:……第一次被夸奖做菜好吃了。毕竟自己干什么都不行,甚至怀疑自己是个战斗机器人
ATRI:在说什么啊,之前不也夸过……
ATRI:……?
夏生:没,忘了吧

对话中断,留下了不自然的沉寂。
我询问了一下在意的事情。

夏生:八千草乃音子不是你的主人吧
ATRI:请问八千草乃音子…………是谁?
夏生:不是说你想起来了吗,是这个人

我给她看了看照片。

ATRI:哦……嗯,不是

她的回答并非“不记得”,而是“不是”。
仿生人不会搞错自己的主人。果然,外婆不是ATRI的主人。(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夏生:……你还记得外婆吗?
ATRI:…………让人讨厌的老太婆…………我只记得这些
夏生:这不是挺清楚的么……就是这样

一件事实浮现出来,却让事情变得更加迷雾重重。
那为什么会沉睡在外婆的仓库里?(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之前的ATRI到底在哪,在做些什么?
ATRI的主人到底是谁?

夏生:(难道说,知道主人是谁的话,ATRI就会回想起命令吗?)

很有可能成为复原她缺失记忆的关键。

夏生:你还记得你的主人吗?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ATRI:……

ATRI的双眸一瞬间染上了悲伤的色彩,让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因为想起了与ATRI初次相遇的时候。
那时的ATRI正尝试着自杀。

ATRI:我大概是,被主人抛弃了
夏生:被抛弃了……?
ATRI:是的。隐约记得,主人从我的身边消失了
夏生:怎么一回事?是在那时候得到了最后的命令吗?
ATRI:打扰一下

ATRI拉着我的手让我蹲了下去。
然后把我的头抱在她胸前。

夏生:喂、喂

虽然因为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我不由得慌了一下,但是ATRI好像在唤醒记忆的碎片,我也不好打扰她。

ATRI:就像这样……被说了些什么
ATRI:是什么呢……明明感觉话都快到嘴边了

她说着,轻轻拍着我的脑袋。
想必是快想起来了吧。

夏生: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ATRI:虽然不清楚,在海底沉睡是几年前的事……啊
ATRI:……对了,是和小时候的夏生先生相遇的时候
夏生:什么?那不就是8年前的事吗

当ATRI被主人丢弃,打算自杀来到海边的时候,正巧和我遇上了。
也就是说之后被外婆捡回来了吗?(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那悬崖和外婆家离得挺近的,也不是不可能。(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那至今为止的ATRI到底在哪干什么?

夏生:……ATRI,已经够了,能放手吗?
ATRI:不要

抱。

ATRI:好久没有和夏生先生抱在一起了。我不想放开

夏生:……

而我也有这心。本来就睡眠不足,更想就这样直接睡下去。

夏生:但是你这之后不是有社团活动吗

虽然正值暑假但社团活动好像照旧。昨天水菜萌也特地来邀请了。(原文“社团活动好像”写成了“社好像团活动”)

ATRI:是的
夏生:去记点新菜谱吧
ATRI:好的

ATRI一脸不情愿地松开了我的脑袋。
然后搞定早餐后,为了做准备而走出了船舱。

ATRI:……
夏生:怎么了,忘东西了?
ATRI:没笔记本的话,记不了新菜谱……
夏生:也是,毕竟记录都留在伊甸了。去学校之前先一起去买吧
ATRI:好的

我和ATRI一起乘船,来到了商店街。
买完东西后,我们是打算去趟学校,拿一下考试成绩。

夏生:我自己的成绩无关紧要,ATRI能考多少就很值得期待了
ATRI:哼哼哼,我想你会大吃一惊哦。谁叫我是高性能的呢! 嗯哼!

因为有不少人在看着,ATRI的举止便变得非常积极。
我们在文具店面前停下脚步。

ATRI:选哪个好呢~

ATRI从笔记本架子挨个看着。

夏生:选和之前一样的如何?

之前选的笔记本,也是深思熟虑的一会儿才决定的。

ATRI:之前的那个……

ATRI左顾右盼后,

ATRI:还是选不一样的

说着这样的话,开始一本本细细调查了起来。

夏生:看来会花很多时间啊……我找回收站有点事,挑完了就过来吧
ATRI:好—

我将笔记本的钱递给ATRI之后,向着废品回收屋走去。
因为在登陆伊甸的时候在海里丢了义肢,只能杵着拐杖晃晃悠悠地走到大街上。
这种时候,就会深切感到ATRI牵着手支撑我是件多么值得感激的事情。
在商店街的小角落里,有一家废品回收屋。

废品店老板:哟,小哥正好,我刚想联络你呢
夏生:怎么了?
废品店老板:有人想买那孩子,是个资产家,是个打算重现仿生人的集团的股东
废品店老板:说是想要样品。不在乎是不是召回品。不如说对返厂品感兴趣
夏生:……我记得应该是拒绝了的

不卖ATRI,我记得曾经对废品回收屋这么说过。

废品店老板:哎呀哎呀,先别这么说。先听听条件不也挺好吗?
废品店老板:而且那孩子,不是快重置了吗?

所谓重置。就是停止机能清理记忆的机制。

废品店老板:考虑到制造时间,应该早就重置过了
夏生:即使如此我也不打算卖
废品店老板:要是机能停止了,光拿着身体也是没意义的来着
夏生:话说回来,我有个想问的问题。为什么ATRI这个系列被召回了你知道吗?
废品店老板:啊~是什么来着呢写的是……

老板拿出了之前那书页泛黄的厚重文件夹。那是一本类似目录的文件,上面记载全世界各种时间段的仿生人的情报。

废品店老板:说是程序出现了致命性的错误。引起事故后就被回收了
夏生:事故……
废品店老板:上面只写了事故,没有写具体是什么

倒是有几分头绪。我曾多次被ATRI扔进海里。
这种事情哪怕只有一次都已经是大事件了。

夏生:(但是,为什么ATRI并没有被回收而是保留下来了?)

如果是正规的仿生人,对顾客的管理也会很彻底。虽然会依据召回的理由为基础,但回收是半强制性的。
是因为外婆让她沉睡在仓库里吗。(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或者,为了调查把ATRI带上船出去了也说不定。
然后因为中意ATRI,就没有退回去这点也有可能。既然是外婆,说不定会这样做。(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夏生:(但是外婆并不是ATRI的主人……)
夏生:请问是什么时候召回的?
废品店老板:31年前。售后2年

离我出生相当早的时间。那时间完全对不上。

废品店老板:目录配置上写,那个系列的寿命是25年。挺长寿的嘛
夏生:经过过一次重置,导致储存器被更换了的可能性呢?
废品店老板:在哪更换的? 这可是被召回的产品啊

要想使用已经被重置的机体,得将活体脑进行更换。若非制造商,会非常困难。

夏生:(就算是外婆再怎么说这也不可能吧……)

外婆是海洋地质学家。就算伊甸是使用相当恐怖的技术进行制造的,但那个虫型维护机器人也应该不是外婆所制造的。应该是从什么地方提供过来的。(此处有两个错误,第一处错误是原文中把“外婆”写成了“祖母”,第二处错误也是原文中把“外婆”写成了“祖母”)
虽然那个提供商说不定会有这种技术,但改造仿生人会触犯法律。

夏生:(而且,要真被重置了的话,她的寿命还能多延长几年)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一件事啊。

夏生:谢谢您
废品店老板:刚刚说的,好好考虑一下吧

等我打完招呼从店里出来,发现ATRI并没有在外面等着。

夏生:还在选笔记本吗

等到了文具店迎接ATRI的时候,发现她正站在道路的正中央。

夏生:喂,ATRI,在干什么……

…………
ATRI保持着步行中的姿势,像是断了电一样停在那里。路过的人们也一脸惊讶地看着。
ATRI的瞳孔无光。

夏生:难道说你……
夏生:喂,别开玩笑了,日历上不是还剩的吗!

ATRI的眼睛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红光。

ATRI:………………哈
ATRI:吸溜溜……稍微睡着了一会儿

ATRI一边吸溜着流出来的口水,一边说着“这里是哪里”,左右张望着。
我用手帕将ATRI流出的口水擦拭干净,说道。

夏生:早上开始就很奇怪啊,你没事吧?
ATRI:完全没问题。作为证据我来跳两下。嘿~嘿♪

ATRI开始跳了起来。多亏这点,让别人以为这是哑剧的即兴演出一样。

夏生:我明白了所以停一下
ATRI:明明接下来才是亮点的呢……
夏生:笔记本买了吗
ATRI:如你所见非常完美!
ATRI:找到了本实用性与经济性兼具的笔记本。我的眼光绝不会错!

ATRI得意洋洋地拿出的笔记本,是和之前一样的。

ATRI:夏生先生的要事已经办好了吗?
夏生:办完了
ATRI:那就去学校吧!
夏生:我还要去趟图书馆,你能先走吗

镇上的图书馆从水灾中逃过一劫。从这走的话和去学校是反方向。

ATRI:夏生先生一个人没问题吗?
夏生:硬要说的话,还是希望你能在身边
ATRI:呜……夏生先生切换到撒娇鬼小夏模式了……
夏生:但是你有社团活动吧
ATRI:非常抱歉,毕竟休息了一段时间,再不去会被水菜萌部长骂的
夏生:知道我才这么说。别操心了快去
ATRI:等回去以后,我会让夏生先生撒娇撒个够哦!
夏生:这种事就别扯嗓子喊了啊……
ATRI:那我就去了!

ATRI啪地敬了一礼后,走去了学校。

夏生:我也该去图书馆……

我打算去查一下与ATRI同一型号被召回的原因。

龙司:阿夏—

龙司在路上向我招手。

夏生:龙司
龙司:正巧想去你那儿来着!

龙司表情兴奋。大概是因为打捞间拉到了什么大工作吧。

龙司:可是找到了,你说的那个东西
夏生:变电站吗!
龙司:对对,这个
夏生:确认到和海底电缆的连接了吗?
龙司:还没。太复杂我可不懂,能和我去一趟吗
夏生:明白了,走吧

几天前,从伊甸回来之后—

夏生:伊甸是为了能在浮游岛上制造自给自足的环境所设计出来的实验设施
夏生:外婆留下来的研究资料,一眼看上去有挺多和那座岛不相关的
夏生:但是,感觉在其中还是有一些资料和浮游岛相关的

我向龙司坦言了从伊甸回来后一直考虑着的问题。

夏生:其中一样是发电技术
夏生:那座岛就是大型的海上发电设施。走之前倒是看了看那座岛的后面,是具有将波浪吞噬,将其能量用来发电的波浪能发电装置

就是在用波浪能发电的岛上生活下去的意思。

夏生:以及那个海底电缆。那个说不定是为了把伊甸发的电转移到镇子上的
夏生:毕竟是外婆预想到镇里的公用设施会因为海平面上升遭到毁灭性打击,能想到这里也不奇怪
夏生:从线缆还接着这点来看,可能实验已经开始了
夏生: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会有变电站在。沉海的可能性很低。再怎么说是预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的……
夏生:能想办法找到吗,龙司

我向龙司拜托道。

龙司:说是以前和某个大学一起制作的计划,就在山丘上造的。你说的还真一点都没错!

变电站在山丘上公园的旁边。
我和龙司叫来的镇公所的人与镇长的水菜萌父亲一起过来了。
因为不能私自做这种设施,行政方面也让其协助了,所以水菜萌的父亲也知道变电站在这。

夏生:有变电站这东西在就说明,伊甸已经做好了输送电力到小镇的准备的意思

电这种东西,在长途输送的时候会出现消耗,是电能减少。不过,也可以通过加强电压来减少消耗。
那种镇对镇的跨山电线,用的就是超高的电压。
但是,因为不能直接就把高压电输送到各家各户,所以就得在什么地方把电压降下来。
这种降低电压的设施,就是变电站了。
为了尽量让联通伊甸到镇子的海底电缆能量不分散,应该是加高了电压的,那么受到输送的镇子自然就有变电装置了。
而且海底电缆已经联通也是经过确认的。
可以判定,为了能和伊甸进行连接,这设施还在运作。

夏生:不过得亏大人们也能相信这么荒唐无稽的事情

我让龙司扶着我一起走在离开变电站的归路上。
幽灵岛其实是八千草博士的实验设施,而且没准能通过海底电缆来进行电力供给。
我还以为小孩子说的话大人都不会当真的。

龙司:毕竟“学者老师”的大名,名震四方啊
龙司:你为学校重新带来了光明,镇上的大家都很仰慕你
龙司:别人不知道,你说他们当然会相信
夏生:……这样的吗
龙司:看来明天会忙得很啊

龙司会这么开心也是有理由的。就因为这件事,我们接受了一件来自打捞间的工作。
就是回收和连通海底电缆。工作要和当地的电力公司的人协同完成。
海底电缆应对局部出现损坏方便更换,线缆每隔一段都可以分离。
而回收和更新切断线缆,就是打捞间的工作。

龙司:放浮标真有先见之明。不愧是阿夏!
夏生:我现在……
夏生:想把工作稍微延一下可以么。我想……多陪陪ATRI

看着我失落的表情,龙司一脸尴尬。

龙司:……ATRI会死是真的吗?
夏生:是真的。已经没剩几天了
龙司:真的假的……
夏生:ATRI想在她的机能停止之前,执行主人下达的最后命令。但是她失去了记忆不知道那命令到底是什么
夏生:我为了取回她的记忆,去了趟伊甸。虽然结果失败了
龙死:没招吗……那家伙可是机器人哦?
夏生:没招了。仿生人的寿命是定好了的

延长寿命属于违法行为,而且说到底也没那技术。

龙司:……什么玩意,难得交上朋友了的
夏生:抱歉瞒着你
龙司:真的是啊

龙司一脸怨念地盯着我。

龙司:……但是,要提前先听你说了的话,说不定就没现在这么要好了。我心情都会写脸上的
夏生:……
龙司:喂阿夏,没问题吗?

明明自己也低落着的,龙司还是在意着我。

夏生:不知道

失去ATRI后会有多孤独,我根本想不出来。

龙司:……我其实一直就在考虑了,高中毕业后,跟我去开家公司如何?
龙司:这之后打捞间的工作会多起来的。光潜水艇的话实在是没底,深潜的装备也需要准备……
龙司:把水菜萌和凛凛花也叫上,大家一起干嘛。社长就你了
夏生:龙司……

对于在不远的将来会孤苦伶仃的我来说,这是个相当让人高兴的提案。

夏生:……让我考虑一下
龙司:给我秒答嘛~。然后我就会哭出来的

龙司笑着戳了戳我的肩膀。

夏生:真是受你照顾了。能和我这种人做朋友
龙司:别这么见外嘛。受照顾的可是我

靠着龙司的肩膀,我们向着商店街那边走去。
告别龙司后,我就在镇子上的图书馆里找着和ATRI同型号的仿生人的书面资料。
外婆并不是她的主人,而ATRI是在30年前制造出来的,在和我相遇8年前为止的时间里到底在哪,在做什么,我是完全不知道。(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这样的话,应该去寻找ATRI自身的起源。
--我到底是什么呢……

夏生:……

但是,因为在仿生人里这个系列都挺冷门的,导致找不到什么书籍。
看来只能挨个从记载上的情报中寻找了。
再加上我腿脚不便的原因,等到了学校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走到学校花了不少力气。

夏生:ATRI那家伙,还在吗

既然跟她说“我回头就来”了,ATRI肯定会等着我的吧。

水菜萌:啊,是阿夏

正巧水菜萌从学校走了出来。

夏生:社团活动已经结束了吗
水菜萌:嗯。结束后收拾了下。然后聊了聊天就有点迟
夏生:ATRI还在里面吗?
ATRI:? 小ATRI可没来哦
夏生:哎……?
洋子:啊,是夏生。久违啦~
水菜萌:今天小ATRI没来对吧?
洋子:嗯。话说回来,你俩不在一起吗?
夏生:不是,我稍微有点事就……
夏生:是吗,那就算了
水菜萌:花子老师说,就剩阿夏你没拿到成绩单了
夏生:好,我先拿了就回
水菜萌:走啦,拜拜
洋子:再见~

ATRI没来学校?
今早情况就不太对劲了。莫非又在哪里宕机了?

凯瑟琳:……夏生

是因为听到我和水菜萌的对话了吧,凯瑟琳走了出来。

夏生:抱歉我有急事。答案的话回头再来拿

得去找ATRI。

凯瑟琳:ATRI的话已经回去了
夏生:哎……?
凯瑟琳:是我让她回去的

凯瑟琳说着,把成绩单递给了我。

凯瑟琳:100分哦。不愧是你呢
夏生:为什么让ATRI回去了?

是状态已经差到肉眼可见了么。

凯瑟琳:你还没看到ATRI的答案吧
夏生:没呢……
凯瑟琳:她考了0分
夏生:怎么可能。以她的水平,这种难度的考试应该是能对8成的
凯瑟琳:我也这么想的。所以我问她是不是在胡闹
凯瑟琳:……然后她就愣住了
夏生:她绝对不会胡闹
凯瑟琳:对,没错。表面上胡闹,其实平常时时刻刻都非常认真。(原文中“时时刻刻”写的是“无时不刻”)
凯瑟琳:所以只能这么想了。她产生了致命性的错误
夏生:什么?

我感到了她对ATRI的敌意,不由得沉下脸来。

凯瑟琳:仿生人闯入小学伤人事件
夏生:……?
凯瑟琳:倒推31年前,有仿生人潜入小学,对学生施加了暴力

31年前—ATRI整个系列被召回的年份。
是因为和ATRI同一系列的仿生人引起这事故,被召回的吗。

夏生:所以你想说ATRI也有同样的缺陷吗
凯瑟琳:不是
凯瑟琳:被召回的同型号仿生人全部被回收掉废弃了
凯瑟琳:引发事件的仿生人也理所当然,调查结束之后,本应被解体的……
夏生:然后……?
凯瑟琳:在被解体之前逃跑了。而且,到现在都没被抓到
夏生:这难道……你想说是ATRI?
凯瑟琳:没有实证。但是那孩子所蕴含的危险性,你是最清楚的吧
夏生:你是指你被揍的事吧
凯瑟琳:……
夏生:……既然如此,我觉得你比她危险

如果我告她持刀威胁我的话,估计她就失去教师资格了吧。

凯瑟琳:……我有自制力。她就不知道了
夏生:ATRI也有自制力。不然那时候,你受的伤就不止那一点了

威胁我的凯瑟琳确实被ATRI所攻击了,但也手下留情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明凯瑟琳都是不会听的吧。
机器人没有内心。既然无法和人类互通心灵,那就只能用逻辑上的规定来获得安心感。
无论行为多么亲切,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人类的敌人。大部分人都会有着这种想法。(原文中“会”写成了“回”)
所以人类给仿生人设定了原本没有必要加上的寿命。

凯瑟琳:要是对我过去的罪孽进行清算的话,我乐意接受
凯瑟琳:在那之前我是教师,有保护学生的义务。所以再也别让她接近这学校

我向家走去的步伐相当沉重。

夏生:……得买新义肢了啊

而步伐沉重的原因当然不止单脚。
不知道回家后,该对ATRI说什么好。
我知道这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ATRI没有心,所以不会伤心。
但想让她伤心的原因,是因为我希望她拥有一颗心。
即使明白这些,我却还是期待着说不定ATRI会有心。
只是,就算真的有,我也没法去确认。
就像我没法证明自己有心一样。

夏生:ATRI是个高性能机器人,说不定会假装着有内心呢

--谁叫我是高性能呢! 嗯哼!
挺起胸脯自卖自夸的ATRI浮现在眼前。

夏生:……ATRI?

在临海道路上,我遇到了ATRI。
本应在船上等着的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呆呆地站在那,而她的脚被冲上来的海浪所打湿了。

夏生:难道又宕机了!ATRI!!

慌慌张张地打算跑过去的我,因为失去平衡差点摔倒在地。

ATRI:没事吗,夏生先生

ATRI把我揽入怀里。

夏生:没、没事……抱歉

让我靠着肩膀站起身来后,ATRI一言不发,握住了我的手。

夏生: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ATRI:……
夏生:ATRI?
ATRI:在这等夏生先生回来
夏生:在船上等不好么
ATRI:……

ATRI又宕机了。

ATRI:因为担心夏生先生像刚刚那样跌倒,就选择在这等了

这样说着,ATRI的视线稍稍低落了下去。
就像是在隐藏着些什么似是,但猜不出意图。

夏生:谢谢你在这等我。我正巧走着有点费劲
ATRI:我派上用场了吗?
夏生:派上了,和没有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差
ATRI:这样就好

ATRI的视线恢复了正常。

夏生:那我们回去吧
ATRI: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精神的原因,ATRI走路的时候并没有一如既往地高抬腿踏步。是她在控制模拟感情么。
我方才意识到,我喜欢ATRI的那种走路方式。

ATRI:……
夏生:……

怎么想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唯有一肚子的疑问。

ATRI:请问……
夏生:怎么了?
ATRI:明天还能去社团活动吗
夏生:想去吗?
ATRI:是的。因为能获得有用的知识

ATRI无感情的瞳孔注视着我。
ATRI应该从凯瑟琳那里得到“别来学校”的命令了。(原文中 ” 写成了 “ )
对机器人来说命令是绝对的。明明ATRI自己就应该清楚没法再去学校了的。

夏生:你不是还得去找记忆的吗。更应该停止社团活动吧?
ATRI:……也是。也没多少时间了,还是优先这边吧

ATRI说着自己没有心所以不会受伤。
说到底心究竟是什么?
想做的事做不了,被熟悉的人所拒绝,ATRI有认识到这些的能力。

夏生:(说不会受伤,果然是谎言)
ATRI:……?夏生先生,怎么了?

ATRI回头走向停下步伐的我。
因为距离过近而产生身高差的缘故,得反曲着腰才能对视。

夏生: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喜欢你
ATRI:……非常感谢。但是我没法回复您“喜欢”
夏生:我懂的。毕竟你讨厌我来着

--我讨厌现在的夏生先生。
那时,她明确地说了讨厌我。

ATRI:也只是万一我存在内心这种东西,就会“讨厌”现在的夏生先生。只是推算的结果而已。没法说百分之百如此
ATRI:而且,没法回复这点,也就是说没有内心的我没有能对此所表现出来的情感的意思
夏生:我没有要求什么回报。就是所谓的奉献精神,和你们机器人对人类的情感是一样的
ATRI:……我们只是被这样制造出来了而已
夏生:人类好像会为喜欢的某个人产生做点什么的心情。不过我也是头一回体验到所以也还在研究
ATRI:……学习完毕

因为ATRI在这时候还为了提高自己性能而进行努力的行为实在惹人怜爱,不由得抱住了她那小小的身体。

ATRI:--
夏生:希望你能记住我说的这句喜欢你。这可是关乎我尊严的问题
ATRI:呜……学习……完毕

即便嘴巴被贴住有点难受,她也还是认真地做出了回答。

夏生:谢谢
ATRI:夏生先生,到家以后我有个请求
夏生:什么?
ATRI:……到家以后我就会说
夏生:先卖关子吗。这不是挺让人期待的吗

放开ATRI之后,我便走了起来。
像这样牵着手回家的场景,应该也不会再有几次了吧。
于是我高高地抬起脚,珍重地踏好每一步。

凯瑟琳:唉……
凛凛花:不可以叹气!
凯瑟琳:咋了啊突然
凛凛花:叹气的话可会错过好男人,书上这么写的
凯瑟琳:那书可真无聊。要挑点好书看
凛凛花:小花没什么精神呢。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凯瑟琳:……都能被你担心,我也开始不中用了吗
凯瑟琳:(我没有错……)
凯瑟琳:你可能会伤害到学生。不准进入学校。这是命令
ATRI:我明白了,我以后不会再来学校了
凯瑟琳:……
ATRI:凯瑟琳老师,再见。鞠躬
凯瑟琳:……这样就好了
凛凛花:应该不好吧
凯瑟琳:哎?
凛凛花: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小花满脸上表情写的都是不好!
凛凛花:一脸错失婚期的表情
凯瑟琳:啰嗦,没有关系吧。都是为了你们才做的
凛凛花:哼~
凯瑟琳:……真是的,老师也不是个轻松活
凛凛花:话说回来小花你啊~有告诉ATRI他们有那个挺可怕的人吗?
凯瑟琳:?
凛凛花:就是那之前的……站在校门口的那个
凯瑟琳:……不,还没有
凛凛花:很危险啊,要早点告诉他们啊!
凯瑟琳:等等,打算去哪啊。这时候出去很危险的
凛凛花:呜呜……明天得去告诉他们一下
凯瑟琳:……

ATRI: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夏生:没什么。你就休息吧
ATRI:……

打回来就是这状态。
虽然以前也是这样,ATRI总是喜欢炫耀自己的有用性。

或许是在明确自己作为机器人的生存意义吧。

夏生:比起这个,你还是先说说你有什么请求吧(原文在最后加了个“·”)

回家路上的“请求”她还没说是什么。

ATRI:那我就去打扫房间了

无视掉我的提问,ATRI自顾自地打扫起了房间。

夏生:不,已经可以了。停手,现在打扫的话,会不清楚什么放哪了

说好把有关伊甸的资料交给镇长了。

ATRI:没问题的,我可是高性能的
夏生:(虽然最近倒是学会了做家务,不会像以前那样产生什么致命错误……)
ATRI:啊…………

大量的文件和书籍像是雪崩一般倒在了地上、ATRI在一片狼藉中宕机了。
啪嚓—

ATRI:哈呜
夏生:A、T、RI~~!!

差一点。

ATRI:稍微有点疼。虽然我的头盖骨相当结实、但这已经有抵触到机器人保护法的—
夏生:你应该说的是对不起吧?
ATRI:……学习完毕。对不起

当我放开手后,ATRI抱着头蹲在旁边。

ATRI:呜呜……夏生先生生气了
夏生:真是的……整理好的资料又乱成一团了

明明光是确认资料内容就花了几天时间。

ATRI:非常抱歉,夏生先生。……都怪我是战斗型机器人
夏生:……都这样了还会开玩笑啊

玩笑是从情感处萌生的。这难道是为了打圆场所设置的程序运行了吗。

ATRI:这不是玩笑话。这是从论据里推断出来的可能性。什么人也没法否定
夏生:能否定。你是山崎工厂所制造的仿生人、型号是YHN-04B

在图书馆里看到的书出现过了这一情报。(原文中“过了”写成了“了过”)

ATRI:是这样的吗。真可惜
夏生:和你同型号的仿生人,也都做不好家务吗?
ATRI:不对,大家都非常优秀。不会的只有我一人
夏生:是为什么……
ATRI:能考虑到的要么是我的天生缺陷,要么我就是伪装成家用仿生人的战斗机器人这两点而已

“非常遗憾,我是前者”的意思么。

夏生:你之前也撒过谎说,孤单一人的时候,被主人捡走了吧
ATRI:? 虽然没什么记忆,但这应该是假话
夏生:……我想也是。撒谎的时候给我稍微心虚点
夏生:当时还说过自己无法控制力度,因为不擅长家务经常被叱骂吧

然后,说自己不说“其实我是战斗机器人”就过不下去之类的。

ATRI:这是…………估计是真的。在能回想到的存储断片里,有被叱骂过的记忆存在

看来做不了家务被叱骂这点是真的。

ATRI:…………

突然,ATRI双眸的光芒变暗了。
像是贫血一般,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夏生:ATRI你怎么了?
ATRI:看来是干了点累活累了
夏生:躺着吧

已经是就寝时间了。

ATRI:……也是时候了呢
ATRI:夏生先生,是时候告诉我的请求了
夏生:哦。终于来了么。说吧,是怎样的请求?
ATRI:请拿上这个

ATRI拿起枕头,把它递给我。
吧“YES”那面朝向前面。
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张开了双臂。

ATRI:可以抱抱吗。“YES”也就是可以的吧。我来了
夏生:?

ATRI就这样,抱住了我的腰。

夏生:……然后,要怎么做
ATRI:……

ATRI强行让我坐上了床。
于是就成了被ATRI抱着,给她做膝枕的姿势。

ATRI:我可以成为撒娇鬼ATRI睡上一觉吗?
夏生:哎? 好、好的
ATRI:……

ATRI一脸不满地抬头看着我。
拉着我的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ATRI:……撒娇鬼小夏的时候,我抚摸了你的头。请按我做的这样做
夏生:是、是吗,抱歉。我还没怎么习惯

我抚摸着ATRI的脑袋。

夏生:怎么样,感觉对吗?
ATRI:……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夏生先生被这样做会觉得开心呢?
夏生:……心会痛的别这样。因为很舒服啊
ATRI:……完全搞不懂

这样说这,ATRI坐立不安地抱上了我,找着舒服的位置。

ATRI:就这样到我睡着为止吧
夏生:我知道啦,撒娇鬼ATRI
夏生:但是真罕见啊。没想到你会拜托我这个
ATRI:……一个人睡的话,就有种再也起不来的感觉

我对ATRI的话震惊了一下。

夏生:没问题的,要是你睡不醒,我会强行把你叫起来的
ATRI:……请别用力钻我脑袋。头盖骨摩擦的声音很不悦
夏生:知道了,我会温柔地叫醒你

一边摸着头一边说着,ATRI像是安心了似的闭上了眼,陷入了沉睡。
我抱住这小小的身体,抚摸着她淡色的头发。

夏生:可爱的家伙

用指尖戳着她的脸蛋和鼻子。

ATRI:呜呜……嗯……

虽然戳得她发痒,不过并没有吵醒她。
于是我开始等鼻子上脸,捏了起来。

ATRI:呜呜呜~~…………嗯…………

ATRI蜷缩在我的膝盖上。
从衣服的口袋里,滑出了一张叠好的纸。
从纸的质地看,立刻就明白了是期末考试的答案。

夏生:……这就是凯瑟琳说的0分卷吗

虽然对擅自看这点稍微有点罪恶感,但我还是从口袋里抽出答案打了开来。
分数是0分。
虽然答案基本都填了,

夏生:什么啊这是……

全都在扯淡。就像凯瑟琳所说的,只会让人觉得是在胡闹一般。
但是ATRI不会这么做。大概,是努力思考得出来的答案吧。
只是全忘了而已。
将在学校学习到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夏生:学习都那么努力了……

今天早上的早饭也忘记了。新买的笔记本,还有其他的事情也开始慢慢地忘记了。
记忆的欠缺速度正在加快。
ATRI的死已经迫在眉睫。
…………

ATRI:…………

ATRI醒了过来。
她想活动身体。身体却很沉重。最近醒来都是如此。

夏生:嘶嘶……嘶嘶……

ATRI向在旁边睡着的夏生看去。

ATRI:……

昨晚,ATRI自己拜托夏生,抱了自己。
都怪这阵子夏生不肯抱自己。
不得不日常显示自己的作用。不然就会被废弃。
因为ATRI的侍奉机器人。派不上用场的机器人就只是块废铁。

ATRI:夏生先生还在睡觉

四处张望。
ATRI确认了一下周边的情况。看来夏生昨晚也在熬夜调查资料。
大概,是等到ATRI进入睡眠模式之后,才从床上起来了的吧。
ATRI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ATRI:……我必须对你尽到一切。不然的话,我的存在价值就不存在了
夏生: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夏生开始叫了起来。
被切断了的右腿开始剧烈痉挛了起来。(原文中“切断了的”写成了“切断的了”)
像是在寻求着些什么似的—像那一天似的—想抓住什么似的伸出了手。
ATRI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夏生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夏生:哈……哈………………嘶……嘶…………
ATRI:呼吸终于缓和下来了

确认到右腿的痉挛得到治疗后,ATRI放开了手。
看向时钟。已经快11点了。
ATRI知道自己已经睡过头了很久。原因在于机能停止以前,会出现行动不便的情况。

ATRI:夏生先生,快起来了。已经中午了,夏生先生
夏生:呜呜……嗯……
ATRI:……

ATRI放弃了叫醒夏生。

ATRI:对夏生先生来说安眠可以说是难得的平静。既然昨晚也通宵了的话,能够推测并没有进行多少睡眠
ATRI:夏生先生应该睡觉

ATRI独自下了床。
本打算做早餐等夏生起床的时候吃饭,结果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怎么做。
就算是参考记录,但笔记本只记述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其他的书页都是白纸。

ATRI:……

知道自己明白早餐怎么做。但是,没有记忆。存储器里出现了空缺。
很多其它的事情也逐渐忘记了。
ATRI失去了在被夏生从海底打捞上来那天到现在的短暂时光中的一些记忆。
甚至会忘记自己忘事的行为。
而在其中,应该也有很重要的记忆存在。

ATRI:夏生先生正在为我而行动。但我却没法对夏生先生做些什么

就连早饭也做不好。
该怎么办才好。

ATRI:不知道

希望得到什么人的指教。

ATRI:……水菜萌

以前有跟我商量过事情。虽然想不出到底是商量了些什么,但商量过这点还记得。
小心翼翼……
ATRI换好衣服,在准备出门时看向日历。
在今天的位置上画了一个×。

ATRI:……

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未被做上记号的日子,走出了船舱。

洋子:ATRI亲,今天也请假么~
洋子:她不在的话好没意思啊~
水菜萌:阿夏好像挺忙的。和小龙与爸爸也有工作
水菜萌:小ATRI也有可能在当帮手呢吧
洋子:ATRI亲真好啊,能在夏生旁边。他俩住一起的对吧?
水菜萌:嘿嘿,刚开始挺让人操心的,现在可要好了呢
洋子:呣呣~
水菜萌:咦,怎么了??
洋子:水菜萌家的爸爸,不就是镇长吗。夏生这会儿就勾搭上了有名人士,这前途一片大好啊?
水菜萌:是、是这样的吗。阿夏虽然前途大好,但我家爸爸也没……
洋子:真的可以吗? 就这样让ATRI亲把夏生抢走。他可正合适当神白家的入赘女婿人选哦
水菜萌:冷、冷不丁说什么呢。我没说喜欢阿夏……
洋子:诚实一点。好歹要去告白,不然之后会后悔一辈子的哦~。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水菜萌:……我才不用呢
凯瑟琳:……
洋子:喔,凯瑟琳老师
水菜萌:下午好,花子老师
凯瑟琳:下午好。社团活动? 真有干劲呢
洋子:……竟然没有说“别用这个名字叫我”这句话
水菜萌:……是真的哎
凯瑟琳:凛凛花怎么了?
水菜萌:刚刚还在这附近玩着的
洋子:刚才还闹别扭说没带她去打捞间呢
凯瑟琳:……不去为好
水菜萌:为什么呢?
凯瑟琳:……
洋子:……奇怪的凯瑟琳。最近都有点奇怪吧
水菜萌:嗯……
凯瑟琳:……除非能够判断ATRI不具危险性,不然绝不能让她接近孩子们
凯瑟琳:我并没有做错事……

哒哒哒。

凛凛花:啊,小花老师!
凯瑟琳:喂,凛凛花,别在走廊上跑
凛凛花:哎呀,是这样!我毛手毛脚的容易忘事
凯瑟琳:这么急是去哪?
凛凛花:那个呢,是去ATRI那!
凯瑟琳:不行哦,暂时禁止和ATRI见面。昨天不也说了吗
凛凛花:为什么?
凯瑟琳:……她说不定很危险的
凛凛花:就是啊,相当危险啊!
凛凛花:我正打算告诉她,最近有怪家伙盯上她了
凯瑟琳:……
凯瑟琳:(……我没告诉夏生他们有关安田的情报。本来该警告的)
凯瑟琳:(或许是心里的某处正在希望着安田能够排除掉ATRI吧……)
凛凛花:怎么了小花……哪里疼吗?
凯瑟琳:是呢,要说疼的确挺疼的
凛凛花:大事不好,得去保健室才行!
凯瑟琳:(要是能回收到因为bug导致无法好好控制的无主机器人,政府那边会出赏金)
凯瑟琳:(安田就是以这为目标的赏金猎人)
凯瑟琳:(那家伙却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知道八千草博士的遗产,引我回收ATRI……)
凯瑟琳:(就算ATRI很危险、也不该交给安田去处理)
凯瑟琳:……我去ATRI那一趟
凛凛花:那我也要去!
凯瑟琳:你可不行。好好待在学校
凛凛花:哎,我想和ATRI玩嘛
陌生人的声音:唉呀……难道说那个机器人不在这里?
凯瑟琳:呃!!?
安田:哎呀哎呀,想进这学校还挺麻烦的。还以为可以不让她逃掉……
凯瑟琳:为什么你会在这……无关人员禁止入内的
安田:没事,我就是来接人的。来接走逃跑的机器人的
凛凛花:小花……
安田:所以说,它在哪里?
凯瑟琳:非常可惜现在正值暑假。我可不知道每个学生在哪里干些什么
安田:这就头疼了……等也等不来的意思吗
凯瑟琳:没错。没事就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水菜萌:花子老师,怎么了?
洋子:……是谁啊,那人
安田:……
凯瑟琳:快回教室!
水菜萌:好、好的
凛凛花:……!
凯瑟琳:啊,凛凛花! 你这是要去哪!
凛凛花:我去告诉ATRI她有危险!
凯瑟琳:等等,凛凛花!
安田:正好,把那孩子叫过来
安田:叫来以前,我就在这和大家一起等

--别来学校。这是命令。
步履蹒跚的ATRI的脑海里,回响着凯瑟琳说的话。(原文中“蹒跚”写成了“瞒珊”)
命令是必须遵从的。

ATRI:不能去学校

但是又想和水菜萌见面商量事情。

ATRI:…………

ATRI的思考陷入冻结状态,没法再往前一步。
命令像锁链一样束缚着思考,一步也动弹不得了。
虽然尝试抵抗,但无法反抗。

ATRI:我就是这样被设计出来的……

既然如此,按照命令行动也就是了。
但是为什么,自己会尝试去抵抗这道枷锁呢?

ATRI:不能理解……不能理解……不能理解……
凛凛花:喂----------!!!!

察觉到声音抬起头后,发现凛凛花跑了过来。

凛凛花:ATRI--------!!!!!!
ATRI:……凛凛花

ATRI切换了脑内的开关。用至今为止所储蓄的“感情数据”来进行模拟。

ATRI:怎么了凛凛花,这么慌慌张张的
凛凛花:哈、哈,大事不好了ATRI!
凛凛花:学校来了个坏家伙!那家伙是……哈、哈……冲着你来的!
ATRI:冲着我来的?
凛凛花:嗯对!
ATRI:那位现在在干什么?
凛凛花:……不明白。我想应该是在学校……说等ATRI过去!
ATRI:水菜萌他们不是在学校……
凛凛花:小花也在呀!说不定都已经被坏人抓住了……怎么办啊
ATRI:某个陌生人说让我过来对吧
凛凛花:嗯对!
凛凛花:啊,但是不可以去的 ! 很危险的! 我是来说这个的!

凛凛花说的“不可以去”,并不是命令,而是忠告。
而与此相对的,那个陌生人所说的“过来”则是命名。
收到了与凯瑟琳所相反的命令,束缚着自己的锁链出现了扭曲。
但是,没问题。这种情况也是常见的,可以自动进行判断到底哪个命令的优先度高。
凯瑟琳既然作为学校管理层人物,在与学校相关的事情上命令权是处于上位的。
而反观另一边,那人的命令权并不明朗。他只是想见ATRI,而并没有限定在学校。
因此凯瑟琳的命令是优先的—本应如此。
在相反的两道命令中间的间隙里,别的思想掺了进来。

ATRI:可以推测水菜萌一行人会受到威胁。我要前去进行帮助
凛凛花:不行的,很危险的啊—
ATRI:就交给我吧!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战斗机器人
凛凛花:哎哎,这样的吗!!?
ATRI:对坏人以火箭组合必杀拳来让他好好喝一壶! 哼!
凛凛花:喔喔----

处身黑暗之中。
没有光芒。没有一丝一毫。身处一切都被封闭的黑暗之中,我想要爬出去。
却无法动弹。
脚好像被什么硬物压着,根本动弹不得。
于是我察觉到。这只是平常的梦而已。
但是毫无安心感。恐惧涌了上来。
又会被那份痛楚和孤独感所侵犯—

夏生:呜啊啊…………!!!??

右腿仿佛被撕裂碾碎般的痛楚让我发出惨叫。

夏生:救救我……有谁来……妈妈

我拼死地伸出了手。

夏生:好疼……好疼啊……我的脚……!?

但是并没有人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的。这梦醒不来的话,这份痛楚就会永远持续下去。

夏生:谁来救救我—

我的手在虚空中乱挠。
在失去右腿那天,我还不知道妈妈已经去世了。
在医院的床上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晚,幻肢痛便造访了我。
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的隧道坍塌事故。医生说是奇迹。说是再晚那么几个小时就没救了。
虽然是在事故发生后在新闻上知道的,在得到救助前,我好像靠自己爬出了车,逃到了安全地方。
是怎么在这种痛楚下逃出去的?
脚被又硬又重的东西压着,身体扭动一下都会有剧痛传遍全身。
那时候我只是哭着向黑暗伸出了手。

夏生:谁来,救救我—

而伸出去的手,有被谁握住的触感。
是我所熟知的,温暖的手。
妈妈?
不对,不是。

夏生:(ATRI--)

是ATRI的手的触感。
察觉到这点后,疼痛也逐渐缓和了。
………………
…………
……
…………
我如同从大海底处向着阳光普照的水面缓缓上浮一般,醒了过来,看到了低矮的天花板和自己向那里伸出去的手。

夏生:ATRI……?

本应握住这只手的ATRI却不在了。
啪嚓。

夏生:呜啊--!!?

因为右腿那撕裂碾碎般的疼痛,我重新倒在床上。

夏生:咕呜呜……咕……咕咕啊…………哈啊、哈啊…………

全身汗如雨下,我像要撕开一般拉扯着床单。
和ATRI住一起以来,久违的幻肢痛。
本以为已经不会发生了。

夏生:ATRI……别离开我……

虽然倒在了地板上,但不存在的右腿的疼痛让我甚至感受不到摔倒在地的痛楚。
我像濒死的蛇一般,蜷缩在昨晚ATRI弄撒了的文件上,等待着疼痛的消退。

夏生:…………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像是撒在沙滩上的水一样,幻肢痛消失了。

夏生:……我的身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我还没有失去ATRI呢……

我在喘着粗气的同时低声嘟囔道。
然后缓缓站起了身。
房间一股惨样。简直和我内心一般乱成一箩筐。

夏生:……明明还得给镇长递交资料的

整理过的外婆的文件也乱七八糟的。
孤身一人回到这座镇子的我,有很多人相遇,被他们所接受,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就算从还在研究院那会儿开始考虑,我现在也是相当幸福的。
但是,幻肢痛再度袭来。
失去ATRI这件事更重要。是无法填补的缺损。

夏生:……ATRI去哪了……?

应该是在床上睡着的,看来是比我早起来的。是去买东西什么了的吗。
担心会不会在途中宕机。
ATRI的身体日渐衰弱。

夏生:……

昨晚我看了和ATRI同一型号的仿生人相关的书籍。
是从图书馆借来的。
有山崎工厂所制造的仿生人,YHN-04B。
是作为本是机器人产业中坚企业的山崎工厂赌上全公司命运所发售的家用高性能仿生人。
设计者是小西久作博士。
在研究院学习机器人工学的课程时所听到的名字。
但是不记得具体了。

夏生:……这在仿生人的设计里是相当异端的

顶多在课上只有“曾经做过这种研究”这种补足内容般的情报而已。
大概是ATRI这个系列被召回,导致博士本身的研究大退步或是被腰斩了,没有接上后来的成果吧。
我也把他作为“记得也没用的名字”给扔掉了。虽然在脑内的某个角落储存了下来。

夏生:ATRI的,那与别的仿生人所不同的举动,也包含了小西久作博士的特异的设计思想吗

本是中坚制造商的山崎工厂为了打出自己的招牌,刻意选择了迎合时尚的小西久作。
从ATRI那既可以说是个性也可以说是浪费的言行举止中,设计者的思想可见一斑。
对于那些进入人类的生活圈里的仿生人来说,和蔼可亲是相当具有威力的武器。
实际上,这个系列在山崎工厂里可算是特例的大热门商品。
但是发生了事故,变成了召回对象。
虽然并没有详细说明,但原因上写的是突然攻击了人类并使其受伤了。
而凯瑟琳说引起这个事件的个体,就是ATRI。

夏生:……那个混蛋不良教师说的那些话到底有什么根据啊。ATRI怎么会做那种事

我从地板坐起到床上。
昨晚的ATRI的成绩在桌子上放着。
我向着墙壁上挂着的日历看去。
有新画上的×。应该是今早上ATRI画上去的吧。
还有5天。
这就是ATRI生命的倒计时。

夏生:…………可恶!!

我挥舞着拐杖,将本就乱七八糟的房间弄得更乱了。
因为反作用力让我倒在了地上。
比起身上的疼痛,胸口的痛楚更让我难受。

夏生:别离开我,ATRI……

热泪喷涌而出。
没法和ATRI一起活下去的话,是不是该干脆直接和她一起,一死了之?
毕竟是在那天我就打算舍弃的生命。在研究院中掉队,以后活下去的希望也没有。
--我讨厌现在的夏生先生。

夏生:……又会被她讨厌的吧

放弃未来,这是对ATRI的生存方式的亵渎。

夏生:但是啊ATRI,我可没办法这么坚强地活下去……

我流了一会儿眼泪,稳定住情绪之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开始整理散在地上的文件。
散落在地上的,还有我没看的资料。

夏生:嗯……?

文件中间夹带着一个笔记本。
是个普通的本子。
说不定是与伊甸相关的新资料。
我捡了起来,打开。
用干净工整的字,细致地记述着什么。

夏生:不是外婆的字……

与写着连本人都难明白的省略字的外婆的笔迹不同,是一笔一划好好写上去的文字。
然后内容也细致,同样冰冷地记述着那天所发生的事情。

夏生:是ATRI的记录……

而且,还是相当久远时候的日志。
我从日志所记载上的最后一页开始往前翻。

××/08/22
在这之后准备进行进行睡眠。“这里就安全了。坏小孩们进不来的。一边做着愉快的梦一边睡觉吧”,我不懂“愉快”。
进入睡眠。这种时候,人们会说“晚安”。晚安。

××/08/21
乃音子说要给我分配任务。她是伊甸的管理者。我会成为拯救世界的装置里的一部分。不过为时尚早。伊甸完成以前,我都会进行沉睡。在胶囊里的时候,我的活体部件不会出现老化。我在这里等待再次苏醒的日子。

××/08/14
乃音子说。“归根到底,一切都是我的错”。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08/12
看海的时候,乃音子来了。说是要带我回去。被抓到了就会被回收解体。在外面很危险。

××/08/08
在海边被小孩子搭话了。他坐着轮椅。右腿缺损了。
我没法破坏我自己。
虽然拜托了他但却被拒绝了。因为会变成唆使自杀。推测这既是犯罪行为,理由正当。“踏不出这一步也就代表对这个世界还留有留恋”,小孩子指出。虽然有一定道理,但对“留恋”这个概念的理解比较困难。小孩正打算自杀。我阻止了他。
为什么?
根据三大原则,维持人的生命活动是最优先事项。
但能推测出那时候我的行动有其它原因。主人的命令。情况就会变成我无视主人的命令企图自杀,矛盾。能推测,这就是所谓的“留恋”。因为小孩子哭出来了,所以就安慰他。
模拟主人对我做的行为。于是小孩子停止了哭泣。
小孩子说要去学校。“我必须拯救地球”。我回复,“地球里也包括我吗?”
想了解“喜悦”。
这样的话,主人能得到拯救。我也会被拯救。另外,那个小孩可能就是我的新主人。
仅为推测,不能断定。

××/06/02
“我有话要说,在那个地方等着”。主人对我下了命令。虽然我按命令等在那里,但主人并没有出现。
原因是主人已经死了。死,对我们来说就是停止机能。没有主人的话,我们的存在就没有价值。
能推断出我是不被需要的存在。缺陷品。制作失败的产物。可以推测毁掉是最好事项。

××/06/29
避开了人的视线。虽然被找到了就会被废弃,但我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推测我是不该被废弃的存在。

××/05/24
本应先到的主人的车还没有到。返回。
隧道坍塌事故发生。
为了救人进入了里面。确认到大部分人类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夏生:……这个是……那个隧道坍塌事件吗

时间线也符合。也没听到说还有过别的隧道坍塌事故。
ATRI也在那片黑暗之中?
上面也写了她为了救助而进入了里面。

夏生:……不会当时握住我的手的人,真的是ATRI吗……

在因为奇妙的关联内心处于说不上感动还是困惑的时候,我察觉到了一件事。
是日志的后续。

××/05/24
本应先到的主人的车还没有到。返回。
隧道坍塌事故发生。
为了救人进入了里面。确认到大部分人类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主人还活着。
但是已经危在旦夕。
留下命令之后,主人死亡。
因为附近仍存有保留着呼吸的人所以进行了救助。
主人死亡。
但是就文面看来是相当的淡然,毫无动摇。
于此感受不到内心的混乱。
爱情也好憎恶也好,ATRI应该会对主人抱有一定的情感。
以及主人的死,对ATRI来说本应该是最能动摇内心的事件。

夏生:……

果然ATRI是没有心的吗。

夏生:…………?这个痕迹是……

我在那里,发现了某种痕迹。
再翻翻其他的页。

夏生:这里也有……这里也是……

迹象很淡,却存在着一些与平淡的陈述内容所不相符的某种记号……

凛凛花:喂--------夏生老师------!!!
夏生:? 凛凛花吗?

外面凛凛花正叫着我。

凛凛花:夏生老师----------!!!!快出来----------!!!!
夏生:怎么了,吵死了
凛凛花:啊,夏生老师!

虽然凛凛花一直很吵,但她的双眼的泪水反应了她的拼命样。

夏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凛凛花:学校里来了个奇怪的男人……吵着要我们把ATRI交出来!
夏生:奇怪的男人?
凛凛花:那家伙,以前就盯上了ATRI……
陌生人:……

那个男人吗……?
当时他好像是在阴影里看ATRI来着。

夏生:ATRI现在不在这里。知道她去哪了吗

应该没去学校。凯瑟琳命令了不准进入学校。ATRI无法反抗命令。

凛凛花:那是……刚刚和她说了很危险,然后她就往学校去了(原文中第一处“她”写成了“他”)
凛凛花:但是ATRI是战斗机器人对吧?就算打起来也能赢的对吧!
夏生:……那个废柴萝卜子!

我为了取回拐杖来到了舱室。
顺带找了找能成为武器的东西,但只找到做料理用的小型刀。
就算拿着这种东西,要是没有刺上去的胆量,反倒会被对方所利用,那就完了。

夏生:(就这样去吧)

这样想着的时候,我察觉到了放在地上的某件东西。

夏生:ATRI的鞋子……

一只破破烂烂的鞋子,掉在了地上。
如同,从ATRI的记忆中脱落下来的记忆碎片一样……

选项
选项一:捡起鞋子(好结局) 选项二:放着不管(坏结局)

我捡起鞋子,冲出了船舱。 没时间管这玩意。
我无视掉,冲出了船舱。

夏生:你去镇上,通知龙司。他不在家就是在办事处

虽然想报警,但从凛凛花的话中水菜萌她们被当做人质了。得慎重行动。
龙司的话应该会联合当地的大人,谨慎行动的吧。

凛凛花:夏生老师怎么办
夏生:我去学校
凛凛花:唔…………好!

凛凛花朝着小镇跑去。

安田:现在在学校的,只有在座的诸位而已吗
凯瑟琳:……是啊
水菜萌:……老师
凯瑟琳:别担心,你们退后
洋子:喂,你到底是谁啊!做这种事小心被警察抓走
安田:的确如此。这样子的话会很头疼的,所以就先让在座的各位成为人质吧
安田:……就算这么说,不过这镇子和本土是分离开了的、警察成不了多大气候。没错,我可是好好调查过的
凯瑟琳:你的目的是什么
安田:要是你们愿意妥当处分掉那废物,这就行了
凯瑟琳:? 不是打算抓住ATRI换取报酬吗
安田:报酬? 天知道
凯瑟琳:(……仿生人同样也是人贩子的目标。脱逃了的ATRI在黑市进行交易也不会走漏风声。瞄准的这个啊)
洋子:……这种货色,有三个人不就能轻松解决吗?
水菜萌:哎,不行的吧很危险的……
凯瑟琳:……
安田:哎呀,可别做些什么奇怪的事情。我可不想动粗
洋子:那只左手……是机器吗?
凯瑟琳:你们老老实实呆着。只要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也不会动手的
安田:就是这样
安田:那么,刚刚那孩子有去叫吗
凯瑟琳:抱歉啊,ATRI不会来的
安田:为什么呢?
凯瑟琳:因为我遵照了某位热心先生的忠告,对她下达了命令不让她来学校
安田:……这就头疼了
洋子:所以ATRI亲没来社团活动啊。但是老师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水菜萌:不知道……
凯瑟琳:……因为她是会伤害人类的机器人
安田:没错,它是为了避免被废弃而出逃的失控机器人。放着不管很危险
安田:我可是来祛除bug善良市民
凯瑟琳:不管你怎么等,ATRI是不会来学校的。明白了就快点出去
安田:……
洋子:咦,那不是ATRI亲吗……?
水菜萌:真的啊
凯瑟琳:哎?
ATRI:……
凯瑟琳:为什么会来啊!明明对你下达命令了
安田:……果然你是
水菜萌:小ATRI,不能过来!!!!
安田:别说多余的事!
水菜萌:啊呜!!?
洋子:水菜萌!!?
凯瑟琳:别对学生动手!
安田:……抱歉,没有控制住。毕竟为了这一刻。我已经等了整整30年
安田:快,上来吧,YHN-04B-009……
ATRI:…………
水菜萌:小ATRI,别过来--------!!!!

从教室里传来的水菜萌的叫声。
ATRI那高性能的听觉能力捕捉到来那之后传来的击打声和水菜萌的惨叫。

ATRI:…………

向上看去,在教室的窗户注意到一个陌生男性。

ATRI:叫我的人就是他吗?

一边把用来进入教学楼的小艇靠上去,在脑海里警告回响着。
“不准进入学校”
凯瑟琳的命令束缚着ATRI、但同时,欧大声和水菜萌的惨叫声则符合尊重人的生命这一原则。
更重要的是,考虑到如果教室里所发生的情况正如推测的话,ATRI说不定会抗命。
他听到了男性的声音叫她上来。

ATRI:我这就来

在走廊下跑着的ATRI的脚下,发出了与平时不同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ATRI:……?

一只脚没穿鞋子。
好像忘记了些什么。是什么来着?
只记得它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ATRI:……

想不起来,所以选择忘记。
啪嗒啪嗒。
ATRI来到教室门口了。打开教室门。
教室里有水菜萌,和另一个料理部部员以及凯瑟琳。
水菜萌捂着脸倒在地上,另一位女孩子让水菜萌靠在她膝盖上抱住她。
她受了伤,但判断并没有多严重。

ATRI:? 那个男人呢……

突然间,ATRI感受到一股视野之外的气息,同时头部遭到了剧烈的重击。
由于后坐力,摔倒在地,猛地撞向墙壁。

洋子:呀啊啊啊啊啊------!!!?
凯瑟琳:ATRI!
安田:哼……

男人藏在门后。手上拿着木制拖把柄。看来是用那个砸的。

ATRI:…………痛痛痛

大家都在。所以ATRI切换到了模拟感情模式。

ATRI:痛死了,你干什么啊!

ATRI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脑袋有点昏沉沉的。应该是因为冲击震着了脑袋。

凯瑟琳:别动粗!
安田:得在被干掉之前先干掉它。我可是软弱的人类主人
安田:不过,这点冲击也没多大伤害吧。毕竟这家伙脑袋可是有着碳纤维的保护呢

正如男人所说,ATRI的头部相当结实。
但是,这也不代表冲击全部被吸收掉了、要是关节处相对来说比较脆弱的地方积累了伤害,说不定会成为致命性伤害的导火索。

ATRI:找我有事的是你啊

安田:好久不见啊,YHN-04B-009
ATRI:? 我可不记得你了。最近忘性比较大……
安田:……存储器开始出现缺损了啊。的确离使用年限已经过去很久了
凯瑟琳:ATRI,为什么会来!我应该是命令过你不准来学校的哦!
ATRI:因为水菜萌和大家都挺危险,我要优先保护人类的性命
安田:别说谎了!你只是打破了命令而已
ATRI:?
安田:你是个残次品。所以出现了错误
安田:这种残缺品要早日毁掉!

名为安田的男人手拿拖把柄击打着ATRI。
木制的拖把柄虽然很细但是硬度高,有着相当的打击力度。
男人开始左右反复地乱打。
咔! 咔! 咔! 咔! 咔! 咔!
ATRI抬起手臂挡住了所有的打击。
ATRI虽然比人类结实,但当初设计时并没有考虑到这种事情。
ATRI 的手臂关节立刻开始嘎吱作响。

安田: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别给我挡住啊!!!

安田用左手揍向ATRI的脸。
比拖把要硬要重。因为安田的左臂被机械化了。
ATRI被揍飞,摔倒在地撞到了头。
凯瑟琳跑过去扶住。

凯瑟琳:还好吗,ATRI
ATRI:疼疼疼……完全小菜一碟

ATRI面带笑容,可事实上并不如她所说的小菜一碟。
ATRI身体强度的设计基准是抵挡日常会发生的意外事故。
而因为主人虐待仿生人的情况也挺多的,当然也在考虑之中。
只是,机能和预算此消彼长。耐冲击性能高也有限度。
对制造商来说,因为用途以外导致出现故障处于保修范围外。是主人的问题。
再加上对机器人施加暴力是犯法的。
因为并没有设计过高的强度,借助道具和暴力后是可以以人类的力气破坏掉仿生人的。
更不用说,用上机械化的手臂的话、就能给予ATRI足够的伤害。

凯瑟琳:安田你的目的是回收ATRI吧。有必要做这种事吗!
ATRI:……对仿生人的暴力行为触犯机器人保护法。会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或罚金
安田:你机能停止也快了。我只是来帮你一把
安田:还有几天?
ATRI:还有5天
凯瑟琳:哎……
水菜萌:……小ATRI……
安田:我只是帮助这个还有5天时间的破烂提前报废而已。这可是好意哦
凯瑟琳:不是说了吗,这样做的话你会拿不到报酬的!
安田:啊……原来如此,是把我当成赏金猎人之类的人了?
凯瑟琳:不是吗……?不是因为这点才利用我的吗
安田:完~全不对。我单纯只是个复仇者罢了
安田:它的复仇者……

安田用自己的机械臂抓着ATRI胸前的衣服,把她拎了起来。

安田:……我只是替那个被她毁了一切的老师,来做个了断而已啊!
ATRI:啊呜—

腹部受到了膝撞。
ATRI小小的身体受到了沉重的的打击,飞了起来。

ATRI:啊呜…………刚刚那个稍微有点疼
凯瑟琳:给我适可而止!

凯瑟琳向着安田冲了过去。
抓着ATRI的安田反应稍慢了一拍。

安田:呜……!!?

闪过一丝钝重的银光,接着的是赤红的线条。
被刀刺伤了正常手臂的安田,放下了ATRI。

ATRI:啊呜……疼疼疼疼
安田:……明明是个教师拿着这个真的好吗
凯瑟琳:自从你出现的那天开始我就带着了,防身用的……
安田:……
凯瑟琳:为了保护学生,我什么都做得出!
安田:啊--!!?

刀光一闪,本以为是刺上了安田、
咔哒—

凯瑟琳:哎……!?

ATRI的手抓住了刀刃,

凯瑟琳:ATRI,在干什么
ATRI:……被刺上了就会死的。人体很容易就会被破坏掉的

ATRI这样说这,从凯瑟琳那夺来了刀,用手指给折掉了。
看到这一幕,安田放下了心。

安田:能稍微安分一点吗

安田将机械左腕朝向凯瑟琳、摊开了手掌。

凯瑟琳:啊噶啊----!!!!??

突然,凯瑟琳痉挛着倒在地上。
在ATRI眼中,看到了安田的手掌根部射出了什么东西。
看样子,是安田在自己的机械手臂里装上了射出式电流枪。

水菜萌:花子老师!!
安田:别担心。只会在一段时间内麻痹动不了而已
安田:本来是想对这家伙来一发的。……不过算了,弹量还够
水菜萌:小ATRI救了你。她是个好孩子,您就饶了她吧
安田:你还是没懂啊。她刚才只是依照程序采取了行动而已
安田:它既不温柔也不冷酷。机器人可没有心
水菜萌:我不觉得是这样。小ATRI是个温柔的孩子
安田:哼,像你们这种,毫无科学根据,只是因为“觉得”就瞎嚷嚷,抱怨的家伙……
安田:就是因为这种蠢货使得机器人技术始终得不到进步,结果衰退了
安田:明明不给仿生人加寿命的话、现在仿生人也会代替人类作为劳动力来进行服务的
水菜萌:而你不是正在破坏这重要的机器人吗
安田:残缺制品得先除掉。不然如果失控的话,它的结果会阻碍健全技术的脚步……
安田:……都怪你
ATRI:啊--!!?
水菜萌:快住手!!
ATRI:没……问题…………的
安田:哈啊、哈啊……还挺结实的。不愧是久作老师设计的……

沙沙。
安田抓着倒在地上的ATRI的头发,拽着拖了起来。

安田:那边的你也给我过来!

安田拽着ATRI走出了教室。

洋子:水菜萌……
水菜萌:花子老师就交给你了

水菜萌也追着安田跑出了教室。

快递小哥:在这就行了吗
夏生:非常感谢

我撑着拐杖从轻卡车的副驾驶位走了下来。

快递小哥:没事,毕竟是学者老师的请求,小事一桩
快递小哥:再见,学者老师

与凛凛花分别赶来的途中,我不知摔倒了多少次,每逢摔倒我就会痛骂自己失去一条腿的不幸。
而正好路过的,就是刚刚那名快递人员。
给他说很急了后,明明在工作中他却把我送到了这里。
我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我不认识别人,但别人认识我的感觉。

夏生:这就是平日行善的回报吗

抬头看上去。万里无云的天空的西南方向、有团漆黑的云飘了过来。
今天可能会下雨。
我把船靠岸,进入教学楼。
进入教室后,发现凯瑟琳倒在地上。
旁边,高中部的女生正在照顾她。她是和水菜萌要好的料理部部员。

洋子:啊……夏生……

看到我后,她热泪盈眶。

夏生:出什么事了
洋子:一个陌生男子进来,打了凯瑟琳老师一枪……
夏生:打了一枪……凯瑟琳没事吗
洋子:嗯……因为好像是电击枪一类的东西……

电击枪?
虽然是对人类不具有致死性的武器,可要是打在机器人身上的话……

夏生:ATRI呢? 她应该在学校吧
样子:……被那个人带走了。水菜萌也跟着一起……我……好害怕……呜……呜
凯瑟琳:夏生……
夏生:凯瑟琳,发生什么事了
凯瑟琳:……是安田……盯上ATRI的男人……
凯瑟琳:那家伙是……本以为是过来回收ATRI的赏金猎人。但我错了……
凯瑟琳:那家伙应该是……
夏生:ATRI怎么了。被带到哪儿去了
凯瑟琳:不知道……

上来的时候没遇到。船在教学楼附近,应该是没跑出去。

凯瑟琳:那个……为什么ATRI没有听从命令。明明不来学校就不用受那种罪了
凯瑟琳:她时不时就会刻意无视掉命令。到底是何方神圣……
夏生:……
水菜萌的声音:快住手!
洋子:是水菜萌的声音

声音是从上面发出来的。

夏生:凯瑟琳就交给你了
水菜萌:快住手
安田:哈啊、哈啊……
水菜萌:小ATRI会死的
ATRI:啊,没事的~我还能抗住的~
安田:区区废物别他妈傻笑!
ATRI:啊呜!?
ATRI:嘿嘿…………果然还是有点疼
安田:……你这一脸烂笑算是什么?模仿人类?
安田:太他妈恶心了!
ATRI:啊!
安田:哈啊、哈啊……不懂你怎么学到的,别摆出一幅人类的表情
ATRI:…………
安田:没错,这样就好
水菜萌:为什么要做这么过分的事啊
安田:因为它,夺走了我的一切
安田:我以前,是在开发仿生人的研究所就职
安田:而产出YHN-04B这个系列的人,正是我敬爱的小西久作老师
安田:老师是天才,使未曾有过的仿生人崭新问世
安田:……但是因为它,使得一切的一切都化为泡影……就因为它的失控……
水菜萌:失控……?
ATRI:……
安田:你还小应该不知道吧。就在30年前,它混进小学,袭击了学生……把人打成重伤
安田:不停地殴打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孩,差点致死
水菜萌:骗人吧……小ATRI才不会做……
安田:对人类献媚的方式还学了不少啊,YHN-04B-009
ATRI:……
安田:呵,看吧。这才是它本来的样子,没有任何感情
安田:没有感情所以也不存在善恶。其本来设定好的三原则也没有运作,它才失去控制攻击人类
安田:当时如果没有发出紧急停机信号的话,它就已经把人杀了吧
ATRI:……
安田:你说是吧,喂!
ATRI:……没有记忆
安田:存储器故障得可真是时候啊
安田:但是啊,我可不会忘!因为你的暴走导致久作老师跌落神坛,信用万劫不复愤慨而死!
安田:给引发事件的机器人开发者背黑锅,研究员的科研被封杀……
水菜萌:……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不是他造出来的吗……?
安田:是的,正如你所说。但是啊,要是它在被回收以后老老实实呆着的话,我们还有机会挽回声誉的!(原文中“声誉”后有两个“的”)

安田:竟还敢逃跑……
安田:把你回收破坏掉是作为弟子的我的职责。可不能给久作老师的功绩抹黑!
水菜萌:你这不是乱出气吗!这种事……才不是小ATRI的错
水菜萌:我不知道ATRI犯了多大的罪。但是,逃脱不就是为了想活下去吗?就因为这件事而被杀也太可怜了!
安田:……所以我才不想和蠢材说话。刚刚不也说了吗,对着没心的机器人说这种话,就好像它拥有感情一样
安田:就因为你这种秀逗的想法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居然说这东西可怜?
安田:你走在路上的时候良心会痛吗?你的伦理观会因为把纸揉成纸团扔掉受到挑战吗?
安田:这些都不是人。也绝不会伤心!
ATRI:啊呜
安田:是吧?你亲口告诉她
ATRI:正如这人所说,水菜萌。我不会伤心,也不会认为被破坏掉有什么问题
水菜萌:那为什么逃掉了?难道不是想活着吗?
ATRI:……
安田:只是程序错误了。AI没有内心这点是20年代就有的常识
水菜萌:可没这回事……小ATRI和我们一起笑了。没有心可是做不到的
安田:能办到。很简单。学习固定方案,然后模拟人类就行
安田:偶尔不是会有吗? 突然凝固表情,什么都不说的时候
水菜萌:……
安田:那是无法分析感情模式,思考陷入宕机状态时出现的情况
安田:如果有感情的话,本该有所反应的
水菜萌:但是……但是……
安田:用感情去掩盖理性是蠢货干的事。像你这样的人是我的敌人!
安田:……学校都在教些什么。正因为教育水准过低,才会出现这样的蠢货……
安田:不过也好。也该处理掉了。喂,站起来
ATRI:啊呜……
安田:动脚,走到栏杆那
水菜萌:你要干什么……快停手
安田:给我站在栏杆那边
ATRI:……
安田:我们来做个试验
安田:管你再怎么结实、从这里掉下去想必也不会毫发无损
安田:自己跳下去。你应该做得到吧
安田:怎么了,不会说你害怕了吧?
ATRI:办不到。自杀是被禁止的
安田:我是叫你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打破三原则的啊
ATRI:办不到
安田:啧,算了。那就让我用这个送你上路
安田:这左臂是我自己改造后的东西。虽然力量上没法和你对拼,但能射出电击
安田:就用这高压电流,烧断你全身回路。就算没致死,你也会再也站不起来
安田:然后就和垃圾一起沉水底吧,废物
ATRI:……废物是对机器人的蔑称。要求撤回
安田:啊? 都到现在了还说什么……
ATRI:……
安田:呵呵呵……总算……总算是……我这冗长的旅途也算是结束了。久作老师,现在……我来给您处理善后
水菜萌:快住手--------!!!!!

好结局
ATRI:----
夏生: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疼痛袭来,我从头到脚麻了个遍—
这种流过全身,无法形容的剧烈疼痛,使我翻了个跟头倒在了地上。(原文中“使”后面写了两个“我”)

水菜萌:阿夏!!?
安田:啧,别他妈妨碍我!
夏生:呜……啊啊啊…………呜…………

我接下来的,是防暴用或抓捕凶恶罪犯时所使用的,射出式的强力电流枪。
安田将其装在了他那机械化了的左臂里。
我因为疼痛和麻痹站不起来。

ATRI:……

ATRI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

夏生:太好……了……可算赶上……

不知道我如何做到的。
我使用单腿全力跑到了ATRI的面前,却没有摔倒。

夏生:要是被这个打了的话……你……可就危险了啊
ATRI:…………
水菜萌:呀

强烈的风刮过屋顶。
这阵风似乎带来了一片暗灰色的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天空。

ATRI:……

ATRI那红色的双眸,受到天色的影响变得暗淡了起来。
我忐忑不安。预感要发生什么坏事。

安田:你也好她也好,都被这混账机器人的假笑给骗了!

安田走了过来,用脚踩上了我的腹部。

夏生:呜啊!?
安田:……你没记错的话,是这家伙现在的主人吧。那就是同罪了
夏生:呜、快住手、呜啊

因为电击枪的麻痹,身体动弹不得。
踩踏,踢踹—安田逐渐兴奋起来,力道越来越重。

安田:用你身体偿还你所犯的罪孽吧!

咚—ATRI力道十足地推开了安田。
正想踩我的安田被推了一把,失去平衡向后退了几步坐在了地上。

安田:干……干什么。区区机器人,竟然跟人类动手……!!
ATRI:……
夏生:AT……RI……?

突然间雷声大作。
像是信号一样,ATRI飞奔了出去。

安田:哎?
ATRI:----
安田:啊!!?

ATRI一脚踢中正要起身的安田的下颚。
ATRI红色的双眸冷酷地俯视捂着下颚滚倒在地上的安田。(原文中“倒”写成了“到”)

ATRI:…………
安田:快……快住……

咚! 啪嚓! 咚! 咚咚!

安田:呜噫!? 啊! 啊!? 呜啊!!?

ATRI并没有骂人,也没有情绪激动,而是骑在安田身上平静地殴打着。
一拳更比一拳重,安田的脸开始被揍变起形来。
而随着每一拳挥下,都能听到仿佛被人踩到了的蛤蟆一般的叫声。
咚! 啪嚓! 咚! 咚咚!

安田:快、快住手……快住……啊!? 呜哦!!?啊……呜啊!!?

虽然安田想反击,但ATRI用自己的体重压住了他。
最重要的,力量不同。
如果ATRI想要动真格,连捏碎安田脑袋也是能做到的。
咚! 啪嚓! 咚! 咚咚!

安田:住手……请你住手啊……好、好疼,啊呜!区区机器人……对人类做这种事……谁允许你……啊!!?
安田:操……别蹬鼻子上脸!

安田打算用自己的机械臂抓住ATRI。

ATRI:……

但是,ATRI在这之前抓住了那只手臂—
咔嚓咔嚓!
啪嚓!!
扭动手臂,把它从肘关节处扯了下来。

安田: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扯下来的机械部分是没有感觉的。就算有痛觉,也会因为限制器的缘故不会疼得发出惨叫。
可安田正在六神无主地惨叫。

安田:区区失败作真有胆啊!!!!!看我毁了你让你和你那些姐姐妹妹一样—呜呸
安田:骗、骗你的……是我错了……求你饶了我----呜啊!!?
夏生:快住手,ATRI!
ATRI:……

咚! 啪嚓! 咚! 咚咚!

水菜萌:小ATRI……
夏生:快住手啊!!

我爬着站了起来,抱住了ATRI。
即便如此ATRI也并没有停下动作。
咚! 啪嚓! 咚! 咚咚!
持续殴打着安田。

夏生:会死的!别杀了他ATRI!!!

我紧紧地抱紧ATRI,抓住她仍打算挥动的胳膊。

夏生:这就是愤怒的情感!消消火吧!
ATRI:……

ATRI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目无表情地俯视着凄惨的安田。

ATRI:那天也是如此……我失去了控制,把人打了……
夏生:……想起来了吗
ATRI:…………

ATRI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但从映着黑漆漆的天空的红色双瞳里,我看到了绝望。

凯瑟琳:到底发生什么了……安田呢……

来到房顶的凯瑟琳,看到了安田的惨状,和将他变成这样的ATRI。

凯瑟琳:ATRI……果然。那个事件也是你所引起的……
ATRI:是的
ATRI:我进入了本被禁止进入的学校、攻击了学生中的一人
ATRI:要是谁没来阻止我的话,估计会杀人吧
凯瑟琳:可机器人是无法攻击人类的。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ATRI: 因为我是缺陷品

ATRI站了起来,向着屋顶处的栏杆走去。
跨过栏杆,站在外侧。

夏生:ATRI,你打算干什么……
ATRI:正如那人所说。我是个缺陷品,应该早点废弃掉才对
ATRI:是世界产生的错误。必须尽快清除掉……
ATRI:凯瑟琳,捡起那只被我扯碎的手臂

凯瑟琳一头雾水,将本是安田的手臂的东西捡了起来。

凯瑟琳:要干什么
ATRI:对着我开枪
凯瑟琳:什么
ATRI:想要射出针头的话,用外侧的开关应该就能办得到
ATRI:我不能自断性命。我的程序不允许。
ATRI:但是,被这个击中的话、就算没法完全停止机能,那也和废品无二致
ATRI:……成为无公害的垃圾,在海底等待机能停止
凯瑟琳:怎么可能做得到……
ATRI:让我伤害孩子们也可以吗?
ATRI:就算你的学生被打得像这个人一样也可以吗?
凯瑟琳:……

凯瑟琳颤抖着举起安田的手臂。

夏生:停手—
凯瑟琳:别说蠢话了

凯瑟琳将手臂丢掉。

凯瑟琳:……可你也是我的学生啊
凯瑟琳: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但想要拯救全员只能这样……

凯瑟琳本是不想把ATRI排除掉以绝后患的吧。
是因为她知道,要是ATRI伤害了别人,自己也会被排除掉。
所以让她远离学校。

ATRI:……

ATRI回到这边后,将被打得浑身破破烂烂的安田给拽了起来。

安田:求、求你快住手……
ATRI:就让你如愿以偿吧。不是想把我破坏掉吗?
安田:……可以吗?
ATRI:我可没有权限让你得到我的许可。我是机器人,你是人类
水菜萌:别啊小ATRI!小ATRI不是还想活下去吗?
ATRI:这不是想死或是想活下去。这是以最合理的判断而看,我应该立刻遭到废弃
水菜萌:但是……但是……我才不想这样啊。还想和小ATRI在一起
ATRI:无法理解。我无法回应你的需求

ATRI越过栏杆。而在那后面安田站了起来。

ATRI:来吧,推我下去
安田:……
夏生:快住手!

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ATRI:……
夏生:你是拥有心的
ATRI:是错误。并不是心
夏生:不对,ATRI是有内心的。所以……
安田:闭嘴! 机器人怎么可能有心!

安田吼了起来。

夏生:为什么你会否定
安田:再废物我也是科学家。我可是那个在仿生人领域独树一帜的小西久作老师最后的弟子
夏生:那就代表你就懂仿生人的一切么
安田:我不知道未来如何。但这以前的一切我都知道

是指拥有巨大的知识量和庞大的数据吧。毕竟是出生在人类的科学技术顶峰的人。
而活跃在那个世代的科学家,不是死了就是隐退了。

夏生:那我问你。研究让仿生人拥有心的不正是你的师傅么?
安田:……
夏生:我想起来了啊,小西久作博士。虽然作为研究者来说是有点异端,但也是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人
安田:老师是在进行使AI获得内心的研究。但是,在人生生涯中还是没能完成……因为这家伙的失控(原文中“人生生涯”处写的是“人生生源”)
夏生:AI没有心的原因是什么?看看ATRI,不会有人认为她没有心吧
安田:这是拟态。顶多只是从无数个方案中进行学习、进行疑似感情模拟出来的东西
夏生:人类不也都这样吗。通过成长来学习如何与周围建立联系。并非一切都是天生的
安田:没错,就是这样。但是,这里有个决定性的不同。就是“意识”
安田:AI没有意识。因为没有意识,所以不能自发地做出具有目的的行为。你懂我的意思吗?
夏生:也就是说必须有人类给他们下达指令吧
安田:正是这样。最初的目的,什么都行,扫除也好,搬东西也罢,甚至是发射导弹……
安田:只要给出了目的,就能以这个为出发点进行思考,从过去的积蓄中找到最合适的判断然后采取行动
安田:大多数情况下应该能比人做得更好吧。而要命令“做的笨拙点”的话,也会做得很笨拙
安田:但是,将扫除机器人放在外面、命令它“想怎么活怎么活”会如何?一步都不会动的
夏生:2020年代突然急速发展的AI技术,但为什么又入瓶颈了
夏生:自发地进行选择目的的意识—也就是让AI拥有“内心”的方法碰壁了
安田:……老师做过这方面的研究,本应抓到线索,花费一生来完成的

安田泪流满面,呜咽地说道。

安田:但是,到半途,研究路就被堵死了……明明能在科学史上留名的
夏生:你错了。小西久作博士的研究成功了
安田:……难道说,你还是想坚持说它有心吗?
夏生:ATRI能以自发性的意志,来无视机器人三原则,乃至人类的命令
安田:那只是程序错误。而证据则是同一系列中并没有出现这种问题
夏生:只有ATRI产生了。我不知道契机,同系列中很有可能存在相同的仿生人
安田:……一派胡言。要是能打破三原则,那为什么会要求我推她下去?
安田:为什么会不自己去死?
ATRI:……
夏生:这很简单。因为她还有留恋
夏生:ATRI在剩下的仅仅5天里,有想要做的事情。所以没法自己去死
夏生:是不想死
安田:你有什么根据……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吧
夏生:根据有根据。在这里面找到了

我将夹在外婆文件里的ATRI的日志递给他看。(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安田:……日志么。久作老师执着于让仿生人手写的日志。为了更能接近人类……

安田平淡地看着ATRI的日志。
而在这期间,一直冷笑着。

安田:证据在哪里?不都只是记录了当天发生的事情而已么
夏生:最开始读这个的时候,我也这么想。你看看6月2日的记录

××/06/02
“我有话要说,在那个地方等着”。主人对我下了命令。虽然我按命令等在那里,但主人并没有出现。
原因是主人已经死了。死,对我们来说就是停止机能。没有主人的话,我们的存在就没有价值。
能推断出我是不被需要的存在。缺陷品。制作失败的产物。可以推测毁掉是最好事项。

安田:内容挺感伤的。可也只是我们拥有心才会这么认为
夏生:你是想说这和对东西或动物产生代入感一样吗
安田:没错
夏生:好好看看这里
安田:……?
安田:只是文字渗进去了……这怎么了?
夏生:是眼泪。感受到了主人的死,一边写着记录一边哭着的
安田:说什么蠢话……单纯只是水滴渗进去了而已吧
夏生:不光是这里。好好看看前面的书页

我在车上赶往这里的途中,读了日志。
在那里淡淡地机械性地记述着直到ATRI失去记忆为止所发生的事。
ATRI的经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艰辛得多。
但是,从字里行间根本读不出任何的感情,甚至还觉得有一丝冷酷。
直到我看到了那些星星点点的痕迹为止。

安田:这怎么可能! 仿生人是不会哭的!就算能做到模拟感情,但不会流泪!

这是常识。
要问为什么,那就是因为没有搭载这种机能。

夏生:ATRI
ATRI:……嗯
夏生:现在感觉到了什么?
ATRI:……什么都没有
夏生:没必要压制,有什么感情表现出来就好
ATRI:……我没有表达情感的心
夏生:谁都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就算我也不知道、也没有证据证明,我的心到底在哪里

所以只能表现出来,靠自己的声音来—

夏生:没必要忍耐!不用装作机器人!
夏生:显现出来吧,表达出你的想法!!
ATRI:--------

ATRI的悲伤冲破了封印,决堤而出。
流下眼泪,脸蛋上哭成了一片花。

ATRI: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ATRI:呜呜……诶呜……呜呜呜呜……啊呜……!

仿佛呼应她的泪水一般,大雨倾盆而至。
ATRI抽噎着,仿佛要将这些年未曾流过的眼泪一口气流干。

ATRI:…………难以相信……我应该是,命令了。命令她别学人类…………
安田:是打破命令了吗……不对但是,到底为了什么……
夏生:理所当然。为了自己
ATRI:呜哇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ATRI流下的眼泪擦也擦不干。
作为家用仿生人而被出货,30年间经验过的难受的事情,悲伤的事情都给忍住了。
仿佛要流干距离机能停止还有5天的这一辈子的眼泪。

夏生:ATRI说是想了解何为“喜悦”。但是,在那之前她已经获得了一份感情。这就是“悲伤”

我向ATRI伸出手后,她便抽噎着抱进了我的怀里。

ATRI: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诶呜…………!!!

我温柔地抚摸着ATRI的背,问道。

夏生:你主人的名字叫“八千草诗菜”对吧
ATRI:……………是的,没错。诗菜女士……对的,诗菜女士…………
ATRI:诗菜女士…………诗菜女士!!!!

是因为想起了主人的名字,导致所有记忆都复苏了吧。
ATRI持续呼喊那个名字—呼喊我母亲的名字。

××/××/××
苏醒。从购入者那里,收到了“我现在很忙,帮我照看孩子”的命令。
主人9岁,女性。发言为“来做朋友吧!”。推测是友好型态度。我回复“请多指教”。

××/××/××
照顾主人。“嗯~没名字不好叫啊”主人发言道。
卢莉
夏实 萝卜子 佐藤小姐 IronGirl
举了很多例子但难以决定。
我传达出了“萝卜子”是对机器人的蔑视这一信息。“哎~明明挺可爱的”,人类说道。

××/××/××
在与主人外出时,小鸟停在我的肩上。在听觉传感器旁边吵闹很麻烦。小鸟聚集了起来。
另一侧的肩膀也站了小鸟,头上也有。因为给工作带来了困扰,保留了将其逼走的判断,主人笑了。
“还真被喜欢着的呢。是把你当成同伴了吧肯定”
“它们是名为燕雀(Atri)的鸟哦。是为了过冬来到日本的呢。喔……你的名字就是ATRI啦。就这样决定了!”将ATRI这一称呼送给了我。从给予作为物品的我们机器人名字来看,可以推测为被人类所接纳。
而鸟的ATRI们,在我的肩膀和头上玩够了后,不知飞到哪去了。

××/××/××
作为购入者的主人母亲,因为工作很忙不做家务。我则作为其代替。
失败。
失败。失败。
因为提供了难吃的料理让主人的心情欠佳。
但是,给了点心后心情就转变好了。“就算失败了我也会原谅你的。因为我们,是朋友吧?”虽然失败了,但却得到了原谅。

××/××/××
“开心的时候就笑笑吧”主人如此要求道。但是,不知道怎么笑。主人想让我发笑。虽然我尽力笑了笑,但主人不开心。能推测和家务一样,不擅长笑。

××/××/××
主人在学校受伤回来了。脸上和手臂处有挺多淤青。不说原因。推测是在放学路上遭遇了什么。

××/××/××
去学校接主人。我不能进入学校。规则如此。在放学路处等待时,遇到主人带着学友出现了。
主人拿着其他4名学友的东西,被其他学友从后面又推又打。虽然主人笑着,但我判断此为攻击行为并警告了。
“请立即停止对主人的攻击”
“这家伙干啥啊”“是那家伙家的仿生人啊。听说好像是个连家务都不会的废物来着”。
我再度警告。
但主人却,如上强烈地说道,“别警告了,别管我了!”。
其间学友中的一人敲了我一下。我进行了警告。
“对机器人的暴力,是机器人保护法所禁止的。违反会成为处罚对象”。
但是,越是警告,他们就越变本加厉。被放倒,被踹,从上面踩踏。主人放着我自己回家了。
与人不同,我很结实。推测将我放在这里作为牵制是最好的判断。
那之后,我也回家了。
因为主人一脸担心,我就这样回答道。“没问题的。我可结实了”“别做多余的事!”
虽然不知为何让主人不开心了,但如果主人受到我所受到的攻击,会受伤。人类比我们脆弱,更容易被破坏。
我终于为主人派上了用场。

××/××/××
主人又负伤回到了家。因为放学路上没有发生什么,推测可能是在校内受到的攻击。因为我不能进入学校,自然也就无法代受。
该怎么办为好。

××/××/××
今天主人也带伤回来了。当我上去问的时候,主人把我推倒在地。对着倒在地上的我主人这样说道。
“怎么欺负你,都没事的吧?”“是的,没事的”主人以强烈的口吻说道
“是呢,你可没有会受伤的内心嘛”。“要是连开心懊悔生气什么的,都感受不到的话,你才不是我的朋友!”
我和主人不再是朋友了。

××/××/××
主人学会了攻击我。对我施加敲打以及攻击性的话语。推测应该是把在学校里受到的待遇对我进行发泄。
能帮上主人的忙这样也行。我很结实,不会受伤。

××/××/××
“连家务都做不了,这存在着没多大意义吧?”“废物,蠢货”,“快笑啊,光我一个人在笑多尴尬啊!”
等责问的话语一个接一个砸了上来。“要是我笑了,那主人会幸福吗?”
“会的”。
我笑了起来。“……什么啊这是,真恶心”。
能推测出我果然不怎么会笑。想要学习的机会。

××/××/××
回到家的主人关着门在房间里哭了出来。听说是被选为了文化祭中的戏剧的主人公。“这不是挺好的吗。恭喜主人”
“哪里好! 那群家伙想让我成为学校里的笑柄啊”。出演戏剧的只有主人一人。简单概述为,这是一个让主人出丑的陷阱。
“明明什么都不懂,别给我摆出一副同情的态度!”这样叫着向我扔东西。硬物砸上了脑袋。人类的话可能会受伤,但是我不会。(原文中双引号只写了第一个引号)
要是主人能像我一样结实就好了。

××/××/××
主人休学一周。母亲认为她在装病而叱骂主人,但推测这对主人来说是最好的防护手段。

××/××/××
自从不去学校以来,主人的心境变得和善起来。变得经常带着我出去散步了。
将我带到小小的悬崖边能看见大海的位置后,主人说道。
“这里可是我中意的地方”。主人唱起了歌来。我也模仿着唱了起来。(原文中“这里”写成了“这是”)
“这不是唱得挺好吗,来一起唱”主人教着我唱歌,一起唱了。主人开心地笑了。离上一次的笑容已过去35天。我们直到黄昏都唱着歌。
“我的朋友只有你一个”。
我重新成为了主人的朋友。

××/××/××
早上,班主任到家里来了。另一个人,在放学路上看到过的学友也在。班主任说道。
“都怪你不来,给班上的人添麻烦”旁边的学伴笑着说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于是二人拽着哭泣呼喊的主人走向学校。考虑到主人会有危险,我走向了学校。
但是,没法进去。
在外面等着的时候发生了骚动。
教学楼房顶上站着人。通过分析视觉情报,判断是主人。主人跨过栏杆,走向外侧。
危险。
危险。
危险。
前脚踏进校园后,身体就凝固住了。
因为将要违反规则,身体被锁住。强行运动会损坏机体。
不过,这样下去主人会很危险。
我是坏了也能修理的机器人,主人是拥有生命的人。
进入学校往楼顶走去。
在大群学校的对面,主人在那。正打算跳下去。掉下来死亡的可能性为97%。
“什么玩意儿,这算什么,你是蠢么”。将主人强行拽来学校的学伴这样说道。“给我适可而止,要给班里添多少麻烦才心安啊你!”
班主任说道。无法理解这发生了什么。
“我真会跳的!”
主人叫道。“敢跳就跳呗。明明没什么胆子”。其他人发出促使主人进行自伤行为的呼声。
一边拍着手,一边说着“快跳! 快跳! 快跳!”进行煽动。
聚集起来的人们也呼应着拍起手。
快跳!
快跳!
快跳!
这能看做是对主人的攻击行为。
这能看做是对主人的攻击行为。
这能看作是对主人的攻击行为。
判断是为了尝试杀害主人。
我走到了人群中间,将拍着手煽动他人的人抓住。
首先为了让她不再拍手将双臂斩掉。非常脆弱。
人类很容易破坏。因为其人接着咒骂,就骑在她的身上继续攻击。手臂之后得将嘴巴也破坏掉。
不过,不管怎么击打脸部还是会想说点什么。
“救救我,是我错了,不会再欺负她了”。不过因为这人的嘴具有攻击性,判断应该破坏掉。用拳头击打牙齿折断血喷了出来。
但是还在说话。需要破坏掉。
破坏。
破坏。
破坏。
要保护主人。
要保护主人。
要保护主人。
突然身体无法动弹。
全身充斥着电流信号,随着强烈的疼痛感关节也被锁住了。尽力抬起眼珠,发现主人正在看着我。一脸铁青地,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我可没拜托过你这样做……”。判断可能是主人使用了紧急停止信号。我无法反抗,停止了运动。
数小时之后,制造商将我进行回收。
主人对被带走的我这样说道。
“……你这个怪物”

××/××/××
被制造商回收掉的我,在被调查之后,将会被废弃。在我被调查的时候,同型号的仿生人也被回收。
她们虽然未被判定出错,但还是会被废弃掉。因为无法利用可能存在错误的部件进行再利用,她们被统一使用液压机效率地破坏掉了。
和我相同模样的机器人们,变成了废品。
我只是看着。

××/××/××
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是什么。
我解开拘束,向外面走去。

××/××/××
寻找主人。因为连接网络会使我的现在位置被暴露给制造商,于是将这些机能给强行停止掉了。
不知道怎么寻找主人。
因为被人类发现会被再次回收,需要隐藏起来行动。
找不到主人。

××/××/××
避开被发现的风险,在山里走着。

××/××/××
发现了记忆中所有的景色。顺着和主人散步的道路向家走。
在家的是主人的母亲。
“你啊,是逃到这里的吗”
“来这里干什么呀”“她已经不在了。结婚后离开了家”。“……喂,你要去哪里!”
我再次彷徨了。

××/××/××
找到了主人。虽然外表变了,但人类是随着成长会改变的生物。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她。主人抱着的小小的人类到底是什么。
和以前的主人稍微有点像。

××/××/××
主人面带笑容,平静地进行着生活。在和那个小小的人类一起的时候更甚。
小小的人类经常哭泣。主人并没有察觉到我在旁边这件事。
要是被发现了说不定会造成麻烦,我选择藏身于主人身边。

××/××/××
那个小小的人类,爬着走出了院子。主人并没有察觉。小小的人类的前进方向处有道路。
车辆正在行驶。这样下去恐怕会相接触。判断比起自己隐蔽,保护小小的人类更为优先。
虽然我与车辆相接触,但可算是保护好了小小的人类。
把小小的人类托付给从车辆下来的人类后,我重新躲回阴影中。察觉到骚动的主人来取回了小小的人类。在向驾驶员问清情况之后,像是在找着谁似的左右看了看。
因为并没有见到我的身影,推测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

××/××/××
小小的人类变得更大了。开始上学了。为了不出现主人的情况,开始守望着上下学。

××/××/××
主人和小小的人类开着车,向着某地出去了。推断可能往母亲处去。我也跟着去。

××/05/24
本应先到的主人的车还没有到。折返回去。

隧道坍塌事故发生。
为了救人进入了里面。确认到大部分人类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主人还活着。但是已经危在旦夕。虽然尝试去说什么,但大部分发言内容矛盾,无法理解。推测可能处于混乱状态。
留下命令之后,主人死亡。
因为附近仍存有保留着呼吸的人所以进行了救助。

水菜萌:雨停了……

突然降下来的强烈的暴雨,回过神来已经停住了。
水洼倒映着变晴了的蓝天。

ATRI:…………
夏生:ATRI?
ATRI:非常抱歉……能用夏生先生当毛巾吗?
夏生:真没办法啊,用吧

ATRI在我的胸前擦来擦去。

ATRI:嘶嘶—

擦了擦鼻涕。

夏生:……不光是眼泪,连鼻涕也能流出来了吗
ATRI:……是的。我可是高性能的
夏生:一脸惨样啊
ATRI:是因为被那人揍了一顿。但是我很结实,所以完全没事
夏生:抱歉啊,不能在旁边保护你
ATRI:……保护是我的职责。夏生先生就这样被我保护吧
夏生:可不要。因为我喜欢你。人类可是种会保护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的生物
ATRI:可真巧呢。仿生人也是哦……呜
安田:我……竟然会犯下这种巨大的错误……

安田跪倒在地,捂着自己那被扯开的左臂茫然若失。他那被雨淋湿的样子更发可怜。

夏生:你作为小西久作博士研究中的一员、却断定仿生人不可能会产生内心
夏生:如果你心中要是再多想到一丝可能性的话,说不定未来就改变了(原文中“再”写成了“在”)

我不经意地,想起了父亲的话。
--没有好奇心的人是做不出学问的。
要是有能想象出“说不定”,用这仅存的可能性来拓开范围的心境,那被看做是错误的行为不如说会变成线索也说不定。

夏生:凯瑟琳,这之后能拜托你吗。大概,我想一会儿凛凛花就会带着龙司过来了
凯瑟琳:嗯……我知道了

我在ATRI面前蹲了下去。

夏生:来,伸出脚来
ATRI:?

将ATRI忘掉的鞋子递了过去。

ATRI:啊……是这个。就说感觉少了些什么

ATRI的半只脚是光着的。
我给ATRI的脚穿上了鞋子。

夏生:回去吧,回我们的家
ATRI:……
ATRI:好的
夏生:唉,累死了……

我将拐杖摔了出去,把身体交给重力倒在了床上。

ATRI:夏生先生,身体如何?
夏生:嗯,还好吧。现在也不疼了

电击枪带来的疼痛非常剧烈。就现在而言感觉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不过还得观察一段时间。
要是让ATRI吃了一发这个,估计会把回路烧掉再也无法恢复了吧。

夏生:(真的幸好赶上了……)
夏生:你才是,没事吗?
ATRI:嗯……

ATRI自己开始摸着自己的脑袋和腹部,手臂一类的地方。
那些地方肯定是被安田击打过的吧。

ATRI:……因为还有4天,我想应该能撑过去

啪嗒—我忍不住直接抱住了ATRI。

夏生:很疼吧
ATRI:不,没问题的。我虽然有痛觉、但超过一定量的痛楚会被限制器给屏蔽掉
夏生:……

我默默地抱住了她。
对他人所发泄的恶意和暴力,不光是身体,内心也会受到伤害。

夏生:难受的话,就说出来吧
ATRI:…………好的

ATRI安心地抱住了我,把头埋进了我的胸膛。

ATRI:被那家伙揍的时候……揍那家伙的时候……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摩擦作响
ATRI:螺丝松了,被损伤了……我的核心渐渐损坏了……

是因为内心而产生的行动像讽刺般的,侵蚀着ATRI的内心,将她渐渐引向毁灭。

ATRI:……现在这样做,就感觉受到的损伤渐渐得到恢复一样

啾。

ATRI:被治愈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夏生: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变成撒娇鬼了吧
ATRI:……是的
夏生:……

认真注视着的时候,ATRI一脸困扰。

ATRI:……那个,怎么了?

我放开ATRI,拿起了枕头。
将“YES”那面朝向ATRI。

ATRI:……哎
夏生:?

意料之外的反应。我还以为她绝对会开心的。

夏生:毕竟有点累了,倒是想稍微休息一下

我强调着“YES”说道。

ATRI:那、那个,这个……

ATRI抢过枕头。
然后,把“NO”那面对向我。

夏生:哎哎!?
ATRI:……我、我会在这守着你的,请务必好好睡着。
夏生:不是,但是
ATRI:哼

ATRI坐上床,把脸朝向我看不见的位置。
夏生:ATRI?
ATRI:我才不管。哼
夏生:……到底怎么了

我困惑着,一个人孤单地躺到了床上。
于是,因为是真的累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夏生:嘶……嘶……
ATRI:夏生先生……?
夏生:嘶……嘶……
ATRI:呜……
ATRI:………………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ATRI:本想自己开口让固执的夏生先生抱抱的呢……
ATRI:明明……想抱抱的…………
ATRI:……………………
ATRI:哈哇哇哇哇…………不行不行不行~~!!
ATRI:啊呜…………

为了让思考例程得到稳定,ATRI打开了笔记本。
这是从夏生那拿到的旧日志。

ATRI:…………

想起主人的同时,也想起了不少别的事情。
但是,还有挺多没能想起的事情。
ATRI将日志,从开头翻看了起来—

ATRI:…………

听到微小的抽噎声,我醒了过来。
在光线暗淡的船舱里点了一盏小小的灯,ATRI坐在床沿,翻着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

ATRI:…………诗菜主人
夏生:你在读日志么
ATRI:……

ATRI藏住了笔记本。在那里面,有很多对ATRI来说相当难受的过往。
我坐起身来,拂拭掉ATRI的眼泪。

ATRI:……不知不觉,清洗液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夏生:这叫眼泪
ATRI:呜……眼泪……学习完毕
夏生:你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何为悲伤了。是因为受到很多委屈的吧……像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哭出来了

那痕迹在记录里到处都有。
被本应保护下来的主人叫“怪物”的时候。
在一旁看着同型号的姐妹们被无情地废弃掉,只能袖手旁观的时候。
主人—母亲去世的时候。

夏生:看起来母亲是个相当过分的主人啊
ATRI:诗菜主人吗?
夏生:不是很过分地对待你了吗?
ATRI:将毫无用处的我放在身边、告诉我是有被需要的
ATRI:我们这种机器人,若不被主人所需要的话,就搞不懂为什么会诞生了

人有人的喜悦,机器也有机器的喜悦么。

ATRI:嘶嘶……

ATRI吸着鼻子,擦干眼泪。

ATRI:……要是我当时知道的情感不是“悲伤”而是“喜悦”的话,诗菜主人也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ATRI说着,反复翻着日志。
没有朋友的妈妈,因为ATRI不会在开心的时候一起笑所以就失望了。
要是母亲还健在的话,或许也会创造出更加开心的未来取代艰辛的过去吧。

ATRI:……呜

我抚摸着ATRI的头,她就将整个身子靠了上来。

ATRI:我能稍微休眠一会儿吗?

我拿起枕头,将“YES”朝外拍了拍。
这次一定要达成目标—我带着强烈的意念想道。

ATRI:……

ATRI抓起枕头后,向着打开的门扔了出去。

夏生:你干什么啊
ATRI:可不能让夏生先生成为机器人保护法的违反者
夏生:……ATRI不对我温柔了
ATRI:!!?
ATRI:夏……夏生先生变得不知廉耻起来了!不理你了。哼的说,哼

ATRI开始闹别扭了。

夏生:(是因为开始对感情有自觉性了吗,总感觉和以前不一样啊……)

我独自躺在没有枕头的床上。

夏生:(空虚死了……)

今天结束的话,离机能停止还有4天。
我想着这4天怎么过,进入了梦乡。

水菜萌:咨询……?
ATRI:是的,有关夏生先生……
ATRI:我现在对自己和夏生先生的关系有点迷茫
水菜萌:也就是恋爱咨询对吧!哼哼
ATRI:……水菜萌部长,你的鼻息有点乱
水菜萌:不乱就怪了呢~!于是,怎么怎么,和阿夏发生什么了?
ATRI:在这之前,今天在社团活动的只有我们吗?
水菜萌:毕竟昨天发生那种事了嘛。等到安分下来为止估计都得这样了
ATRI:是我的错呢。真的给各位添大麻烦了。伤还好吗?
水菜萌:已经没问题了哦。让医生看了看,说是连印子都不会留下
水菜萌:小ATRI才是,没问题吗……?
ATRI:我没事的。我的构造很结实的
ATRI:而且我得从头重新开始学习料理了。让夏生先生吃我的菜
水菜萌:是吗,为了阿夏的吗~。……嘿嘿♪
水菜萌:所以说所以说,阿夏怎么了!
ATRI:呜……好大的压力
ATRI:……虽然也不是夏生先生怎么样了。硬要说的话,是我好像有点奇怪
水菜萌:哼哼
ATRI:该说突然不能正视夏生先生了呢……还是该说在他身边安分不下来呢……
ATRI:……
ATRI:保护着我的夏生先生……不是超帅的吗……?
水菜萌:就是啊! 超帅的!!
ATRI:为了保护机器人的我负伤……虽然很难受,但也很开心的
水菜萌:嗯嗯,我懂的
ATRI:而且,还帮我找到了我的心……该怎么说呢这种……很温柔的!
水菜萌:嗯嗯,超温柔的!
ATRI:……光是想到夏生先生,就变得小鹿乱撞
ATRI:虽然这之前没什么问题、但现在连抱着睡觉都做不到了……
ATRI:这样下去无法尽到夏生先生的“腿”的责任
水菜萌:哎呀~,原来如此~~
水菜萌:小ATRI,你恋爱了呢!也就是初恋吧!
ATRI:……怎么感觉比平时兴致要高呢。是打到了脑袋变得奇怪了吗?
水菜萌:倒不是变奇怪了,是我想通了
ATRI:……这就是“恋爱”吗
水菜萌:是的,毫无疑问
ATRI:不过也没有能够断定的情报
ATRI:……就我个人来说,也不敢说这就是恋爱
水菜萌:为什么? 你不喜欢他吗?
ATRI:……我刚开始自觉到自己有感情,也就是这方面的门外汉。什么是什么都还搞不懂
ATRI:说实话,把自己即将停止机能运作所带来的机体的问题,给当成恋爱感情的可能性也是没法否定掉的
水菜萌:是啊。是呢,很复杂的吧。理解自己的感情很难吧
水菜萌:我懂的,我也是这样子呢……
ATRI:……
水菜萌:? 怎么了?
ATRI:水菜萌也……喜欢夏生先生吧
水菜萌:哎?
ATRI:啊不是……不知不觉这么觉得而已。没什么用来判断的材料……
ATRI:但是综合至今为止的水菜萌的态度和言行来看,就这么认为了……说错了吗?
水菜萌:……
水菜萌:猜对了
ATRI:……果然是这样呢
水菜萌:只能在这里说哦。绝对对所有人保密哦
ATRI:我明白了。虽然我是个打破命令的惯犯,但会尽量保证的
ATRI:但是,这不行的吧。之前有在参考文献上看到过 说是对喜欢同一个人的人做恋爱咨询是不守规矩的行为
ATRI:我还是去找别的人咨询好了。还好有洋子,她自称自己是恋爱的精英……
水菜萌:没有那个必要。答案你已经找到了
ATRI:?
水菜萌:能看出我的感情不就代表,你懂得恋爱为何物了吗
水菜萌:小ATRI真真切切地喜欢着阿夏
ATRI:……我喜欢……夏生先生……
水菜萌:于是,打算怎么办?
ATRI:打算怎么办……是指?
水菜萌:既然喜欢他,就告诉他呀。像我一样错失机会,一生都会后悔的
ATRI:后悔一生……对于只剩4天生命的我来说这话真沉重呢
水菜萌:我呢,虽然喜欢阿夏,但同样也超喜欢小ATRI的
水菜萌:要能让互相喜欢的两个人都幸福的话,就特别开心。你能明白吗?
ATRI:水菜萌…………你在人类之中,也是个有着很善良的性质的人
ATRI:能与你这样的人相遇,也能说明我的人生是很幸运的吧
水菜萌:所以说! 你打算怎么做?
ATRI:哎,不是,也不是想做什么……啊呜啊呜
水菜萌:小ATRI,要是害怕受伤,可就没法恋爱哦!
ATRI:好、好的……
龙司:真让人来气,那个叫安田的混蛋……

屋顶像是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吹着和煦的风。

龙司:要是我在那,在那家伙对你们动手之前我就揍他了

龙司那会儿正在和镇公所的人商量事。
等凛凛花把事情告诉他,急忙赶到学校之时,一切都结束了。

龙司:ATRI怎么样了
夏生:看上去挺精神的。因为社团活动她在学校,去见她也行

原本应该让她去制造商那接受维护的,但各种意义上这都不可能了。

龙司:没事吧
夏生:……只是,因为这个导致周围都知道她是引起31年前的事故的那个仿生人了

因为是在当地发生的事件,想必还有人记着的吧。
就算不知道这件事,因为ATRI是回收对象,揭发也会有报酬。
虽然将ATRI像外婆那样给藏起来兴许好一点,但她只剩4天了。(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我还是想尽力让她体验平时一样的生活。

龙司:啊,这个应该没多大问题
夏生:为什么?
龙司:因为平日里的行善积德啊
夏生:?

虽然不是很懂这意思、但在这镇子吃得开的龙司这么说的话那也就应该没事吧。

夏生:那你跟镇公所那边怎么样了
龙司:让工人看了下变电站的设备,说是无隐患可以用。电线也接着的
夏生:那,从伊甸那送电出来,就能供给到各户吗
龙司:没错。不过还没试呢还不知道
夏生:要是伊甸上的发电装置还运作着的就好了……
龙司:那你怎么说。我随时都可以开工
夏生:找ATRI问问再做决定吧
龙司:好,去吧
龙司的声音:ATRI
ATRI:呣……是呆瓜龙司的气息!
龙司:谁是呆瓜啊。你还真是遭遇了不得了的事情啊
ATRI:那种程度的事不算什么的。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高性能的
龙司:可听说你呜呜大哭了一场来着
ATRI:可、可没这回事。真是的,夏生先生!
夏生:不对,我可没说
水菜萌:……抱歉,是我说的
龙司:不过你精神就好
ATRI:……为什么夏生先生会和龙司这种人关系好。让人怀疑人品
夏生:别这么说嘛。看起来粗枝大叶的,其实是个好家伙哦
龙司:……你也真不留情啊
夏生:社团活动还有多长时间
水菜萌:不,已经结束了。今天只是复习而已
ATRI:是的,复习了一通。已经完美了

笔记本里记录了菜谱。看来今天可以期待一下晚餐了。

水菜萌:小ATRI,去吧

水菜萌推了推ATRI。

ATRI: 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我还是刚窥探到自己内心的新人……
龙司:啥啊,磨蹭啥呢。有什么想说的快点说
水菜萌:……
龙司:好疼,干啥啊水菜萌

龙司被水菜萌掐了一下,泪眼婆娑。

ATRI:那、那个呢夏生先生……其实特别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夏生:有事?

是什么啊,这么郑重。
虽然打算听,但ATRI好像总说不出来话。

ATRI:啊呜啊呜……
水菜萌:我们在这会打扰到的,先回去吧
龙司:啊? 不也挺好吗。而且我才来的
水菜萌:才不好。来快走咯小龙。而且我也有想找小龙商量的事
龙司:喂,别推我啊

水菜萌带着龙司离开了。

水菜萌:(加油小ATRI!)
ATRI:(好的,水菜萌部长!)

等到水菜萌出去只剩我俩之后,ATRI开始深呼吸起来。

ATRI:嘶……哈……嘶……哈……
ATRI:我,那个什么,有想告诉夏生先生的事
ATRI:也就是我,那个,这个……哈呜

ATRI红着脸低着头。

ATRI:(不行的,说不出来的水菜萌部长……!)

看来是个很难说出口的事情。
那我先主动一下好了。

夏生:现在我俩去哪逛逛如何

对着突如其来的提案,ATRI抬起头来。

ATRI:要去哪里?
夏生:哪里都行。我想和你一起出去逛逛
ATRI:也就是……约会
夏生:嗯……这么说也没错

我感觉到自己脸上滚烫,于是就像刚才的ATRI一样撇开了脸。

ATRI:好、好的,走吧!
ATRI:……啊

虽然ATRI跑出教室想去逛逛,却又突然看向脚处停了下来。

ATRI:……能先回趟船里吗?
夏生:倒是没问题,为什么呢?
ATRI:没有为什么。夏生先生就在这等着吧

这样说着,ATRI仿佛争分夺秒一般全力跑了回去。
为了等ATRI,我走出了学校。

夏生:等待碰头的感觉还真不错啊

因为一直在一起生活,所以非常新鲜感觉很棒。增添了一份约会的味道。

凯瑟琳:一脸开心啊
夏生:……

糟蹋这份心情的人出现了。

凯瑟琳:杵在这儿干什么呢?
夏生:在等人

模棱两可地回答了在等人而不是在等ATRI。我到底在怕什么啊。

凯瑟琳:哼~……
夏生:有什么事。有事的话长话短说
凯瑟琳:没,我正好在窗口看到你了
夏生:(能快点离开吗。要是暴露了我是在等人约会,真是羞耻死了)
ATRI:夏生先生-----------------

ATRI在远处向着我挥手。

凯瑟琳:什么啊,在等ATRI?这有什么好糊弄的?
夏生:怎么都行吧
凯瑟琳:哈哈,难不成……

凯瑟琳一脸坏笑。绝对把我当傻瓜的。

凯瑟琳:……不过,也正好
夏生:?
ATRI:久等啦~~~~
夏生:回去干什么了?
ATRI:那是……扭扭捏捏
夏生:?

就在我没搞懂她为什么扭扭捏捏的时候,凯瑟琳从后面打了一下我的侧腹。干嘛啊疼死了。

凯瑟琳:(迟钝的男人。你看看脚下)
夏生:脚下……啊

ATRI将之前破破烂烂的学生鞋换下,换上了之前给她买的凉鞋。

凯瑟琳:(稍微懂点女人心吧,石头人)
夏生:(啰嗦啊,你这个不良教师)

不过谢谢你。

夏生:咳咳……A、ATRI
ATRI:嗯
夏生:这凉鞋真可爱。挺适合你哦
ATRI:嘿嘿……谢谢
ATRI:难得约会,所以还是想穿上……
凯瑟琳:嘻嘻
夏生:那就走吧。这里还有个吵闹的女人
凯瑟琳:稍等一下

叫停我们之后,凯瑟琳正对着ATRI。

凯瑟琳:昨天发生的事,以及……命令你不准来学校,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凯瑟琳:我轻视了你,结果让你暴露在危险之下
ATRI:没必要道歉的
ATRI:从夏生先生那里听过了。凯瑟琳是想保护学校学生和我两边,才这样做的吧
凯瑟琳:……没这回事。我是为了学生想要牺牲掉你的
ATRI:但是,你可说我是自己的学生了哦?
凯瑟琳:这是……
ATRI:谢谢你。鞠躬
ATRI:来,走吧夏生先生!

ATRI如同期待远足的小学生一般情绪高涨,与我手牵手。
凯瑟琳一脸为难地目送着走出去的我们。

凯瑟琳:……怎么会有见了你这种热衷学习的孩子,不高兴的老师呢

ATRI:嘿嘿……嘿嘿嘿……

只是牵着手一起逛商店街,可从刚才开始ATRI好像一直傻笑个不停。

夏生:(感觉以前的话,她的反应应该是“好~开心~--!”)

果然,昨天开始ATRI的态度变得奇怪了起来。
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或许因为ATRI发现了自己的心,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吧。
现在就是机会。

夏生:(再告白一次,告诉她我喜欢她!)

再次让她接受我。

夏生:(没问题的吧……ATRI肯定也喜欢我……)
ATRI: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但是,龙司对我这样忠告道。

夏生:小心点啊阿夏。女人啊,都是些在态度上搞暧昧,其实恰恰相反的生物……
龙司:明明摆出一幅“这家伙喜欢我”的态度,却会说“真对不住让你误会了”
夏生:(这是亲身体会吧……)
龙司:明白了么。要活着回来哦
夏生:(ATRI是特别的……事实上也不能断定)

实际上,之前告白的时候,我也对ATRI到底喜不喜欢我持怀疑态度。
但是,昨天我趁乱说了点像是表白一样的话的时候—

夏生:才不要。因为我喜欢你。人类可是种会保护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的生物
ATRI:可真巧呢。仿生人也是哦……呜

那就是两情相悦吧?

夏生:(就算龙司忠告的内容绝不会发生,也有可能翻车)

因为对ATRI而言的“喜欢”,不一定和我的“喜欢”是同一种东西。

夏生:(要慎重……慎重……)
ATRI:盯—

我在想事情的时候,ATRI正在呆呆地看着我。

夏生:怎、怎么了ATRI?
ATRI:哈……没、没事的没事的
ATRI:(因为考虑事情时的夏生先生太帅了,眼睛就离不开了……啊呜啊呜)
夏生:?
ATRI:我、我们找个地方去吧
夏生:喉咙有点干,去咖啡馆吧。还是说……
ATRI:水果吧!
夏生:是你中意的地方呢
水果吧的摊位今天有摆出来。卖着菠萝、蜜瓜和西瓜等等的水果串。

夏生:选哪个?
ATRI:我想要菠萝的。酸酸甜甜好味道~
夏生:那我来串蜜瓜的好了

我们各选了一串边走边吃。和上回约会时一模一样。

ATRI:嗯嗯~~~………………又甜又酸呢
夏生:要吃蜜瓜吗
ATRI:那菠萝给你吃一口!

水果吧是好地方。既能滋润喉咙,还能让我们互相喂着吃。

夏生:(太棒了……)

但可不能放松警惕。上次约会我也是这么飘飘然。

ATRI:哈姆……真好吃。好吃就是高兴
ATRI:……也就是说,我现在就在高兴吗
ATRI:……

ATRI盯着吃了一半的菠萝串,沉思了起来。

ATRI:……我现在,是在和夏生先生,分享“喜悦”吗?
夏生:是吧
ATRI:……要是这样就好了

在ATRI的日志中,记载着母亲所说过的话。
--快笑啊,光我一个人在笑多尴尬啊!
虽然言语尖锐,但我也能稍微体会到母亲的心情。
我喜欢ATRI,想和她一起分享各种开心事,本以为一切都能如愿。
可惜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母亲肯定也和我一样,话里话外透露出她的急不可耐。
而ATRI被母亲的这种态度所笼罩,苦于无法理解她的情感的烦躁。
现在也是如此。

ATRI:哈呜

意识集中于菠萝上的ATRI被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因为牵着手,我就把她拉住了。

ATRI:非常抱歉……这鞋子走起来不是很方便

虽然是挺漂亮的凉鞋,但没有学生鞋的运动性能高。
但是,

ATRI:哈呜呜……
夏生:怎么了?
ATRI:……拜我所赐,脸比平时要近很多

她红着脸低下了头。

夏生:(这绝对是喜欢我的吧!!)

我的内心在叫喊,可龙司悲伤的过去给我敲响了警钟。

夏生:(冷静下来……对作为仿生人的ATRI来说,是不适用人类的常识的)

要是什么都不做就突击的话,这次我可能会死。

居民A:小两口今天也是那么要好呢

路过的大叔向我们打着招呼。

夏生:你好
ATRI:你好~

我和ATRI一起走路并不是件稀奇的事。

居民A:小ATRI,你真不容易啊
ATRI:完全没事的哦。你看,还活蹦乱跳着呢
居民A:要是有谁说小ATRI的坏话,就到大叔我这来吧。会让那人长记性的
ATRI:谢谢
夏生:……

镇上的大家,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
恐怕30年前发生的事他们也知道。

居民B:没关系,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其他居民也搭上话来。然后,在远处看着的那个年代的人们聚集了过来。
大家都在鼓励ATRI。

居民B:不过真是吓了一跳啊。没想到小ATRI是那会儿的仿生人啊
夏生:大家都知道的吗,以前发生的事
居民B:那当然,那会儿我可是小学生来着。虽然班级不同,但上的同一所学校嘛
居民B:不过也没有办法啊。校园暴力太猖獗了
居民B:抱歉,我们当时只是袖手旁观……
ATRI:没问题的
夏生:受到伤害的小孩,那之后怎么了?
居民B:没记错的话,那之后她就搬家走了

大家点了点头。

居民A:班主任老师的话应该是转去别的学校了吧
夏生:这样的吗……
居民B:小ATRI,回头再来我们店逛逛吧。会给你优惠的
ATRI:谢谢。我会去接受优惠的!
居民B:学者老师,小ATRI就拜托你照顾了
居民A:这次可要给她幸福哦
夏生:好的

一群心地善良的人们。
不,说不定是ATRI将周围的人感化了。

夏生:你还真够受欢迎的啊
ATRI:嗯哼,我可是高性能的

是因为ATRI努力与主人,也就是我的母亲交心的缘故吧。
最终,她的拟态行为已经可以进行情感活动了。
以难过的经历为基础获得的丰富的情感活动。
而真正发挥作用的时间,竟然是主人死去之后,真是讽刺得很。

ATRI:……怎么了?一脸悲伤地看着我的脸
夏生:你真是辛苦了,ATRI。来吃点蜜瓜吧
ATRI:是吗。我开动了……啊呣。好甜,感觉要化掉了

穿过商店街,我们来到了公园。

夏生:虽然被大家的目光温柔守护着也不错、但在约会途中总被搭话也有点受不了

那之后也去哪都被搭话。大家好像都很担心ATRI。

夏生:这里的话就可以安生下来了

虽然也会有带着一家子来的人和小孩子在玩,但公园很大我们不会被打扰到。
ATRI走在水边。
脱下凉鞋,把脚浸泡在海潮中。

ATRI:嘿嘿,凉凉的真舒服

ATRI啪地踢起了波浪。
溅出的水花,在阳光照射下变得闪闪发亮。

ATRI:水这东西,会发出很多颜色的光呢

ATRI踢起波浪,观察着水花的样子。

ATRI:不光是水,天空也好云也好,草也好花也好,还是人们住着的建筑也好……
ATRI:真是个五彩斑斓的世界呢
夏生:怎么这时候这么多愁善感起来了。你的感应器应该连人类看不到的波长也能看见吧

人眼虽然能看到被物体所反射的光线,但能够感知到的波长有限。
ATRI的话可以通过切换模式,看到红外线和紫外线这些看不到的光线。

ATRI:虽然是看得到的,但感觉不到
ATRI:现在这样看着世界,就会觉得,我有心呢
ATRI:映在眼中的一切,都像彩虹一样灿烂

就算作为视觉情报感知到,没有自我意识的话是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的。
ATRI察觉到了自己的心,还是第一次体验到世界的美妙吧。
她肯定是在以非常快的速度进行着学习。

夏生:挺好的
ATRI:是的
ATRI:但是,也不尽是好事吧
夏生:?
ATRI:……至今所没能感受到的坏事,我也能感受到了
夏生:忘掉安田吧。那家伙只是把自己的不成熟酿下的恶果嫁祸给你了而已

他是个让人憎恶的男人的同时,有些地方也让我想到了自己。
我也是把自己的遭遇归结于别人的错,而逃到这里的人。
当人们遭受到无处发泄的悲伤,或是无法胜任的不讲理遭遇时,会自动向别人分摊责任以保护自己弱小的心。
最终失控的人其实是安田。

ATRI:啊……那家伙的话,揍了他一顿所以也就过去了

这样说着,ATRI开始气呼呼地踹起波浪来。你这不还在生气么……

夏生:(……把她惹火了怪可怕的。以后注点意吧)
夏生:那你指的是什么?

今天有发生让ATRI感到恶意的事情吗。

ATRI:……是诗菜主人
夏生:母亲?
ATRI:因为有件无论如何都不明白的事情。在那时候—
ATRI:我在揍危害诗菜主人的生命的时候……

--我可没拜托过你这样做。
--你这个怪物。

ATRI:……主人看到我的时候,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
ATRI: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诗菜主人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ATRI:……是憎恶呢。她是在恨我吧
夏生:从状况来看不应该是害怕吗?不是害怕你吗……
ATRI:我现在才知道,我原来被诗菜主人讨厌了……
ATRI:因为,我被带走的时候,她管我叫怪物。一点都没有担心过我

ATRI笑着说道,一颗泪珠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ATRI并没有察觉到。
对读取自身情感尚未熟练的她,还没有发现自己在伤感。

夏生:……

要是剩下这4天还带着这样的感情生活下去的话,ATRI就会只带着悲伤停止机能。
ATRI还没有得到救赎。
顶多是察觉到了内心的感情。
结果只会加重她的悲伤。

夏生:说起来,不是有想对我说的话吗?

ATRI突然僵住了。

ATRI:那、那那、那个是啊……啊呜啊呜

ATRI攥着裙边,再次低下头去。

ATRI:我、我……那个,这个……喜欢夏生先……
ATRI:啊呜啊呜……还是算了

ATRI脸朝对面,蹲了下去。
裙边被水沾湿。

ATRI:(呜呜……我是个废物!非常抱歉,水菜萌部长!)
夏生:那就让我说吧
ATRI:? 说什么
夏生:我喜欢—

正当我打算说的时候、一颗球滚向了ATRI脚边。
在旁边玩耍的小孩跑过来拿。

ATRI:给,接好

小小的孩子拿着球,跑了回去。
在那,一队年轻夫妇对着我们打着招呼。

ATRI:…………

ATRI站着看着那一家子。

夏生:ATRI?
ATRI:……那个,我们今天先回去吧

ATRI说着,穿上了凉鞋。

ATRI:……

我们无精打采地默默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公园那遇到年轻一家子后,ATRI就一直没说话。

水菜萌:啊,阿夏,小ATRI

是拎着购物袋的水菜萌。

水菜萌:正好。找你们俩有话说呢
夏生:什么?
水菜萌:小龙他们说的,想给小ATRI开个送别会来着
ATRI:我的送别会……?
水菜萌:嗯。在学校做各种各样的料理……
ATRI:不……不要

ATRI突然叫了起来。

水菜萌:小ATRI?
ATRI:不需要的!

ATRI飞奔而去。

夏生:ATRI!

就这样跑掉了。

夏生:抱歉,她才知道自己的情感,稍微有点神经质了
夏生:送别会的话,还是办吧。她肯定会开心的
水菜萌:嗯……但是

水菜萌低下头。

水菜萌:……送别会什么的太悲伤了。谁都不想去的吧
夏生:……

有人会对离别感到惋惜。这也是活着的证据。
但是同时,这次聚会也会让ATRI感受到自己生命终点的临近。

夏生:那,这样如何?
水菜萌:……?

夏生:我回来了
夏生:ATRI?

ATRI在甲板的角落里缩着身子。

夏生:我回来了
ATRI:……对不起,我把夏生先生扔在一边。没能尽到“脚”的责任
夏生:我来教教你人类在难受的时候会怎么做吧
ATRI:会怎么做?
夏生:好好发通脾气。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会舒坦一些

我坐在ATRI旁边。

ATRI:我……没法和夏生先生一起走向未来
ATRI:很快说再见了……
ATRI:……我不想
ATRI:什么啊这是……要是知道会这么难过,我还不如不要心
夏生:从喜欢上你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了
夏生:但是,如果问我会不会觉得不喜欢上你就好了的话,我会非常明确地告诉你,我觉得喜欢上你真的是太好了
ATRI:……为什么呢?明明非常非常难受的
夏生:谁知道呢
夏生:……从被卷入隧道坍塌事件以来,我就时常在想。要是那时候死了该多好
ATRI:不可以这么想
夏生:说起来,那时候救下了我的人,就是你啊
ATRI:是的……因为朝我伸出了手。于是我搬开了压着的水泥块,进行了救助
ATRI:但是因为我正在逃亡中、就只能把你放在安全的地方了……
夏生:所以我至今都没察觉到

我握住了ATRI的手。

夏生:怪不得握住你的手后,我会觉得安心。
ATRI:但是我可是很早就知道夏生先生了。不过当时对夏生先生的认知是诗菜主人非常重要的人
夏生:……从我小时候,你就一直在守护着我的吧

日志上写了,曾有一次守护了我远离车祸。

ATRI:最开始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诗菜主人买了新的仿生人
ATRI:居然买了个那么小又派不上什么用场的东西,实在难以理解
夏生:那不当然。还是婴儿呢,能派上用场才怪了
ATRI:长大了呢,小小的人类

ATRI摸着我的头。感觉心里痒痒的。

夏生:有觉得那时候让我死掉更好些吗?
ATRI:……这回答太坏心眼了。而且,夏生先生还有未来的
ATRI:在夏生先生的未来里,我是不存在的
夏生:未来是有那么大价值的东西吗?
ATRI:……
ATRI:因为留有可能性,所以未来比过去更有价值

存在可能性的未来比充满悲伤的过去的价值更高么。
过去的主人憎恶着自己。ATRI是因为察觉到这点,才将过去给全部否定掉了吗。

夏生:今天其实我有想去的地方。但是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能陪我去一趟吗
ATRI:去哪呢?
夏生:等去了再说。说完了想说的,现在是不是轻松些了?
ATRI:……舒服些了。有心可真是麻烦呢
夏生:这点我太同意了。但是,悲伤可不能填饱肚子。也该吃晚饭了吧
ATRI:忘了去买东西了……

本来该在回来之前逛商店的、但在和水菜萌相遇之后ATRI跑了回来。

夏生:食材的话我已经准备了

因为偷偷看了菜谱,也就明白必须要些什么。
ATRI站起来粗暴地擦了擦眼泪。

ATRI:就交给我吧!做点美味的料理,来装点一下夏生先生的那满载悲伤的灰色人生
夏生:说的真过分啊。我人生也没差这么多啊

我那满载悲伤的灰色人生,被ATRI做出的晚饭增添了一笔色彩。
次日清晨—
我点燃引擎,做着出航的准备。

夏生:绳子拜托了
ATRI:明白

ATRI去解栈桥那绑着的绳子了。
看引擎也预热得差不多,我驾船出航。
船并没有向洋面开去、而是沿着海岸线前进。
能看到学校和上学路。
从海面眺望司空见惯了的景色的感觉非常奇妙。

ATRI:……

ATRI在位于操纵室的我的旁边发闷。

ATRI:要去哪呀?
夏生:去了就知道了
ATRI:呣……

ATRI似乎有些不安。

夏生:说起来,你要说的话是什么来着?
ATRI:哎
夏生:你昨天在学校不是说来这么。有想要告诉我的事

结果变得含含糊糊了。

ATRI:这么久之前的事,我早给忘了。最近忘性比较大
夏生:太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我沉默着做出一副听众的样子。

ATRI:啊呜呜……
ATRI:啊呜啊呜…………

ATRI埋下头一直扭扭捏捏的,完全没有说出口的意思。
等了几分钟后。

夏生:快到了哦
ATRI:哎,已经到了吗。那……我要说的回头再告诉你好了
ATRI:哎呀,刚要说出来就到了,太可惜了~
夏生:要是简短的话我就等你
ATRI:没事! 请随意!
夏生:(这话就这么难说出来吗……)

我有点慌了。她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夏生:差不多这附近吧

我看了看地图,下锚停船。
这里是没有岸边的海上的正中央。

ATRI:要潜水吗?那就让我换泳衣……
夏生:就这样也行。用这个一起潜进去
ATRI:哈啊

我们移动到海蛇号边上打开来了舱门。

夏生:帮忙解一下连接
ATRI:收到

我们一起坐进了潜水艇。

ATRI:我还是头一回进这里面呢
夏生:说起来还真是
ATRI:……好狭窄啊。和夏生先生贴上了
ATRI:难道说,是以这个为目的……水菜萌部长给的参考文献也是这样。通过手段故意制造能贴在一起的情况……
ATRI:不愧是聪明的夏生先生,是头脑派呢……
夏生:才不是,我可没故意制造这种情况

但是贴在一起真开心。算是意想不到的幸运吧。

夏生:那我们开始潜航咯

开放压载箱。海蛇号放掉空气后,向着深海潜去。
我们离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的水面渐行渐远,高度越深,四周就变得越暗。
吱……吱……

ATRI:这船是不是有点吱吱作响。有点年月了,没问题的吗
夏生:……
ATRI:为什么不说话啊?
夏生:因为我也不知道

黑暗狭小又安静的地方,现在都会刺激我的心理阴影。
完全不敢想被水压压扁的情况。

ATRI:要是坏掉了,我没事夏生先生也会溺水的
ATRI:到时候我就来救你哦

这样说着,ATRI用力挽住了我的手臂。

夏生:(这就能放下心,我也真是好搞定……)
ATRI: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呀?
夏生:你就期待一下吧
ATRI:呣……在哪呢……期待……
ATRI:啊,难道是螃蟹吗?肯定是的!
ATRI:螃蟹很好吃呢。多抓点带回去吧!
夏生:抱歉坏了你的兴致,不是
ATRI:不是螃蟹吗……

ATRI一脸失望。真难办。

夏生:不是说好了的吗,帮助你完成你主人最后的命令
ATRI:诗菜主人最后的命令……
夏生:还想不起来吗?

以前的日志出来了、补充缺少的记忆的碎片应该是齐全了的。
但是ATRI,却对“最后的命令”一言不发。
明明离停止运作没多少天了的。

ATRI:……

其实应该想起来了的吧。
但是无法做到,或是做了也没意义的话,不就什么都不会说吗。

夏生:之前也说过的吧,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听到了这最后的命令
ATRI:哎……嗯
夏生:那个是,在隧道里听到的对吧

记录是这样写着的。
也就是说,这是在母亲最后的时候。

夏生:可以的话,能详细告诉我吗
ATRI:……不愧是夏生先生,华丽的推理。我都快迷上了

ATRI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抱住了我的脑袋。
也不是想让她这样做。普通地说出来就行了的。
但是,很开心。

ATRI:被诗菜主人给这样做了……抱紧
夏生:那个,ATRI,可以问一下吗

我以被她抱着脑袋的状态问道。

ATRI:好的,是什么呢
夏生:……是在隧道发生事故之后的事吧?
ATRI:是的
夏生:母亲这样抱着ATRI的吗……?
ATRI:是的……

ATRI像是打算想起那时候发生的事一样,闭上了眼。
虽然隧道里一片漆黑,但我的眼睛还是能尽力捕捉到人和物体的。
几辆车被压扁了,找不到生还者……
我为了找诗菜主人而走向里面。
于是,听到了声音—

诗菜:夏生……在哪……夏生

是诗菜主人的声音。

ATRI:诗菜主人……

我踌躇了。
从工厂逃掉的我必须得躲开人的视线,与诗菜主人接触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

诗菜:在哪啊夏生,回答我……
ATRI:……
诗菜:夏生
ATRI:----

在碰到我的手的同时,诗菜主人抱住了我。

诗菜:夏生……没事吧
ATRI:我不是夏生。是ATRI,诗菜主人

我这样清清楚楚地回复道后、诗菜主人却没放开我,

诗菜:太好了……

不如说安稳地用力抱住了我。
看来耳朵已经听不见了。
因为黑暗视线不清晰,诗菜主人像这样把我当成“夏生”一直抱住。

诗菜:听好,夏生……要是母亲不在了,就去外婆那……
诗菜:……不用担心将来的。因为你身体里流淌着很厉害的人的血……
诗菜:……多学习…………珍重……朋友……明白了吗
ATRI:……

判断她听不到声音后,我点了点头。
于是诗菜主人一脸安心地微笑了。
然后—

诗菜:ATRI……你在的吧,ATRI!

叫我了。

ATRI:是的,我在这里诗菜主人
诗菜:……逃离了工厂,一直跟在我的后面。是想对抛弃了你的我复仇吗?
ATRI:不对,不是这样
诗菜:还是说……还当我是……
ATRI:帮助主人是我的存在理由。仅此而已
诗菜:ATRI,听好。现在开始这孩子就是你的主人……将主人权限让渡给他
ATRI:这孩子是指……我?

诗菜主人指着怀中抱着的我说着“这孩子”。

诗菜:……听见了吗,ATRI!
ATRI:听得见

想着用声音回复她也听不见,我碰触了一下诗菜主人的肩膀。

诗菜:--
诗菜:…………ATRI,你真的在啊
ATRI:是的,我在
诗菜:夏生……拜托给你了。帮我照看这孩子……

敲了敲我的肩后,诗菜主人安静了下来。

诗菜:…………ATRI,还在吗?

咚。

诗菜:要是,从这里出去了的话…………我想和你……
ATRI:发音不太清晰无法听取
诗菜:从那天开始……我就一直……想说了
诗菜:……还记得……那个地方吗?我们经常一起散步的……地方……
诗菜:……我在那里有话要说,在那里等着我

……咚。

ATRI:我明白了,诗菜主人
ATRI:……之后,诗菜主人就断气了
夏生:是你陪母亲到最后了吧

母亲把ATRI当成我抱住了吗。
在那片绝望的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到也听不到的状态下还在担心我……

ATRI:夏生先生?

回过神来我已经掉起了眼泪。

夏生:抱歉,当知道母亲最后还在担心我,就……
夏生:我那时候拼命叫着,伸出了手。即使如此母亲也没有发现,没能来救我……
夏生:一股被母亲所抛弃的感觉……
夏生:……看来不是这样啊

ATRI抱着我,轻轻擦去我的眼泪。
对她那温柔的手法,我突然察觉到。

夏生:……哈哈,难怪你抱起来这么熟练。从母亲那学来的吧
ATRI:是的……学习过的。因为诗菜主人那时候也是这样抱我的

这就是母亲的抱法吗。

ATRI:诗菜主人说的“新主人”是夏生先生没错吧
夏生:? 对,她就是这么说的吧?
ATRI:……那时候诗菜主人抱着我,说“这孩子是你新的主人”,我真是混乱得不行
ATRI:不过我是高性能的,推测这肯定是指的夏生先生的。哼哼

说起来在打捞ATRI的时候—

ATRI:……是……这样啊。你就是……
ATRI:刚刚,在海中相遇的时候、就觉得是这样。果然没错呢

仿生人是不会搞错主人的。
就算记忆缺失,也还是记得我是主人。

夏生:……当时我要是能仔细琢磨一下为什么你会认我当主人就好了

仿生人是不可能会因为一句原来的主人死了其子孙接替了这种话而认定主人。

ATRI:嘿嘿……

ATRI依旧抱着我,一脸幸福地笑着。
虽然我也想继续下去,但在聊着聊着我们已经看到了目的地。

夏生:能看见了
ATRI:?
ATRI:这里是……

海底的景色展于眼前。
曾经是一片地面,人与人往来的道路到越过护栏的地方。
能看到海岸线的,小小的悬崖。
那是我和ATRI相遇的地方。

夏生:看吧,那个灯塔。还在的……不过也是
夏生:还以为沉入海底会改变模样,没想到竟然没发生变化
ATRI:…………

透过窗户,ATRI看着回忆中的风景。

夏生:ATRI收到的最后的命令,是来这里对吧?

ATRI摇了摇头。

ATRI:不是。……是在这里等诗菜主人
夏生:是的。所以那天也在这里

失去了母亲和右腿,被父亲丢掉的我,在绝望之中自己动着轮椅爬上坡道后,在那里发现了一个背影。
一个浅色长发被海风吹拂的少女的背影。
我看到了能让我忘记自身的绝望的,孤独和悲伤。
那时的ATRI,正在那里等待一个没有出现过的人。

ATRI:……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夏生:为了让你完成最后的命令
ATRI:这是不可能的啊。就算在这等着,诗菜主人也不会来的
ATRI:夏生先生真是多管闲事……这样做只会让我更难过的

ATRI流下了眼泪。
眼泪变得更加自然了。在ATRI的内心中的情感在确确实实地运作着。

夏生:这里在遇到ATRI之前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ATRI:在遇到我之前……?
夏生:小时候,回外婆家的时候,母亲都会把我带到这里来
夏生:我也喜欢从这眺望下去的风景
夏生:我家里双亲的关系不太好。老爸就像你所知道的那样脑袋里只有如何让火箭升空

虽然没有离婚,但情况别无二致。作为小孩子,我也看懂了家里的气氛。

夏生:母亲寂寞的时候,肯定会来这
ATRI:……
夏生:那应该是6岁夏天。母亲教我唱歌
诗菜:妈妈呢,寂寞的时候,会唱着这首歌
夏生:为什么?
诗菜:……因为会觉得,我并不是一个人
诗菜:小的时候……有个朋友呢,一起在这里唱着这首歌
夏生:嗯……
诗菜:但是妈妈呢,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夏生:做了什么?
诗菜:……她替我出气,我却在她出现困难的时候见死不救
诗菜:但是她现在也在守护着我
夏生:……现在也在?
诗菜:是的,肯定就在身边
夏生:……
诗菜:嘿嘿,别怕。才不是妖怪哦
诗菜:肯定会在夏生危险的时候来帮助你的。虽然有点冒冒失失的,但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哦
夏生:叫她会出来吗?
诗菜:嗯~……大概吧
夏生:那叫她出来!
诗菜:……是呢,总有一天叫那孩子出来,向她道歉,然后—
夏生:ATRI觉得母亲把你叫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ATRI:…………完全没有考虑过
夏生:母亲对我说过,她想和你道歉
ATRI:……
夏生:我觉得她是想和ATRI和好,重新成为朋友吧
ATRI:但是,诗菜主人憎恨我……
夏生:现在的ATRI不是会明白吗。难受的事情和悲伤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内心会花多久能接受这些

在学校受到的严重的霸凌。以此引发的事件。
为了保护自己而不知道被带去哪里了的朋友。明明很轻易就能想象出其结果,但却见死不救。
在母亲身上发生的事情,还不是一个小学生女生能承受下来的东西吧。
我想应该是花时间整理,成为大人之后才总算接受下来了。

夏生:母亲说ATRI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夏生:那时候,母亲是明白的,ATRI是为了自己生气
ATRI:…………呜
ATRI:现在才知道的话……也只剩下悲伤了
ATRI:……从以前开始……就全都是难过的事情。我只知道“悲伤”……

像是在说着过去没有价值。
但是,也不是这样。

夏生:为什么ATRI你,会知道“悲伤”呢?

她摇头。

夏生:那是因为你早就学会了何为“喜悦”了
ATRI:“喜悦”吗……?
夏生:是啊。失去了幸福的时光就会觉得悲伤。不知喜悦,何来悲伤
夏生:仔细回想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悲伤
ATRI:……呜呜……呜呜…………吸呜…………
ATRI:因为和诗菜主人一起的时间……很幸福……所以才会这么悲伤……
ATRI:要是……呜……早点察觉到的话……呜……
ATRI:果然我是个无药可救的废物。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有喜悦,才知悲伤。怎会知一不知二。
于是喜悦越大,悲伤越深。
ATRI的泪水,证明了她与八千草诗菜所度过的时光有多么幸福。

夏生:ATRI。能唱歌给我听吗
夏生:母亲呢,经常在这给我唱歌听
ATRI:呜……稍等一下。我调整一下呼吸……吸

ATRI擦干眼泪,调整呼吸。
这种守规矩的样子挺有机器人样,有点可爱。

ATRI:咳咳…………那么,我要唱了

这是小时候,母亲给我唱的歌。
随着ATRI的歌声,沉在水底的风景再次变回了那时的光景。
和母亲牵着手走过的海岸。水天一色的光景被夕阳染红,岬角出耸立着的灯塔忽明忽暗地闪耀着。

夏生:妈妈,快点快点~
诗菜:等等阿夏,不要着急,大海是不会跑掉的

母亲和ATRI若能在这里再会的话—
如果愿望能够实现的话,母亲也会拜托ATRI唱歌吧。
因为这是二人还是朋友的时候的幸福回忆。
ATRI唱完后,像是魔法被解除了一般景色暗淡了下来。
现在的这里是海底。已经不能再牵着手走了。

ATRI:呜咕……啊呜…………
夏生:沉浸在回忆里很难受吗……?

我是不是有点勉强她。
ATRI摇了摇头。

ATRI:我……喜欢夏生先生
ATRI:是和夏生先生说过的喜欢一样的……“喜欢”
夏生:谢谢你,ATRI。我也喜欢你

虽然得知ATRI的心情我很开心,但看到她落泪胸口仿佛被紧紧抓住一般难受。

夏生:为什么会这么悲伤
ATRI:因为……已经……结束……呜咕……
ATRI:我还不想死!想和夏生先生一起……永远在一起
夏生:ATRI……
ATRI: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ATRI像小孩子一样,埋在我的胸前嚎啕大哭

ATRI:明明要是没有心,就不会这么想了
ATRI:明明要是不喜欢的话,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ATRI抱怨着对命运的不公,埋在我的胸前嚎啕大哭。
仿佛要将那无边无际的“悲伤”全部倾倒出来。

ATRI:呜……呜嘶……

回到海面上以后,ATRI还在哭。

ATRI:……最近总是会哭
夏生:因为情感受折腾来着吧
ATRI:……得学会克制自己的感情
夏生:不用这样做。迄今为止没有哭出来的份,全都给倾泻出来也没有关系
ATRI:那不就和动物没有区别了么。我可是集合科技精华被制造出来的,智能的集合体
ATRI:即便有心,我也是机器人!我有着作为机器人的尊严!
夏生:“我喜欢你,ATRI”
ATRI:哈呜!? 为什么冷不防地这么说……突然袭击好卑鄙……啊呜啊呜
夏生:因为昨天我邀请你约会,就是想说这个话来着
夏生:然而没有好好说出口,就过去了

忙乱之中说出口,然而并不是面对面的告白。

ATRI:嘿嘿,是我赢了♪
夏生:为什么一脸赢相……如果“喜欢”有质量的话,那应该是我的更大吧
ATRI:才不是,是我更喜欢
夏生:不,是我
ATRI:是我。我喜欢夏生先生,有这~~~~~~么喜欢!

ATRI展开双手,画了一个大圆。
我也不服输地模仿她的动作。

夏生:我有这么喜欢!

因为拄拐,圆的直径比她描出的大得多。

ATRI:呣呣呣……像我,可是有这~~~~~~~~…………

ATRI走到甲板的另一端,展开双手再走到另一头……

ATRI:~~~~么大……

----。
突然间,ATRI失去了意识,倒在了甲板上。

夏生:ATRI? ATRI!

我跑了过去抱起她。她的眼睛里没有光芒。

夏生:ATRI,醒醒! ATRI!
ATRI:…………
ATRI:夏生先生……? 咦?你怎么了,一脸严肃……
夏生:你突然就倒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ATRI:……

ATRI活动着身体的关节,然后呆呆地陷入了沉思。

ATRI:……我……有个事想要告诉夏生先生……
夏生:嗯
ATRI:……夏生先生把我带到海中的……那个记忆中的地方……在那里…………
ATRI:……我有好好传达到吗?
夏生:--!

刚才发生的事情没有记住么。

夏生:……传达到了。你的情感
ATRI:哎……是么……嘿嘿好害羞啊
夏生:你告诉了我,喜欢我比大海还深。你就有这么地喜欢我
ATRI:哈哎!?我都怎么告诉你的!!?
夏生:展开双手,画了一个连地球都能包裹的圆
夏生:然后说,想要抱着我睡觉想要得不行
ATRI:……连连,这种话都说了……
ATRI:……
ATRI:……真的吗?没有捏造事实吧?
夏生:稍微加了一点我的希望
ATRI:呣,不愧是头脑派。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ATRI的眼睛愤愤地盯着我,然后又急忙移开了。
看来已经恢复精神了。

夏生:不能实现我的期望吗?
ATRI:现在还是白天哦。睡觉还太早了
夏生:那就等晚上
ATRI:哈呜……到、到时再说

我收回船锚,打开船引擎,离开了这个沉入海底的充满回忆的地方。
ATRI很想靠近我,却在躲着我。

ATRI:……究竟是为什么呢,这个心中发痒的心情。明明好像和夏生先生黏在一起……就是做不好……

感情被捉弄的样子很可爱。就我来说的话,真希望她能跨过这道屏障,和我黏在一起呢。

夏生:话说,ATRI。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ATRI:怎、怎么了
夏生:不要躲着我了。我不说想要躺在你的膝枕睡午觉了
ATRI:膝枕……只是膝枕的话,也不是不能给你做……

不会吧。以后再拜托她吧。

夏生:你能帮忙接通伊甸与小镇的输电线,进行电力供应
夏生:小镇那边拜托我们接通海底电缆与伊甸的修复
ATRI:打捞间的工作啊。不是挺好的么,工资多多!
夏生:委托太急了,不过也不是今天明天就要开始的,紧急的委托
夏生:你想怎么办?
ATRI:……

曾经的ATRI肯定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做吧!”。
不过现在会迷惑。
她是在迷惑剩余不多的时间是要和大家一起工作呢,还是给自己使用呢。

ATRI:启动这个计划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夏生:小镇能够重新点亮。当然只是如果顺利的话

根据发电量的话,有可能还能喝到凉果汁。

夏生:没事,也不是现在马上就要修复,按你喜欢的办就可以了
ATRI:……请让我保留选择
夏生:知道了

实话实说,没有ATRI的话,计划很难施行。
接通伊甸的海底线缆,需要海中的作业。
ATRI是可以做到的,不然的话就得雇佣专门的潜水员了。
然而,ATRI没必要为小镇牺牲。她为人类做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
回到码头的时候,下午已经过去大半。

ATRI:决定了

从船上下来后,ATRI毅然决然地说道。
伊甸的事,已经决定好了么。

ATRI:我来日不长的余生,要消费在“喜悦”上!
夏生:……
ATRI:请稍微做出一些反应。不然又会突然变回悲伤的心情了
夏生:只是觉得有点抽象。你想做什么
ATRI:嗯……夏生先生,请让我开心。我想试着去开心
夏生:ATRI,你好可爱
ATRI:…………差点意思
夏生:为什么啊,普通的女孩都会开心的啊
ATRI:非常遗憾我并不普通。而且我优秀的外表出自我的设计师
夏生:(包括她的行为举止也很可爱啊)
夏生:哟,高性能机器人!普通的义肢根本无法比拟。能够成为我的“脚”的人也只有你了!
ATRI:不错啊! 我想要这种!
夏生:……算了,真是蠢死了
ATRI:为什么啊!?
夏生:你要去了解的“喜悦”,应该不是这些
ATRI:那到底是什么事呢?
夏生:比如说我想想……

说着话,我发现放在码头上的邮箱中有一封信。
我取出来查看。

夏生:……
ATRI:什么送来了?
夏生:今晚派对的请帖

送出人是水菜萌。看来是过来送的信。

ATRI:呜……明明都说了不需要的。我不想去,这种送行的难过聚会……
夏生:不是说你想要“喜悦”的吗?那你就一定要去了
ATRI:?
夏生:派对晚上才到。到日落还有点时间,来午睡吧
夏生:用膝枕的
ATRI:真是的,又说这种话!

ATRI红着脸抗议着。

夏生:好啦好啦。我在潜水艇很累的
ATRI:……谁叫抚慰夏生先生,也是“脚”的职责呢
ATRI:嗯……?“脚”原来是这种意思的吗?
夏生:“脚”有很多意思,这里的是以“恋人”身份出现吧
ATRI:恋人……我和夏生先生……
ATRI:……和机器人谈恋爱,夏生先生也真是怪呢
ATRI:真是拿你没办法,就让你用我的膝盖吧。我膝盖的高性能可不是那些枕头可以比拟的
ATRI:作为回报,我会抚摸夏生先生的!这就算是条件交换
夏生:交换成立

而且是全都是利于我的条件。

夏生:ATRI也疲劳了吧。困了的话就去睡吧
ATRI:完全没事的。我想看夏生先生的睡脸,所以不睡觉

滴答……
水滴低落额头,我睡醒了。
枕在ATRI的膝盖上的我,睁开了眼睛向上看去。

夏生:ATRI,又在哭吗……?
ATRI:呼呼……

滴答……
落下来的并不是眼泪。

夏生:口水啊

外面开始变暗了。

夏生:ATRI,起床了。到时间了
ATRI:…………嗯啊?
ATRI:呜嘿嘿,是夏生先生啊……抚摸抚摸乖宝宝……
夏生:别来回来去摸我脸。喂,口水流下来了
ATRI:吸溜溜…………哈
ATRI:又被夏生先生下的头脑战,华丽地勾入陷阱之中了!?
ATRI:夏生先生可真是老奸巨猾
夏生:别一边说一边摸我脸。口水都糊脸了

我看着擦口水的ATRI,稍微舒了一口气。
我睡着的话,只要没有吩咐要事,ATRI也会睡觉。

夏生:(这样子的话,去派对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ATRI宕机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记忆缺失。
由于被断片化的记忆缺失,导致情报处理能力差,所以才宕机的。
记忆缺失显著与ATRI机能的即将停止有很大关系。
通过进入睡眠来进行记忆的碎片化整理,隔离错误的记忆。
如此将前后的记忆全部隔离开来,虽然会出现类似记忆丧失的状况,但是可以阻止再次宕机的发生。
失去的记忆突然又复苏了,是因为找到了埋藏缺失的记忆碎片。将隔离的记忆重新抽取了出来。

夏生:(记忆的缺失速度变快,导致1日1次的睡眠无法完全处理)

意味着ATRI的意识正在走向死亡。
ATRI可能是觉得注意到自己身体中出现的问题也没有意义,所以一如往常。

ATRI:需要特别的准备吗?
夏生:反正邀请函上什么也没有写,应该不需要吧
ATRI:需要穿上礼服,乘上马车吗?
夏生:怎么可能有
ATRI:那么就直接这样去吧
夏生:等下

我让ATRI坐在椅子上,自己转到了身后。
用梳子给她梳头。

夏生:头发都睡乱了
ATRI:……谢谢
夏生:? 讨厌我摸头发吗?
ATRI:不……应该,正相反。我很开心
夏生:是么
ATRI:虽说只是推测

ATRI说着,老实了下来。

ATRI:这样子好舒服呢……有些小痒痒,但又很放心
夏生:妈妈过去经常像这样子,给我整理睡乱的头发
ATRI:诗菜主人……
夏生:她曾经说过自己很喜欢摸人的头发。ATRI有让她整理过吗?
ATRI:……我给她整理过。因为诗菜主人经常会把头发睡乱
夏生:……不会妈妈是模仿ATRI,给我整理的吧?
ATRI:有可能
夏生:感觉真怪啊
ATRI:好怪的感觉

我把ATRI的头发梳好,重新系好发带。

夏生:弄好了
ATRI:头发都柔顺度上升,我的高性能度再上一层楼……

ATRI照着镜子一脸满足。

夏生:那我们就走吧
ATRI:好的

ATRI:咦? 一片漆黑呢

教室的灯关掉了。

夏生:明明请帖上写的是今天
夏生:总之先进去吧

ATRI牵着我的手,走在漆黑的走廊里。

ATRI:夏生先生,小心脚下……

哄隆。

夏生:呜哇
ATRI:哎呀呀。没事吧?
夏生:没、没事
ATRI:真是的,要是没有我的话夏生先生真是个废柴呢
夏生:现在你这么说也太迟了吧

总感觉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
我们来到了教室前。

夏生:真是一片黑啊……好像谁也不在
ATRI:……
夏生:……可能还没来吧。进去等吧

当然,教室里也是一片漆黑。

???:小ATRI……
水菜萌:生日快乐!
凛凛花:生日快乐,ATRI!
融:恭喜!
美代 :生日快乐小ATRI♪

突然间,教室的灯被点亮,爆竹响起。
然后熟悉的人们列坐一排。
ATRI的头被盖上了爆竹喷出的纸片,一脸呆然。

水菜萌:惊喜大成功啊♪
龙司: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么
ATRI:没,我都看到大家都在了。我的视力是很好的
ATRI:耳朵也很好,“小ATRI来了” “再等近一点”的说话声音也都听到了
ATRI:谁叫我是高性能的呢! 嗯哼!
夏生:……啊啊,是这回事。都忘记了
ATRI:? 为什么夏生先生会一脸失望呢?
水菜萌:因为阿夏也是主谋之一啊~♪
夏生:之前水菜萌找我聊来着。不过,准备活动之类的和我一点都没关系

我要做的事,就是把ATRI带到这里,还有另外一件事。

ATRI:“生日”是什么?
龙司:就是出生的日子
ATRI:………………谁的??
凛凛花:ATRI的
夏生:YHN-04B机型是在33年前的8月发售的。准确来说的确不是今天
水菜萌:阿夏告诉我们的。然后呢,我就想搞个生日聚会的话,小ATRI应该会很高兴的……
ATRI:唔……之前,我的态度很过分,对不起。鞠躬
水菜萌:没事的。我才是对不起呢
ATRI:没有,水菜萌没有错。还会惋惜我这种人的离开,我反而应该谢谢你……
ATRI:不过,“生日聚会”么……就算说是和我出生的日子相近,到底要庆祝什么呢?
凛凛花:所以说,是ATRI的生日啊
美代:大家一起庆祝朋友的生日呢
ATRI:???

ATRI一幅真没听懂的表情。

夏生:就是你活在我们身边,这里的大家非常开心的意思
龙司:再高兴点啊,多扫兴啊
ATRI:呣……唯独不想被笨蛋龙司这么说!
ATRI:……但是,该怎么高兴呢,我也是新手
水菜萌:哼哼哼,没事的!我已经准备好能让小ATRI开心的东西了
ATRI:不,能让我开心的都不是寻常的东西—
水菜萌:凛凛花,给炉灶点上火!
凛凛花:好的好的。fire!

我们来前,一度停下烧火的锅,又升起了火开始煮东西了。

水菜萌:蹡蹡,现在我们要煮这个哦
ATRI:螃蟹!!!!!!
ATRI:是螃蟹啊夏生先生,快看那个!
夏生:……和我说可爱的时候的反应的差别有点太大了吧

有点消沉。

龙司:毕竟是庆祝会,一起开心吧
ATRI:好的!
水菜萌:let’s Party~♪

螃蟹狂欢派对,ATRI的生日派对开始了。
除主菜的香菇和螃蟹以外,还有很多其他料理。
点心还有饮料都是大家拿来的吧。(原文中连写了两个“都是”)
大家吃着自己想吃的东西,谈笑风生,享受着派对。
参与者依次拿出代替礼物的才艺展示,现在是龙司在弹吉他。

龙司:竟然能用扩音器扩出声音,真是最棒了……!!

能在小镇里用电的地方,除了学校以外屈指可数。而且其他地方使用汽油发电机比较花钱。
龙司能用扩音器播放自己自豪的电吉他,高兴得不能自已。

夏生:可不是想用多长时间就用多长时间的,注意点
龙司:知道的啦

话虽这么说,校舍内设置的发电机经过多次改良,发电效率与最初相比,有着质的飞跃。一夜应该还是撑得住的。
除了龙司的吉他以外,钢琴也被搬到了教室里。派对中音乐是很重要的,所以就专门刻意拿过来了。

夏生:那我也弹些什么吧
凛凛花:夏生老师的钢琴!
龙司:喔,不错啊。开个音乐会吧

我和龙司把ATRI的生日聚会推向高潮。
可说起今天的主角,

ATRI:螃蟹……螃蟹好好吃……

却无视着我们的乐器演奏,沉迷于螃蟹。

洋子:水菜萌,我来了哦
水菜萌:啊,欢迎。你来了啊
洋子:ATRI的生日派对对吧。怎么能不来呢
洋子:ATRI,生日快乐
ATRI:啊、多谢……哈姆哈姆
水菜萌:啊哈哈……现在在沉迷螃蟹呢
初中部男生:学长,晚上好!
龙司:哟,你也来了啊
初中生男生:是的!……晚上偷偷出门真是好激动呢
龙司:毕竟这个小镇没法夜游啊

每隔一会儿,就会来几个人。
不光是我们的学生。

居民A:真的点上灯了
居民B:真好啊,晚上也能灯火通明的……

连完全无关的大人们,都好像被明亮的夜晚吸引一般聚集了过来。

夏生:跟居民也说了吗?
水菜萌:口口相传的吧……小ATRI,可是商店街的偶像呢

今天是ATRI的生日派对。不过也是她的送别会。对送别的人来说,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派对。
教室里的人太多导致都进不去了,于是大人们便在走廊里开始了酒会。

夏生:说起来凯瑟琳怎么了?
水菜萌:不知道,邀请函给凛凛花了
凛凛花:小花老师啊……

凯瑟琳:ATRI的生日派对?
凛凛花:嗯,对!大家也想让小花老师来
凯瑟琳:抱歉,我就算了。我不是那种能够为她庆生的人

凛凛花:她是这么说的
夏生:还在介意吗……

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ATRI:凯瑟琳的话,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那里呢
凯瑟琳:……

凯瑟琳正在透过教室门外的缝隙,往里面偷看。

凯瑟琳:……唔
夏生:等下,凯瑟琳。你要去哪里!
凯瑟琳:我打算在那里一个人喝……乌龙茶
凯瑟琳:你看我就住在这里,和派对也没什么关系不是么……
夏生:你也真够顽固的。你要是觉得有愧于ATRI的话,那就陪她一起庆祝
凯瑟琳:但、但是……
ATRI:凯瑟琳不为我庆生吗?

黏过来的ATRI,抛出了直球提问。

ATRI:……
凯瑟琳: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不想给派对扫兴!
凯瑟琳:我会为你的生日庆祝的
凯瑟琳:毕竟你活在世上,很大地改变了我的人生……
ATRI:哇~……谢谢你。鞠躬
ATRI:一起去那里吧。和大家在一起又热闹又有趣♪
凯瑟琳:哎,等下,别握我的手别拉我

被ATRI天真无邪的小手拉着,凯瑟琳面红耳赤地回到了教室里。

夏生:真是的

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大人。
水菜萌和龙司企划的生日派对。当听说要做的时候,我想象到了非常亲近的几个人聚在一起的雅致画面。
似乎这个是最初的打算。
然而,远超过预想的人聚在了一起,过来为ATRI的生日献上祝贺。
打捞沉入海底的仓库的那一天起,虽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ATRI便成为了被小镇所接受,被非常多的人对与她的分别感到不舍的存在。

龙司:去房顶上放礼花吧!
凛凛花:走吧!
凛凛花:我想玩那个,哇地喷火的那个!
融:我想玩枪的形状的那个!
龙司:别急,烟火这东西。是讲究顺序的。先从这边手头的东西开始
凯瑟琳:在这之前,先往水桶里装好水

烟花是商店街开玩具店的人们拿过来的。

水菜萌:小ATRI想玩哪个?
ATRI:烟火……过去曾经有过与诗菜主人一起玩过的记忆
水菜萌:诗菜?
夏生:ATRI 的前主人。也是我的母亲
夏生:和母亲玩过烟花么
ATRI:是的。陪她玩却不知道玩法,结果还惹她不高兴来着

日志中写道,当时的母亲没有朋友,本来对和ATRI一起玩烟花特别期待的吧。

ATRI:该怎么玩才好呢?
龙司:那当然是这样咯。点火,然后看四散的烟花寻开心
ATRI:……有什么开心的呢?
龙司:有什么,夏生……有什么开心的啊?
夏生:别问我。我也几乎没有玩过烟花的经验

也就是小时候和母亲玩过几次。

夏生:毕竟我也没有朋友

小时候经常被说“和你妈妈好像”,这也算是随她吧。

龙司:没事的,现在有很多
夏生:别用一脸温柔的眼神看我。我也不在意
凛凛花:要这么玩,夏生老师

凛凛花做了个示范。
给手头的烟花点火后,声音响起,五彩斑斓的烟花喷了出来。
烟花新手的我和ATRI,一脸认真地看着它。

凛凛花:怎么样!
ATRI:……
夏生:……
凯瑟琳:别一脸认真地烦恼啊,孤独怪s
夏生:后面加复数形好怪啊
ATRI:还是不太懂……
水菜萌:玩就懂了。给你小ATRI,阿夏

水菜萌把烟花发给了我和ATRI。
放在蜡烛上,点火。

夏生:呜哇,劲头有点……这个真的没事么,不会烧伤手么
龙司:你怕个什么啊
凯瑟琳:好逊
夏生:啰、啰嗦啊,怕火是动物的本能
ATRI:……噗噗
夏生:ATRI,别笑啊
ATRI:原来烟花就是这么玩的呢

…………

夏生:……或许是吧

看着微笑的ATRI,我想道。
欣赏被烟花照亮的ATRI的笑脸。这肯定才是正确的玩法。
身边的大家都拿着烟花,或是摆出笑脸,或是摆出惊讶的表情。(原文中“拿着”处写的是“着”)

ATRI:大家都笑开了花呢
夏生:……说不定这便是人的本能
凛凛花:玩下一个吧!小龙,火箭烟花!
龙司:好嘞,我要做发射台咯。把瓶子拿来!
凛凛花:收到!
ATRI:? 为什么是火箭烟花。要发射到宇宙里么!
龙司:总之你先看看

龙司他们正在进行火箭烟花的发射准备。

凛凛花:我拿来了小龙!
龙司:那么特别地把这个发射任务交给你了,ATRI
ATRI:哎,真的可以么把这种重任交给我!?
龙司:瓶口朝上放置瓶子,然后把烟花的柄部分插进去
ATRI:好的……激动激动
龙司:然后给导火线点火
ATRI:……给火箭点火。3··· 2·1……点火!

咻咻咻咻咻…………唰!
火箭烟花喷出火星飞上了夜空,小小的火花四散,在空中炸开。

ATRI:喔喔……这就是火箭!
ATRI:高度充其量是15米么。就算加上校舍的高度,离宇宙,还有大约99.97公里呢
凛凛花: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这次我想来!
龙司:等着等着,一个一个来

火箭烟花还有很多。孩子们要一个个地去放飞。

ATRI:火箭竟然是那样的东西么。……学习完毕
夏生:火箭有很多种
水菜萌:说起来,马上就到了吧。3天后来着?

父亲参与的货真价实的火箭升空,也是在3天之后。

凯瑟琳:当天要开见学会。你们也要来
夏生:说起来,你还说要孩子们看吧
凯瑟琳:因为孩子们是未来的希望啊。到时去给他们解说吧
水菜萌:小ATRI也一起去吧
ATRI:……未来的希望。务必也让我去看

ATRI望着火箭烟花飞向夜空的侧脸,仿佛就像在望着更远更远的,距离地表100千米之外的地方一样。

龙司:全都放飞了吧
凛凛花:还剩一个,小龙!
龙司:我把这个留到了最后,超大的升空烟花
龙司:各位,视线看过来

聚集各自玩着喜爱的烟花的大家。

龙司:最后用这个大号的收尾咯
凛凛花:谁来点火?
龙司:我想想……那就阿夏你来
夏生:为什么是我啊
龙司:只有你还没点呢吧。把这个烟花点起来吧
夏生:这个我挺不擅长的……

我很不擅长站在面前沐浴大家的视线。顺便, 点火也不擅长。

龙司:说什么话呢。你这个把我们带到现在这一步的罪魁祸首
夏生:和这个没什么关系吧……ATRI,把手借我
ATRI:好的

单腿的我,不借ATRI的手的话是弯不下腰的。
在ATRI的支撑下,我点燃了烟花。

夏生:来了,三……
水菜萌:……二!
凛凛花:一

嘶嘶嘶……

龙司:危险,快躲开!
夏生:啊,ATRI
ATRI:好的!

我扶着ATRI的肩膀,紧急躲避!
不久,发射的烟花朝着夜空飞去。
然后—学校的上空绽开了巨大的烟花。

ATRI:喔喔……好漂亮……
龙司:万岁!
凛凛花:好厉害!
水菜萌:……真漂亮呢
凯瑟琳:…………

烟花噼里啪啦地发出声音,比节日烟火更加美丽。
大家都看得入迷。
烟花于一瞬之间,在夜空中发出美丽的光辉,最终如同最初一般消失不见。

龙司:啊,闹腾完了。收拾残局吧
凯瑟琳:不要留火源。残留的烟花的残渣放进水桶里

全都做完以后,大家便开始收拾了。
ATRI还在盯着最后的烟花消失在的夜空。

ATRI:……越发地感觉分别变得悲伤起来了
夏生:嗯……?
ATRI:悲伤并没有变化,越发悲伤是因为非常开心吧
ATRI:要是刚开始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话,也就不会悲伤了

空无一物的黑暗里,在我们的眼里却能看到鲜艳的光点。

ATRI:……我可能早就知道“喜悦”是什么了
夏生:……

ATRI忘记在水底沉睡的充满回忆的地方说过的话了。
无论是我说过的话,还是ATRI哭着说的“我还不想死”。
不过,通过今天晚上的生日派对,她似乎明白了—“喜悦”到底是什么。

ATRI:我原来“喜欢”这里啊……

在学校里度过的时间是特别的,所以分别会显得非常悲伤。
不过,她虽然已经明白了悲伤为何物,却没有哭诉还不想死。
看来她应该是真正意义上感受到“喜悦”了吧。
在学校这个地方学习各种知识的日日夜夜,终于有了意义。

凛凛花:大家拜拜
龙司:喔,拜拜
凯瑟琳:回去的时候注点意
水菜萌:老师再见

结束了快乐的时光,我们走在了回家的路上。人数开始慢慢减少,只剩下我、ATRI和水菜萌三个人,寂静慢慢地包围了我们。
而我们马上也要和水菜萌分开了。

ATRI:水菜萌,谢谢你为我举办今天的生日会
ATRI:那么多的人,为我的出生感到开心,还能为我祝贺,我真的是好开心
水菜萌:我们也很开心
ATRI:然后,一直以来谢谢你。真是承蒙你照顾了。鞠躬
水菜萌:你说什么呢,讨厌啦……说这个还太早了。我们不是还要一起看火箭的吗?
ATRI:……

ATRI静静地摇了摇脑袋。

水菜萌:哎……为什么? 我说,阿夏……
夏生:为什么

她应该是可以勉强撑到火箭升空的日子的。

ATRI:对不起,水菜萌。今天就要道别了
水菜萌:怎么会这样……不要啊,ATRI。我们好不容易成为好朋友的
ATRI:不要难过。不然我也会难过的
水菜萌:……怎么会不难过……ATRI啊啊啊

水菜萌紧紧地抱住了ATRI。

水菜萌:呜诶诶诶诶~~~~~~~~~
ATRI:呜呜……怎么办啊,夏生先生。水菜萌变得像个小宝宝一样了
夏生:别这么说。她只是和你道别很难过
ATRI:……拥有心,真是不方便呢

ATRI呆呆地说着,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ATRI也发觉自己正在哭泣,想要忍住不哭。
并非一味地被随波逐流,而是尝试去控制感情。
她也面对自己的心,学习了很多。

ATRI:不哭不哭,水菜萌。不要哭泣了
水菜萌:不要不要,我就要哭!
ATRI:真是让人烦恼的水菜萌呢……明明在最后想拜托一个很重要的事呢
水菜萌:重要的事……?
ATRI:那个呢……夏生先生
夏生:怎么了
ATRI:请稍微回避一下
夏生:……知道了

我感到有些轻微的疏远,离开二人一些距离。

ATRI:听好了,水菜萌。我不在了以后,夏生先生就拜托你了
水菜萌:哎? 阿夏?
ATRI:夏生先生是个撒娇鬼,一个人我很担心
水菜萌:是个撒娇鬼啊……
ATRI:真是的……他在咿呀学步的时候,就特别喜欢黏诗菜主人
水菜萌:……那个阶段的大家不都是一样的么
ATRI:他是个面向目标勇往直前的人。因为有时死心眼努力过头,会勉强自己碰壁
ATRI:如果没有人在他身边支撑他什么都做不好……可以说是个废柴
水菜萌:这个说法感觉有点不对吧
ATRI:可以拜托你吗?
水菜萌:…………可以吗?
ATRI:水菜萌的话就可以放心拜托了!
水菜萌:……嗯,交给我了!

水菜萌擦拭眼泪站了起来。
ATRI轻轻地向我招了招手。看来可以回来了。

夏生:你们在说什么?

很在意。

ATRI:少女的秘密
水菜萌:是、是的,秘密
水菜萌:那我就回去了。晚安,小ATRI,阿夏
ATRI:再见,水菜萌
夏生:晚安
水菜萌:……拜拜

水菜萌向ATRI摆出微笑,然后为了掩盖表情一般立马转身走掉了。
回到码头,我感到狂欢过后残留的些许兴奋,又感到一阵空虚。

夏生:今晚真开心啊

要是这样回到船上的话,今天就结束了。
想着要让开心的夜晚尽可能地延长一些,我稍稍放缓了步伐。

ATRI:……

ATRI站了起来,拉起了我的手。

夏生:怎么了,ATRI?
ATRI:我想拜托夏生先生
ATRI:……请在期限到来之前,让我的机能停止活动
夏生:哎……?
ATRI:最后的那天到来的话,我会忘掉一切。不管是今天晚上,还是一直以来发生的事情,还是水菜萌龙司和凛凛花,大家…………还有夏生先生
ATRI:我不想这样……
ATRI:……所以
ATRI:请在忘掉所有之前,把我毁掉吧

船摇在波浪中摇晃。
今天晚上起风了。风车良好地转动着,拜其所赐收音机的声音也很清楚。

广播:「“2天后就是火箭升空的日子了,到底能否顺畅地进行……”」

平常都会播放古典音乐的时间,变更为了特别节目的播送。
我们真的需要什么未来么—
即便现在,我也会这么想。
作为一个,明天自己的恋人就要失去未来的人。
--请在忘掉所有之前,把我毁掉吧
明天结束了的话,我到底该怎么活下去。
没有她的世界里,到底该怎么寻找人生的价值?

ATRI:「嗯……」
ATRI:「……该睡觉了」

ATRI脱掉衣服,准备就寝了。

夏生:「……」

感伤的气氛,让我突然变得格外紧张。

夏生:「嗯」
ATRI:「……」
夏生:「……」

我们没有看对上眼神。仅有思绪在碰撞。

夏生:「(趁着ATRI翻过身,把枕头给改成“YES”……)」

唯独今晚,这个我绝对不会退让—

ATRI:「夏生先生」
夏生:「怎、怎么了?」
ATRI:「……」

ATRI面红耳赤地低着头,拿过枕头。

夏生:「(又想把这个扔出去吗!?)」
ATRI:「……」
夏生:「?」

ATRI把枕头抱在胸前,扭捏起来。

ATRI:「……」
夏生:「ATRI你在干什么?」
ATRI:「啊呜!!?」
ATRI:「…………真是的,夏生先生这个笨蛋! 石头人!」

ATRI啪嗒啪嗒地拍着枕头。

夏生:「到、到底怎么了你…………哈!?」
夏生:「…………YES?」
ATRI:「啊呜呜呜……」

ATRI停止了攻击,紧紧抱着枕头。
然后,拘谨地坐在了床上。

ATRI:「我、我要睡觉了哦。用这个膝盖和侧腹满是可乘之机的姿势,睡觉了哦!」(原文中连写了两个“这个”)
ATRI:「我睡着之后,就算你做什么,我也不会察觉到的……」
ATRI:「那、那么我就睡了……呼……呼……」

ATRI保持坐着的姿势,脸朝下睡了。

夏生:「(那应该是在装睡吧。YES就是说,可以抱着她的意思吧)」

那就应该张开双手欢迎我啊!
不然的话,我不就也不好主动去抱她了么!

夏生:「(……不行,这样可不行。我得主动一点)」

ATRI是一个已经察觉到了自身情感的女孩。也会有羞耻心。我也不能一直任性下去。

夏生:「(我来主动一点……!)」

噶呲……床发出了声响。

ATRI:「……」

ATRI吓了一跳。

夏生:「ATRI,睡着了么……?」

我靠近她问道。

ATRI:「呼……呼……已经睡着了哦~……呼……」
夏生:「竟然能回答问题,ATRI连梦话都这么高性能」

我抱住了ATRI,就像第一天晚上一样。

ATRI:「呀哇……!」
ATRI:「什、什么事也没有……呼……呼……」
夏生:「……」
ATRI:「呜呜……明明疼痛都能忍受的……限制器却没有办法忍受百爪挠心的痒……」
夏生:「呼……呼……」
ATRI:「? 夏生先生……?」
夏生:「……我,已经睡着了……呼呼……」

我竟然能说出如此捧读的话。

ATRI:「夏生先生……」

ATRI呆呆地说道。

夏生:「无论是抚摸还是做什么都可以随便做……呼」

刷刷。ATRI抚摸着我的头发。
最初的诚惶诚恐,一下子变得大胆了起来。

ATRI:「嘿嘿,夏生先生真可爱♪」
夏生:「呼……呼……」

我变得害羞了起来,只能继续装睡了。

ATRI:「(抚摸抚摸)……(刷刷)……」

啊啊,好舒服……
被ATRI抱住以后,幻肢痛导致的难捱的夜晚也变得像是骗人一般地让人安心起来。
好想让她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原文中“想”写成了“像”)
即便把这个想法说出口,也只会让ATRI难过。

ATRI:「夏生先生……睡了吗?」
夏生:「呼……呼……」
ATRI:「……」
ATRI:「……请不要忘记我哦」
ATRI:「……请一直,一直记住我哦」
夏生:「……不会忘记的。怎么可能忘得掉」
ATRI:「……梦话吗?」
夏生:「呼……呼……」
ATRI:「嘿嘿,夏生先生的梦话也真是温柔呢」

抚摸。
啊啊,好舒服好像真的要睡着了一样。
不过,这个触感我想要更多地体验下去,哪怕多一秒。

夏生:「(就算争口气……也不能睡……)」
ATRI:「明天,请把我带到伊甸」
夏生:「……」
ATRI:「我想看到大家的笑容」
ATRI:「我想看到大家开心的表情。我想学习喜悦。我想和大家一起开心……」
ATRI:「我想看到小镇被光芒包裹的地方」
夏生:「……我知道了」
ATRI:「夏生先生,最喜欢你了。啾」

实在是太舒服了的我,在ATRI的怀里不知不觉地失去了意识—
早晨。

ATRI:「刷刷刷……刷刷刷……」

我一如既往地醒来,迎接一如既往的早晨。

ATRI:「夏生先森……啊--」

ATRI:张开嘴像只小鸟一样等着我。

我一如既往地给ATRI刷牙。

夏生:「好嘞」
ATRI:「咕噜咕噜……呸。谢谢」

我漱完口后,结束了刷牙。

ATRI:「今天天气真不错呢。衣服也能很快就干掉」
夏生:「真是啊」

我望向远处的地平线。夏季的积雨云耸立其上。

ATRI:「做好啦」

ATRI把早饭拿了过来。

夏生:「今早真豪华啊」
ATRI:「这是从水菜萌部长那里学到的菜谱,把一切都倾注进去了!」
ATRI:「请用」
夏生:「我开动了」
ATRI:「……怎么样?」
夏生:「嗯,好吃」
ATRI:「对吧!谁叫我是个高性能机器人呢嗯哼!」
ATRI:「菜谱写在这里了。不过夏生先生没有我那么高性能,估计也做不出那么好吃的菜吧」
ATRI:「……夏生先生只要沉迷一件事情,就会忘掉别的事情,我很担心。要好好吃饭哦」
夏生:「我会注意的」
ATRI:「嗯,请务必注意」

吃完营养均衡的早餐,做完扫除,洗完衣服,一如既往地度过早上的我们,开始准备向伊甸出航。

ATRI:「啊,对了。夏生先生,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ATRI打开了一个老的日志,给我看。

ATRI:「昨天找到的……」

最后一页并列着和ATRI的笔记不同,像是蚯蚓爬一样的文字。

ATRI:「……像是文字但是无法解读。这个语言我也不知道。这是古代文字吗?」
夏生:「……外婆的字」

她是个说话过于省略,有时候自己都读不懂自己写的字的人。
她写的字就摆在ATRI的日志的最后一页里。以前看的时候都没注意到。

夏生:「她好像留下什么了……」

我尽量地翻译好读出来。
《拥有心却被废弃,实在是过于残酷……》《但是袭击人类的野兽会被杀死。机器人同理。》《我能够为你做到的事,就是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赋予你职责。》
这篇日志和外婆的文件保管在了一起。(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夏生:「……外婆也看了日志,这是留给你的信息」(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我听母亲说过。由于外婆是个怪人,母亲在学校经常受人欺负。(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虽然母亲笑着和我说的话,实情应该更加无法想象。
外婆已经近乎放弃了育儿,所以购买了ATRI。(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夏生:「知道学校中发生的事情的来龙去脉的外婆,似乎已经怀疑你拥有感情了」(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ATRI:「乃音子留下的么……?」
夏生:「对」

不然的话理科研究员的外婆,也不会对拯救了自己女儿,发生了故障的机器人的解体如此痛心。(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反而更有必要考虑措施。
拥有心灵,不就是心成为了导致机器做出了超出程序的行为的导火索吗?
正因为如此怀疑,才会同情逃走的ATRI把她藏在仓库里。以防孩子们捣乱进来,严密地保存。

ATRI:「乃音子真是个超级招人讨厌的老太婆。对诗菜主人一直采取这样的态度。可是又把没有去处的我藏起来了」
夏生:「超级招人讨厌的老太婆我100%同意。把你藏起来至少能减轻一点她的罪孽吧」

只不过这种人竟然还有这这种感情实在是让人震惊。

ATRI:「赋予职责是指……」
夏生:「成为伊甸的管理员的意思吧」

接下来要去伊甸。如此决定的也是ATRI。

ATRI:「呜呜……乃音子的计划。除了非常讨厌的预感以外什么也感受不到」
夏生:「(毕竟被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啊……)」

外婆对不会做家务的ATRI到底说了些什么,我差不多能想象得到了。(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龙司:「阿夏」
夏生:「喔,人来了」
龙司:「阿夏,喂--」
夏生:「龙司」
龙司:「听说要走了?」
夏生:「能帮个忙么」
龙司:「当然成咯。我可是你的好哥们」

龙司走进了船舱。

ATRI:「呣……笨蛋龙司」
龙司:「哟,废柴萝卜子」
ATRI:「夏生先生,我们用不着找这种笨蛋帮忙」
夏生:「只能这样了。我们上岛的时候,需要个人来看船」

伊甸是在移动的。要是没人接的话,就出不去了。

ATRI:「……为了夏生先生的安全,也没办法呢」
夏生:「那就出发吧。ATRI,绳索就交给你了」
ATRI:「好的」

解开系在码头的绳索,我开动船出航了。
把洗好的衣物像万国旗一样随风飘舞地挂起,船在海中航行。
ATRI说这是最后一件“脚”的工作,然后帮我洗了衣服。
由于没有洗衣机,所以只能手洗,ATRI的手与打捞的时候相比变得细腻了许多。
或许这就是每天学习的成果吧。
不过一会,船就来到了海中扶着浮标的孤岛上。

夏生:「要吊起来了」

吊车绳索把摇摆不定的浮标拉起来,下坠球(测锤)和海底电缆就被拉了上来。

龙司:「把这个电缆和伊甸连在一起就可以了吧」
夏生:「就是这样」

之后就看伊甸了。能否输电,就算能够输电,到底能有供给全镇人用多少的发电量呢。

龙司:「那么关键的伊甸在哪里……?」
夏生:「ATRI,怎么样」
ATRI:「还很远。不过在慢慢地往这里接近」
夏生:「损坏的电缆也得更换。在伊甸来之前结束吧」

海底电缆,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和长的东西完成了接合
如果中间电缆发生问题,只把发生问题的地方替换掉就可以了。
为了这次的工作,连替换用的电缆都已经准备好了。变电站附件的仓库里留有备品。
我们在等待伊甸到来的时候,进行着这个工作。
电缆替换结束后。

龙司:「稍微起了点雾……空气变得好潮湿」
夏生:「ATRI」
ATRI:「是的,已经很近了。那边也发来信号了」

船向着ATRI指示的地方行进着。
短暂前行后,飘来了大量的水蒸气,都能让衣服变得潮湿,变重。
晒洗的衣服已经干了,所以为了不被弄湿已经收起来了。

龙司:「看到了!」

终于来到了肉眼可以清楚看到的位置上了。
我抛锚停船。

龙司:「怎么登陆?总不能在这种大浪里冲进去吧」
夏生:「这个我已经查过了。过来」

我在桌上展开了伊甸的缩略图。

夏生:「看伊甸的底部」
夏生:「这里有从水里出入的升降口」
龙司:「为什么底下有这种地方?」
夏生:「应该是检查口吧。伊甸作为一座岛屿,变得越大,底部离中央部分就会越远」
夏生:「应该是为了进行岛的维护吧」

为了方便器材出入,做得还挺大的。海蛇号应该也能进来吧。

夏生:「从这里进的话,也不会受到波浪的影响」
龙司:「原来如此……」
夏生:「我们回来之前,船就拜托给你了」
龙司:「……」

龙司看着伊甸的缩略图陷入了沉默。

夏生:「龙司?」
龙司:「……会回来的吧?」

我陷入了沉默。

夏生:「ATRI应该不会回来吧……」
龙司:「我是说你,阿夏」
夏生:「我吗? 我当然会回来。就是为了这个才把你叫过来的」

就算我这么回答,龙司的严肃表情也没有变化。

龙司:「我就在这里等你」
ATRI:「我换好衣服了」
夏生:「抱歉,最后还拜托给你工作」
ATRI:「没关系!」
夏生:「那么,我们出发了」
龙司:「去吧」

我走出了海蛇号。ATRI跟在我身后。

龙司:「ATRI」
ATRI:「?」
龙司:「和你拌嘴很开心」
ATRI:「我也是,还算蛮开心的」
龙司:「……」
ATRI:「请好好生活。作为夏生先生的好朋友」
龙司:「……嗯」

ATRI换乘到我这里后,龙司转过了身。
他的双肩在颤抖。

ATRI:「ATRI,救生索接上以后就把连接断掉」
ATRI:「好的」

我乘上潜水艇,关闭舱门。

夏生:「…………」

一如既往黑暗狭窄寂静的空间。
明天我也依然能够忍受这片空间么。
就算失去了ATRI—
咚咚。
抓住机架的ATRI敲着窗户。这是准备好了的暗号。
我擦拭着变得湿润的眼角,驾驶潜艇开始了潜航。
潜入深海中,就好像陷入了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起来的错觉里一般。
与瞬息万变的地上世界相比,仿佛慢镜头度过的时间。
愈深,愈烈—
如果一直在这里的话,不是就可以把ATRI留在身边了么。

夏生:「(想什么傻事呢)」
夏生:「(这里不是给人居住的世界。我们只能生活在地上)」

我朝上看去。
小小的窗外,能够看见地上注入的光芒,以及ATRI。
光芒—
为了取回它,我才在这里的。

ATRI:「……」
夏生:「嗯,我知道的。毕竟还有工作没做完呢」

我把意识拽回现实,开始了眼前的工作。
电缆的交替工作,稍微费了点时间,不过比预想更要顺畅。
多亏ATRI可以从外部控制伊甸。
我们也成功地通过地下通道登上了伊甸。
中央控制室还是和那天一样被静谧的氛围包裹着。

夏生:「……真是想不到还会回到这里啊」

这里是外婆为了让ATRI死掉准备的陵墓一般的地方。(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寂静之中,传来了啪嗒的脚步声。

ATRI:「久等了」

穿着平常的服装的ATRI跑了过来。
ATRI过来后,我用指尖摸了摸她衬衣的衣裾。

夏生:「你去换衣服了么」
ATRI:「……不是泳衣很遗憾?」
夏生:「这身打扮最适合你了」
ATRI:「是的,特别是这双鞋子」

ATRI得意地摇起的脚上穿着便鞋。

夏生:「都已经破破烂烂的了」
ATRI:「这是我活在夏生先生身边的证据」

在这仅仅的44天里,努力地活下去的证据。

ATRI:「那么,我要开始了」
夏生:「嗯,拜托了」

ATRI做了什么动作后,中央控制室亮起了灯光。
窗口一个个地亮起,显示各种情况的参数,监控也播放了出来。

夏生:「发电状况能确认么」
ATRI:「请稍候」

窗口在我眼前出现了。
上面显示发电机的运作情况,以及布线图。

夏生:「……伊甸在无人的情况下漂流的时候,也在一直发电呢么」

即便现在也在运行中。

夏生:「……好厉害,光是这个岛的发电量,就够小镇用而且绰绰有余」

现在要让这用不尽的电,逃出安全装置。

夏生:「能够更换配线么」
ATRI:「哪里和哪里呢」
夏生:「刚才连接的海底电缆是……这里吧。那就是这里和这里……」

我触摸窗口直接下令。

ATRI:「我知道了。试一试」

ATRI控制着中央主机,开始了配线的替换。
通过图表能够看到从安全装置中放出的电力,流向海底电缆。

ATRI: 「这样的话就能把电运到小镇吗?」
夏生:「应该是的」

只要变电站和电缆没有出现问题,电就能送到小镇里。
根据记录,也有过送电的实验。因为是以前海平面大幅度上升之前的实验了,所以未必能成功。

ATRI:「要把漂流的伊甸设置成航行模式吗?」
夏生:「这也能做到吗?」
ATRI:「航行速度比较慢,以防被冲走,它是可以自动航行的」

资料摆在了眼前的窗口中。
因为与一般的浮舟不同,与海底没有联系,所以可以自动航行的么。(原文中“与海底”前多加了一个“没有”)

夏生:「……这座岛,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地方了」
ATRI:「为了能够随时阅览资料,我会解除安保措施」
夏生:「拜托了」
ATRI:「这下子,委托的工作就结束了呢」
夏生:「只要没出现预料之外的问题吧」
夏生:「出去确认一下吧」

走到外面,小岛已经被夕阳染红了。

夏生:「……真是一座漂亮的小岛啊」
ATRI:「是啊。毕竟是科技的集合体呢」

生机盎然的绿植,流淌着真水的河流,还有生活的鸟虫。虽说是人造的大自然。
正因如此,它非常美。
根据科学进行完美调和的岛屿,便是在绝望之中想要活下去的人类的贪欲以及智慧,纯粹的愿望的结晶。

夏生:「对了……ATRI,把手给我」

我扶着ATRI的手,来到了小岛边。

夏生:「应该就在这里……啊、有了」
ATRI:「这是什么?」
夏生:「忘记了么。你的日志」
ATRI:「……」

ATRI落在岛里的日志掉在了这里。
应该是换衣服的时候掉在那里的。
接过来后,ATRI翻开了页。
上面记录着从海底打捞上来那一天开始发生的事情。

ATRI:「嘿……还发生了这种事情了呢……」
ATRI:「呣……我的高性能,毫无遗憾地施展出来了……」
ATRI:「……呣,夏生先生……果然好色……」

读着日志,ATRI时而噗哧地笑着,时而生起气来,变得害羞起来。

ATRI:「嘿嘿,这样啊……」

ATRI笑着,流下了一滴眼泪。

夏生:「ATRI……?」
ATRI:「我从夏生先生那里,得到了这么多的幸福啊」

ATRI把抱在胸前的笔记本交给了我。

ATRI:「这个笔记本,夏生先生能帮我保管吗?」
夏生:「但是,这不是你最重要的记忆么」
ATRI:「……是的,全都是我的重要回忆」
ATRI:「但是,已经想不起来了……就算重读,也没法复原了」
ATRI:「遗忘了,连悲伤都会遗忘掉呢」

ATRI悲伤的侧脸,让我的心紧缩。
我为了强调身边的我的存在,握住ATRI的手,说道。

夏生:「我不会忘记。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你」
ATRI:「好的♪」

不知何时太阳落山,天空中开始闪烁繁星。
我朝上看去。不然眼泪会流出来。
我可不想让我悲伤的样子成为ATRI最后的记忆。
我想起了在大学的时候,在心中默唱无数次的台词。
--逝者如斯夫,多么残酷!
这么难熬的时光,不如干脆直接跨过去算了。

ATRI:「夏生先生……」
夏生:「怎么了」
ATRI:「……星星,在地上也可以发光的吗?」
夏生:「?」
ATRI:「你看……这个」
夏生:「----」

就仿佛诞生在宇宙中的群星一般—
黑暗之中微弱发亮的光芒,终于连成一片,逐渐地延伸开来。

夏生:「小镇也被点亮了……」
ATRI:「那个就是我们的小镇吗……?」
夏生:「是啊」
ATRI:「……好漂亮」
夏生:「是你把它们点亮的」
ATRI:「……拥有心真是一桩幸事呢。可以看到美丽的东西,能够知道它很美丽」
夏生:「肯定现在,小镇的大家都在开心地笑着呢」

就像过节一样吧。

夏生:「可能明天会能喝到冰凉的碳酸饮料呢」
ATRI:「我说,夏生先生……」

我看向一旁,ATRI正在哭泣。
望着远处,如同星空一般的小镇。

ATRI:「眼泪也会在高兴的时候流呢」
ATRI:「……说起来,我在日志里也写了。教室被灯点亮的时候,水菜萌他们高兴地哭了」(原文中“教室”写成了“教师”,原文中“他们”写成了“她们”)
ATRI:「这个眼泪就是我感到了“喜悦”的证据」

正因如此,ATRI并没有擦拭它,而是放任眼泪流淌。
流落脸颊的泪水。定格在这一美丽的瞬间,随后消失不见。

夏生:「ATRI」

为了留住那一个瞬间,我还有没做的事情。

夏生:「我会拯救地球」
ATRI:「……嗯」

ATRI冷静地点了点头。

ATRI:「我很担心夏生先生……没有我的话,还能一个人走路吗?」
夏生:「不知道吧」

我回答以后,ATRI担心地握住了我的手。

夏生:「但是,我得到了即便有多么艰苦也能独自向前的勇气」
ATRI:「难过吗……?」
夏生:「与你独自徘徊的时光相比,小事一桩」

我回握住ATRI的手。

夏生:「我一定会来见你。等拯救地球以后」
ATRI:「……地球也包括我吗?」
夏生:「对我来说,你就是地球的中心」
ATRI:「……好抽象的概念呢。但是现在的我也能理解了」
ATRI:「因为我也学习了很多」
夏生:「毕竟ATRI是高性能的呢」
ATRI:「嗯哼,正是如此♪」

ATRI逗乐般地挺起了胸,立刻又回到了平静的表情。
湿润的眼中,映出了远处灯火通明的小镇。

ATRI:「虽然比约好的要早一天……」

从海底打捞上来已经过去了44天。
就在无数光辉的瞬间全都要失去之前。

夏生:「那1天,就留给未来吧」

ATRI点了点头,看向我露出了微笑。

ATRI:「永别了」

时间停止吧,你是多么的美丽—

ATRI陷入了沉睡。
沉睡在外婆准备的棺柩之中。(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那是用海底仓库中的密封舱改良后的装置。在持续供给电力的情况下,沉睡其中的ATRI就不会消耗寿命。
但她也不可能再度苏醒。即便醒来,离开密封舱后也会丧命。
ATRI与伊甸的控制电脑化为一体,以失去自我个体为代价,阻止了记忆的消失。
她的情感融化在了系统之中,就像是融化在咖啡中的牛奶。
世界上第一位拥有心的机器人—ATRI。
伊甸成为了永恒的摇篮,孕育着机械之中诞生的纯洁灵魂。
时间无法停止,第二天如期而至。
更加遥远的未来也终将会到来吧。

夏生:……

暑假空无一人的教室中,我独自翻看着笔记。

夏生:哈哈,还发生过这种事啊

看着ATRI留下的日志。
笔记上轻描淡写地列举着她这个奇怪机器人的经历。
几乎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同学们一起制造发电机的那篇记录中,详细记载了发电机的原理。
不过也有关于螃蟹味道的分析。
无论是重要事件,还是日常琐事,她都平等地记录了下来。
《我不把日志给夏生先生看,他就闹别扭了。》

夏生:这个啊……哦,那个时候吗

是她拒绝让我看日志时的记录。
那时ATRI想要隐藏自己没有真正的心灵。
现在想来,尽管她当时骗了我,但这也证明她拥有自己的感情。

凯瑟琳:怎么一个人在这郁闷啊。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夏生:……都放暑假了,你怎么还在啊
凯瑟琳:没办法啊,我就住在这儿。你想自己待着就回家去啊
夏生:因为ATRI特别喜欢学校

ATRI是真的在享受校园生活。
学习这件事本身就让她很开心吧。
甚至在凯瑟琳命令她不准进学校之后,她还是想方设法要来。

夏生:我得向你道谢。谢谢你把她当成自己的学生
凯瑟琳:……你什么意思,挖苦我?
夏生:是我的真心话
夏生:而且我们的相遇也是多亏了你。我很感激
凯瑟琳:你摆出这么诚恳的态度,感觉天上都要下雨了。别这样,今晚可是很重要的

我表现得诚恳有那么奇怪吗……

夏生:(大家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

凯瑟琳:你歪什么脑袋啊,我开玩笑的。解说工作就交给你咯
夏生:嗯,我知道

火箭将在今晚发射。
同学们决定今晚聚集在学校天台上一起观看。

凯瑟琳:回头见,交给你咯

凯瑟琳挥挥手便离开了。

夏生:到底来干嘛的……

难道是担心我?

夏生:怎么可能

我回头看向笔记,看到了熟悉的一页。
《上学途中,被说“喜欢你”了,用“喜欢”回答了他。》

夏生:……

我就是读了这一页,才知道ATRI的感情只是伪装,因此倍受打击
苦涩的回忆忽然复苏。
那时,ATRI还未发觉自己所拥有的心灵。
所以当我告白时,她只是为了取悦我而做出虚假的回应。

夏生:……?
夏生:这是……

“喜欢”这两个字上有水渍。
之前的日志里也有几处相同的水渍。
这是泪痕。
被我告白后,她很难过吗?
不对。
喜悦时也是会流泪的。
滴答……笔记染上了一朵新的泪痕。

夏生:……那时候,ATRI觉得很开心啊

我给她带来了一丝微小的幸福啊。
一念至此,泪水就不禁涌出。

水菜萌:咦~,阿夏你来了啊
水菜萌:啊,你怎么了?哎,你怎么哭了
夏生:不,我这是……

我急忙擦干眼泪,但一脸的哭相无法掩饰。

夏生:我还想问呢,你怎么来了。今天没有社团活动吧
水菜萌:嗯……就像莫名想来学校。
夏生:晚上还要聚会吧
水菜萌:倒也没错。可是白天的学校有点不一样
水菜萌:我打扰到你了吗……
夏生:没有,我没事

我吸吸鼻子,逞强说道。
沉浸于感伤中就是纠结过去。
而ATRI希望我迈向未来。

夏生:(但我办不到啊,ATRI……我没有那么坚强)

我把笔记收进包里,拄着拐杖想要站起,却突然失去了平衡。
水菜萌扶住了差点摔倒的我。

水菜萌:没事吧?
夏生:抱歉……

我靠在她身上道了个歉,水菜萌显得有些意外。

水菜萌:阿夏,你变了呀
夏生:哪变了?
水菜萌:……你以前都不会依赖别人吧?
夏生:……

我在研究院时,总觉得所有事情都必须独自解决。
一心想着必须靠自己拯救地球。

夏生:……就算是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我也可以借助别人的帮助来完成。
夏生:这就是我来这所学校学到的东西

水菜萌听到我的回答,也坚定地说道。

水菜萌:我会支持你的。虽然办不到像小ATRI那样
水菜萌:小ATRI也拜托我了……而且……这也是我的愿望
夏生:嗯,麻烦你了
水菜萌:……嗯!

水菜萌开心地点点头。
我忽然意识到她是个女生,有些不好意思扶着她的肩膀。

水菜萌:真期待今晚的发射
夏生:别太期待看到什么壮观的景色,不然到时候会失望的
水菜萌:没问题的。火箭是要飞到宇宙去的吧?

她似乎想象成放烟花那样的情景了,真的没问题吗……
到了夜晚……
同学们聚集到学校内。

龙司:感觉最近经常在晚上聚会啊

龙司看着绝大多数已经到场的学生们说道。

凛凛花:上次放烟花超开心的!
龙司:喔,今天也能看到超大的烟花哦

都说了跟放烟花不一样。
火箭炸成烟花太不吉利,还是别想这些了。

凯瑟琳:好啦好啦,大家安静。今天的聚会也是课程的一环
广播:今晚的节目更改为火箭发射转播

凯瑟琳准备的收音机中传来转播的声音。

广播:我们终于要向着宇宙开发的中转地—月球基地,再次发射火箭
广播:这是我等人类的梦想,亦是希望

今天从白天开始就安排了特别节目,将火箭发射的情况通过广播和电视进行实况转播。
有电视的人家,现在一定挤得水泄不通了吧。

凛凛花:我说,夏生老师!火箭是在哪里发射的?
夏生:在太平洋上的浮体基地

火箭的发射基地设置在浮体上。
国内的发射基地大多建在海拔较低的区域,因此也都沉没了,只能建造新的基地。
火箭的建造工作也在那片曾是东京湾的海域进行,之后将整个浮体基地牵引向南方海域。
考虑到发射失败,以及多段式火箭第一节的下落地点,最好设置在周围空无一物的广阔海域。

凛凛花:就是伊甸所在的地方?
夏生:嗯,没错

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伊甸的事情。
也知道ATRI就沉睡在那里。
距离发射还有一段时间,我在天台眺望着远处的景色。

夏生:在这能看到镇上的灯光啊
水菜萌:真厉害啊,到了晚上还是灯火通明。简直像回到了过去。
龙司:终于从学者老师变成“救世主”了啊。拿着,超冰的汽水

龙司把罐身浮着一层水珠的冰镇汽水递给我。

夏生:……都这么叫我了吗

太夸张了吧。
我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口感真是令人怀念。

夏生:好久没有喝过这么冰的饮料了
广播:倒计时开始了!现在切换到现场转播
水菜萌:啊,已经开始了吗
夏生:不用急,还有时间
广播:本日发射时间预订于日本时间22时6分25秒。自动倒计时开始
广播:298……297……296……

发射的时刻渐渐临近。
大家都紧抓着天台的栏杆,仰望着太平洋上空。
几缕残云后是闪烁的星辰。

龙司:……
凛凛花:……
水菜萌:……

兴奋的同学们表情渐渐凝重。
期待与担忧交织合一。
大家都情不自禁将火箭发射与自己的未来重叠在了一起。

凯瑟琳:……我说,会成功吧

唯独凯瑟琳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夏生:看着就知道了

她作为唯一的成年人就不能沉稳一点吗。

广播:所有系统已切换为内部电源

燃料方面准备完毕。
转播方一板一眼的声音也飘荡起了紧张感。

广播:距离发射还有一分钟
夏生:……

火箭在我眼中代表的却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如果火箭发射成功,过去的一切就能一笔勾销。
那一天的我也会得到解脱—父亲是为了拯救我与地球,不得不选择辜负家人。

广播:所有系统准备完毕……主引擎启动
广播:点火—发射!

大家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收音机内传来混杂着巨大噪音的引擎喷射声。

广播:H-3火箭4号机于8月31号22时6分25秒,在东京宇宙中心浮体基地发射
凛凛花:发射成功了……?

天空一片寂静。

夏生:应该马上就会出现在那边了

大家看向我指的方向。
那里出现了一道飞翔的红色光芒。
从云间飞向宇宙的一束光芒。
为了摆脱地球重力,正在喷射处庞大的能量。
那是指向未来的光之轨迹。
着代表着人类即便离开陆地也要生存下去的傲慢,以及绝不向渐渐到来的灭亡妥协的决心。
这无关善恶,只是纯粹对生存的执着,对未来的期盼。
这清澈无暇的红色光芒,给我带来一种美感。

夏生:……我要回研究院

大家听到我的低语,都回头看向了我。

夏生:海平面上升终究会停止。地球上的水总量有限,不难推算出结果吧
夏生:并不是所有陆地都会沉没。人类最后的希望也不只有宇宙

祖母就是为此才进行了浮体移居构想的实验。
现在的我,还完全无法理解和应用伊甸。

龙司:……是吗。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水菜萌:……以后要变得寂寞了
凛凛花:夏生老师……你要走了?
凯瑟琳:小弟可不是这种农村留得下的人才
夏生:我在那边等着你

我摸摸凛凛花的脑袋。

凛凛花:我会努力学习,追上老师!

我对着龙司、水菜萌以及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夏生:……这里就像是我的故乡。无论我去了哪里,都一定会回来的

我将迎接没有ATRI陪伴的未来。
为了有朝一日回到那个地方。
为了完成约定,真正地拯救她。

坏结局
水菜萌撞上安田,使得电击枪偏离了目标。

安田:啧……臭丫头,少碍事!!!!
水菜萌:啊!!?
ATRI:----

勃然大怒的安田挥起强化机械臂,砸在了水菜萌的头部侧面。
水菜萌被击倒在地,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ATRI感觉自己的眼前仿佛激荡出了火花。
飞散的火花点燃了体内的某种冲动—

水菜萌的声音:不要--------!!!!!
夏生:--!?

屋顶传来了水菜萌悲痛的叫喊声。

夏生:该死!

我想要赶紧跑到现场,但却无能为力。
我拄着拐杖,极力加快速度才勉强到正常人快步行走的水平。
要是义足还在就好了,即便是废品也无所谓。

夏生:(ATRI…………ATRI…………)

我在心中不断祈求着她的平安,登上通往屋顶的台阶。

夏生:ATRI!!!

我终于抵达天台,推开屋顶沉重的大门,眼前所见的是—

ATRI:……

ATRI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的拳头和衣服染上了一片血红。
红色的液体从右手指尖滴落。
脚边则倒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似乎是那个偶尔出现在镇上的男人,但我也无法断定,因为他的脸已经被殴打到变形。
水菜萌就倒在他的旁边。

夏生:ATRI……
ATRI:水菜萌没事。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ATRI冰冷的嗓音中不含半点感情。
染红的裙摆随风飘动。

ATRI:我全都……想起来了……
ATRI:我是个怪物……你看

ATRI把染血的手掌亮给我看。

夏生:不对,你……
ATRI:我会自行了结

ATRI走到天台边缘。
一言不发地跨过护栏。

夏生:ATRI,你想做什么
ATRI: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夏生:不要……
ATRI:永别了
夏生:ATRI--------------!!!!!

她一跃而下时,眼中似乎闪烁着某种光芒。

ATRI:主人,衣服洗好了

ATRI晾晒着破烂的布片。
那些是先前拿去清洗的衣服。

ATRI:……

ATRI仰视着我,似乎在等待评价。
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搞砸了。

夏生:噢,谢谢

ATRI听到我的回答,生硬地行了一礼。
她的关节驱动部位因为坠楼冲击而受到了极大损伤。
完全无法进行修理。
多亏是落到海里,其余几处外伤也都不致命。
但最严重的并不是身体上的创伤。

ATRI:那我去准备早餐了
夏生:……麻烦你了

ATRI光着脚,晃晃悠悠回到了船舱。
她忘记了一切。
忘记了我们相遇之后的事情,也忘记了以前遗留的记忆碎片。
是跳楼导致的后遗症,还是因为她渴望封印自己的记忆,这些已经不得而知。
即便给她看日志也无法唤醒记忆,也失去了往日丰富的感情。
在她心中,我们的相遇仿佛从未发生过。
我一回船舱就闻到一股焦臭味。

夏生:ATRI,是不是有股焦味?
ATRI:……?

ATRI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夏生:没事,你继续吧
ATRI:好的

我等着早餐,看向墙上挂的日历。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在日历上画标记。
但这并不意味着最后的期限不会到来。

ATRI:饭菜做好了。请坐

我坐到沙发上,等着ATRI把早餐端过来。

夏生:……嗯?

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我往沙发下一看,发现了一只鞋子。
是一只破破烂烂的便鞋。
另一只似乎在ATRI跳楼的那天掉进海里了。

夏生:……
ATRI:啊……

端来早餐的ATRI看到我手中的鞋子,突然停下脚步。

夏生:难道你还记得这只鞋吗?这是你的……
ATRI:这是垃圾吧。今天是垃圾回收日,我来清理

ATRI从我手里拿走鞋子,丢进了垃圾袋。
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

ATRI:请用早餐
夏生:……好

我将面前的焦黑物体塞入口中,喝了口水强行咽下,ATRI则出门丢垃圾去了。
苦涩的味道在口内蔓延开来。
如果我那时早点赶到……
如果我的腿能跑得再快一些……
啪嗒……踏踏……啪嗒……踏踏……

夏生:……?

ATRI回来时的脚步声有些变化。
两只脚的脚步声不一样。

夏生:ATRI,你这是……

她穿上了那只鞋。

ATRI:好像还可以穿。据判断可以有效保护脚部
ATRI:我可以拿去穿吗?
夏生:嗯……

ATRI无神的双眼注视着穿鞋的那只脚。

ATRI:正合我的尺码呢
夏生:很适合你
ATRI:……谢谢

ATRI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拖着腿准备继续做家务。
她突然停下脚步。

夏生:怎么了吗?
ATRI:我……派上用场了吗?
夏生:当然,帮我大忙了
ATRI:是吗,太好了

两天之后,ATRI的机能停止了。
失去了生前近乎所有活着的记忆。

真结局
自太空探索重启的那一天之后,已经过去了六十年。
海平面上升与社会局势的动荡,将人类逼入了更加窘迫的境地。但人类并没有安于现状,而是坚持抗争。
一切都是因为那束射向宇宙的光芒,描绘出了我们迈向未来的轨道。
只要有光,无论目标多么遥远,人们都能继续前行。
被命名为诺亚的超巨大浮体都市,大约是在三十年前建设完成的。
随着诺亚二号,诺亚三号的完成,现在人类总人口有四成都在浮体上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我,神白夏生也是其中之一。
迄今为止,我完成了多项研究。
其中之一就是继承自祖母的浮体移居构想。
还有一项,则是机器人AI技术的发展。

心:老爷,需要换尿布吗
夏生:……多管闲事。老婆帮我换就行了……

躺在床上的我声若蚊蝇。

妻:真是的,孩子他爸。机器人做什么用的你都忘了吗

失落的二十年—历史学家们如此称呼海平面上升前后的那二十年。
世界被大海淹没,失去了诸多技术以及物资。
以及持续低迷的十年时间。
研究院的理念是……
“人类的自救之路永远不会断绝”
继承、发展过去的技术,有朝一日将会大放光彩。
我重新拾起过去的机器人技术,肩负起连接美好未来的重任。
然后世界迎来了技术奇点。
机器人不再作为劳动力,而是作为朋友被人类接受,这场技术革命完全改变了世界。
当今人们依然争论着机器人是否拥有心灵,但AI技术飞跃性的进步确实成为了人类的助力。
我也会作为功臣留名后世吧。
被记载于后日的历史之中。

夏生:…………
心:老爷,这是什么歌?

我用断断续续的干瘪声音哼着歌,机器人女仆对此有了反应。

妻:这是孩子他爸最珍视的人唱过的歌。真怀念啊……
妻:我们的学校失去了一切,却有人捐赠了一架钢琴
妻:孩子他爸一边弹奏……那孩子一边歌唱
心:是个感人的故事,但恕我直言,这歌确实不怎么样
夏生:……别指望病人能唱得多好听……废物
心:废物是对机器人的蔑称。我要求改正用词
夏生:吵死了,闭嘴……
妻:呵呵,这番对话也很让人怀念呢

那所我曾短暂逗留过的学校,以及令人怀念的城镇,全都沉入了海中。
在学校沉没之前,凯瑟琳一直教育着当地的孩子们。
多亏她热忱的教育态度,那所小小的乡镇学校竟有三名学生考进了研究院。
其中最早考上研究院的名波凛凛花,成为了能源技术专家,并且实现了小型核聚变炉的实用化。
我的好朋友野岛龙司,则运用自己与生俱来的领导能力成为了诺亚的第一任市长,同时在财政方面支持着凛凛花的研究。
飞舞的樱花从窗口飘入。
有些人斥责现在的世界不是自然的产物。
就像眼前的樱花,也是通过人工改良基因适应当今世界的品种。
我能理解他们厌恶一切事物都受人类操纵的感觉。
但因为这点事情就要接受灭亡吗?
那我只想对他们说,自己想死不要连累其他人。
宇宙开发正迈向下一阶段,准备从月球上建造的中转基地开始改造火星。
尽管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让火星变得宜居,但总有一天人类能随心所欲改造其他星球吧。
我们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
只是不想放弃未来而已。

夏生:孩子他妈……把电视……
妻:把电视打开

妻子清晰地说出这几个字后,忽然出现了视频窗口。
AI对我微弱的声音毫无反应。

夏生:……明明是我做出来的
妻:上了年纪才知道老人家有多辛苦呢
电视:伊甸的运行将在明天结束
电视:伊甸作为浮体移居构想的起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现在已经不再使用
电视:由于设备老化已经禁止外人入内,再利用也很困难,因此将于明日沉入海中
夏生:…………
妻:……真怀念啊

妻子感慨万千地说道。

妻:她还在那里吗
夏生:……

我目不转睛看着眼前的影像,妻子对我抛以温柔的视线。

夏生:水菜萌……谢谢你支持我到今天
妻:……

妻子听到我时隔数十年又叫了她的名字,感到有些惊讶和害羞。
然后想闹别扭似的鼓起了脸颊。

妻:明明一直都叫“你”呀,“孩子他妈”呀,这种时候叫名字太坏了吧……
夏生: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
妻:不用顾虑我。在这六十年间,她一直都待在你的内心深处吧
妻:但这就是我的幸福。发自内心珍惜她的人,不只是你一个
夏生:……这样啊
妻:……你要去见她吧
夏生:我们约好了……就剩一天了……

我的身体被病魔纠缠了数年,医生说我何时驾鹤西去都不奇怪。
虽然可以改造身体延长寿命,但我已经活够了。
自从患病之后,我就是为了迎来这一刻才坚持到现在。

夏生:心……把线路给我接上……
心:遵命

我的意识连接到了网络上。
我的一部分大脑已经电脑化了,这部分技术还没有普及给一般民众。
这是以我自己为实验体的技术,距离实用化还有一段距离。

心:距离潜入还有10秒。9……8……7
夏生:……那我走了
妻:一路顺风,阿夏。替我向小ATRI问好

樱花随风飘舞—
我的意识跳出身体,飞向浩瀚广阔的电脑空间之海—
………………
…………
我身处伊甸之中。
这是作为浮体移居构想的起点而闻名的实验设施。
这座岛作为超巨大浮体的模板,已经充分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现在因为老化即将被废弃。
由于诞生在核聚变炉实用化之前,这里的发电方式以波力发电为主,能源循环效率低下。
岛上搭载的电脑硬件也已经老化,没有费用进行维修。
它和我的肉体一样完成了使命,将要沉入海中。
但没有人知道这里才是真正的技术奇点。
因为我一直没有将这件事公之于众,这里沉睡着最初的、唯一拥有心灵的机器人的灵魂。

夏生:(ATRI……)

我的呼唤产生了轻微的反应。
深邃的大海泛起小小的波澜。
ATRI就是消失在这片海洋中。
个体的存在与全体融合,无法分辨哪一部分才是她。
就像是融化在红茶中的砂糖。
融为一体之后,这一切既是ATRI,亦不是ATRI。

夏生:(ATRI……!)

我用力呼喊道,随之出现了反应。
我潜向飘荡着信息的深海底部。
要从海底中打捞出ATRI。
一个一个将ATRI融化在海中的细胞拾回。
工作量无比庞大。
但光是收集那些曾经属于ATRI的信息碎片,是无法让她再度归来的。
那只是没有灵魂的信息集合而已。
我看到了水底有一栋房子。

夏生:(这幅景象是从我脑海中生成的吗,或者是属于ATRI的记忆呢……)

恐怕是我的记忆吧。
为了让我更清晰地认知电脑空间,生成了这副景象。
那就只有照这样继续了。
不知不觉,我乘上了潜水艇海蛇号。

夏生:(是仓库啊……ATRI一定在里面)

我驾驶着潜水艇在昏暗的仓库中前进。
打着灯光四处寻找ATRI的存在。

夏生:(ATRI……你在哪……ATRI……)

尽管构成ATRI的信息几乎都融化了,但如果她真的产生了自我意识,就不会分散瓦解。
因为意识不属于信息,是不会与外物混杂在一起的绝对“个体”。
所以我认为,她一定就沉睡在这浩荡的信息之海中。

夏生:(ATRI……你在这里吧……?)

黑暗之中,有某样东西焕发着淡淡光芒。

夏生:(找到了……)

ATRI沉睡着。
沉睡在宛如棺柩的密封舱中。

夏生:(她真的拥有自我意识啊……)

此时此地,才是真正的技术奇点。

夏生:(ATRI……喂,ATRI……)

…………
叫她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想着只要找到她的意识,就能以意识为核心重新构筑她的存在。
不过仅仅如此不足以收集回失去的信息。
但这不是问题,我有记录着她所有经历的日志。

夏生:(回忆起来吧,那些珍贵的瞬间--)

她托付给我的三本笔记,我一直用心保管至今,现在物归原主。
…………
ATRI苏醒了过来。
用那双深红的双眸注视着我。

ATRI:…………
夏生:(她活着……)

她的心真的还活着。
听到我的自言自语,ATRI歪歪头表示疑问。

ATRI:你是谁……?
夏生:(她把我忘了吗)

仿生人是不会认错主人的。

ATRI:……夏生先生

然后她主动打开了密封舱。
哗啦……
耳边传来了浪花声。

夏生:这里是……
ATRI:在海里的场景说话不方便
夏生:……
夏生:回到那个时候的样子了……
ATRI:老爷爷的模样比较好吗?
夏生:不,这样更好。只有你保持以前的样子也太不公平了
ATRI:我不管过多少年都是这样哦。这就是我的构造

开了个玩笑后,ATRI摇晃着呆毛抬头看向我。

ATRI:欢迎回来,夏生先生
夏生:我回来了

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渴望了数十年的话语。

ATRI:拯救地球了吗?
夏生:你知道的吧。你不是在这一直守望着我们的吗?
ATRI:是的,我一直在伊甸守望着大家。守望着地球,也守望着夏生先生
夏生:我已经播下了种子,剩下的,就交给下一代去解决吧
夏生:我累了,要退休了
ATRI:和我一样啊

明天,ATRI将在物理意义上迎来自己的终结。

夏生:约好了还要陪我一天吧
ATRI:是的♪
夏生:不过外界的一天,在电脑空间的体感会更长吧
ATRI:也许,会有六十年那么长……?
夏生:哼,感觉会变成漫长的一天啊

用来弥补我们失去的时间都绰绰有余。

ATRI:啊!!!那条腿怎么回事!你出轨了吗!?
夏生: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ATRI瞪着我的义足。
其实这些年一直装着这只义足。
我没有改造自己的身体,而是使用接在腿上的旧型号产品。
也许是我的意识起了作用,在电脑空间内也再现出了义足。

ATRI:……过了六十年,还在用这么低性能的义足啊
夏生:毕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义足
ATRI:是吧!谁叫我这么高兴能嘛!哼哼!

ATRI昂首挺胸。
不过其实也有更高性能的义足可以用。
但这条腿象征着我的缺陷,我想要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为了克服自己的缺陷,我总是借助着他人的帮助一路走来。

夏生:因为我是个傲慢又讨人厌的家伙啊。认识到自己的缺陷,待人就会温和一些

也是为了坚定自己拯救ATRI的意志。

夏生:在这里会觉得无聊吗?
ATRI:我一直在睡觉嘛……
ATRI:啊,不过我做了个梦。梦中的夏生先生和水菜萌结婚了
ATRI:被子孙包围着,很幸福的样子
ATRI:……有点羡慕水菜萌
夏生:她答应让我把最后一天用在你身上。还要我代她向你问好

这里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人知晓。
因为入侵伊甸是违法的行为。
我从多年前就在计划这件事,并且只告诉了水菜萌一个人。

ATRI:被发现了会挨骂吧?
夏生:没事的。明天证据都会被销毁
ATRI:那我也把网络上的记录清除干净吧
夏生:嗯,就这么办
夏生:努力这么多年我已经累了,最后这段时间就让我休息吧
ATRI:好呀,我陪着你

ATRI向我伸出手。
我紧紧握住了她。
时间停止吧,你是多么美丽—
我终于回到了那天停止的那个瞬间。
已经挣扎足够久了,最后一天留在这里也没关系吧。

ATRI:夏生先生,先要做什么呢
夏生:……想要抱着你睡觉
ATRI:嘿嘿,不管过多久你还是那个撒娇鬼小夏呢

还有一天。
漫长的夏季终于宣告结束。
这篇故事属于拥有心灵的机器人少女,以及爱上少女的那名少年。


人生有無數種可能,人生有無限的精彩,人生沒有盡頭。一個人只要足夠的愛自己,尊重自己內心的聲音,就算是真正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