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SLAND_Corpus / zh_text
「这不是刚才的地方吗!」
[镇长]
「蠢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镇长挡住了前路,步步紧逼。
再后退一步就是漆黑的海面——谁知道掉到这么黑暗的海里会发生什么。
[镇长]
「很遗憾,你的垂死挣扎也到此为止了。」
正所谓,背水一战。
「停!再靠近的话,我可就要没命了!」
[镇长]
「……我可是一点也不在意啊。」
好过分。
[镇长]
「警察估计马上就到,你束手就擒吧。」
也就是说现在是一对一吗?
也就是说我还有成功逃脱的机会——但,可以的话,我不想太过粗暴。
因为我的使命是拯救世界,而不是把世界弄得一团糟。
[镇长]
「就是这样,别净想些奇怪的东西。」
该死的,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认输——
噗噜噜噜……
嗯?这个声音是……
噗噜噜噜噜……
船——不,是摩托艇!?
[声]
「你!快坐上来!!」
诶……?
从远海向这边全速冲过来的一艘摩托艇。
在差点以为要撞上的瞬间大幅转动把手,掠过了码头的前端——
[?]
「不想死的话就跟我过来!」
宛若铃声一般凛然的声音。
我像是被那声音刺激到了一样猛踩混凝土台——跳向了摩托艇。
「————!」
噢、噢噢……成功啦!!
[?]
「抓紧了。要加速了啊!」
「诶——呜哇!?」
发动机加大功率,身体被猛地向后拉扯。
[?]
「都说了,不抓紧的话很危险的啊。」
「就算这么说,我要抓住哪里才好——」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以从背后抱住的姿势让手绕着腰。
怀中是从其言行中难以想象出的美妙的曲线。
[少女]
「真是的,你还真不让人省心啊。」
[少女]
「虽然这次是幸好赶上了,如果晚了一步怎么办?」
「……谢谢,帮大忙了。」
……了吗?
[少女]
「然后呢,为什么要到那种岛上去?也考虑一下这里的安排啊。」
「安排?到底指的是什么?」
[少女]
「什么——你不知道吗?第21次人工共鸣计划。」
工、工名……?
[少女]
「……是吗,原来你的记忆还没有稳定下来啊。」
[少女]
「真是的,都怪晓说的话总是那么不靠谱。」
[少女]
「啊——怎么办,惠理也还没到这里……总之先联络一下实验室那边……」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问号。
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最重要的情报是——
「——你,叫什么?」
[莉恩]
「嗯?莉恩·卡内森。」
「我们是……初次见面吧?」
但是,不知为何有种听说过这个名字的感觉。
……就仿佛,怀念的感觉在心中骚动不已。
[莉恩]
「具体的话之后再说。毕竟,必须要告诉你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从莉恩口中传出的声音,仿佛透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喜悦之情。
看来,我必须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莉恩]
「……果然,是我呢。」
「你说什么?」
[莉恩]
「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
回头一看,刚才我在的小岛早已经看不见了。
——夜晚的海面,仅有两人。
然而,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不安。
「所以,我们要去哪?」
[莉恩]
「答案不是早就在你眼前了吗」
[莉恩]
「——稍微去拯救一下世界,对吧。」
那天的我,还没有注意到。
和她的相遇,不过是我旅途的开始——
——但是,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现在只需要,怀抱着感激之心吧。
向这——我与莉恩的,命运般的相会。
END 『蝴蝶效应』
[少女]
「……你的目的是钱?」
「所有钱所不能买到的东西。」
比如世界。
还有,未来。
亦或是——生命。
「放我逃走,否则这个孩子就没命了!」
这次不是在撒谎。
我如果没有完成我的使命,这个孩子迟早都会死。
为寻求幸福而挣扎着,即使曾经一度抓住了它,最后却又松手而悲惨死去。
[少女]
「……那么,你就杀吧。」
那声音寒冷,像冰一样。
「刚才……你说什么……?」
[少女]
「我说,你就把我杀了吧。在这种世界里生存下去也无济于事。」
就像是心被冰冻了一样,冰冷的声音。
否定世界,否定未来,否定生命的声音。
——那是绝望。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使一个少女如此绝望呢。
[少女]
「没听到吗? 喂,你倒是杀啊。」
那是她所期望的。
[少女]
「反正是已经死过一次的身体了,事到如今也不会有什么眷恋。」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在这里的。
难道不是为了拯救谁吗?
死,能够拯救她吗?
「…………」
「……不行,我做不到。」
我放下刀,松开她。
警察趁着这间隙,冲了过来。
「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但是拜托了——」
喀,手被戴上手铐。
「——活下去。」
无论是身在多么难以生存的世界。
无论深陷怎样的绝望。
只要活着,就必定会迎来未来。
所以,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但是——
[少女]
「…………」
————少女的背影,并没有给出回答。
E0;N0;D0; 0;『0;轮0;回0;的0;终0;结0;』
太荒唐了,怎么可能会有从未来来的刺客。
时间旅行者有我一个就够了。
咔嚓。
[切那]
「那个,请问是哪位——」
话语,在这里被强制打断了。
从开着的门的缝隙中,一只纤细的手臂伸了进来,直接触及到了我的胸口。
触碰到的那只手,竟滚烫得异常。
[切那]
「……诶……?」
低头,向胸口看去。
——在那里,似曾相识的蝴蝶刀插刺在上面。
[切那]
「……」
鲜血一点一点浸湿衬衫。
视野一下子失去了焦点,身体像崩塌了一般倒了下去。
也渐渐失去了意识。
[?]
「诶嘿……诶嘿嘿嘿嘿嘿……」
原来,这把刀……
[?]
「诶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是……你的吗……!?
[?]
「诶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你是,第二个…………
END 『第二位时间旅行者』
……如果。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把我的名字告诉那个戴帽子的少女的话。
……如果失去了全部记忆的话,连自己被赋予的使命没想起来的话。
我现在或许依然是以某个普通人的身份过着安宁的生活吧。
在谁都对真相毫不知情的期间,在我自身也没有察觉到的期间,或许会不知不觉中拯救了世界吧。
[切那]
「…………」
事到如今,再寻找其他的可能性,已经来不及了。
我已经不小心将矛盾带到了这个世界中。
想要避开更多矛盾的方法,也只剩下一个了。
对着映照在窗户玻璃上的男人说道。
[切那]
「我要……杀了你。」
在岛上徘徊着,寻找着适合完成使命的场所。
最后到达的地方是,立着禁止入内的牌子的海角前端。
脚边是接近垂直的悬崖,悬崖下浪花四溅。
——如果是这个高度的话,没有问题。
一点也没有感到害怕。
疼痛只有一瞬间,痛苦也只是一刹那。
比起那些更重要的是——
——我接下来会拯救这个世界。
只是……
现在心中唯一后悔的就是,不小心与岛上的几个少女建立起羁绊这件事了。
注意到我不在了之后,那个任性的大小姐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察觉我是自己选择死亡后,那个侍奉神的巫女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知道我无法完成约定之后,那个向往着本土的女高中生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切那]
「……对不起了,大家……」
但是我有我的使命。
为了保护这个世界,我有不得不去完成的事。
并且,我的全部并没有迎来终结。
『我』,迟早会在这个世界重生。
或者已经在哪里生存着了,现在可能对此什么都不知道而幸福地生活着。
至于『我』,在矛盾消去的世界里,在大家都活着的新世界里,应该能够继续活下吧。
所以这并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是真正的我的开始。
[切那]
「——后会有期。」
我就这样向着辉煌的未来迈出了大大的一步。
END『新的世界,真正的自己』
那家伙曾经救过我。
这次轮到我来保护她了。
[切那]
「——嗯,交给我吧。」
[切那]
「因为我就是为了那个,才在这里的。」
已经没有迷茫的余地了。
我还不清楚我来到这个岛上的目的。
但是,即使我没有失去记忆,与凛音相遇后,得知凛音处于困境后,也会和现在的我做出同样的决定吧。
即使对那家伙见死不救也要做的事,是不可能存在的。
[切那]
「问题在于,那家伙是否能认同我这样的人呢。」
[玖音]
「如果是那个孩子的话,没问题的。因为——」
玖音嘴角露出微笑。
[玖音]
「——因为那孩子,一直等着切那呢。」
如果真的存在命运这种东西的话。
那么将我召唤到这个岛上的人,可能就是她。
……突然这样觉得。
[切那]
「知道了,我就试着相信你的话吧。」
[玖音]
「我也可以相信切那吗?」
[切那]
「嗯,约好了——」
[切那]
「————我会一直守护凛音的。」
这会是场持久的战争吧。
或许也会有一天会对今天的选择感到后悔吧。
但是,时间的流动是相对的。
与将自己身体冰封等待思念之人的转生的某人相比,并不是值得一提的时间。
——最多不过数十年。
如果那是为了内心所决定的目的而活着的话,不过是眨眼间就过去的时间。
对,人生就是一刹那。
在永恒的时间中显得十分微小的一刹那。
正因为如此,才能够忍受痛苦的事和悲伤的事。
然后最后等着的一定是,幸福。
人唯一能被别人给予的东西就是幸福——
——稍微说下未来的事情吧。
[切那]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做切那的青年。」
[切那]
「切那和一个叫做凛音的少女相爱了。」
[切那]
「但那是身份不对等的恋爱,凛音竟然是公主。」
[切那]
「国王并没能容许二人的恋情。」
[切那]
「生气的国王把凛音变成了青蛙的样子。」
[切那]
「接下来,就是切那的大冒险的开始了!」
唔……本来只是想着随意改编一下故事,不知不觉已经完全变样了。
虽说如此,要把这个岛上流传的故事就这样原封不动地传达给别人,也存在各种各样问题……
怎样整理才好呢……?
[切那]
「就是如此,下一回,第二话宿命的对手登场! 下一周敬请期待!」
[女孩]
「唔……」
面前的小公主不满似的,将红红的脸颊鼓起。
[女孩]
「已经结束了? 再多讲一点嘛。」
[切那]
「……要一口气说完,那就太长了。因为切那和凛音的故事是由三部构成的宏大的传奇故事。」
[女孩]
「……虽然不是很清楚,我知道了。」
[女孩]
「但是,好奇怪——」
小公主稍微歪了下脑袋。
[女孩]
「——和爸爸妈妈的名字是一样的。」
[切那]
「哈哈,亏你能注意到呢。其实啊,爸爸就是刚才所说的那个切那哟!」
[女孩]
「但是,那不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吗?」
唔……竟然变得那么聪明了。
之前明明说什么都会信的……最近变得越来越像妈妈了。
[切那]
「别看爸爸这样,但好歹也已经活了上百年了。」
[女孩]
「那么,爸爸不是爸爸,其实是爷爷吗?」
[切那]
「嗯、嗯,是这样……」
[女孩]
「诶?但是妈妈才17岁。」
那家伙……年龄谎报得也太过了吧。
[切那]
「妈妈是永远的17岁。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女孩]
「……虽然不是很清楚,我知道了。」
[切那]
「好了,差不多是时候回家了。妈妈还在等着呢。」
牵起小公主的手。
那个瞬间,不经意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女孩]
「爸爸,怎么了?」
[切那]
「没……没什么。」
那是多少年前了呢?
——和那家伙相遇的地方,也是这里呢。
给了差点被赶出岛的我生存的地方。
给了失去目的的我新的目的。
成为了我的家人。
之后又将新的生命……小小的幸福带到了我的身边。
现在那已经是给予我生存意义,无可替代的宝物。
[女孩]
「…………爸爸,你在哭吗?」
[切那]
「眼睛里进芥末了而已。」
[女孩]
「……好、好疼的样子。」
时间的流逝,真的是一瞬间的事。
还是一如既往的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的凛音和支撑着她生活的我。
明明发生过很多事,但是到了现在却想不起来。
但是我认为,这样就好了。
因为最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10年后或者20年后,我也应该是这样过着风平浪静的每天吧。
只是守护着这小小的幸福——
[切那]
「诶? 你这种地方长着痣吗?」
[女孩]
「……突然长出来的。」
[切那]
「妈妈知道吗?」
[女孩]
「不知道,我还没有说。」
[切那]
「……这样啊。」
事到如此慌张也是没有意义的。
就算后悔也是无法回到过去的。
[切那]
「从今天开始和爸爸一起洗澡吧。」
[女孩]
「唔……」
[切那]
「别摆出那种表情啊,讨厌爸爸吗?」
[女孩]
「……不是,不讨厌。」
[切那]
「那么,是喜欢?」
[女孩]
「……嗯。」
越过重重障碍的前方,肯定有幸福在等待着。
那样相信着,我今天也会继续活下去。
一定,肯定————
END 『未来预想图』
[切那]
「换个思路如何。」
[切那]
「——我曾进过这个小屋。」
[切那]
「刚才的景象,只是过去记忆的一部分。」
[纱罗]
「你以前也来过这儿吗?」
[切那]
「不,应该没有来过——最起码,这个时代没有来过。」
没错,我来自过去的世界。
只是,那里有一些小小的误会。
——那是,后悔的想法。
对于连一个女孩子都无法拯救的,过去的遗憾。
——那是,天真的愿望。
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了的,这个纯粹的愿望。
我因为这个原因,下定决心成为从未来回到过去的时间旅行者。
但是结果——就如这个岛的传说一样。
这里保留下了一个我有印象的小屋,也就是说与传说出现时隔不久。
充其量也就是几十年,甚者也就是几百年前的事。
[切那]
「传说……凛音的话,并非谎言。」
[切那]
「我——来自过去。为了和那家伙相遇。」
这就是,命运。
我们必须前进的道路。
[夏莲]
「我说,这种无聊的话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不抓紧时间就回不去了。」
我在夏莲的催促下,向前走去。
向着有凛音等待着我们的房子走去。
[纱罗]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调查一下那个小屋?」
[切那]
「不,没有调查的必要。」
因为我已经确信无疑。
——我,就是切那。
[纱罗]
「……骗人吧。」
[切那]
「…………」
[切那]
「……大概。」
也许只是我和凛音的自己为是。
也许只是想要沉醉在这甜蜜的梦里,也许只是想要被这温柔的谎言满足。
但是——这有什么不对吗?
[纱罗]
「这样不负责任让我很为难。切那,你应该多为自己的行动负责。」
[切那]
「纱罗,说到底你只是想把我当成来自未来的人而已。」
……明明毫无证据。
[切那]
「事实如何我无所谓,也没兴趣了解。」
[切那]
「重要的是,选择了什么。期望着什么。」
给予我名字和归处的恩人。
现在她依然沉浸梦中。
……梦总有一天会醒来。
但是我和那个家伙的话——没错,『切那』和『凛音』的话——
[纱罗]
「原来如此。所以切那,你选择了凛音啊。」
[切那]
「嗯,就是这样。」
[切那]
「但那并不仅仅是为了凛音。」
[切那]
「我,会将曾经的悲恋物语引领向幸福结局——为束缚这个岛的传说,划上句号。」
[纱罗]
「……打算改变这个岛的未来吗?」
也许并不会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改变。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动,我们的故事再次变成传说的时候——
这个岛一定,会从这不详的记忆中解放出来。
向着崭新的未来迈出步伐。
[纱罗]
「……这是把双刃剑。」
[纱罗]
「如果两人没有迎来幸福的结局,传说就会以悲剧收尾,就会永远失去拯救这座岛的机会。」
[切那]
「嗯,我知道的。」
所以我,不会再失败了。
绝不迷茫,绝不犹豫。
[纱罗]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就默默注视切那的动向吧。」
[纱罗]
「——一切都是,为了未来。」
[夏莲]
「什么啊,你们两个还在说什么未来之类的让人搞不懂的话题吗?」
[纱罗]
「不,是在谈声援切那和凛音的恋爱的话题。」
诶,是这种话题吗!?
[夏莲]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和凛音变成那种关系了?」
[切那]
「没有变成那种关系!」
大概……现在还不是。
[夏莲]
「如果变成了那种关系,要好好向我汇报啊。」
[切那]
「为、为什么要和你……」
[夏莲]
「当然是为了要拿鲷鱼和虾上门了。」
唔……被祝福了……
[纱罗]
「别让我失望哦。」
这样一说,要是我搞糟了好像会被诅咒啊……
[切那]
「好好看着吧。那种女人,我三天就能搞定啦!」
[夏莲]
「……这宣言实在让人恶心得很呢。」
[纱罗]
「……你是人渣吗。」
虽然,不知道到底要用三天还是几天,但是总有一天会成功吧。
因为那是,切那和凛音的故事到达的终点。
我们的,命运。
没错。
回去后,马上去见凛音吧。
然后告诉她我是切那。
两个人,一起编织永恒的梦————
END 『让梦一直延续』
……明明说什么都行。
只要说出一句话,就可以接连其他的话了。
然而——就连第一句话也无法说出口。
[切那]
「…………」
只要言语一经堵塞,嘴巴就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然后——便再也无法张嘴。
[切那]
「…………」
沉默在持续着。
也许只是仅仅数秒钟的时间,对于我来说却好像过了几分钟几个小时。
[切那]
「…………」
但是,只要有什么契机的话——
没错,琐碎的事情也无所谓,只要能改变这个气氛——
哔————
[切那]
「诶!?」
哔————,哔————
从楼下传来报警器的声音,这是——
[切那]
「……好、好像有谁来了。」
很自然地开口了。
[夏莲]
「好……好像是这样。」
夏莲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可怕了。
太好了,得救了……
[切那]
「我去接待一下客人。夏莲你在这里等一下——」
[夏莲]
「——我去吧。」
[切那]
「诶……?」
不给我阻止的余地,夏莲就已经放下打扫工具跑了出去。
——就好像从我这里逃开一样。
太好了?得救了?
[切那]
「……一点都不好,我是笨蛋吗。」
这样下去根本不行。
因为我还什么都没和她说呢。
[切那]
「……这样下去怎么行……!」
[夏莲]
「——你、你干什么啊!? 放开!!」
[切那]
「……诶……?」
那是,像要撕裂耳膜般的悲鸣。
[夏莲]
「我让你放开我!!」
——玄关传来的声音!
[夏莲]
「我不同!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什么都没改变。
[夏莲]
「不要一直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我才不是你的玩物!!」
想成为大人,不先改变自己是不行的。
[夏莲]
「……你的思考方式太陈腐了。」
[夏莲]
「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这座岛是这个样子,我妈妈才会从这里逃走。」
害怕变化,原地踏步,一味将错误推给周遭环境。
[夏莲]
「……就算是我,也无法忍受了。」
一直重复这样的事情的话,总有一天——
[夏莲]
「就算是我……也会离开这样的岛!!」
连自己的容身之处,都会失去。
[镇长]
「还没吃够苦头吗?这么快就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吗?」
[夏莲]
「今时不同往日。我这次攒够了钱。」
[镇长]
「玩过家家的零用钱?反正也就那么点钱吧?这点钱能干什么?」
[夏莲]
「这点钱就够。如果不够再挣就好。」
金钱,并不仅仅是劳动的报酬。
那是与人建立起羁绊后才能获得的东西。
我明明是理解这种事情的,和夏莲一起,从第一次领工资的那一天起。
然而——
[夏莲]
「……没错,已经足够了。」
为什么我们什么都没从中学到呢。
明明产生变化的契机就隐藏在普普通通的每一天里,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夏莲]
「好了我知道了,我辞去这份工作。这样你满意了吗?」
[夏莲]
「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任你摆布了。」
[夏莲]
「我——绝对要离开这座岛!」
扔下这句话,夏莲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看都没看我一眼。
[镇长]
「……原来你这小子也在啊。」
[切那]
「真不和善啊,早就注意到我了吧。」
……夏莲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切那]
「这样好吗,把夏莲逼成那样。搞不好会变成你妻子那样的情况。」
[镇长]
「那孩子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没有付诸行动的勇气。」
[切那]
「……说不定是这样。」
[镇长]
「虽然如此,也比连插嘴的勇气都没有的男人要强。」
[切那]
「…………」
我插嘴就能改变什么吗。
袒护夏莲会更好? 还是说哄一哄她让场面平息下来会更好?
……大概,不是这种问题。
[镇长]
「好言相劝根本没有意义。」
[镇长]
「这样让她撒娇下去她永远都只是个孩子。」
那是指夏莲,还是指我呢。
[镇长]
「……等她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大人了。」
而我还,什么都无法理解。
[镇长]
「成长需要时间。而成长的这段时间,只能忍耐。」
[镇长]
「对于那孩子来说,这就是那段时间。」
没搞错吧?
父女之间的纠纷,叛逆和烦恼的举动,都是必要的吗?
……也许是这样。
就算说着任性的话,周遭环境也不会随自己的想法改变。
为了告诉她这件事,周围的人不能只是表面地给予口头教导。
[切那]
「也许你说的话没有错。但是啊——」
如果要说有什么不足,那就是。
[切那]
「——真是陈腐的思想啊。」
不是正确和错误的问题。
年轻人总是喜欢新潮的东西,不自主地讨厌迂腐的东西。
[镇长]
「……嗯,就是那样啊。」
[切那]
「如果知道的话——」
[镇长]
「总有一天这座岛也会改变的吧。」
[镇长]
「御三家消失,不得不依赖本土的时代将会到来。」
[镇长]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变得稀薄,名字失去了意义,物品沦落为消费对象。」
[镇长]
「一切的价值都被数字所表示,人的一生仅仅充斥着各种数字。」
[镇长]
「……对于人来说,难以生存的时代将会来临。」
那是——孤独一人也能生存的世界。
不问喜欢与讨厌。
不管怎样那样的世界都将会到来。
[镇长]
「那孩子活得会比我们这一代还要辛苦。」
原因就是,人从根本上来说是无法一个人生存下去。
[镇长]
「那么,不得不学会比我们还要强大的忍耐力。」
一切都是为了,适应新的世界。
一切都是为了,在新的世界生存下去。
这座岛落后于世界的发展潮流,我一直有这种感觉。
但是,又以眼睛无法看清地速度在前进着。
就连夏莲也不例外。
烦恼,哀叹,愤怒这些全都是成长的过程。
对立也好,争执也罢,一切都是必要的。
[镇长]
「你这小子也去好好学学啊。在被抛弃之前。」
因为人总有一天,都必须要一个人生存下去——
END 『继承人』
转移视线也无法逃离真实。
不接受现实,是无法前进的。
[切那]
「……我从巡警那听说了5年前神社大火的真相。」
[纱罗]
「纵火者是谁!?」
[切那]
「不——似乎不是纵火。」
[切那]
「那只是场……不幸的事故罢了。」
[纱罗]
「怎么可能……!」
纱罗的眼神一变。
那是憎恶的眼神。
[纱罗]
「那种事我早就知道……!」
[纱罗]
「但是……!!」
想有人承担罪行。
不将悲伤转为憎恨,就没有生存下去的动力了。
[纱罗]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然后这次憎恨的对象,是我。
[纱罗]
「我一直相信你!!」
[纱罗]
「但为什么你就不肯信我?!」
——相信,是什么呢?
相信看不见的东西,最终到达的地方又在何处?
[纱罗]
「……你是未来而来的吧。为了杀某人。」
[切那]
「嗯,没错。」
[纱罗]
「……杀我双亲的难道不是你吗?」
[切那]
「不是我。」
[纱罗]
「……你现在难道不是打算回到5年前杀了我的双亲吗!?」
[切那]
「纱罗……」
[纱罗]
「……对了……」
[纱罗]
「只要杀掉你,母亲父亲就没事了——!」
抓住想要抓上来的纱罗的手。
纱罗一定是认真的。
但她的力量微不足道,我轻松就能化解。
[切那]
「纱罗……没人杀你的父母。」
有句话曾说,现实比小说更离奇。
的确不假。
有被杀的死者,有杀人的犯人,最后犯人被逮捕达成happy end——
这个世界如果也那样简单浅显,该多美好啊。
但实际上,现实中不会发生小说中那样的情节。
[纱罗]
「那我该怎么办!?」
[纱罗]
「你说说看我该怎么办啊!?」
[切那]
「……什么都不用做。」
我们并不是小说中的登场角色,没必要活跃在舞台上。
但是与之相对的——只能忍耐住涌上心头的感情而活下去。
[纱罗]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才会说出那种话。」
[纱罗]
「就算是我……如果能忘记的话……」
正因为如此,纱罗不能再逃避现实了,不希望她再去追赶看不见的东西了。
不那样做,是无法真正忘记的。
无论是谁,都得接受过去,将它理解,并消化。
愉快的记忆也好……悲伤的记忆也罢。
——我一定也是那样的。
[切那]
「抱歉……让你想起痛苦的回忆。」
[纱罗]
「……不会原谅……」
纱罗将头埋在我的胸口,说着怨言。
[纱罗]
「不会原谅……」
但,这样就好。
继续恨我就好。
[纱罗]
「绝对……不原谅……」
因为我接受纱罗的全部。
为了让你直面现实,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切那]
「…………」
[切那]
「………………」
躺在床上时,突然感到些许后悔。
让纱罗直面现实是否正确?
……纱罗有一些危险之处。
她绝对不会依赖他人,既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接受别人的意见。
……那样的纱罗,仅仅信赖我。
那一定是因为趣味相投吧。
不管理由为何,纱罗向我敞开了心扉。
但我敞开的不是自己的心,而是纱罗的旧伤。
确实,不断缠地绕绷带只会让伤口愈合得越来越慢。
但不趁早处理伤口,伤口只会继续恶化。
砰,砰。
沉浸思绪中时响起了敲门声。
[切那]
「……纱罗?」
[纱罗]
「…………嗯。」
门慢慢地打开,纱罗出现了。
她就这么看着我,合上了身后的门。
[纱罗]
「可以稍微说几句吗?」
头发是湿的,应该刚洗完澡吧。
的确不能把哭得撕心裂肺的纱罗置在神社不理,所以今天晚上也让她住在了御原家。
被眼泪弄花的脸现在也恢复成原本的漂亮,完全变回了平时的纱罗。
[纱罗]
「那之后我考虑了很多——」
[切那]
「嗯,先坐下吧。」
感觉会变成一次长谈。
我递过椅子让她坐下,纱罗拘谨地坐在椅子上。
然后,纱罗开始静静地讲述。
[纱罗]
「首先必须向你道歉。向你说了蛮不讲理的话。」
[纱罗]
「……错的不是你,是我。」
说出那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我深切地感觉到自己对纱罗造成的伤害。
[切那]
「没关系。谁对谁错已经无关紧要了。」
[纱罗]
「嗯……」
纱罗低下脑袋,然后再一次抬起头。
[纱罗]
「但我——想试着相信你。」
[纱罗]
「火灾并不是人为……肯定,是意外。」
[纱罗]
「然后我的父母为了护我周全——」
纱罗所说的是,从火灾中无伤生还这种奇迹的事。
——简直就像,被谁保护着一样。
[纱罗]
「……如果我不在的话,他们是有可能逃掉的。」
聪明如纱罗也许打一开始就知道。
正因如此,才想要否定这一事实的吧。
[切那]
「…………」
偶然导致的,就是人的死亡。
既无理由也无意义,他们那么轻易地就离开了。
平静地接受这一切,未免太残酷。
[切那]
「火灾确实可能是偶然。」
[切那]
「但,也不一定全都是偶然吧?」
[切那]
「……我认为,你父母的行为是有意义的。」
[纱罗]
「……诶……?」
[切那]
「因为你看啊——你现在,就在这里不是么。」
确实这个世界被偶然所支配着。
但能够摆脱偶然支配的,是人的意志。
你能活下来——就是两人的意志。
[纱罗]
「我能活下来确实不是偶然呢。」
纱罗轻轻地笑了。
在这不毛的世界,看到了仅存的希望。
[纱罗]
「——因为父母是,为了保护我而存在的。」
…………什么?
[纱罗]
「对他们而言,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纱罗]
「因为我是——拯救岛的孩子。」
那是,『预言』。
[纱罗]
「过去曾有一个时间旅行者造访这座岛。」
[纱罗]
「然后……留下了一个预言。」
[纱罗]
「那个人一定知道,我的父母会为我而死。」
[纱罗]
「不,也可以说是正因为留下了预言,才那样安排的吧。」
[纱罗]
「现在何为因何为果,已经不重要了。」
[纱罗]
「结果,那是拯救这个世界的未来的契机。」
为了拯救世界? 纱罗的父母牺牲了?
[纱罗]
「当时的伽蓝堂家,正在推进这个岛近海的调查。」
[纱罗]
「如果那场火灾中我的父母没有丧生,调查就不会中断了吧。」
[纱罗]
「然后不久之后……就会有什么被发现了。」
[纱罗]
「很有可能会颠覆世界法则的某物——」
……那是,什么?
能够颠覆世界法则的某物,沉睡在这个海的某处吗?
所以为了防止那个被发现——为了拯救世界,未来人才来访并留下预言的吗
因为预言的影响所以纱罗的父母死了……历史被重写了?
不,就算是那样,应该存在其他的方法的。
应该没必要利用纱罗。
[切那]
「就算是拯救世界,而让你一直受苦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切那]
「留下预言的时间旅行者……难道会注意不到那么简单的事吗?」
结果,一人生还的纱罗为预言所缚。
在不存在敌人的世界,和看不见的敌人一直战斗。
双亲的死也是那个敌人的错,憎恨的火焰不停燃烧。
[切那]
「如果我是时间旅行者,我是不会做让纱罗受苦的事的。」
我对自己说的话大吃一惊。
[纱罗]
「所以——才会有第二位时间旅行者来到我面前。」
[纱罗]
「那个人把双亲死的意义,被赋予宿命的理由都告诉我了。」
……是在说我。
[纱罗]
「这个世界,因我双亲的死而被拯救。」
[纱罗]
「——因为我的存在,被拯救了。」
……所有都是,那样被安排的吧。
我是,为了传达给纱罗真相而来到这个时代的吗。
——『这个孩子,会拯救这个岛』。
那句话的真意。
[切那]
「…………」
有一些违和感。
就像某处齿轮没有契合——
[纱罗]
「……既然这样……」
齿轮嘎吱嘎吱地,歪掉了。
[纱罗]
「为什么你没有去五年前!?」
对……如果是我,是会那样做的。
[纱罗]
「如果是你应该能做到的不是吗——」
对……如果是我,是不会利用纱罗,也不会让她受苦的。
就算会歪曲历史,如果是我,也会用自己的手把纱罗的双亲——
[纱罗]
「——谁也不牺牲地拯救世界!!」
[切那]
「!?」
……我大概哪里搞错了吧。
不知什么时候,把纱罗双亲的死作为板上钉钉的事实,强迫纱罗去接受。
——那就是,违和感的真面目。
[纱罗]
「我绝不承认……! 未来人那些只图自己方便的理由……!」
[纱罗]
「未来————」
[纱罗]
「——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纱罗手中握着菜刀。
[纱罗]
「我是!!」
晃眼的菜刀掠过我鼻尖。
[纱罗]
「为了我自己!!」
纱罗挥舞着菜刀的同时,挥洒着眼泪。
[纱罗]
「把世界!!」
被逼到墙壁了。
[纱罗]
「——毁灭!!」
[切那]
「……纱……纱罗……?」
地毯被染成一片赤红。
那是——我的血。
[纱罗]
「……不会再交由你们了。」
纱罗将菜刀高高扬起——
[纱罗]
「所以——给我去死。」
——菜刀朝我挥砍而下。
[切那]
「咕……啊……」
疼痛,就是惩罚吧。
这是对不考虑人的痛处而大肆宣扬利己理论的我的制裁吧。
纱罗一次又一次地用菜刀刺向我的身体。
每一次都让我血肉横飞。
但……我渐渐感觉不到疼痛了。
不对,不止如此——
[纱罗]
「……我会拿到给你看的……」
竟然连冰冷的菜刀捅进肉体的触感,都感觉到舒服。
[纱罗]
「……存在于切那血肉之中的纳米机器人……」
我甚至为能成为纱罗的一部分这件事感到开心。
[纱罗]
「得到那个——我,将会成为第三位时间旅行者。」
纱罗将其放入口中的动作,也十分惹人怜爱——
END 『第三位时间旅行者』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险些为纱罗所杀。
……但我还是选择了待在她身边。
我不太明白那天我为什么会如此抉择。
但是——
[切那]
「如果是为了纱罗,我可以死。」
[纱罗]
「!?」
正因为从一开始就抱此想法,所以时至今日,才仍一直在一起。
[切那]
「如果我是你的敌人,你杀了我也可以。」
[纱罗]
「请不要随口说这种话。」
[切那]
「如果是你的希望——现在就在这里,杀了我也没关系。」
[纱罗]
「你知道我下不了手……才这么说吧。」
是的,纱罗杀不了我。
或者说是昨天以前的纱罗,也许能下手。
就算是我,如果是为了自保,也可能杀了纱罗。
但现在已经,做不到了。
因为,我们已经太过于了解对方了。
……彼此存在的分量,变得过于巨大。
只是……在这个情况下,我和纱罗之间似乎出现了分歧。
[纱罗]
「如果是打算安慰我……那就请住口吧。」
[纱罗]
「切那不是说过吗,拯救世界……」
[纱罗]
「那你的性命,应该是和世界一样重要……」
[纱罗]
「而不是为了我这种人能无端舍去的生命……!」
和纱罗一起立下誓言,还是不久前的事。
——我会拯救世界,纱罗则会拯救小岛。
[纱罗]
「还是说……那只是,谎言而已?」
那时的话也好,心情也好,都是千真万确的。
现在我也能如此断言。
[切那]
「……喂,纱罗。」
[切那]
「我要寻找的——拼尽全力也要拯救的某物。」
[切那]
「因为不想再用『世界』这种话蒙骗自己,我一直在苦苦找寻。」
[切那]
「——然后,我找到了。」
[纱罗]
「……诶……?」
啊啊……在这里吗。
[切那]
「你之前说过,恋人就是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切那]
「那么我寻找的……就是那个恋人。」
和纱罗一起,四处搜寻。
但是我寻求之物,竟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纱罗]
「……这样就好了吗?」
[纱罗]
「为了那种事而活……哪里快乐了……」
理解不了也是自然的。
……对纱罗而言,我并未成为那样重要的存在。
[切那]
「……纱罗。」
[切那]
「就算是你,某天也一定会找到的。」
[切那]
「——能够让你拼上性命的人。」
[纱罗]
「不可能。」
不相信是当然的吧。
……因为那东西,目不能寻。
……触手亦不可及。
[切那]
「如果是你,一定能够找到。」
[切那]
「——因为就连我也找到了。」
虽然手无法触及,但确实找到了。
——那确实存在着。
仅仅只是能确认这一事实,对我而言也是巨大的收获。
[纱罗]
「……即使只剩我一人,我也会继续下去。」
[纱罗]
「……之后一定,会拯救这个岛。」
[纱罗]
「今后……再也不会拜托你帮忙了。」
纱罗无视我离开了房间。
宽敞的房间里,只剩我形单影只。
[切那]
「…………」
[切那]
「……真逊啊。」
简而言之,就是那样。
我仅仅只是想向纱罗强加自己的价值观而已。
只是说了“错的不是我而是你”这种话。
——那种事说来不就只是被拒绝的泄愤吗。
[切那]
「…………我,真是差劲透顶。」
END『妥协的终点』
……即使擦拭掉纱罗的眼泪,她也还是会哭。
即使像以往一样给予口头鼓励,她也不会高兴起来。
我没有能为纱罗做的事。
[纱罗]
「……被这样说的话,我只会感到困扰啊。」
[纱罗]
「因为我本来就没有活着的意义。」
胸口一阵刺痛。
这确实是纱罗的问题,不该由我置喙。
——因为我和纱罗不同。
但正因为是不同的人,才会有我能做到的事。
正因为有些问题纱罗回答不出,所以也有只有我才能给出的答案。
[纱罗]
「……我在出生的同时就成为了罪人。」
……变冷了。
纱罗的语气,态度,视线,温度骤降。
现在不立即制止,纱罗就会变回我初识她时的模样。
……明明知道会那样,但却吐不出一字。
[纱罗]
「……切那……」
[纱罗]
「切那会——给赋予这样的我,活着的意义吗?」
我————
但——
——不知为何,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身体如同像石化般动弹不得。
[纱罗]
「……」
纱罗转过身。
[纱罗]
「…………对不起。」
抛下那句话,纱罗离开了房间。
[切那]
「…………」
不是那样的……纱罗……!
[切那]
「!?」
正想去追纱罗,但脚绊了一下,整个上半身摔在地板上。
[切那]
「————」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体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刚才开始身体就变得迟钝,也无法随心所欲地发声。
[切那]
「……哈……,……哈……」
……难受。
呼吸……也不能控制了……
……这样下去……
[切那]
「——纱……罗——」
伸出求助的手。
颤抖的手指抓住的是自床上掉下来的一本书。
那本书的书页像是有自主意识般地翻动着。
然后——翻到之前插画的一页,停了下来。
[切那]
「…………」
原来如此……是这回事啊。
……那么,没办法了…………
全部都是……我的错…………
在这里……结束也是……没有办法的啊…………
[切那]
「…………」
[切那]
「………………」
[切那]
「……………………」
END『被蛇缠住的男人』
不……那些只是鸡毛蒜皮。
没必要特地说出会对纱罗不利的话。
[切那]
「我会去向纱罗打听的。这样一切就会水落石出了。」
[巡警]
「我会在之后赶去,你提前知会纱罗一声就好。」
[切那]
「你来到时我会证明纱罗的清白的。」
转身离开巡警。
没想到浦岛神社——就在眼前。
[巡警]
「……真是这样就好了。」
无视巡警先生的低语,我向神社走去——
——啪。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扇了纱罗一耳光。
[切那]
「我一直相信你。」
[切那]
「我自认为你无论如何暴走,也不会越过底线。」
[切那]
「……但我错了。」
——相信能够拯救岛的纱罗。
——相信我是未来人的纱罗。
但是那并没有明确信念的支撑,什么都不是。
这家伙只是——缺乏常识而已。
[切那]
「你体内流着的不是人血。」
[切那]
「是杀人犯的血。」
[切那]
「应该灭绝的——伽蓝堂家的血液。」
现在我毫不犹豫地相信。
伽蓝堂家杀害了煤纹病患者。
而且是毫无感情地,冷漠地。
[纱罗]
「那……你要杀了我吗?」
[纱罗]
「切那的手也要试着沾染鲜血吗?」
[纱罗]
「那样也没关系。」
[纱罗]
「——因为切那会成为我的继任者。」
[纱罗]
「——因为切那要替我拯救这个岛。」
……疯了。
争论真面目如何已经没用了。
[切那]
「我没有下手的必要。」
[切那]
「这个岛上没有人会把你这种人当作伙伴。」
[切那]
「因为伽蓝堂家的恶行早就传遍岛的每个角落。」
[切那]
「伽蓝堂家——在你这代宣告结束。」
[纱罗]
「真的……是这样吗?」
纱罗噗呲噗呲地笑着。
[纱罗]
「我能够看到的。女儿继承了我的遗志的未来。」
[纱罗]
「伽蓝堂家的血脉永不断绝。」
[纱罗]
「因为——这正是我的宿命。」
我已经不想去理解纱罗的话了。
我对她编造的未来只感到无趣。
她的话毫无价值。
[切那]
「……纱罗。」
只是,即使那样,如果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那就是——
[切那]
「说实话……我和你在一起很快乐。」
[切那]
「……玩的很开心。」
[切那]
「是的,只是玩而已……」
玩耍时间结束,孩子们就该回家了。
再这么玩下去,就会被黄昏的幽暗吞没,变得迷失方向。
迷路的孩子,无法回去。
——再也回不去了——
END『她是哪里的孩子』
……结束那条流浪狗性命时,纱罗是什么心情?
被恐怖绝望驱逐着,瞬间做出的选择?
还是说,是在思考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性后,冷静得做出的判断?
……现在的我,能够明白后者。
已经没有其他方法,就算是我,也会选后者。
……别无选择。
[切那]
「……这样好吗,纱罗。」
[纱罗]
「……嗯……」
因为那就是,最后了。
因为那就是……最好的方法。
——将手放在纱罗纤细的脖颈。
[纱罗]
「…………」
纱罗轻叹了一口气。
不行,这样完全不行。
得让她无法呼吸才行。
得更用点力一些。
[纱罗]
「……!…………!」
回想起来,我不知道多少次差点被纱罗杀了。
不论她有意或是无意,我多次濒临死亡。
但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
或者,并没有想的必要。
无需考虑,我们也会走向这种结局。
就算考虑了,也不存在其他结局。
[纱罗]
「…………!…………!……!」
人的行动是视周围情况而定的。
[纱罗]
「………………!……!」
人只是像机器一样,实行任务。
[纱罗]
「……………………!」
思考——
[纱罗]
「…………………………」
——毫无意义。
只是,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就算那时没有选择,会不会也只是我没有注意到而已?
不……思考果然没有意义。
因为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已经』这个词可能不太贴切?
她——本来就不存在于此。
明明是那样,那为什么。
为什么我……
——不能将她从心中抹去痕迹呢——
END『Think about her』
——这是我承担责任的方式。
[切那]
「……你确实做了坏事。」
即使有缘由也没关系。
擅自杀害不能说话的动物是罪。
擅自杀害不会说话的人是恶。
[切那]
「可不能再让她杀下去了。」
向火焰中踏进一步。
火焰爬上小腿,传出肉焦的臭味。
[切那]
「为了那个,我要改写历史。」
不能停止。
在我完成我该做的事之前。
——在去纱罗的身边之前。
[纱罗]
「……切那……?」
踏出最后一步时,纱罗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切那]
「——把牙关给我咬紧了。」
我抬起右手给了纱罗一巴掌。
——啪。
伴随着阴湿的声音,烧烂的脸颊皮肤滑溜溜地脱落。
[切那]
「这样你就不要再考胡思乱想了。」
[切那]
「不要再杀人了。」
[切那]
「所以不要再说讨厌自己这种话了。」
纱罗的脸歪了。
可能是因为热气的原因吧。
四周火焰缭绕,我们无处可逃。
……但这样就好。
不管怎样改变历史,纱罗都会消失。
[纱罗]
「……谢谢你……」
如果最后能许下一个愿望——
希望能够快点结束。
希望不要让她那么痛苦。
——希望我能记住纱罗的脸。
END『谢谢你,再见』
抱歉,能让我稍微讲讲吗。
我还以为肯定是那种被铁栏包围阴暗潮湿的空间,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虽说窗口被铁栏围住,但是屋子就像单间公寓一样干净,大门也没有上锁,能在里面自由走动。
让人感到意外舒适的是图书室。
可能是因为这里像我一样讨厌深奥书籍的人比较多,这里有很多面向年轻人的小说和教科书。
虽然每周两次的课程够我受的,但是多亏有个性的教官们,总算是熬过去了。
当然也为我们准备了强身健体的地方。
午休时的宿舍篮球比赛得了MVP,还拿到了手制奖牌。
……就好像在学校一样。
当然,也有工作。
好像是被附近的私有企业委托生产工业产品的任务,我有在所里的工厂做些轻松的劳动。
美中不足的是稀释剂味道很难闻,但是既能学到技术,又能赚到钱,没什么好抱怨的。
只是钱少得可怜,每小时才几十円——不,还是说是几円……?
……不要太在意这些事情。
再怎么说吃住都是免费嘛。
最辛苦的是——没错,就是饭少得过分?
所以一直都很饿,有偷偷吃同一房间的家伙的面包。
啊对了对了,刚进来的第三天,差点被旁边床位的人侵犯。
我赶紧向他讲述我来这里的缘由,然后他一边流泪一边自己撸了。
……那家伙真是个好人。
因此我的菊花才得以保住。
奇怪的朋友还交到很多。
突然大叫的家伙、一直笑的家伙、知道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只锻炼二头肌的家伙——各种各样的。
顺带一提,说自己来自未来的男人,碰到了三个。
声称自己丧失记忆的男人有七个。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无法过普通的生活,但是我这种程度的特别根本不够看啊。
真是的……本来只打算稍微说一下,不知不觉说了那么多。
回忆一旦说起就没完没了的。
名字叫做哈特曼的魔鬼教官是个和名字一样重情义的男人,医疗人员的拉齐德是抖S,在囚犯里很有人气。
看守人说要罩我,还悄悄从他那里拿到过香烟。
吸了一口就呛到了,然后就还给了他……这算间接接吻吗?应该不算吧?
对了,说起拿到的东西,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名字。
说是可以用我喜欢的名字帮我入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的新名字是————织田信长。
玩笑,开玩笑啦。
……虽然那时候真的拳头揍了。
不是说什么名字都可以的吗骗子……
那么,到底起了什么名字呢?
那不是早就定下来——对吧?
[看守]
「——三千界切那,出狱了。」
在眼前展开的——是没有铁栅栏、混凝土围墙的广阔世界。
噢……是外界……!!
空气清新——————!!
[切那]
「话说回来看守员,现在是何年何月何日?」
[看守]
「你在说什么啊。好了好了,走人走人吧。」
唔……本土人真冷漠啊。
算了,总之今天是我值得纪念的我踏出的第一步。
——这就是第一次踩上的起跑线。
[切那]
「唔噢噢噢噢,要上了哦哦哦!!」
[看守]
「你还不走就锁门了。」
[切那]
「等下等下,你看我,心理准备什么的还没——」
[看守]
「害怕?」
……害怕?
以前巡警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从那以后,我就变了。
但正是因为变了,恐惧比那时更贴近我。
在围墙里都有许许多多的事情发生。
那外面的世界,究竟有什么在等着我呢……
[看守]
「曾经被关进这里的人,大多数会重回这里。」
[看守]
「可能是在围墙里的生活要比外面更舒服吧。」
[看守]
「……不,可能只是因为围墙外面要更难生活吧。」
原因就是,人无法一人生存下去。
[看守]
「但是,你的话就没问题对吧?」
为什么要这样断言呢。
我是凡人。
这样的话我也……无法一个人生存下去。
[看守]
「——看,你不是有女朋友在等你吗?」
——诶?
抬起头。
那是————
[桃香]
「好久不见,切那先生。」
[切那]
「………………谁?」
[桃香]
「我是桃香!山吹桃香!」
[切那]
「哦哦,就是那个蕾丝啊。」
[桃香]
「那种事情想不起来也无所谓!」
那个……为什么是桃香?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出狱时间?
[桃香]
「——好了好了,我们出发吧。」
笑着挽住我的手,把我生生地拉走了。
啊啊……我那值得纪念的第一步……
[切那]
「喂喂喂,到底是怎么回事?」
[桃香]
「约会哦。」
[切那]
「……约会?」
[桃香]
「好了,抓紧时间。我可是特意翘掉了研讨会过来的。」
噢,手臂碰到胸了……!
被带到的地方是距离终点车站很近的中心街。
忙碌地往来的职工、学生、主妇——过分多的人看得我我头晕目眩。
[桃香]
「切那,接下来有什么预约吗?」
[切那]
「嗯,下午四点要去保护会,把当下的住处——」
[桃香]
「那么,还有时间呢。」
[切那]
「真、真、真的是约会吗?」
[桃香]
「是的。在这里碰头。」
……碰头?
[切那]
「这样啊,交到男朋友了。你也终于走上正道了。」
[桃香]
「又在开玩笑了。男人什么的去吃屎吧。」
这样啊,说的也是呢。
话说回来,那为什么我要在这个地方?
[桃香]
「我记得,往常都是在那周围——」
东张西望地开始寻找的桃香。
桃香的身影也混进了人群中,最后消失不见了。
嗯……在这个地方保持不动会更好吧,不然会迷路的。
[切那]
「…………」
不经意地环视周围,有很多看上去在等人的人。
特意来到这么多人的地方碰头……真搞不懂大城市的人在想什么。
嘛,现在的我和这些家伙看上去应该是一样的感觉吧。
[切那]
「……嗯?」
在这样的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的是——
[切那]
「……大学生么?」
不知不觉中被她的行为举止吸引过去。
将及腰的长发在脸庞梳顺下去——
注意到教科书从包包里露了出来拉上了拉链——
好像终于等得没有耐心了,拿出手机发信息——
[桃香]
「完了,根本找不到……」
唔哇!?
[桃香]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切那]
「哦、哦,好的……」
[桃香]
「诶?切那,一直在看什么——」
哔哔哔哔……
桃香手中的手机响起。
[桃香]
「真是的切那,已经找到了就告诉我啊。」
[切那]
「……诶?」
看向桃香的手机上的画面。
那是收到短信的界面——
————『From:夏莲』。
[桃香]
「『太慢了。打算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啊』——信息上写道。」
那么……那是……?
[切那]
「但、但是,为什么那家伙会在这里!?」
[桃香]
「今年春天升学到这里了。现在是我可爱的学妹。」
[切那]
「但、但是那家伙,很不擅长学习——」
[桃香]
「听说是从切那学到了诀窍哦?」
[切那]
「是、是吗……」
……是这样啊。
[桃香]
「放心吧,我会好好盯着不让图谋不轨的家伙接近她的。」
[切那]
「……我感觉你就是最图谋不轨的人。」
[桃香]
「哪有!我对老师是一心一意的!」
[桃香]
「………只是,有那么一点点……」
喂喂……
[桃香]
「别的事情一会儿再说。现在赶紧过去吧。」
[切那]
「有向那家伙提我的事吗?」
[桃香]
「当然没有了。尽管让她大吃一惊吧。」
[切那]
「不要无缘无故提高难度……」
哔哔哔哔...
[桃香]
「『再不来我就回去』——信息上这样说哦?」
[切那]
「…………」
……我能成为那样吗。
成为站在那家伙身边的人。
成为能向那家伙搭话的男人。
[夏莲]
「……切、那……?」
只能相信我能变成那样。
只能相信一直全力奔跑到今天的自己。
[切那]
「夏莲!!」
向前方踏出一步。
同时。夏莲瞬间起身,向我跑来。
[夏莲]
「——切那!!」
[切那]
「抱歉,让你久等了。」
[夏莲]
「……才、才没等多久呢。」
[切那]
「是吗?你看起来很闲的样子。」
[夏莲]
「怎么可能很闲啊?上课、写报告、打工、还有别的事情——总而言之,大学生很忙的。」
[切那]
「真奇怪啊,听说你今天好像要和某人约会来着。」
[夏莲]
「和朋友的往来也是大学生重要的工作之一。」
[夏莲]
「但是,那个朋友是——」
两人一起回过头去,那里已经没有桃香的身影了。
……那家伙真是的。
[夏莲]
「——看来我好像被放鸽子了啊。」
[切那]
「嗯?那么一会有空吗?可以陪我一起去玩吗?」
[夏莲]
「……真拿你没办法呢,就一会哦。」
[切那]
「我很久没来这附近了。能给我带路吗?」
[夏莲]
「尽管交给我吧,我可是熟门熟路。」
两个人牵起手向前走去。
[切那]
「头发变长了呢。」
[夏莲]
「你变整洁了呢。」
[切那]
「胸有变大吗?」
[夏莲]
「你瘦了呢。」
[切那]
「想起来了!我肚子饿了!」
[夏莲]
「那就先去填饱肚子。附近有一家很华丽的意面店。」
[切那]
「华丽先不谈。比起那种事情——」
[夏莲]
「——当然,分量很足而且免费。」
[切那]
「就该这样!」
[夏莲]
「那就决定了。出发咯,切那!」
——这就是起跑线。
这是我的,不,是我们的最初的一步。
今后要面对什么还不得而知。
但是,没事的。
即便是在让人看着头晕目眩的人群中,我们也能从中交合视线。
笔直地向前方延续的、两人的未来——
[夏莲]
「……那个。」
[夏莲]
「你……觉得好吗?」
[切那]
「还好,要我说的话,比起意大利面还是牛肉盖饭更加——」
[夏莲]
「不是指这个啊!」
那是指什么?
[夏莲]
「……离开岛是我的愿望。」
[夏莲]
「你在岛上不是还有要做的吗?」
[切那]
「说的也是——」
或者说,也许就是这样
使命也好、命运也好、宿命也好——我可能背负着这些东西。
但是我选择了普通地生活下去。
选择了最漫长、最崎岖的道路。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使命也好、命运也好、宿命也好,都无所谓了。
[切那]
「夏莲,你知道“革命”的意思吗?」
[切那]
「那就是——改变命运的意思。」
没错,要发起革命了。
不是对这个世界,而是对我自己。
[夏莲]
「……哈?」
简单来说就是——
[切那]
「意面和牛肉盖饭都可以的意思。」
——只要和你一起吃就可以。
[夏莲]
「……稍微不见,你说的话就越来越难理解了。」
[切那]
「真的吗!?我可是在修养课上拿到过小红花哦!?」
[夏莲]
「你到底在上什么课啊。」
[切那]
「带未满十八岁的人去情人宾馆马上完蛋,之类的。」
[夏莲]
「…………你上的什么鬼课!」
[切那]
「话说回来夏莲,你现在几岁了?」
[夏莲]
「十八岁……干嘛这个时候问!?」
[切那]
「当然是不想违反儿童卖淫法了。」
[夏莲]
「去死!」
[切那]
「顺带一提,说『去死』会被以恐吓罪处两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或者处三十万円以内的罚金。」
[夏莲]
「你这家伙废话越来越多了……」
[切那]
「对了,为了让这宝贵的知识发挥作用,以成为警官为目标吧。」
[夏莲]
「犯过罪的人不可能被录用的吧。」
[切那]
「……………………那就专业主夫。」
[夏莲]
「别突然给我闹别扭!」
[切那]
「果然不能哺乳就不行吗。」
[夏莲]
「不是这种问题吧——————!!」
[切那]
「说的也是,最近好像制造出了奶粉,你也不用怕的。」
[夏莲]
「我能正常地哺乳!大概!」
[切那]
「真的吗?让我看看啊。」
[夏莲]
「……话说回来派出所好像是在这边吧。」
[切那]
「等一下等一下!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夏莲]
「各种地方都恶化了吧?你的脑子。」
[切那]
「不是,是因为室友喜欢荤段子,和那家伙成为朋友后受他的影响——」
[夏莲]
「这不就是物以类聚吗。」
[切那]
「……好像是这么回事。」
[夏莲]
「真是的,还以为你变得成熟了一点,本性难移呢。」
[切那]
「我像个小孩子一样,真是抱歉。」
[夏莲]
「……算了。」
夏莲也是从外表上看变得像个大人了,本性还是和那个时候一样。
再怎么说也像那候一样和我拌嘴了。
[夏莲]
「……因为如果连重要的地方都改变了的话,我会很苦恼的。」
即便如此也是有变化的。
愿意承认自己不成熟的这方面,成长了。
从今往后我们一定也会——
——不断地重复着发生这种看不见的变化吧。
[夏莲]
「——所以,这样就好。」
于是这般,找回失物的切那和凛音永远幸福地生活了在一起。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切那]
「……呼——」
写完结尾,搁下笔。
不过,再仔细审视一下的话——
[切那]
「嗯……也许我不太有写作的才能吧?」
不仅语法上奇怪的地方很多,更过分的是这个结尾。
总感觉有点莫名的羞耻,背上痒痒的。
[切那]
「至少结尾应该再添加一些苦涩的成分,给人一种成年人的感觉啊……」
[声音]
「——哎呀。我倒是挺喜欢的呀,甜——甜的结尾。」
[切那]
「呜哇!?」
朝背后的声音转身一看——
[凛音]
「原来你在这儿啊,切那。」
[切那]
「——凛音。」
[凛音]
「要出门的话,就提前告诉我啊。你看,这不害得我到处找你嘛。」
[切那]
「嗯?我不是在桌子上放了纸条吗?」
[凛音]
「我说啊…留了写着‘我已经不行了!’的纸条,我能不担心吗?」
[切那]
「啊,抱歉抱歉,因为怎么都决定不下来如何结尾,就稍微去转变了一下心情。」
——那之后过了一个月,到了九月下旬。
这座之前一直被酷暑覆盖的小岛也终于迎来了秋天——虽然想要这么说,但这里日照依旧强烈得和夏天别无二致。
真是的,这座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入秋啊。
凛音也逐渐能出门去远一点的地方了,可以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到港口来了。
最开始用稀罕的眼光看着我的岛上居民们,慢慢也会笑着和她打招呼了。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在担心着凛音吧——嘛,所谓的傲娇吧。
大概是因为熟人变多了,出门也变成了一件乐事,在岛上到处散步就变成了我和凛音的每日功课。
不过,当她嘴上说着热就把胸口拉链拉下了的时候,我真是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
……啧啧,实在是没想到内衣外面直接就是帽衫。
照这个趋势,短袖装的解禁也为时不远了吧。
让我来期待一下凛音明年夏天穿泳衣的样子吧,嗯。
夏莲不知为何,着迷了一样地说要参加大学入学考试。
契机似乎是,在帮镇长跑腿的时候顺便参观了本土大学的校园开放日。
因为这件事,夏莲每天都会在放学后抱着一大堆习题集来我房间。不是一般的麻烦啊。
话虽如此,其实我能教的也只是一些最基础的东西,而且她最近基本上也能做到不依靠我,自己静静地学习了。
因为实在是太过无聊,我也尝试着跟夏莲做一样的习题集……结果完全搞不懂。
感觉夏莲好像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一样,有点寂寞呢。
玩笑话什么的先搁一边,虽然剩余的功课不仅要埋头学习,还要了解包括应试技巧啦选志愿学校啊之类的——
有关这件事,因为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建议者,就暂且全部托付给她吧。
纱罗开始了与雨兰——不,万里爱的二人生活。
顺带一提,万里爱因为“伽蓝堂家的奇迹·从黄泉归来的女人”的名声而从周边信仰笃定的岛民那儿收了不少钱……嘛,和我没啥关系就是了。
收集起来的钱好像作为煤纹病的研究费被送到本土去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虽然感觉纱罗会对回来得太过突然的母亲有些想法,但现在两人好像处得很好的样子。
而且之前去那里转的时候,还看到要好的两人收集着落叶来烤玉米呢。
纱罗因为太兴奋而冲到火堆里,结果被万里爱谆谆教诲的样子,看着让人十分欣慰。
……万里爱姑且也有点母亲的影子,虽然只是一点而已。
据本人所讲,好像准备在安定下来后就回到本土定居。
顺带一提“安定下来”指的是纱罗成家立户之后……真是有够遥远的话题呢。
不管怎么说,虽然进展十分缓慢,但岛确实在日渐改变。
最近也能跟玖音喝上两杯了,镇长也终于能够转变观念,准备利用海上基地来进行岛的再开发了。
在港口散步的时候,也能见到更多本土来的人了。
最重要的原因好像是,利用暑假回到岛来的守春——啊,也就是夏莲的哥哥——也好像成功和镇长达到了共识。
多亏你照顾夏莲了,什么的……搞什么嘛,我是专程为看孩子而来的吗?
真是的,这家伙一如既往地令人生气。
那么,最重要的,我不得不提的就是——
[凛音]
「终于完成啦。恭喜你,切那。」
[切那]
「唔,姑且算完成了。虽然硬要说的话还存在很多不满的地方,还称不上是能拿出手的东西。」
[凛音]
「哎呀哎呀,还真把自己当作家啦。」
[切那]
「啰……啰嗦。」
——被留在岩石小屋的,尚未完成的小说。
我之前一时兴起,尽力把文章续写了下去。
故事就那样有头无尾的结束,总感觉有点于心不忍。
但是果然我的文采还不够吧,再读起来总有种画蛇添足的感觉,结束得很庸俗。
[凛音]
「不是挺好的嘛?果然,故事结局啊,还是要大团圆才好呢。」
凛音的手指,温柔地轻抚最后一行文字。
——“切那和凛音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切那]
「……嗯,如果连你都这么说了的话……」
不经意间,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开。
……我一定是,还没有习惯所谓的幸福吧,
从刚才开始背上就莫名作痒。
[切那]
「……拿好,这个送你了。」
[凛音]
「咦……?」
[切那]
「本来就是为了送你才写的啊。」
[凛音]
「…………」
凛音盯着手中的笔记本,眨起了眼——
[凛音]
「——谢谢你,切那。」
脸上,绽开了笑颜。
[切那]
「唔,虽然就我来说这个质量是有点低了。」
[凛音]
「不会呀。我想看的,正好就是这种故事。」
来自未来的少年拯救一个孤独的少女——这种随处可见的冒险故事。
现在看来,我甚至觉得那个小屋的主人可能有预见未来的能力。
或者说他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想要写一个自己所想的传说的结局吧。
[凛音]
「喂,没有后记吗?」
[切那]
「本来就没打算写那玩意儿。反正想写的东西也已经写完了。」
[凛音]
「不应该还有些别的东西嘛,你想想,比如说……」
[切那]
「主人公和女主角最后在一起了,这之后还有什么可写的吗?」
[凛音]
「那个——」
[凛音]
「……结、结婚……之类的?」
喂喂……
无意识间,仰望起天空。
——夏天的太阳,温柔地注视着我们两人。
秋天的来访还要有一阵子的样子——现在,依然还处在盛夏啊。
[切那]
「……说的也是。那就这么写吧,最后结婚了。」
[凛音]
「就那么写吧。那样才好嘛。」
就算故事结束,我们的人生还要继续啊。
因为还仅仅是,处在漫漫旅途的途中。
[切那]
「说起来,一般不是说订婚戒指要花三个月的工资嘛。还得再攒两个月呢。」
[凛音]
「我不需要啊,这种东西。只要有结婚戒指就够了。」
[凛音]
「……简而言之就是,越快越好。」
时间的话还有的是——但是,不对,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停滞不前。
[切那]
「嗯,我知道了,凛音。」
因为,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
[凛音]
「那让我们开始一起续写属于我们的后记吧。」
——是谁都没有见到过的未来。
[凛音]
「这之后会变得忙起来呢,把仪式托付给纱罗,至于庆祝会不如在我家办,你觉得如何啊……?」
[切那]
「不不,在那之前还是应该先和玖音商量吧。」
[凛音]
「啊,也对哦。我完全给忘了。」
[切那]
「唔,确实有种多余的感觉就是了……」
[凛音]
「那样的话,就让我来报告怎么样?」
[切那]
「……再怎么说,那样还是有点……」
这怎么想都应该是男人的职责,也就是说本来是我该干的事情。
……必须要努力啊。
[切那]
「……这样看来,也不能一直做佣人了呢。」
[凛音]
「不用在意那些事啦。」
[切那]
「那可不行。就算你再有钱,坐吃山空的男人可是要变废人的。」
比如说,就像前不久那个谁一样,做个保镖也不错——
[切那]
「……嗯?」
突然,安装在鸟居旁的小小的木质告示板进入了我的视野。
——“招募神主”。
[切那]
「就是它啦!」
[凛音]
「我看看啊——“提供食住”。」
[切那]
「而且你看这个,居然还有“附赠少女新娘”——等等,这是啥玩意儿!?」
万里爱啊……会干出这种常识之外的事情的人,也只有她了。
真是的,明明不着急这一会儿,到时候肯定也能找到好对象的……
[凛音]
「是啊,嗯,不是挺好吗?少女新娘,嗯。」
[切那]
「那个……您的笑容有点可怕啊,凛音公主大人……」
[凛音]
「之前你不也十分开心地和纱罗一起去钓鱼了吗?」
[切那]
「不不,那是为了准备晚饭——话说你当时不是也在场的吗。」
[凛音]
「你和夏莲也是,每天晚上两个人缩在屋里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切那]
「只是帮着她学习而已,最近不是已经开始在你的屋里学了吗?」
[凛音]
「还说什么,下次,去本土约会吧什么的……」
[切那]
「只是因为买东西的日子跟她模考的日子碰到一起而已。」
[凛音]
「唔……」
凛音的腮帮子鼓起来,唰地把脸扭了过去。
……我为什么会被指责啊。
[切那]
「但是,果然在这座岛上找不到太合适的工作……」
虽然说去本土好像也不错,但是也没有什么关系和门路啊。
嗯?说到关系——
[桃香]
「啊,切那先生。为什么要叹气啊?」
噢噢,说曹操曹操到!
[切那]
「啊,其实呢,我想着差不多该找个适合自己的工作了。之前,你是不是有说过在招打工之类的啊?」
[桃香]
「嗯,最近的确十分的忙呢。如果切那先生能来的话,非常欢迎的哟。」
[桃香]
「虽然短期打工薪水没办法给得太高,但衣食住方面由我们全部提供。」
[桃香]
「啊,如果能干出成果来的话,说不定我可以推荐你去做技术员的工作。」
虽然不是很清楚……唔,是个值得试手的工作呢。
[凛音]
「…………我说,切那啊。」
呜哇,吓我一跳。
[凛音]
「……这位可爱的女性是谁呀?」
哎呀,说起来跟凛音是初次见面来着。
[切那]
「山吹桃香,23岁。是从本土来此地出差的一位了不起的老师。」
[桃香]
「别、别说什么老师啦。我还只是个学生,呆在这座岛上本身就是学习的一部分……」
[凛音]
「……看起来好像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切那]
「我请她来给夏莲在应试方面的事情答疑。是吧,桃香?」
[桃香]
「是的,绝对不是什么可疑的关系。说起来,我对男性根本没有兴趣。」
……真是直截了当啊,这家伙。
[桃香]
「你就是凛音小姐吧。能见到你很荣幸呢。」
抓过凛音的手,桃香用炙热的眼神注视着凛音。
难、难道说这家伙……
[桃香]
「世界上唯一的冷冻睡眠经验者!请一定一定要给我签个名!」
……啊话说这家伙是这种人来着。
[凛音]
「冷、冷冻睡眠?说的是什么事情啊?」
[切那]
「好了凛音,说到底冷冻睡眠的事情只是这家伙的一家之言罢了。」
那同时也是,我跟桃香认识的契机。
那时刚一见面就带着神秘的表情,说着什么「让我来告诉你世界的秘密吧」之类的话把我吓个半死来着。
没什么,神隐的真面目就是冷冻睡眠而已。
毕竟把当事人就这么蒙在鼓里感觉也太不公平,我如实地告诉了凛音。
知道真相的凛音果然表情变复杂了起来了——正如现在的样子。
[桃香]
「啊,实在很抱歉,由于太兴奋了不小心错乱……」
[凛音]
「我说,有那么厉害吗?这个‘冷冻睡眠’。」
[桃香]
「那当然了!虽然装置现在仍然在分析中,但的确是未知技术的集合体哦。」
[桃香]
「啊啊,真想把凛音小姐的身体从头到脚彻底分析一遍……」
[凛音]
「是、是呢……有机会的话……」
好像快要滴出口水来的桃香,和一点点往后退的凛音。
……果然目标是凛音吗?
[切那]
「桃香,如果是我的身体的话,从头到脚都可以任你调查的噢。」
[桃香]
「不要开玩笑了。我,对于有关男性的事情可是一丁点儿兴趣也没有的。」
那还真是遗憾,我姑且也算是另一个冷冻睡眠经验者,而且还是个时间旅行者来着。
顺带一提,这件事我还没对谁提起过。
好不容易能过上安稳的生活,事到如今可不想被人认为是脑子奇怪的人啊。
虽然感觉对万里爱有点露馅了的感觉吧……嘛,无所谓了,会相信她的话的也只有岛上的老年人而已了。
[桃香]
「——啊,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了。因为我还有例会,必须要回去了。」
[桃香]
「那么两位,贵安!」
桃香在优雅地打了招呼之后,就向着城镇的方向离开了。
在我这么想的时候,突然回头——
[桃香]
「啊,对了对了,把工作的事情给忘记了。」
说着,递给我了一本小册子。
——『欢迎来到龙宫城所在之岛·浦岛』?
[桃香]
「现在正好在岛上发这个小册子。这是我们和岛民协力做的哟,同时也是为了今后能振兴小岛顺便宣传我们的研究内容呢。」
那是一本虽然设计看起来很廉价,但能让人感到一股温暖的册子。
[桃香]
「我平时都在海上基地上,如果决定打工了的话就请和我联络。小册子上有电话号码。」
[桃香]
「当然凛音小姐也 有兴趣的话,我可是超级欢迎噢。」
桃香又说了这些话,这次总算是走掉了。
[凛音]
「那个……我感觉,好像不要去做这份工作会比较好。」
[切那]
「……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海上基地吗。
把视线投到遥远的海上。
那里浮现出一点孤独的银光。
[凛音]
「太好了,拆除计划得以停止。他们那样的人能来到岛上,岛也会变得精神起来吧。」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说不定凛音一直都很在意这件事。
……如果自己没有遭遇神隐的话,海上基地当初也就不会被封锁了,之类的。
……这座岛说不定能够发展的比现在好得多,之类的。
凛音失踪的五年半间,这座岛的时间是停滞的。
时间在凛音醒来的同时,又再次开始前进。
[切那]
「……说不定,是在等待着呢。」
她在睡眠之中一直等着我的到来。
这座岛,也在等待着她的苏醒。
[凛音]
「什么意思?」
[切那]
「不……没什么。」
[凛音]
「啊,难道说你在考虑什么羞耻的事情?」
[切那]
「为啥你会知道!?」
[凛音]
「当然知道了,有关切那的事情我什么都知道。」
[切那]
「那你就来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呀」
[凛音]
「那个——」
呼呼呼,不知道吧。
但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究其原因的话,是因为我更加了解你!
[凛音]
「在——想我的事情?」
[切那]
「为啥你会知道!?」
——说不定,照这样下去凛音的记忆会不会就这么永远回不来了呢。
最近,这种想法也不断出现在脑海中。
不过,那样也没关系。
就算记忆消失,经验也已在躯体上留下了痕迹。
重复无数次的经验,造就了凛音的人格。
分别真假什么的,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伪装的话,就谈不上显露原型。
——全部加在一起,才是凛音啊。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跟凛音一起在海滩散过步了。
因为对于已经找到所需之物的我们来说,已经没有必要了。
我们迄今为止,失去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一直在失去着。
但是为了寻找过去的片隅而每天不停重复着同一件事什么的,也太过悲伤了。
我们仅仅知晓了世界的冰川一角。
反正都要寻找的话,在不可估测的未来寻找,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肯定是,一口气扎进闪闪发光未来更好。
然而,我发现这个事实是不是花费了过多的时间呢
然后,对于一直绕着弯路的自己好像也并未很讨厌。
目送凛音在床上睡下之后——理所当然地,我走向了沙滩边。
曾几何时,我们两人在这个沙滩边上寻找着自我的那个时候。
曾几何时,我们两人在雪原中寻找着破烂的那个时候。
我无论何时,都在近乎可悲地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但是放到现在,它们都成了重要的回忆。
大概不管跟谁说都没人会相信吧。
——那样的话,这就是仅属于我的宝物了。
一边考虑着这样的事情,一边在海边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然后理所应当地,那里有着一个人影——
[玖音]
「晚上好,切那。又见面了呢。」
——御原玖音,御原家的当主。
并且还是——凛音的母亲。
[玖音]
「今晚也是之前的日课吗?」
[切那]
「应该说是日课呢,还是习惯呢……嘛,不过是巡逻而已。」
[玖音]
「一直以来谢谢你了。果然还是有男性在比较能让人放心呢。」
虽然平时不过是稍微打个招呼就分开,不过今晚可不能这样。
[切那]
「不过……今晚,我在等着玖音。」
[玖音]
「哦呀?」
来吧,快做好觉悟。
——这是我,一辈子的大事。
[切那]
「其、其其其实我,想要和凛、凛、凛凛凛凛——」
冷、冷静、给我冷静下来……
[玖音]
「嗯,你想要跟那孩子结婚对吧?」
[切那]
「已经知道了吗!?」
[玖音]
「刚刚那孩子一脸幸福地告诉我了噢。」
我这辈子的一大工作被抢了!
那家伙真是的……早知如此提前封她口就好了……
[切那]
「然、然后、那个……你同意我们吗?」
[玖音]
「哎呀,我的同意与否有意义吗?」
[切那]
「…………」
[切那]
「……那当然很重要吧,家长的认可什么的。」
确实,她们可能并没有血缘关系。
但是,是否有血缘关系和是不是家族并没有绝对性关联。
迄今一直守护、养育着凛音的,就是这个人。
那样的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凛音的亲人,是她的母亲。
[切那]
「呐玖音,你……会原谅夺走你重要的女儿的我吗?」
[切那]
「……我是个,配得上那家伙的男人吗?」
曾经的我,并不能配上她。
但是,现在的话——
[玖音]
「是呢——」
兜帽下露出的嘴,轻轻地笑了。
[玖音]
「我们一边散步一边聊吧,切那先生。」
要、要考验我吗……!?
[玖音]
「这样跟男生一起肩并肩散着步的话,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回忆呢。」
玖音慢慢迈着步子,在海岸线行走。
那沉着的姿态,能让人感受到凛音所没有的大人的韵味。
[玖音]
「那个时候,我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也会有这种上了年纪的人的发言。」
玖音停步,转过头。
[玖音]
「切那先生——」
[玖音]
「很遗憾,人生中并不都是开心的事情。」
[玖音]
「至少在我周围,没有过着一帆风顺人生的人。」
[玖音]
「不管是夏未,还是万里爱……当然,我自己也是这样。」
比我稍早降生在这个世界、也比我更了解这个世界的玖音,平静地说道。
这个世界的,无法使人如愿之处。
——这个世界的,令人无可奈何之处。
[玖音]
「肯定在切那先生今后的人生中,也有着现在所无法想象的困难在等待着你吧。」
肯定,就像她说的一样。
至今为止所发生的事也是如此。
那样的话,今后也不会改变。
[玖音]
「即使这样——你也愿意一直留在那孩子的身边吗?」
要说完全没有不安,那是骗人的。
三千界切那的冒险之旅虽然结束了,但我的人生还要继续。
谁也不知道未来的事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生悲剧。
说不定也会有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的那一天。
[切那]
「……即使这样,我也想留在她身边。」
失去重要之人的痛,我已经品尝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与其留下那种回忆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想遇到,也曾这么祈求过。
但是,我无法违抗自己真正的心情。
——这种,想要与她度过同一段时光的心情。
[切那]
「我是个没用的男人。不管做什么事都迟钝、无知又愚蠢,还消极,总之一无是处。」
[切那]
「但是那样的我,第一次拼命想要去做些什么。」
[切那]
「第一次,完成了一件事。」
[切那]
「……全部,都是因为有她在。」
如果没有她的话,我大概现在也碌碌无为,平平淡淡地活着吧。
过着随处可见的廉价的人生。
[玖音]
「不要那么贬低自己啊,切那先生。」
[玖音]
「你救了那孩子,也改变了这座岛。」
[玖音]
「那孩子太优秀了,当我的女儿我甚至觉得有些可惜呢。但是她和你的话应该是很相配的吧。」
因为这些过于抬举我的话语,我都不知该往哪儿看才好,便把视线投向海上。
——遥远的水平线之上,正亮着微弱的灯光。
[切那]
「我从守春那里听说了。是你把桃香他们叫到这座岛上的吧。」
凛音下落不明的五年间,玖音一直留在封闭着的海上基地中搜索着凛音的下落。
结果,发现了在暴龙岛沉睡的凛音和冷冻睡眠装置。
[切那]
「救了凛音和改变了这座岛的,都是你啊。」
玖音做的事,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就和过去的我一样。
失去了重要的人,即便如此也在命运中挣扎着,没有放弃。
……然后,获得了想要的未来。
[切那]
「我做成的事,其实是别人大多都早已实现了的事。」
在未来世界研制出时间机器的,不是我而是Rinne。
在这个世界将凛音救出的不是我,而是玖音。
[切那]
「我大概只是……刚好处在了历史的交汇点上吧。」
[玖音]
「能青史留名的人,都是有着坎坷命运的人噢。」
[切那]
「……我才不是那块料呢。」
或者说代代相传下来的三千界切那,说不定是那样的人。
但我只是一介凡人——只不过是从稍有不同的时代而来的而已。
能够改变历史的,无论何时都是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们。
[切那]
「我啊,也想在这里生活试试看。」
[切那]
「成为推动历史的一枚齿轮,和大家一样努力活下去。所以——」
唔—呣,这话一旦出口还是有点羞耻呢……
[玖音]
「所以,才想要成家立业吗?」
[切那]
「啊——不,也不能说是因为这个……」
[玖音]
「呵呵,开玩笑的,切那。」
[玖音]
「——你喜欢上那孩子了呢。」
[切那]
「嗯,唔……是的。」
[玖音]
「然后——今后也会一直喜欢着,是这样的吧」
[切那]
「对,没错。」
[玖音]
「——我明白了。」
玖音停下了脚步。
那里是海滩的尽头——也同时是那艘已经腐朽的船的前面。
[玖音]
「切那,跟我做个约定吧。」
[玖音]
「今后的人生,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要把那孩子——」
[切那]
「等等等等,停一下!这话让我先说啊!」
[玖音]
「嗯,不管多久都等着你说出来噢。」
真是的。为什么不管是凛音还是玖音,都喜欢抢先把重要的话说出来呢……
[切那]
「……呼……」
但是只有这件事,必须用我自己的话表达出来。
必须用我自己的话,传达出来——
——自那之后已经两个月。
十月也快迎来终结,即使是这个燥热的岛,也迎来了姗姗来迟的秋天。
也多亏是秋天,白天的体力劳动也不至于太苦。
不如说,干爽的风从汗湿的工作服底下吹过,感觉很是惬意。
我们在重建神社。
因为岛上居民辛勤工作,重振浦岛神社的计划也能得以实行。
像是经过多次火灾考验的神体能带来无病消灾的好处之类的……
认真说出那种话的只有极少数人,我认为这只不过是场面话而已。
用一句话来说的话,人只是需要个依靠罢了。
向神祈祷不会发生奇迹,也不能使不治之症痊愈。
那种事情就算是虔诚的老人也心知肚明。
但祈祷足以使人心安。
为了祈祷的而存在场所就是——浦岛神社。
虽然只是运送材料,但我还是能够帮上忙的。
在不能使用重型机械重建神社的情况下,人手必不可少。
当然,神体的内部是空的对于岛上的诸位仍是秘密。
反正不打开就不会暴露,所以没必要特地说明。
最重要的并不是里面是否为空,而是相信里面存在着。
因为不相信就会想撬开证明。
但这里是神的所在。
不信者说到底也不会来这儿。
……再说,也没有其他笨蛋会去打开那个重死人的盖子。
纱罗的火伤也好了,伤疤也好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不能说完全痊愈。
左胸上方留着些许伤痕,原来的痣形状发生了改变。
但在纱罗不仅没有失落,反而对这个伤痕感到十分满意。
对纱罗来说,那一定是个证明吧。
——自己并不是其他什么人,而是伽蓝堂纱罗。
虽说如此,因为她经常骄傲得炫耀自己的胸部,我都不知该看哪了。
并不是痣怎么了……发育的是胸。
我每次看到那个的时候,不得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人在成长。
——纱罗的胸部也不例外。
真是太美好了!万岁!欢呼!开心!
……咳咳,这个先不谈。
如果有变化的东西,那自然也有保持原状的东西。
特别是与生而来的性格。
真是受不了,她每天从岛上的老人那听来奇奇怪怪的咒语总要找我试验。
今后也一定会,认真追求身边小小的,不可思议之物吧。
瞧,今天也————
[声音]
「切那!切那!有大事件!!」
[纱罗]
「请看这个!可疑的书信寄到了。」
[切那]
「哦,这次是不幸的信件?还是说来自死者的信件?」
[纱罗]
「都不是,乍一看只是一幅普通的明信片——」
寄给纱罗的是一封明信片。
[切那]
「哪个哪个,这是什么?」
画上描绘着一个非常可怕的僵尸。
[切那]
「确实很可疑……不如说是恶趣味。」
[纱罗]
「这一定是这个岛即将迎来灾难的警告。」
[切那]
「首先确认寄信人的姓名。」
把明信片翻过来。
但,并没有寄信人的姓名。
也就是说——
[切那]
「……又是做这种无聊的又讨人厌的事情的家伙吗。」
虽说大部分的人为了纱罗都赞成重建神社,但岛并不是一个统一的整体。
现在仍然有讨厌伽蓝堂家的人。
[切那]
「不要在意这种事了,纱罗。你可是有很多同伴的。」
就算是这座岛,时间也是实实在在流动着的。
只要纱罗在这新生的神社完成自己本来的使命,总有一天会被岛上所有人认同的吧。
[纱罗]
「不是,这个信件不是寄给我一个人的——总之先看收件人。」
[切那]
「我看看……『伽蓝堂切那大人纱罗大人』?」
为什么是连名。
[切那]
「等下,我的名字是三千界切那不是吗!」
……多亏这个我知道谁是犯人了。
[切那]
「会做这种恶作剧的只有一个人,我心里有底了。」
把我叫做伽蓝堂切那的只有那家伙。
[纱罗]
「是谁啊?」
[切那]
「那个……对了,有马雨兰。就是那个之前还在森须诊所工作的护士。」
[纱罗]
「为什么会收到她的信件?」
[切那]
「啊,那个嘛——」
我最后还是没能告诉纱罗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因为现在已经没有必要。
……借口啦,实际上只是我比较胆小。
[切那]
「嗯,那个,因为那时受到了很多照顾啦。」
[纱罗]
「……切那?难道,你被那个护士勾引了?」
唔,可怕……
[纱罗]
「说起来你特别迷恋她呢……特别是胸部。」
[切那]
「这是误解!我喜欢小的!!」
[纱罗]
「切那每次撒谎的时候,眼神很明显会游离。」
[切那]
「没、没那种事哦?」
[纱罗]
「不用勉强翻白眼哦。」
这个身体真是诚实得令人讨厌……!
[切那]
「总之不用在意这封信啦。那家伙的恶作剧罢了。」
我把信扔给纱罗。
[纱罗]
「但一定有什么意义——」
纱罗想要把信吃了一样盯着,翻来覆去地看。
不久,她突然低头嘟哝道。
[纱罗]
「……切那,最近得工作服也显得合身了呢。」
[切那]
「嗯?突然之间说什么啊?」
[纱罗]
「而且最近,一直睡在我家。」
[切那]
「因为工事也到收尾阶段了。」
纱罗像是抚摸着收件人的名字——
[纱罗]
「差不多……该入籍了吧?」
…………啥?
[切那]
「入、入……?什么?入籍哪儿?」
[纱罗]
「所、所以说,切那和我!不要让我说这么多次啊!!」
啊,嗯,知道了,理论上知道了,非常透彻地知道了。
总而言之是那个吧?诶,什么呢?那个?嗯?
[切那]
「……无论生老病死……??」
[纱罗]
「教会式的果然还是不行……」
[切那]
「那、那么那个?穿着白无垢在神社——」
[纱罗]
「——马上就要完成了呢。」
纱罗眯着眼看着重建后气派的前殿。
噢,我这双手到底建出了什么东西……!?
[切那]
「啊啊啊,接下来才是关键,还要花费十年!」
[纱罗]
「刚才不是说到收尾阶段了吗。」
咕呜呜……
[切那]
「话说太早了吧,那种事情要等双方充分了解之后——」
[纱罗]
「在这之上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
[切那]
「…………那、那个。」
两人确实互相确认了梦想。
两人的梦想确实也是同一个。
但这种事情作为契机未免——
[纱罗]
「看样子是被护士小姐误解了呢。」
难、难道明信片是为了这个目的!?太奸诈了……!!
[纱罗]
「……不愿意?」
[切那]
「也不是不愿意啦……」
[纱罗]
「说要帮我实现梦想,那是骗我的?」
[切那]
「实现……会实现的……但还没有把时间和场所决定好……!」
[纱罗]
「那么请现在和我约定。」
真的……!?
不禁望向天空。
那里是极高极远的秋色之空。
我和纱罗为过去囚禁,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但现在,我们面前有着全新的广阔未来。
[切那]
「好了我知道了,我也是个男人!」
自己的未来自己做主。
我的选择,当然是——
——那里是纯白的世界。
无限延伸纯白的地平线。
每踏出一步,都感觉站不稳。
身体失去平衡,像要摔倒一样。
[切那]
「…………」
……这里是哪。
不,那种事情无所谓。
快想起来,我应该思考的是应该是其他的事。
[切那]
「……这里,是……」
没错。
——这里是,何时啊。
但是那句话,被合上的嘴唇所挡住。
[切那]
「…………」
拖着身体,再次前进。
……身体就像铅一样沉重。
……脸、手、腿,就像被扎一样疼痛。
[切那]
「…………」
无论怎么前进,映在眼里的景象从没有改变。
世界的尽头都是这副景象吗。
还是说,这里就是世界的尽头吗。
这里是——终结了的世界吗。
[切那]
「…………」
有谁……有谁在吗——
[切那]
「!?」
脚被绊住,正面倒下。
……这是第几次了呢。
已经没有再一次起来的力量了。
[切那]
「…………」
明明经过了久远的旅行。
明明好不容易才到达。
[切那]
「………………」
我不行了吗……?
[切那]
「……………………」
——我已经到极限了吗?
[切那]
「……——凛,音……」
嘴里自然地发出了声音。
那刻在记忆深处的话语。
到现在还没能拯救的,最后的,少女的名字。
[切那]
「……凛音……!」
——就在那时。
沙沙地踏雪的声音。
「……谁……?」
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担心地看着我的那张脸。
那张脸十分令人怀念。
让人不禁落泪一般地惹人怜爱——
[女孩]
「为什么……?」
啊啊……你是……
[女孩]
「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是——…………
第一次踏上了本土的陆地——
这片陆地未吐一言,平静地接纳了我们。
但是可能由于长时间在船里晃动的原因,还是感觉有些轻飘飘,不踏实。
但是—肯定很快就能习惯吧。
[切那]
「……这样真的好吗?」
[巡警]
「日落之前回岛就可以。稍微在这附近打发一下时间吧。」
[切那]
「如果我逃走了怎么办?」
[巡警]
「你不会逃的。」
到达港口的巡警,给了我们一个建议。
——要不要两个人一起去看看夏莲的母亲。
[切那]
「但就算我去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巡警打断我,在我耳边悄悄地说道。
[巡警]
「……夏莲也没有联系过母亲吧。」
将视线投向码头。
夏莲在那里傻傻地站着,注视着海——注视着小岛应该所在的方向。
[巡警]
「一定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原来如此——“因为她会不安所以你跟着去吧”的意思么。
再怎么说,也是与已足足五年不见的母亲的再会。
毕竟是亲生女儿,再怎么说也不会冷眼以对吧……不过也不一定会高举双手盛大欢迎。
再怎么说枢都夏未,曾经抛弃过自己的家人。
[切那]
「……你不一起过去吗?」
[巡警]
「不是说了吗。你不会逃的,这样我就没有跟过去的理由了。」
[切那]
「不是指这件事——你不用去见一下枢都夏未吗?」
[巡警]
「……怎么能见她。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见她。」
[切那]
「我认为面带笑容就可以了。」
[巡警]
「我可没那么成熟。」
[巡警]
「……可能她已经再婚,姓氏不再是枢都了。」
……中宫末治吗。
[切那]
「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吧。可能已经离婚了。你成为她的第三任丈夫就行了。」
[巡警]
「这还真让我笑不出来啊。」
嗯——是这么一回事吗?
[巡警]
「我就算了,只要她过得幸福就好。」
[切那]
「但这是难得的机会,只是见个面应该——」
[巡警]
「别管别人的闲事了,快去吧。快没时间了。」
巡警在我的后背拍了几下。
——快一点迈出新的一步。
[切那]
「…………」
说的也是,走吧。
[切那]
「喂,夏莲!差不多该出发了!」
并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自己————
从笔记上的住址来看,要到达目的地,需要从终点车站搭乘当地铁路大约一个小时。
——但是,到达终点车站要费一些功夫。
[切那]
「噢噢,那是传说中的便利店!我去看一下JUMP!」
[夏莲]
「……别干这些丢人的事啦。」
[切那]
「红绿灯!有红绿灯耶!!」
[夏莲]
「快给我冷静下来。完全暴露乡下人的本性了啊。」
[切那]
「这有什么所谓,本来就是乡下人。」
没错,对于我们这样的乡下人来说城市的诱惑无处不在。
看见什么都觉得很新奇,不知不觉停下脚步,变得难以前进。
[切那]
「快看!夏莲,刨冰一杯700円——诶,夏莲?」
回过头去,发现夏莲停在了一家店铺前。
[夏莲]
「…………」
好像是家女装店,夏莲将窗玻璃里华丽的西服,与玻璃中映照出的自己的长相比较,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切那]
「喂,怎么了?」
[夏莲]
「不……这样子看自己,会觉得自己变得好土。」
夏莲用手指将双马尾一圈圈地摆弄着。
[切那]
「没事,这样的大城市里谁都不会特别地去在意你。」
[夏莲]
「……就算是骗我都好,你就不能反驳我一下吗。」
[切那]
「人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而是在自身未察觉的情况下,一点点的改变。」
[夏莲]
「……我才不需要那种肤浅的安慰。」
因为……老实赞扬你太令人害羞了。
但是环顾四周——就连走在路上的女高中生也化着淡妆,带着首饰。
……我们两个稍微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
[夏莲]
「啊——,不去想了,不去想了!反正我就是我。」
[夏莲]
「出发吧切那,前面应该就是那个车站。」
夏莲看了一下笔记,拉着我的手向前走去。
看来好像姑且放下了乡下人的自卑感。
这某种意义上也是适应力强的一种体现吧。
[切那]
「话说回来你的大哥准备真是充足啊,连地图都给你画好了。」
[夏莲]
「对吧?这可是我引以为傲的欧尼——大哥啊。」
[切那]
「可惜是个同性恋。」
[夏莲]
「…………」
[夏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来,因为这个事实的冲击力过大而留下心理阴影了。
……这样也好,是从哥哥身边独立的机会。
[夏莲]
「话说回来,哥哥这样能继承家业吗。该怎么生儿育女啊?」
[切那]
「……毕竟是他,可能已经考虑好了。」
[夏莲]
「这——是——什么意思?」
[切那]
「岛上已经不是由特定的家族掌控的时代了。」
可能以前确实御三家是为了保护岛而存在的。
但是现在,正是御三家阻碍了岛的发展。
[切那]
「岛的代表人,从岛民中民主投票选举就好了。」
枢都守春的时侯女系习俗消失,下一辈人就会结束世袭制度。
——岛,将迎来历史的新时刻。
[切那]
「同性恋改变了历史,同性恋发起了革命。」
[夏莲]
「不要同性恋同性恋地叫别人的大哥!」
[切那]
「有性取向歧视可不太好哦,夏莲。」
[夏莲]
「只有我的哥哥是例外!」
诶,这样离不依赖哥哥还远着呢。
[切那]
「…………」
……不能认输。
[夏莲]
「嗯?你说什么?」
[切那]
「不,没什么。」
[夏莲]
「搞什么,不告诉我啊。」
[切那]
「……只是在想我也要成为了不起的同性恋。」
[夏莲]
「你喜欢巨乳吧?所以不可能。」
这家伙,还真是一直耿耿于怀……
[切那]
「不不不,最近我发现了我就算是对着贫乳也能撸得起来。」
[夏莲]
「吵、吵死了!我这是正常水平!平均值!」
[切那]
「又没在说你。」
[夏莲]
「那就不要动不动瞄我的胸!」
[切那]
「被发现了!?」
[夏蓮]
「……完全暴露了。」
刚从由两节车厢编成的电车下来,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靠近海边,充满乡村气息的田间小镇。这个小镇的风光不由自主让我联想到岛上的景色。
但是,这里果然就像国外一样——
我们时不时迷路,时而停下脚步,靠着笔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前进。
回过神来发现脚下的柏油路已经变成了砂石路。
夏莲的步伐明显地缓慢下来,是因为沙地的原因,还是说——
[切那]
「……感到不安吗?」
[夏莲]
「怎么可能,笨蛋。」
[切那]
「别逞强。我也感到不安。」
可以说五年前离开岛的枢都夏未是我们的前辈。
那么枢都夏未的现状,也就是我们的结局。
……她到底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未来吗。
……应该没有后悔吧。
会怎么想与自己走上同一条路的女儿呢——
[夏莲]
「……我很不擅长面对我母亲。」
[夏莲]
「几乎不怎么呆在家里。就算在家里也只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看那些难懂的书。」
[夏莲]
「从小时候我就一直这样觉得——」
[夏莲]
「——唉,这个人根本不关心我的事情。」
[夏莲]
「所以我在母亲离开岛的时候,并没有哭闹。」
[夏莲]
「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肯定会离开这座岛。
——不带一丝迷茫和犹豫。
[夏莲]
「……但是,可能我弄错了。」
我们来到这个地方之前,心中犹豫和迷茫了很久。
绕了很多远路,终于来到这里了。
[夏莲]
「可能母亲也在烦恼、犹豫——」
[夏莲]
「可能只是不想让我们看见那样落魄的样子而已——」
就是因为面对家人,才想将自己那一面隐藏起来。
就是因为面对喜欢的人,才不想被看见的表情。
[夏莲]
「所以——我要去弄明白。」
将飘忽不定的视线,盯向往前延伸的道路的尽头。
颤抖的手,用力地握紧我的手。
[夏莲]
「所以不要说那些傻话了,白痴。」
……看来是我太杞人忧天了。
我们还能继续前进。
还能,迈出下一步——
我和夏莲的对话渐渐减少。
即便如此,也绝不停下脚步。
——距离地图指示的目的地已经很近了。
但是——
[切那]
「…………」
随着前进的脚步,道路逐渐变窄,不知不觉附近已经没有房屋的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海水的味道变得强烈起来。
但是,这条路应该是对的。
[切那]
「………………」
……有不详的预感。
非常不详的预感。
那是昨天浮现在我脑海角落的一个可能性——
[夏莲]
「切那。」
夏莲将我从思考中唤醒。
——那就是目的地。
一个可以眺望大海的小海角……
海角的中间,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块石碑……
[夏莲]
「……」
夏莲倒吸一口凉气,紧紧地抱住自己胳膊。
石碑上的文字磨损严重得难以阅读,但认识那个名字的人勉强能看懂。
——枢都夏未。
[夏莲]
「……妈妈……?」
那是向我发起的提问吗。
还是说是渴求母亲的呼声呢。
[夏莲]
「……骗人…………」
如果是这样该多好。
但是引导我们的地图,怎么看都不想假的。
这就是枢都夏未的住所——夏莲的母亲长眠之地。
[夏莲]
「这是骗人的……因为哥哥他……」
枢都守春应该是知道的。
然而并没有告诉夏莲真相,而是将夏莲引导至此吗?
[夏莲]
「我不要这样……因为,因为,好不容易能来见你……」
[夏莲]
「……能够问你……想知道的事情……」
夏莲的跪在了墓碑面前。
就像祈祷一样。
但是夏莲这个样子……让我不由自主地。
……和她昨天在船上放声哭泣的样子重叠起来。
[守春]
『那孩子从小就没法自己做决定。』
枢都守春——你想让这家伙承受什么?
[守春]
『那孩子还没有做出任何选择——不,连能做出选择的阶段都没到。』
这就是你所说的选择吗?
给予这家伙——绝望?
…………开什么玩笑。
[夏莲]
「……妈妈……为什么……?」
做这种事情,能改变什么。
[夏莲]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让我们来到这种地方,到底期望着什么。
[夏莲]
「呐,妈妈……发生了什么……?」
玩这种小把戏,能让谁获得救赎。
[夏莲]
「……告诉我啊…………我从今往后,该怎么办……?」
[夏莲]
「妈妈……妈妈……回答我啊……」
[夏莲]
「……妈妈…………」
[夏莲]
「………………」
最后夏莲蹲在墓前一动不动。
……只要踏出下一步,就能继续前进。
……只要两人互相支撑,无论什么地方都能到达。
但是,这里是世界的尽头。
从这个地方,要怎么样才能继续前进?
[切那]
「…………」
来到这个地方花费了不少时间。
太阳也快下山了。
我必须得回去了。
……但是,夏莲怎么办?
……夏莲今后会变成怎么样?
[切那]
「…………」
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和往常一样肤浅的想法。
就算是短暂的一段时间,无依无靠的夏莲是无法真正一个人活下去的。
但是,和我一起应该能做到。
幸好现在的话还能逃到别的地方——
[切那]
「…………」
我早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被发现带回去之前,我的,或是夏莲的内心就会崩溃。
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无路可走了————
[声]
「——那个,打扰一下。」
……诶……?
[女性]
「那个,你们是来扫墓的人吗?」
回过头去,站着一位抱着花束的妇女。
不,应该还没到妇女的年龄……?
年龄稍微比我大一点。
从她站在那里伊始,就能感受到她大家闺秀的气质。
[切那]
「啊,那个,不好意思,妨碍你了。」
我走前一步,让出路来。
[女性]
「啊,不是这样的,因为来到这个地方的人很罕见——哦?」
女性紧紧盯着蹲在墓前的夏莲。
[切那]
「……虽然知道你很在意,但是现在还是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女性]
「难道说……你们是她的亲属?」
[切那]
「没错,那是女儿。」
[女性]
「真是年轻的父亲啊。」
[切那]
「等一下等一下,不是这么一回事,不是我的女儿。」
是在玩梗么……还是说是天然呆呢。
[女性]
「那么,难道说——」
[切那]
「没错……是枢都夏未的女儿。」
妇女用复杂的视线看向夏莲的背后。
那是悲伤还是同情,我无法很好地判断。
但是那个视线——
[女性]
「这样的话,难道说——」
好像混杂了其他的感情在里面。
[女性]
「——你,是夏莲吗?」
[夏莲]
「诶……?」
女性丝毫不嫌弃满脸眼泪和鼻涕的夏莲,握住她的手。
[女性]
「我听说了很多你的事。很高兴能遇见你。」
[夏莲]
「……那、那个……?」
[女性]
「确实在某些地方和相似呢。好怀念……」
怎么回事?枢都夏未的旧识?
也对,毕竟都这样来上坟了。
[女性]
「奇怪?我好像听说你住在很远的地方。」
[夏莲]
「啊……没错,今天是第一次过来这里。」
[女性]
「特地过来上坟吗!真是出色的孩子。」
[夏莲]
「不,该怎么说呢……并不是这个原因……」
[女性]
「哇!这个语调,越来越像了!」
……那个,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算了,好像只是和夏莲普普通通地聊天而已。
[女性]
「那么这位是你的恋人吗?」
[夏莲]
「诶!?这家伙是,额,那个啥……」
[女性]
「什么?」
[夏莲]
「呃…………嗯……」
[女性]
「那么今天是来汇报结婚之类的事情吗?」
[夏莲]
「结、结婚!?」
[切那]
「不是,是来告诉她我们生孩子了。」
[夏莲]
「切那!不要随便乱说——!」
[切那]
「话说回来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呢。」
[夏莲]
「不要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隐私——!」
刚才的气氛到哪去了,和往常一样互相抬杠的我和夏莲。
女性用费解的眼神看着我们——
[女性]
「真羡慕你有个优秀的恋人呢。」
女性露出了打从心底感到高兴的微笑。
[夏莲]
「优秀还是什么的,这家伙才不是呢。」
[女性]
「又这么谦虚了。这样中宫老师也能含笑九泉了吧。」
这样说道——诶?中宮老师?
[桃香]
「啊,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中宮老师的学生,叫山吹桃香。」
[桃香]
「学生时期,受到中宮老师很多照顾——虽说现在也还在读研,也还是个学生。」
[切那]
「不,这个话题先放在一边,中宮是指……?」
——中宮末治,没错吧?
[桃香]
「诶?没听说吗?」
是指再婚吗?但是这个墓碑上写的是『枢都』——
[桃香]
「——中宮末治,是她的笔名哦。」
[切那]
「笔,笔名……?」
[桃香]
「当时好像是女性的研究人员很难功成名就的时代——虽然现在也是这样。」
……研究人员……?
[桃香]
「很久以前中宮末治这个名字就发表过各种各样的论文,五年前被大学邀请成为副教授后用的也是这个名字。」
大、大学……!?副、副教授……!?
[桃香]
「在我们的圈子里是非常有名的人物。我也是,在高三的时候被老师的著作所打动,改变了升学的目标。」
[桃香]
「特别是那句话——『这个世界里有秘密——』。」
[切那]
「打断一下!不好意思,稍微让我理清一下思绪……」
枢都夏未好像是在照顾海上基地的研究人员日常生活。
在海上基地和中宮末治相遇并陷入爱河……
[切那]
「…………」
……中宮末治这个人,从最开始就不存在??
[切那]
「你、你的研究领域是?」
[桃香]
「海洋地质学。」
照顾研究人员?怎么可能。
枢都夏未才是海上基地的最高层。
枢都夏未将岛上的人——就连家人都欺骗了,进行着双重生活。
然后五年前,抓住海上基地被关闭的时机去了本土。
——为了继续研究。
[桃香]
「老师她一定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爱大海。」
[桃香]
「因此她的坟墓,在一个没有任何人阻挡她眺望大海的地方。」
[夏莲]
「……妈妈,为什么?」
[桃香]
「大约在一年前。出差的时候,出地中海遭遇了事故——」
[夏莲]
「……」
[桃香]
「原本我也打算和老师一起去的。但是老师说,现在我还处在大学的学习阶段……」
[桃香]
「但是……如果早知道会发生那种事故,要是强行跟着老师去就不会……」
山吹桃香擦去留下的眼泪后抬起头。
[桃香]
「……对不起,在老师的女儿面前失礼了。」
[夏莲]
「没事。你一定很敬仰我的妈妈吧。」
[桃香]
「…………没错。」
嗯,在这样的气氛说可能不太好,这难道说——
[桃香]
「——然后我从老师那里,得到了非比寻常的宠爱。」
自己说出来了——————!?
[夏莲]
「这样啊,妈妈过得很幸福啊……」
喂,虽说因为今天确实发生了太多事情,不过你感情已经麻木了啊——。
[桃香]
「今天,是关于老师第一个海底探查基地——浦岛基地的任务完成,过来报告的。」
海底……探査?
[切那]
「那个,难道说是那个海上基地的报告?」
[桃香]
「是的,你知道得还挺多的——啊,两位是从浦岛过来的对吧。」
[桃香]
「真羡慕你们。我也想亲眼看看老师梦想开始的地方……」
五年前被遗弃的,然后在昨天被拆除的海上基地。
在那个地方,枢都夏未到底描绘了怎样的梦想呢。
追逐着怎么样的梦想,来到了本土上呢。
然后——看着怎样的梦想,于此长眠呢。
[桃香]
「……老师。浦岛基地以失败而告终,老师的梦想现在也被继承着。」
[桃香]
「明年圣玛利亚基地就要完成了。圣玛利亚基地也终于得到了希腊政府的建设许可。」
[桃香]
「全都是——老师在浦岛基地的失败后不言弃、持续努力的成果。」
[桃香]
「这一次,一定————」
我和夏莲没见过的枢都夏未身姿,就在那里。
即便放下家人也要追逐梦想的,枢都夏未的身姿。
[切那]
「枢都夏未——不,中宮老师,在做什么研究呢?」
一瞬间,桃香的双眼就变得精神起来。
[桃香]
「那个啊那个啊,留存在世界各地的古文献——啊,这涉及到保密义务。」
桃香慌张地用手指挡住嘴巴后露出了抱歉的笑容。
……果然,这个动作太犯规了啊巡警先生。
[夏莲]
「…………切那。」
[切那]
「哇!?不是这样的!?我才没有心动哦!?」
[夏莲]
「才没说那个。虽然前段时间错过机会没能说出口,很快就忘记了——」
[切那]
「什么事?」
夏莲有一瞬间露出了犹豫的表情,然后说道——
[夏莲]
「——溺水的时候,有看见什么吗?」
……诶……?
[切那]
「…………难道说,你也看见了?」
我还以为那是一场梦。
因为怎么可能——海里居然会有那种东西。
我们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但是我们,知道一个形容那样东西的词语。
[夏莲]
「没错,那绝对是——」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切那&夏莲]
「————龙宫城!」
[桃香]
「怎、怎么可能……!那是真实存在的吗!?」
[切那]
「没错,虽然不能肯定,但确实看见海里有什么东西!」
[夏莲]
「不是什么东西,那就是龙宫城!不可能有错的——!」
[桃香]
「而且亲眼所见……!?」
唰,在想桃香突然站起来会头晕目眩的时候——
[桃香]
「老师,老师!老师的想法是正确的!」
[桃香]
「真的存在!!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这个世界有秘密存在。
没错,确实有秘密。
——只要解开秘密,就能掀起革命。
没错,这毫无疑问是革命。
[切那]
「喂喂,你妈妈可真了不起啊。居然在找龙宫城的踪迹。」
[夏莲]
「…………」
[切那]
「……夏莲?」
夏莲看向母亲的墓碑,停下了动作。
[夏莲]
「……妈妈,实现了梦想。」
[夏莲]
「…………大到愚蠢的梦想。」
夏莲的背影,总让我觉得十分的渺小。
……实际上,我们十分的渺小。
比不上为了追逐梦想而巡游世界的枢都夏未。
[切那]
「……夏莲。」
将手放在她的脑袋上。
[切那]
「但是,找到龙宫城的是你。」
[夏莲]
「但、但是——」
[切那]
「是你实现了你母亲的梦想。」
也许只是偶然,但这是事实。
那天,正是因为你游向了海上基地,又以那里为目标,才会发现龙宫城。
经历了无数次挫折,即便如此也终于来到这个地方,找到了答案。
[切那]
「这样的你,可以以此为荣了。」
[桃香]
「没错,夏莲!不愧是老师的孩子!太棒了!!」
好,这家伙也来劲了……
[桃香]
「夏莲……我、我也……」
抱紧。
[夏莲]
「咿!?你想干什么啊——!?」
[桃香]
「真好闻的味道……和老师一样……」
[夏莲]
「别这样,别这样!我不是那类——啊——————————!?」
嚯,枢都夏未的爱徒×爱女吗……真是养眼的景色。
[切那]
「等一下!你在对我的夏莲干什么!?」
[桃香]
「——啊,不是干这个事的时候。我要马上回去向大家报告!」
一下子把夏莲放开——
[桃香]
「那么两位,祝你们安好。」
转身跑回去的桃香。
然后立刻,回过头来——
[桃香]
「啊,我在宮浦大学理工学部的西山研究室,如果方便联系我一下!」
[夏莲]
「才不会联系呢!!」
……嗯,这次好像真的要离开了。
[切那]
「……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夏莲]
「我怎么知道……」
[切那]
「嗯?脸变得通红了,难道觉醒了百合属性?」
[夏莲]
「突然被抱住谁都会害羞的吧!?」
[切那]
「嚯,那我也来试试。」
[夏莲]
「别、别闹了!别再干这种事!」
[切那]
「不用和我客气的,来——」
啪!
好痛!
[夏莲]
「我叫你停下啦,这是在妈妈面前。」
[切那]
「为什么只对我这样……」
[夏莲]
「——那家伙无所谓,是妈妈认可的女人。」
……原来如此啊。
枢都夏未的学生,山吹桃香吗——
[切那]
「虽然是个奇怪的家伙,但是好像有股强大的力量呢。」
[夏莲]
「……没错,在闪闪发光呢。」
[夏莲]
「和她相比,我们——」
——像离家出走一样的未成年人和要被逮捕的犯罪者吗。
[夏莲]
「………………」
[夏莲]
「…………我,还是要回岛。」
[切那]
「哦?是吗。」
[夏莲]
「一点都不惊讶呢。」
[切那]
「算是……有预感你会这样说。」
我们两个过于渺小了。
想要在这个宽阔的世界生存下去,过于不成熟了。
——起码现在还是很不成熟。
[夏莲]
「等有脸见妈妈的时候,我会再来的。」
[夏莲]
「……下一次,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过来。」
[切那]
「没错,这样就好。」
[夏莲]
「所以切那——……」
[切那]
「嗯,我也要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既没有说“我等着你”的资格,也没有被说“等等我”的资格。
没有过去的我,正是因为得到过去才得以支撑某人。
[夏莲]
「那就这样决定了。」
[切那]
「恩,决定了。」
那既是夏莲的选择,因为是我的选择。
[夏莲]
「……再见了,妈妈。」
与再会的家人,暂时道别。
[夏莲]
「…………再见了,切那。」
暂时向你的陪伴至今道别。
[切那]
「……——再见了,夏莲。」
距离踏出第一步还有一点的距离。
现在还只是助跑阶段。
积蓄寻找梦想、追逐梦想的力量的时间。
——那么,为了站在真正的起跑线上的那一天,从现在开始奔跑。
为了终将到来的那一天,全力地奔跑——
……有一件,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事。
我在那一天——最初的那一天,不管名字、记忆,还是财物都被掳走,漂流到等待着我的凛音所在的岛上。
这就是,我改变了过去的代价。
是历史自我修复能力之类的给与我的惩罚。
……为了让我绝对无法找回自己。
……为了让我绝对无法与凛音再次相逢。
但是为什么,只有这个CD还留在我的手边呢?
就像我被夺走了记忆就能够继续存活下去一样,难道这张CD也是被夺走了内容就能被允许继续存在下去吗?
但是我的存在本身能被允许,是有其理由的。
因为,如果没有“改变了过去的我”的存在,过去就会再次被改变。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张CD还能存在呢?
啪叽
[切那]
「……咦?」
紧紧抓住的CD上,出现了裂纹。
啪叽叽叽
呜哇,碎成片了!?
[凛音]
「久等了,切那。喂,你怎么了?脸色很奇怪啊。」
[切那]
「啊,那是因为……」
[凛音]
「啊……」
凛音注意到了脚下的东西,轻声说道。
[凛音]
「……你有一直带着它呢,切那。」
但是今天,它的使命也到此结束了吧。
因为已经能像这样普通地听到凛音的声音了——
[切那]
「那就走吧,到家为止,都还处于时间旅行的状态哦。」
[凛音]
「是呢,得快点回去,好让母亲放心啊。」
不仅仅是玖音,还有夏莲和纱罗,大家应该都在苦苦等待我们的归来。
——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那是比什么都要幸福的事情。
[切那]
「…………」
[凛音]
「怎么了吗?」
[切那]
「啊啊,没什么,稍微有点——」
视线,落回脚下。
……现在,那里也乱七八糟地散落着的,人骨。
从凛音的话可以得知,头部的伤并不是特别严重。
也就是说另有死因。
[切那]
「…………」
从刚刚调查的结果来看,这座岛上别说吃的了,连水都没有。
……在这样的地方迎来生命终结的这家伙,当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
……在这个地方,又曾经祈愿过什么呢?
[切那]
「…………」
说不定这家伙,曾经与回到过去的我交流过。
……想以受伤为借口,把船让给凛音。
……想要以我们的牺牲换取凛音的生还。
说不定,我们私下曽有过这样的约定。
[切那]
「…………」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真是太愚蠢了。
如果觉得这样就能让凛音得救的话,实在是犯了巨大的错误。
即使从结果来看,能想起凛音的事情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切那]
「…………」
……结果?
[切那]
「………………」
……切那啊,难道你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了吗?
在5年后的世界,我会与凛音重逢的这件事。
不,不止这些——
散落一地的CD碎片,在日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原来如此,切那——这都是你一手操控的吗。
这张CD并不是我带到这个世界的,而是这家伙的东西。
因为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东西,所以才没有被夺走。
正是因为如此,我和凛音的羁绊才没有完全被切断。
[切那]
「……原来是这样吗。」
是你,让我拿着的吗。
……是你把未来,让给我的吗。
[切那]
「……也把这家伙带回去吧。就这么放着不管,也太说不过去了。」
[凛音]
「就觉得你会这么说。」
[切那]
「咦?」
[凛音]
「因为切那,对自己太好了嘛。」
[切那]
「不是那样的,这该如何说明才好——」
……什么来着?
[切那]
「呃……给努力着的自己的奖励?」
[凛音]
「看吧,果然对自己这么仁慈。」
[切那]
「……才没有仁慈啦。」
就是的,完全不仁慈。
……对凛音的救命恩人,除了这些别的什么都做不到这点,让我十分难受。
[凛音]
「我来帮忙。反正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切那]
「……谢谢你,凛音。」
那之后我们就开始收集起周边散落的遗骨和遗物来。
那些东西,加起来得我们两个用双手捧着。
[切那]
「路不太好走,注意点——噢哇!?」
[凛音]
「切那!?」
[切那]
「没、没事,没事。」
[凛音]
「什么没事嘛!都掉了一地耶!」
噢噢,切那……!
[凛音]
「要对自己更好一点啊。」
[切那]
「不好意思……」
[凛音]
「哎呀,也算自作自受就是了。」
[切那]
「喂我说你啊,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很开心的样子嘛!?」
唔,要说的话,我也感觉自己的感知变得有点麻痹了。
……毕竟,自己去捡自己的遗骨什么的之前完全无法想象呢。
本来以为要把船推回海里得废不少功夫,幸运的是由于涨潮的原因,不怎么费劲就做到了。
让凛音乘上船,再用力向大海把船推出。
——就在船动起来的那个瞬间。
[凛音]
「……真是个好天气呢,切那。」
海面十分平稳,几乎没有波纹,简直像湖一样。
凛音在小船上划着桨,我在旁边的水里游着,向着水平线上浮现的目的地前进。
向着逐渐接近的,我们的家。
[凛音]
「而且,阳光也很温暖呢。」
凛音从刚才开始就是一副悠闲的样子。
可恶,我可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拼命游泳啊。
[切那]
「也只能趁现在这会儿这么说了,从这天气看来今天会是个盛夏天。」
[凛音]
「啊呀,太棒了。」
[切那]
「……可别一会儿就累趴下了。」
[凛音]
「你才是。」
[切那]
「被这么小看我也是很困扰的啊,再怎么说我也是被称作陆上海豚的男人——」
[凛音]
「要在陆地上就不行了吧。」
[切那]
「……还真是。」
[切那]
「……喂,凛音。」
[凛音]
「怎么了?」
[切那]
「其实我从刚才开始,脚就一直动不了了。」
[凛音]
「真没出息啊。平时锻炼不足吧?」
[切那]
「要是你差不多能替一下我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凛音]
「才不要呢,因为——」
[切那]
「……我当然知道。只是说说而已。」
[凛音]
「是男子汉的话,就多努力一下啊。看啊,就在眼前了。」
回头看。
从海拔0公里的这个位置来看,依然能看到我们刚刚在的那个岛。
也就是说,连5公里还没有游到。
[切那]
「……看来没戏了,我还是去死好了。」
在水面上仰起,把身体委托给波浪任由其推动。
湛蓝的天空充满了整个视线。
[凛音]
「我可要撂下你不管了噢——」
真是的,冷漠的家伙……
[凛音]
「再见啦——!」
[切那]
「喂,等等我啊——!」
[凛音]
「好热,想点办法啊,切那。」
……预想之中的事。
[凛音]
「而且喉咙也好渴。好想喝冰红茶。」
[切那]
「漂流心得之一——不管用什么方法,先得把尿保存下来。」
[凛音]
「驳回。」
[切那]
「其实就跟柠檬茶差不多吧?」
[凛音]
「完全不一样啊!」
[切那]
「你有喝过吗?」
[凛音]
「……虽然没有……」
[切那]
「啊啊,原来刚才只是去准备了而已还没喝啊?」
[凛音]
「没有试!话说也不是因为那种原因才驳回的!」
[切那]
「真拿你没办法,那就用我的——」
[凛音]
「更不要!!」
[凛音]
「肚子饿了,想点办法啊切那。」
[切那]
「漂流心得之二——妥善保存船上的老鼠吧。」
[凛音]
「驳回。」
[切那]
「在秘鲁,豚鼠可是被作为食用物种饲养起来的哦。」
[凛音]
「豚鼠,就是那种豚鼠?圆滚滚的那种?」
[切那]
「养肥了之后,再整个烤了吃。」
[凛音]
「……你该不会又是在瞎说吧?」
[切那]
「用英语说就是几内亚猪来着,对于那边的人来说,大概就和猪差不多吧。」
[凛音]
「明明很可爱的说……」
[切那]
「虽然从爱护动物的观点出发,在欧洲有多只同时饲养的规定——」(注:豚鼠是群居动物,一般5到10头群居)
[凛音]
「……什么嘛,你那有关豚鼠的无用知识。」
[切那]
「顺带一提,豚鼠在江户末期传到日本时曾经被跟土拨鼠搞混过——」
[凛音]
「比起那个,话说这艘船上根本就没有老鼠啊?」
[切那]
「……说的也是」
[凛音]
「——呀!?」
[切那]
「怎么了凛音!?」
[凛音]
「有、有海蟑螂……」
[切那]
「啊啊,是从那座岛上带过来的吗。」
害怕海蟑螂什么的,凛音也算是有可爱的地方嘛。
不过海蟑螂这种虫子,仔细观察的话的确比蟑螂还恶心呢……
[凛音]
「…………」
[凛音]
「…………好像很好吃。」
[切那]
「喂!?」
[凛音]
「哈!?」
[凛音]
「我没吃!还没吃呢!?」
[切那]
「别说什么‘还’没吃啊!」
[凛音]
「…………」
[凛音]
「……呲溜。」
[切那]
「……要是有钓竿就好了。」
[凛音]
「好无聊,想点办法啊切那。」
[切那]
「漂流心得之三——」
[凛音]
「驳回。」
[切那]
「我还什么都没说吧!?」
[凛音]
「反正也净是些无聊的事吧?」
[切那]
「唔……」
[凛音]
「对了,来给我唱首歌吧。」
真没办法……
[切那]
「闪闪的的夕阳慢慢沉——」
[凛音]
「没有著作权的歌呢。」
……不是挺好的么,反正没别人在听。
[凛音]
「差不多,快到太阳下山的时间了呢」
[切那]
「啊,说的也是。」
[切那]
「…………」
[切那]
「……太好了,这样也能稍微凉快一些。」
[凛音]
「……是呢。」
[凛音]
「……好漂亮……」
[凛音]
「能看到太阳从海里升起又落下什么的,今天真是奢侈的一天。」
[凛音]
「快看啊切那,天和海都染上了如此灿烂的橙色——」
[凛音]
「…………切那?」
[切那]
「……——噢噢,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凛音]
「…………没事。」
[切那]
「………………」
[凛音]
「……切那。」
[切那]
「………………」
[凛音]
「切那!」
[切那]
「……嗯?你说什么了吗?」
[凛音]
「要不要休息一会?来,抓紧了。」
[切那]
「……噢噢,真是不好意思。」
咳咳
[切那]
「咯……咳、咳咳……!!」
[凛音]
「切那!?切那!?」
[切那]
「噢……冷静下来,我只是稍微喝了点水而已。」
……我只是用单手抓住船就成了这样吗。
也就是说能支撑着凛音的体重已经是极限了吗……
[切那]
「………………」
[凛音]
「对不起,切那……要是我能游泳的话……」
……这样的话。
到了万一的时候,我会……
[切那]
「……走吧,趁着天还没黑。」
[凛音]
「嗯,嗯……」
[凛音]
「……等回去了,我就减肥。」
……那样的话,我也锻炼锻炼身体吧。
[凛音]
「……也要练习游泳。」
……那我也来定个冲击奥林匹克的目标吧。
[凛音]
「……像切那一样,记住很多很多的漂流心得。」
……那我就来成为世界第一的豚鼠博士吧。
[凛音]
「……也要改改这个麻烦的性格。」
那我也要变得更懂少女心呢。
[凛音]
「……也会早上按时起床、不挑食,还要开始做家务。」
……那样的话,我就努力成为超级佣人,变成岛上受欢迎的人——
[凛音]
「所以切那,拜托了——」
……我知道啊,我知道。
[凛音]
「……拜托了……」
……我知道啊,凛音……
[凛音]
「……对不起啊,切那。」
[凛音]
「…………再见了。」
[切那]
「!?」
[切那]
「凛音……!?」
[切那]
「你……干什么……!?」
[凛音]
「因为如果不再轻一点的话,你就……」
[切那]
「住手啊笨蛋!!那是你重要的——」
被海面吞没的一根、又一根的切那的遗骨。
在夕阳照射下的闪闪金辉,有着摄人心魄的美。
[凛音]
「……对不起啊,切那……」
[凛音]
「……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个人更加的……」
[切那]
「已经足够了!看啊,就算我抓住船也没关系了,船不会沉的!」
[凛音]
「……真的吗?」
真是的……
[切那]
「啊啊,多亏了你,轻松了不少。」
[凛音]
「…………太好了。」
……好难受啊,站着游泳……
可恶……水就像沥青一样重…………
[凛音]
「……我真是个过分的女人啊。」
……是啊,然后我也是个过分的男人。
[凛音]
「……我用了很多难听的话来骂你。」
……已经不用在意了啊,这点儿小事。
[凛音]
「……还曾差点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已经可以了啊,凛音,我们彼此彼此。
[凛音]
「……但是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温柔呢?」
……为什么,现在要说那种事啊……
[凛音]
「……明明讨厌我就好了……」
……那简直就像……
[凛音]
「……明明把岛放着不管离开就好了……」
……就像是在说,我——
……我说啊,凛音。
[凛音]
「……喂,切那……」
……你不觉得,就我来说已经算是十分努力了吗?
[凛音]
「……看啊,已经看得到岛了……」
……最开始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还是全裸的。
[凛音]
「……连城市的灯光都能看得见了……」
……还被警察抓、被镇长追着跑啊。
[凛音]
「……说不定连我们的家也看得见了……」
……还一会儿因为给离家出走少女添乱而被怨恨,一会儿又突然差点儿被小不点巫女杀掉什么的。
[凛音]
「……大家也一定,在看着我们呢……」
……说起来也和你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架呢。
[凛音]
「……事到如今才发现我们,会引起大骚动的吧……」
……也无数次被你的谎言所欺骗了啊。
[凛音]
「……喂,切那,再过一会就能……」
…………我知道啊,你的谎言。
[凛音]
「……再过一会儿,就能回家了……」
…………我已经看透了啊,你的全部。
[凛音]
「回去之后一起吃美餐吧,再冲个热水澡。当然啦,牙也是得好好刷的啦。」
……我说啊,凛音——
[凛音]
「明天干点什么好呢?这回想要两个人一起吃刨冰呢,两个人一起吃大份的堆出尖来的刨冰呢。」
……我呢,是这么想的。
[凛音]
「……切那……?」
……现在能和你一起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奇迹呢。
[凛音]
「……切那,你在哪……?」
……这样的奇迹是不是没法持续太久呢。
[凛音]
「……看不到……我看不到你啊切那……」
……这也是没办法的啊,试着想想就知道了吧?
[凛音]
「切那……」
……我可是在5年前因为救你而丧命了啊?
[凛音]
「切那……!」
……虽然说那时候也只能救了你的命。
[凛音]
「切那…………!」
……所以说我一定是,为了再一次拯救你而被派遣到这里的。
[凛音]
「切那…………!!」
……我啊,仅仅是为了这个目的不惜穿越时间来见你的。
[凛音]
「………………!!」
……这一定就是我的命运。
我说啊,凛音——
——我这次,有成功拯救你了吧?
——有让你,见到未来了吗?
——有没有让你哪怕一点也好,稍微喜欢上这个世界了呢?
————没有切那的这个世界。
[凛音]
「——不要!!!!!」
周围水花四溅。
脸的旁边,切那的遗骨不停往下掉。
[凛音]
「我什么都不要!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凛音]
「全都不要!没用的东西全部丢掉!」
[凛音]
「我除了切那,什么都不需要!!」
……嘛,别这么说啊。
……因为,你不是克服了吗。
……成功从切那死去的阴影中脱离,好不容易才到了这一步。
所以,肯定没问题的。
[凛音]
「所以说切那!手!把手伸出来!」
[凛音]
「抓住我的手!!」
凛音的手,掠过鼻尖。
……那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的手。
但是——正因如此,我更不能去抓那只手。
[凛音]
「切那……求你了!!」
凛音,你要相信自己。
你一定能顺利活下去。
就算我不在,太阳也会照常升起,早晨依旧会到来。
即使到了明天,这个世界也依旧会像今天你所看到的那样美丽。
今天和明天,不过只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而已啊。
我在不在什么的,不过是些许的误差罢了。
……要这么相信着啊,凛音。
[凛音]
「不要啊,不要啊,我不要这样!!」
无法相信吗?
那要不要这么考虑看看?
——我不是切那也不是任何东西,只是路人而已。
不……在最后的最后用谎言收尾也不太好呢。
而且,我们之间也没有说谎的必要了对吧?
我把你脸上数不清的假面,一层一层剥掉。
真实的你,真的是很厉害的家伙呢。
放声大笑的那个最真实的你,真的很可爱啊。
我说啊——
[切那]
「——凛音。」
[凛音]
「切那!?切那,你在那吗!?」
[凛音]
「看得见吗!?看得见我的手吗!?」
啊啊,我看得见。
——今后总有一天,你的脸上还能重新绽放出微笑。
所以,我也就能安心离开了。
[切那]
「————要好好活下去啊,凛音。」
[凛音]
「……切那……?」
[凛音]
「等等……」
[凛音]
「……别走……」
[凛音]
「…………别、走……」
[凛音]
「…………切那……!!!!」
——简直就像肩膀被击中一样,啪嗒,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啊啊,是你啊。
是来迎接我的吗?
对不住啊,到最后还这么为我着想——
用手,抓住了它。
很古老,已经完全被锈迹侵蚀了的——
——便携式的磁带播放机。
[切那]
「…………咦……」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有这种东西……?
[切那]
「!?」
[凛音]
『是切那写的小说。我想把朗读之后的录音作为礼物呢。』
[凛音]
『当然啦,为了能随时听附带了便携播放机。』
……搞错,了吗?
…………原来,不是CD来着吗?
…………凛音应该跟我提起过。
[凛音]
『……你一直有带在身上啊,切那。』
……但是那视线所注视着的,到底是什么?
……凛音说话的对象——是我吗?
那,我为什么要带着CD……?
这个CD是谁给我,用来干什么的……?
不,不是的。
……重要的不是那里。
快思考,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切那]
「————啊。」
是,的。
——为什么我,没有注意到凛音给切那的礼物是便携播放器这件事?
是忘记了吗?
……忘了,就能糊弄过自己了吗?
忘记两人的羁绊,是能被允许的事情吗?
那我到底记得什么?
——凛音。
——切那。
那只是普通的话语。
话语,和其他的话语联结在一起才能初次产生含义。
我为了给予“凛音”和“切那”这话语以意义,将它和我所有的全部话语联结到了一起。
在那里,追求着联结。
然而——磁带呢?
要如何,联结起来?
[切那]
「————」
根本不可能联结起来。
因为那本身就不是“我”所持有的东西。
——因为那是将『凛音』和『切那』联结后的产物。
[切那]
「——凛音!!!!」
不得不传达出去。
我不得不传达给凛音。
将真实传达给她。
————我不是切那的,这一事实。
[凛音]
「切那!?你在吗,切那!?」
到最后都撒着谎离去什么的,我做不到。
[切那]
「凛音!!我是————」
……最后……?
……是吗,我会死啊。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作为一个谁都不是的人。
……………………不被任何人所承认。
…………………………作为,大海的藻屑。
[凛音]
「切那——我相信你!」
……那至少,只是现在也好。
[凛音]
「就算谁都不相信你——」
……至少,迎来最后之前。
[凛音]
「至少还有我,相信着你才是真正的切那啊……!!」
……啊啊……谢谢你,凛音。
……给与了我——名字。
谢谢你,在最后给予了我活着的证明——
[凛音]
「所以说。切那啊——」
[凛音]
「——绝对,要再来,见我——」
[凛音]
「——我会在下辈子,等着你的——」
水柱。
[切那]
「…………咦……?」
鼻尖残留下了,被柔软的发丝轻抚过的触觉。
[切那]
「——凛音!!」
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个手掌。
[切那]
「凛音!!!!!」
划动水。
碰到了衣服。
划动水。
什么也碰不到。
划动水。
什么都没有。
划动水。
没有。
划动水。没有。划动。没有。划动。没有。
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
……………………什么都,没有。
………………凛音她。
…………哪里都。
……不在。
夜晚的海面上只有。
空空如也的船,和我,静静漂浮着。
[切那]
「骗人的……吧……」
是的,这是骗人的。
[切那]
「凛音!!在哪!!你在哪!!」
不可能是现实。
[切那]
「回答我啊凛音!!我就在这啊!!抓住我的手!!」
这也是你那恶劣的谎言吧。
[切那]
「凛音!!凛音!!你在哪啊凛音!!」
我是知道的。
[切那]
「出来啊凛音!!现在的话还能原谅你,给我出来啊!!」
因为我。
[切那]
「凛音!!凛音!!凛音——!!」
因为我,对你——
[切那]
「凛音————————!!」
…………梦。
……这是梦。
是一个漫长久远的梦。
你想,这种情况经常有的吧?
比如说,初恋的那个人——那个时候连话都没能搭上的那个思念中的人出现了,而且还聊得很要好之类的。
又比如说,两个人因为一些不愉快的恩怨而争斗,或是一起追寻探索未知世界的秘密,又或是展开生死之恋之类的。
……那些都是不可能存在的过去。
……是自己应该已经忘记的记忆碎片。
那种梦啊,为什么能让心情如此愉悦呢?
是我想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持续做下去的梦。
——但是,我是知道的哦。
梦就是梦啊,一醒来的话,梦里的那个孩子就会消失了。
世界仍然以处于某个地方的某个人为中心旋转着,而我也要开始自身的轮回。
不是按闹钟而是按毁灭世界的按钮什么的,这种想法真是荒唐。
一旦做了那种事,就算放弃所有东西也要修复好这个世界。
那是,使自己所处的世界被毁灭了的人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那是,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所以,我,要把这个世界,以及那个家伙——
[Setsuna]
「……………………」
[Setsuna]
「………………」
[Setsuna]
「…………」
……这是什么声音。
这种声音……我从没听过。
[Setsuna]
「…………」
伸出手臂。
那被冻得凝固了的手臂。
抓起雪花。
那白茫茫大地上的积雪——
[Setsuna]
「…………」
它沙沙沙地从指缝间流走。
……这雪是怎么回事。
雪应该更冰冷,更柔软。
这样的雪……我从没见过。
[Setsuna]
「……嗯……」
…………对了,我还在做梦啊。
……真是个噩梦啊。
[Setsuna]
「……Rin……ne……」
如果你在那儿的话,就捏捏我的脸颊把我叫醒吧。
就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吧……
[Setsuna]
「Rinne———!!」
[女孩]
「呀!?」
哎……?
回头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站在那里的是——
是那天确确实实消失了的,确确实实失去了的——
[凛音]
「……切那……?」
[巡警]
「话说你是怎么回事啊。」
「我刚才就说了啊。这张CD是在沙滩那捡的,并不是偷来的。」
[巡警]
「别再说CD的事了。我在问你为什么那个打扮到处瞎转悠。」
「我以为好好遮起来就没问题了。」
[巡警]
「不是那个问题。」
「啊,你在担心我的身体吗。」
「CD的直径是12cm。我有点遗憾没有达到12cm,但勉强算是标准尺寸吧?」
[巡警]
「……很遗憾,这个是单曲CD。」
「单曲?那是什么?」
[巡警]
「小一圈的CD。顺便一提直径是8cm。」
……8cm…………!?
「那……是不是有点小?」
[巡警]
「不知道。」
「啊——等下等下,使用的时候应该会变得更大的,不用担心。」
[巡警]
「…………哈。」
为什么叹气啊?
我明明那么真挚的回答了,为什么感觉这对话对不上。
就像是混入到异国一样——那样的违和感。
「这里真的是日本吗?」
[巡警]
「这是我该说的台词。你,真的是日本人吗?身份证呢?」
「怎么可能有啊,毕竟我连衣服都没有。」
[巡警]
「那你从哪来的?」
「不知道。」
[巡警]
「名字呢?」
「不记得了。」
[巡警]
「年龄呢?」
「啊,我也很在意这个。哪里有镜子吗?」
[巡警]
「…………哈。」
想要叹气的是我才对。
真是的,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走到了像是港口城市的地方倒是不错,但是乱窜的人大声叫唤引起了骚乱,5分钟后我就被带到这里了。
虽然暂时得到能穿的东西是挺好的,但是不知为何巡警先生不肯放了我。
在重复争论的期间,天空已经完全染上了暗红色。
[巡警]
「看,镜子。」
我接过小镜子然后看向镜子,里面照出了夕阳,还有不认识的男人的脸映在上面。
「唔……原来如此,这就是我的脸啊。」
相当帅嘛,用偏差值来说的话53左右吧?
整理下发型剃下胡子大概能到58左右。
「年龄——大概二十岁左右吧?」
[巡警]
「你问我,我也很困扰的。」
「我喝酒也不要插手哦。」
[巡警]
「在那之前你别忘了你是作为流氓带到这里的。」
「我才不是流氓。你问什么都行,我都会回答的。」
[巡警]
「那么,为什么来到这个岛?」
「嗯……观光之类的?」
[巡警]
「这几年没有观光客了。」
明明那么漂亮……是乡下吗。
「喂,等下……感觉我有着更重要的目的。」
……为什么我会那样感觉呢。
「再差一点就能想出来了。瞧,就像是拯救什么之类。」
那是什么呢。
那是一直在那里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比起任何都害怕失去那个。
并且,对我来说那是无可替代的最重要的宝物——
突然,墙壁上贴着的海报映入眼帘。
——『大家一起保护吧,无可替代的宇宙船地球号』。
「…………拯救地球之类的?」
[巡警]
「要给你介绍医院吗?」
「不,说出来之后我很清楚的想起来了。我是为了从坏人的手中拯救世界而来的。」
[巡警]
「从哪?M78星云?」
「开玩笑也适可而止。那种非现实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巡警]
「所以说,那也是我的台词。」
[巡警]
「把你到现在的话综合起来的话。」
[巡警]
「——你应该是丧失了记忆然后漂流到这里的。」
[巡警]
「恐怕是在近海遭遇了海难吧。虽然还没有此类的报告。」
……那样的话怎么样呢。
「也就是说,我背负着关乎世界存亡的使命来到这个岛的途中,遭遇事故也就是被暗杀了。」
[巡警]
「所以说,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发展呢。」
[巡警]
「那是大脑为了填补丧失的记忆所创造的幻想。」
「……幻想?」
——是那样吗。
我只是被卷入事故的被害者,简而言之就是普通的一般人吗。
什么力量也没有,也无法抵抗命运,也没法拯救那个孩子吗?
「!?」
……那个,孩子?
[巡警]
「无论如何,这样的话是处理不了了。还是准备一下把你引渡回本土的手续吧。」
[巡警]
「那一定也是为了你好。」
不对。
我存在这里是有理由的。
——有着不得不做的使命。
否则的话,这个世界会遭受等同毁灭的悲剧。
不那样的话……无法拯救那个孩子。
「…………」
明明如此,但是想不起那个孩子的名字。
「…………嗯?」
桌子上杂乱地摆放着新闻报纸。
目光停留在某些文字上。
『野营客遭遇水难,4名仍然下落不明。』
日期是——1999年8月15日。
——1999年?
「这是……今天的新闻吗?」
[巡警]
「难道和记忆中的日期不一样?」
「……啊。」
[巡警]
「那么,那可能是你遭遇事故的时候。几天前?」
「……啊,不是那样……」
不是那样,并不是那样——
「…………」
——不足。
这个新闻所记载的日期,让我来说的话明显还不足。
而且,并不是月份和日子。
……对『1999年』这列文字感到非常的怀念。
这个直觉所指示的事实只有一个。
「我是——从未来来的。」
[巡警]
「……不要紧的,本土的医院很大的。」
为什么用那么可怜的眼神看着我。
因为刚才冲击性的事实很明显的显露出来而对于今后的展开紧张地手心出汗了吧?
简而言之就是,第一话来自未来的男人!
[巡警]
「暂且今天晚上先待在这里吧。因为住民会害怕的所以不要出去。」
「谢谢,你真是温柔啊——话说这不就是拘留吗!?」
我可是从未来来拯救地球的英雄啊?人类灭亡了也没关系吗?嗯?
这里应该狠狠地劝说一下这个和平呆瓜的巡警先生吧——
[声]
「那种事情,决不可饶恕!!」
——什么情况。
…………谁?
转过去看到一个男人威严的站在派出所的门口。
[巡警]
「枢都镇长!」
巡警先生像是被弹了一样站了起来,向着那个男人敬礼。
哦,镇长先生吗。比起身份低的巡警应该容易说话。
[镇长]
「从刚才开始听起来,竟然要把这个男的拘留起来,你脑子在想什么呢。」
哇,真棒,镇长先生说得好!
[镇长]
「警察的职责是保卫人民,帮助人民。」
就是那样!镇长最棒!!
[镇长]
「马上把这种流氓从岛上流放出去!!」
你说啥————!?
[巡警]
「但、但是,是遇难者的可能性也有。」
对对,巡警先生说得好!
[巡警]
「首先要拜托本署的帮助,一步一步按手续来——」
[镇长]
「哼,怎么忍受的了本土的家伙鲁莽地闯过来。」
[镇长]
「幸好现在的话还能赶上晚上的定期船,赶快把这男人送回本土。」
[巡警]
「就算是那样但是如果没有最低限度的文件准备的话。]
[镇长]
「把包装纸卷起来就够了吧。」
[巡警]
「而、而且船长的许可也——」
[镇长]
「那个时候就用我家的船好了。」
两个男人在派出所不停地争论着。
在这期间被夹在两人中间的无力的我连插个嘴都做不到。
风铃的声音传达着夏日的繁盛——
……哪里才是乐园呢。
夜里的码头,使踏入的人变得忧郁。
那里并没有在沙滩时听到的温柔的波浪的声音,有的只是海水碰撞混凝土的噪音。
收工了的渔船就像是一群幽灵船。
然后公认的只有——被粗绳绑住手的自己。
……海风刺激着我的眼睛。
[镇长]
「我给你拿到乘船许可证了,但只是储藏室。」
镇长所指的是一艘已经启动引擎的船。
说起定期船我还以为一定是客船之类的,但是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渔船。
「喂喂……别把我当鱼对待。」
[镇长]
「让你这种身份不明的可疑者乘船,你应该感到感激了。」
可疑者啊。
不过,冷静地考虑下,连名字和目的都不明的人除了可疑者还能是什么。
——但是,我在这里。
现在虽然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但确实在这里。
「……镇长先生,至少把我留到明天可以吗。」
「或许,我到了明天可能就能想起些什么。」
我来到这个岛,并不认为这只是个偶然。
我等待的家伙,肯定在这个岛上。
如果能够见到相貌,听到名字,我就能够想起那家伙——我那样感觉到。
[镇长]
「以前有像你这样的家伙来过这个岛上。」
「……诶?」
[镇长]
「那家伙给这岛带来了灾难。藏匿那家伙这件事是错误的。」
[镇长]
「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了。」
「误解啊。我不会做那种事——」
[镇长]
「你听好了。这里只是个小岛。外人无论是好是坏都会改变这个岛。」
[镇长]
「我们不期望着改变。」
不明白。
因为不改变的话,这样下去——
[镇长]
「——就算那是毁灭的道路。」
那么我,想要改变全部。想要拯救这个世界。
只是……还不知道关键的那个方法。
……我不明白我是否拥有那个力量。
[镇长]
「很遗憾不能协助你。但是本土的人应该会接受你的吧。」
这是这个岛的代表的意见,相当于这个岛全体的意见吧。
没人渴求被拯救,也没有期望着未来。
「…………」
……那么,我在这里就没有存在意义。
「我知道了,妨碍者就消失好了。」
我也不是个小孩子了,还是不要再坚持了。
「但是!别认为这就结束了!迟早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来到这个岛——」
[镇长]
「别开玩笑了快滚吧。」
就算拯救世界我也不拯救这个岛!!笨蛋,笨蛋!
「唔,全是鱼腥味!!」
被扔进了船底的储藏室,这里简直就是个地狱。
——桑拿房一样的热气和鱼的腥臭味。
这艘渔船像是很长时间没有使用过了,即使如此沾染上的鱼腥味还是没有消失。
照明只有小小的电灯泡,当然座位什么的根本找不到。
「…………」
……到本土需要花多少时间呢。
透过四角形天井的入口看向外面,充满像是往后移动着的闪闪发亮的星星的天空。自由的世界。
如果这是电影的话,那里应该会出现英雄的脸吧。
『久等了,既然我来了就没有问题了』我这样感觉到。
[镇长]
「你记得老实一点。」
但是从那里望向我的只有镇长先生的秃头脸而已。
啪
粗鲁地关上了门,最后的希望也被切断了。
……没办法,暂时找个角落坐下吧。
就那样蜷缩着发抖度过吧。
「哈……真是空虚啊。」
但是,我还是准备在货物之前找个地方坐下去——那个瞬间。
[?]
「呼……」
屁股下面传来像是漏气一样的声音。
不,决不是屁。
大概我的屁没有这么可爱,要更加噗或者卟那样的感觉。
这是——
[?]
「呼……呼……」
——女孩子的微鼾。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
「…………」
瞬間,我灰色的脑浆开始快速的旋转。
「…………!!??」
这下糟糕了,我为什么来到这个岛。
特别讨厌外人的岛,那个理由单纯明显。
————贩卖人口。
这个岛在深夜,就像这样把适龄的女子送往本土。
交易的对象肯定是大人物政治家或者是当地的名人之类的。
没有必要考虑那些家伙手下的女子会被如何对待。
那种事情和这种事情,一定是那种难以说出口穷凶极恶的所作所为。
——那种事情不可饶恕。
————我要拯救这个人。
「久等了,既然我来了就没有问题了!」
[女子]
「……嗯……?」
睡得很熟,恐怕是被喂了安眠药了。真可怜。
[女子]
「…………妈妈……为什么……」
被母亲骗来乘这艘船的吗。多么可怜啊。
「可恶,怎么做才好。」
我的两手仍然被绑着。
发出太大声音的话就会被上面的人注意到。
这样没办法只能——
……啾
秘技,亲吻。
因为从古至今让公主醒来的都是王子的亲吻。
[女子]
「啊!?」
「哟,醒来啦公主。」
公主的眼睛非常清澈美丽,细长的眼睛睁得很大。
[女子]
「…………」
……然而为何,特别的害怕呢。
[女子]
「呀——————!!!!」
啪!!
「咳、咳!?」
侧腹被无情地踢了一脚。
为……为什么……!
[女子]
「你、你是谁啊!?」
「只是一个无名之辈。」
没有名字。
[女子]
「刚、刚才,亲了我……」
「安心吧,亲的是脸。」
[女孩]
「不是那个问题!!」
「为什么那么心烦意乱的?难道想要被更多地做这样那样的事吗?」
咔嚓
为什么拿着蝴蝶刀。
诶——刀?
[女子]
「我决定了——」
她像是被什么追赶一样,自己对自己嘟哝着。
[女子]
「——自己的身体要自己保护。」
「等下等下,我是你的同伴。」
[女子]
「我没有同伴。我只有一个人。」
「你那样想我也能够理解。所以我们两个从这荒唐的世界逃出去吧。变得自由。」
[女子]
「!?」
噢,想明白了吗?
[女子]
「你、你又知道我什么啊!?」
噌。
哇,好危险!
因为没有考虑刀的长度而随意的一挥,所以只是掠过衣服而已。
可恶,不先把那刀解决的话。
「虽然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
一步一步,慢慢接近她。
为了不显示敌意,一点一点接近她。
「人们一定能够互相理解。当然,我和你也是一样的。」
好,往后退一步。
[女子]
「…………」
[女子]
「……那、那么你先把你的事告诉我。」
——这一句,将成为决定胜负的招数。
但是我对我自己的事情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就是——
「我的一样东西的长度在8cm以下。」
啪
女子的脸色煞白,刀从女子的手中滑落。
[女子]
「别、别过来变态!别过来!」
虽然后退到了墙壁附近,但是暂时达成了目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待在这。」
我为了不让女子感到害怕慢慢地蹲下去,用后面的手把地板上的刀捡起来。
接下来,用刀把绳子——
[镇长]
「喂,太吵了!!」
完了!!
迅速把刀放到裤袋里。
没、没被看到吧……?
[镇长]
「老实一点,马上就出发了。」
这下糟糕了……好不容易拿到了刀如果船出发的话就太晚了。
虽说如此,但是那个男的在我不好逃出去。
「…………」
……杀了吗?用这把刀?
「…………」
——我要,把人,给杀了?
「…………」
————那种事情,不是早有觉悟了吗。
「……稍微过来一下,好像哪里浸水了。」
[镇长]
「什么?」
镇长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
[镇长]
「哪里?不是哪里都没浸水吗。」
在那个男人检查周围的时候,用刀尖瞄准好他无防备的后背。
静静地,冷静地,寻找机会。
[镇长]
「……唔?」
「!?」
不对,并不是被发觉了。
男人并没有看着我,而是与隐蔽处的女子视线交汇。
就是现在,只能是现在了……!!
[镇长]
「——夏莲!?」
[女子]
「——老爸!?」
————啥?
[夏莲]
「真是的,都怪你干了多余的事。」
我被我打算救的女子责备了。
[镇长]
「夏莲!你那说话方式怎么回事!!你还有没有作为镇长女儿的自觉了——」
[夏莲]
「父母也好子女也好,那种无聊的事怎么样都好。」
女子的名字是枢都夏莲,看样子好像是枢都镇长的女儿。
但是,为什么她会在渔船的储藏室里呢——
[夏莲]
「喂你小子。都怪你导致我的计划全部泡汤了。」
[夏莲]
「从这种垃圾乡下逃出去,前往本土的计划。」
——貌似是这样。
[镇长]
「又在考虑这种无聊的事情了吗,你这个不良女儿!」
[镇长]
「再说了,你离开岛要怎么生存?住哪里?吃什么?」
[夏莲]
「那种事情总有办法的。我还年轻着。」
[镇长]
「一个人是不容易生存的。何况你这种小孩子。」
[夏莲]
「我才不是小孩子!」
两人把我放置在一边吵了起来。
「…………」
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
两人争吵的间隙间,从裤袋中取出小刀——
喀
切断绳子,立即狂奔!
[镇长]
「啊,喂!」
嘿嘿,抓得到的话尽管来啊!
[镇长]
「夏莲!你去叫警察!」
[夏莲]
「哈!?为什么我!」
[镇长]
「别废话了快去吧!!」
随便你们父女吵多久都行,在那期间我已经消失踪迹了。
呀呼,我自由了!
[Rinne]
「Rinne。我的名字是Rinne哦。」
[Rinne]
「你问我要做什么?嗯,秘密。」
[Rinne]
「这个世界啊,全部全—部,都是属于我的!」
[Rinne]
「大海!要是能去一次就好了啊……!」
[Rinne]
「我一直坚信着哦。」
[Rinne]
「—如果不坚信着的话,就无法拯救了。」
[Rinne]
「没问题的——这条路,我会继续走下去的。」
[Karen]
「我们是新阿瓦隆,是革命军。」
[Karen]
「一定要做到。一定——把Island解放给你看。」
[Karen]
「姐姐她啊……知道得太多了。」
[Karen]
「哦—乖,乖。看,给你糖吃哦。」
[Karen]
「一定——要把教会里那些家伙手中握着的秘密揭露出来。」
[Sarah]
「我,就是杀了你的人。」
[Sarah]
「不过——在那前方,真的有未来吗?」
[Sarah]
「玉米是个好东西哦,玉米。因为不管怎么说啊,都是营养充分的食物呢。」
[Sarah]
「说不定……父亲的做法,可能是最好的。」
[Sarah]
「死去的人无法为别人提供援助,而尸体只能成为累赘。」
[Setsuna]
「我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跨越了时间而来的。」
[Setsuna]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你所守护的这个世界,我一定拯救给你看。」
[Setsuna]
「时光机器——一定要完成。」
起初,听到了一丝声响。
不断重复的单调声音。
毫无感情,却又十分温柔的,如同身处摇篮一般的声音。
那是经历了数万,甚至数亿年而汇织成的,这颗星球的气息。
那是在还对这世界的宽广一无所知的时候——
两人并肩走过的白色沙滩。
在风铃之声的伴奏下品尝过的刨冰。
在小小的床上畅谈过的将来的梦想。
曾以为将永久持续下去的炎热夏天。
对了,这个声音就是那天所听过的声音。
想永远被这声音所环绕。
直到永远,永远……
…………
……不行,不能这样。
对我来说,对我本人来说,对我自己来说,应该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为了夺回这个声音,所要做的事情。
——为了拯救那个女孩子,所必须要做的事情。
所以,我,我本人,我自己,必须要站起来,面对这一切。
就算粉身碎骨,就算心成死灰。
我也必须要站起来。
…………
……明明是这样。
我却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连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何时,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如同刚刚从漫长的睡梦中醒来一般,脑海中一片混沌。
明明只给我留下了那么一刹那的时间。(日语“刹那”音同“切那”)
明明轮回的大门即将再次被封锁。(日语“轮回”音同“凛音”)
所有的一切,皆不知晓。
谁能来告诉我,我,我本人,我自己——到底是谁。
[?]
「——总算,相见了呢。」
凛然的音色。
从那里,还有另一种声音。
[?]
「我知道的,你是经历了漫长的旅行才来到这里的吧。」
——啊,多么令人怀念。
时隔多日?时隔多年?不,是时隔多少万年?
但是确实听到过。
她的,名字是——
[?]
「没关系的,没必要非想起来。」
[?]
「只要活着,就会有各式各样的事情发生呢。」
[?]
「不仅仅是快乐的事,还有痛苦的事,伤心的事,以及其他的许许多多的事。」
[?]
「我可是知道的哟,因为我也曾经是这样的呢。」
[?]
「但是呢,你已经,可以全部忘记了哦。」
[?]
「因为,这座岛是个乐园。」
le yuan?
那么我已经,不用完成那些事了吗?
就算从这无限的轮回中逃出来,也没有关系了吗?
[?]
「所以,在这里生活着,然后迎接死亡吧。」
[?]
「因为这样的话,就不会再有痛苦或是悲伤的事了。」
我抬起头。
在那的是——
[?]
「欢迎回来,切那。」
带着同那时别无二致的笑容的她,就在这里。
…………有这样的,感觉。
[熊孩子A]
「喂,快来这里看看!」
[熊孩子B]
「哇!这是啥!?」
[熊孩子C]
「还……活着的么?」
[熊孩子A]
「用棍子戳戳看吧。」
[熊孩子C]
「算了吧,说不定里面会爬出蛆啊什么的。」
[熊孩子B]
「你怕了吗?」
[熊孩子C]
「因为,这个……是人吧?」
[熊孩子C]
「岛上的人吗?还、还是外面的人?」
[熊孩子C]
「难道说是,从暴龙岛上——」
[熊孩子B]
「至少看上去不像是人偶啊。」
[熊孩子A]
「戳戳看就知道了。」
戳,戳
……嗯?
[熊孩子A]
「不动啊,果然是死了吧?」
戳戳戳
……感觉好痛啊……?
[熊孩子B]
「好,就用踢的,让他翻个身吧。」
砰砰砰
——话说。
「干什么呢,你们这群臭小鬼————————!!」
[熊孩子们]
「咿啊啊啊啊啊啊————————!!」
喔,抬头看去,是天蓝色。
哇,绵延至水平线的海蓝。
呀吼!世界是如此的美丽!!
……话说………
………………这是哪?
为什么我一丝不挂的?
面前这帮吓傻了的臭小鬼是什么情况?
「喂,我……」
[熊孩子A]
「怎、怎怎怎、怎么了!?」
想问的事情多得不得了。
毕竟,我现在什么都不懂。
话说,第一人称用“我”没问题么?算了。
首先要问的是——
「…………」
「——这里啊,之前是不是有个女孩子?」
为什么,我会问这种事情。
但是,感觉好像确实有过。
向倒在沙滩上的我,温柔搭话的女孩子。
「超可爱的,就像天使一样的女孩子。」
熊孩子的脑袋,摇得甚至能发出“噗噜噗噜”的声响。
「这样啊,那就算了吧。」
放过他们之后,三个熊孩子像小蜘蛛一样,一溜烟地逃走了。
……也不用着那么害怕的吧。
「真受打击耶……」
不不不,现在可不是消沉的时候。
「话说,好热啊……」
不不不,现在不是热趴下的时候。
「……那么,现在该干什么呢。」
仔细看了看周围。
纯白的沙滩反射着阳光让人觉得十分刺眼。
「嗯……夏天吧?」
根据刚才那熊孩子说的,这里似乎是个岛。
都热成这样了的话,说不定是个热带国家……?
总而言之,就是——
「…………乐园?」
就算在这里瞎想,感觉也不可能再得出新的结论了。
似乎不是个无人岛啊,所以先去市区看看吧。
「……啊。」
就这样裸露着下体过去的话,是会以“公然猥亵罪”而被逮捕的吧。
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遮掩的东西……
……嗯?
脚下有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那就像是宝石一样,仿佛凝聚着过去的某人的思念的琥珀一般……
「……CD?」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掉在沙滩上?
算了,那就用这个吧。
「——那么,出发吧。」
将CD贴在胯部,我踏出了第一步——
「——等等,要往哪边走才好呢?」
从类似商店街的大道出来之后,猛地停住。
环视四周,意料之中的,是不认识的街道。
不,又好像是在哪里见到过的样子……这大概就是白天时被巡警先生搭话的地方附近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右手边连接着街道的中心,左手边应该是沿着海滨的道路。
走右边看上去似乎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走左边可能不会被人发现。
背后,传来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已经没有迷茫的时间了。
诶,反正本来就对这一块毫不了解,干脆凭直觉——
「…………」
等等,理论上来说,这种时候为了防止被追兵察觉到气味,好像应该顺风跑。
[镇长]
「找到了!你这家伙,就站在那里不要动!」
哎呀!
顺、顺风是哪个方向来着————!?
嘴里自然地发出声音。
将刻印在记忆深处的话语……
我想要拯救的那个少女的名字是——
“凛……”
“RIN……”
已经无法再次拯救的,那个少女的名字是——
已经无法再次拯救的,那家伙的名字是——
「哈……哈……」
为什么,明明还没跑几分钟,心脏就像要炸了一样。
不止是心脏,呼吸也上气不接下气,脚和腰也颤动个不停。
[镇长]
「差不多该放弃了吧!在这个岛上,你是逃不了的!」
镇长的声音渐渐逼近。
但是我已经跑不动了。
「奇怪……不应该这样……」
不经意瘫倒在了沙滩上。
就像是老人或者大病初愈的病人一样。
「……………………」
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布满星星的天空。
耳边是温柔的波浪声。
说起来,一开始我醒来的地方也是这呢。
无限延伸的纯白地平线。
所有事情的开端之处————
「…………」
明明经过了久远的旅行。
「………………」
明明好不容易才到达的。
「……可……恶……」
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吗……?
「………………」
——我已经到极限了吗?
「……凛音……!」
——就在那时。
踩在沙子上发出的沙沙声。
[声音]
「……谁……?」
映入眼帘的是两条美丽的腿。
[声音]
「为什么……?」
不像是夏天该穿的,长袖带帽运动衫。
[声音]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然后是——在星空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帽子。
[声音]
「——难道说,你是——」
那张脸,非常令人怀念。
那声音,非常令人思慕。
一切的一切,让人思慕到要流泪的程度——
「!!」
——我,还不能结束。
才不能在这种地方结束!!
「事后我会道歉的,现在请原谅我!」
束缚住少女的行动,将小刀置于其脖颈处。
虽然那温暖的体温让我有了一瞬间的胆怯,但再三考虑之后,我再次握紧了刀。
[镇长]
「你、你要干什么!?」
一直步步紧追的镇长,突地停住了脚步
「放了我,不然我就把这个孩子杀掉。」
说谎。
不管是出于怎样的理由,我都不会下手杀掉这孩子的。
因为,我必须要杀的对象是——
[镇长]
「不要做蠢事!快把刀扔掉!如果是现在的话,还能回头!」
不,已经回不去了。
我不得不前进。
「我再说一遍……放我走。」
[镇长]
「可恶……」
胶着状态持续了几秒。
[夏莲]
「咿!?」
[巡警]
「你这家伙终于露出本性了……!」
又有俩人追了上来。
离家出走的少女小声悲鸣后呆立在原地,巡警先生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我。
但是,因忌惮人质应该不会开枪。
「不要管我。我绝不会对这个岛、这个世界做任何不利的事。」
「只是想要拯救而已啊,是为了这个才跨越了时间来到了这里。」
[镇长]
「这只是你的妄想而已,你的精神出了问题。」
「不是的!!」
因为已经相会了。
我,已经与那个不得不拯救的少女相会了。
……如果是妄想的话,就不可能遇见她。
……如果是幻想的话,就不可能会相会。
所以,我比起其他任何人都更相信自己。
[少女]
「——喂。」
就在这时,一直老实呆在臂弯里的少女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仿佛在这个状况下都毫无动摇的,凛然的声音。
[少女]
「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已经决定要相信自己了。
但是正因如此,有一件必须知道的事情。
————我,是谁?
我是谁,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我要做的事。
「我就是我,不是其他任何人。」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为此,现在就让我利用一下你吧。」
我知道我的言论很自私。
但是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知道……但是请相信我!」
[少女]
「……那可真是无稽之谈呢。」
也是啊。
嘛,不相信也是没办法的呢。
而且,不相信也没关系。
现在要逃离如今的处境,这才是最优先的事项。
「……切那。」
是何时,又是被何人冠上这个名字的。
那或许是遥远的过去,还在母亲胎内之时的事,又或许是在遥远未来发生的。
但是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没关系。
我是,我的名字是————
[少女]
「……切那……」
被困在手臂间的少女在口中重复了一次那个名字。
[少女]
「…………」
[少女]
「各位,引起了骚乱真是非常抱歉。」
突然传出响亮的声音。
[少女]
「这个人是——三千界切那。」
[少女]
「是从本土来的,我家的新佣人。」
三千界切那??话说,佣人是什么鬼……???
[少女]
「实际上,他刚才从60层左右的楼梯上摔了下来,头脑有些不清醒。」
呃,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啊?
[少女]
(喂,快接我的话啊)
(啊,啊啊……)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好像要打破这种局面似乎只能按照她说的做了。
「……哦哦,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我是,那个,三千界……切那? 今天开始要在这个岛上麻烦大家了,请多指教!!」
[少女]
(……真烂啊)
(啰嗦。你才是,就没有更像样一点的借口吗)
60层台阶什么的,我是从几楼摔下来了啊。
[少女]
「难道说我们家的佣人给大家添了什么麻烦吗?」
不不,这么没根据的谎言那些疑心疑鬼的岛民怎么可能——
[镇长]
「这样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竟然骗过去了——!?
[少女]
「所以说,切那,快把这危险的东西收起来吧?」
「诶?啊,好的。」
将折叠刀丢弃在沙滩上。
[夏莲]
「…………」
啊,被机警的离家少女捡起来了。
[镇长]
「也就是说……这个男人的身份由你来担保责任,没问题的吧?」
[少女]
「嗯,就是这样。」
戴着帽子的少女宛然一笑。
[少女]
「所以说,这里就请带大家先回去吧。」
[巡警]
「但、但是他——」
[镇长]
「…………已经够了,播守君。」
[巡警]
「…………」
似乎无法违抗少女的意思,二人往来的方向回去了。
[夏莲]
「(吐舌头)」
刚才还在用憎恶的眼神瞪着我的离家出走少女,对我吐了个舌后也老实地离开了。
还留在沙滩上的,就只剩下我和戴帽子的少女了。
「……好厉害。你究竟是什么人?」
[凛音]
「御原凛音。17岁。」
「不,我没问年龄。」
话说……凛音?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终于,窥视到少女的容貌。
快速地和帽子下那双大眼睛对视了一瞬。
果然,越看越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凛音]
「很遗憾,认错人了吧。」
夸张地深深叹了口气。
……难道被误解成在搭讪了吗?
「不是的……呃,该怎么说呢——」
快想起来,我在哪里见过这家伙?
最后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是在什么时候?
「说起来,今天早上的时候,你没有对倒在那里的我说话吗?」
[凛音]
「早上?那果然是认错人了哦。」
「但是我确实——」
[凛音]
「因为我直到刚才为止都一直在睡觉呢。」
「原来是个废柴啊!」
[凛音]
「什么啊,不是很好吗,最近的我是昼伏夜出的生物。」
嘛,8月的话学生们还在放暑假,也难怪会这样。
「那么,刚才的『三千界切那』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凛音]
「……不是你自称的吗,『切那』什么的。」
“刷”地一下将脸转过去说道。
但是……是这样的吗?
刚才因为忙着逃脱追捕,所以当时我说了些什么也不是记得很清楚了
[凛音]
「『三千界』只是偶然想到的,脑袋里突然就浮现出来了。」
「很帅气的名字啊,总觉得从以前开始就是这个名字了。」
「那我从今天开始就以三千界切那自称可以吗?」
[凛音]
「…………」
[凛音]
「…………不行。」
「没有名字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凛音]
「…………」
少女沉默着并未给出回答。
「嘛倒也无所谓,名字什么的随便取一个就好了。」
「我想想,例如泰罗什么的不就很好吗。听上去就像可能拯救地球的角色一样。」
[凛音]
「…………」
少女现在仍然带着怀疑的眼光看着我。
怎么了?难道想说侵犯著作权很糟糕吗?
[凛音]
「……喂,失忆的事,是真的吗?」
「什么啊,你知道啊。」
不愧是乡下,消息传播真快。
[凛音]
「而且,还说了可以跨越时间什么的……?」
「啊,就是这样,我是时间旅行者。」
[凛音]
「………………」
嘛,变成这样的表情了呢。
「你没必要相信我,但是这是事实。」
[凛音]
「…………我……我相信。」
哦?
[凛音]
「因为——我也是时间旅行者。」
……这样迎合我的话,真是心地善良的少女啊。
「那我走了,各方面谢谢你啦。」
[凛音]
「……你有可以去的地方吗?」
并没有落脚的地方。
但是——
「必须要去完成的事倒是有。虽然只是大概。」
背对着少女迈出步伐。
好不容易这样得救了,我必须要履行我的使命。
[凛音]
「……喂,你。」
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我只能前进了。
[凛音]
「——切那!!」
不禁停下了脚步。
就算失去了记忆——身体还是记得。
[切那]
「……凛、音……?」
[凛音]
「……切那。」
回过头看,她像往常一样微笑着。
直直地向着我——三千界切那伸出手。
[凛音]
「我相信你。」
这样说着,接纳了我。
[凛音]
「要不要来我家?」
从这里,我真正旅程开始了。
[凛音]
「一起寻找吧,切那失去的记忆。」
我和她的永远的故事,开始了——
[切那]
「55、56、57、58……」
[凛音]
「一直站在那里,做什么呢?」
[切那]
「真的有60级台阶啊!!」
被凛音带到的地方,是一栋不得了的豪宅。
[切那]
「这、这个看上去就很贵的罐子,价格是多少万円?」
[凛音]
「你一辈子做牛做马工作也赚不到的金额哦。」
……真的假的。
[切那]
「你还真是大土豪啊。」
[凛音]
「因为我家——御原家,虽然没落了,但也是浦岛的御三家之一。」
[切那]
「……浦岛?」
[凛音]
「这样啊,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凛音小声地叹息,继续说着。
[凛音]
「『浦岛』是这个岛的名字,真的没印象吗?」
印象倒是有。
[切那]
「浦岛太郎的浦岛?」
[凛音]
「是的。救了乌龟之后被带走——的浦岛。」
[切那]
「对我来说,这个房子就像是龙宫城一般。」
[凛音]
「这么说我就是公主咯?」
虽然她好像自认为比喻得很巧妙一样……但如果要按照故事里的设定的话,把我带到这里的你不应该是乌龟吗?
[凛音]
「顺便一提,刚才的沙滩是我的私人沙滩哦。是我中意的散步路线。」
[凛音]
「浴室用的是从岛的地下引入的天然温泉,在阳台上有个可以喝茶的空间。」
好、好厉害……
有这么气派的房子,莫非——
[切那]
「女仆呢?有女仆的吧!?」
[凛音]
「登米婆婆,78岁。」
那就算了。
[凛音]
「——前几天辞职了,所以正在招募新的佣人喔。」
[凛音]
「时机正好呢。」
……诶?
[切那]
「等一下等一下,刚才的话只是借口吧? 难道真的是打算把我当佣人吗?」
[凛音]
「什么?难道我看上去像是义务帮助他人的人吗?」
……总觉得和一开始说不一样。
但毕竟,话也不听全就屁颠屁颠跟过来的是我也没资格抱怨。
[凛音]
「衣食住全包。过去的经历啊身份啊都不会问,当然薪水也是有的。」
[凛音]
「——这么好的待遇,其他地方还有吗?」
唔,确实这待遇让我没话可说。
而且,如果被这家伙讨厌了的话,可能又会陷入被那个头脑顽固镇长追着赶回去的窘境。
[切那]
「但是……」
心里还是有一点小小的抵抗情绪。
[切那]
「……我,不太明白工作的意义是什么。」
根据合同,劳动的话可以得到金钱,这点是知道的。
只是怎么说呢,不知道这样作为社会的齿轮持续转动有什么意义。
我既没有想要守护的生活也没有家人。
也不认为自己想要那种东西。
……只是,想拯救这个世界和一个少女罢了。
[凛音]
「真是个小孩子。」
……还真是呢。
不断地追寻着那些壮大的梦想,一心仰望着遥远的天空。
就在近在咫尺的小小幸福,却也看不到——
这样的我也许,是非常空虚的存在。
而在这之上,我也没有成熟到能老实承认这点。
[切那]
「比你还是要大的。话说,由你这样的小孩子擅自决定可以吗?」
[切那]
「家长……你父亲呢?」
[凛音]
「不在。」
[切那]
「哈?」
[凛音]
「这个屋子只有我和我妈妈两个人居住。」
[切那]
「那你和你老妈说——」
[凛音]
「一定不会从房间里出来的。妈妈,是个家里蹲。」
一家都是废柴吗!
[凛音]
「所以说,在这个家里要服从我的指令。」
[凛音]
「佣人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饭带到妈妈的房间。包上保鲜膜放在门外就好了。」
……不,这也太……
[凛音]
「然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打扫了,不过应该还没到不至于不能用。」
凛音介绍的,是足有12块榻榻米大小,对于一个人使用来说,算得上是非常大的房间。
[凛音]
「如果有不够的东西就说,我会准备的。」
家具有king size的床、步入式衣橱、书桌、桌子、沙发等等。
就像是酒店的房间一样。
而且走廊里,这样的房间排列得都数不清,真是吓到了。
……啊?也就是说。
[切那]
「将这些房间打扫干净,就是我明天开始的工作吗……」
虽然不适用的房间也很多,但是房间实在很大。
对于没有工作经验的我来说,算是有点过于困难的职场了吧。
[凛音]
「打扫什么的,偶尔为之就好了啊。」
[切那]
「即使这么说,就算一周一次也很累了吧。至少再多雇用一个佣人的话——」
[凛音]
「诶?一年一次就足够了吧?」
[切那]
「…………」
感觉似乎渐渐明白了。
这家人的遗传基因里就带着废柴成分。
[切那]
「突然有种我也能干下去的感觉了。」
[凛音]
「对对,没有必要逞强。工作什么的,习惯就好了。」
不是这样的,我在普通人看起来也一定是十足的废柴。
因为是和这家伙在同一时间的流逝中生存的人。
如果是在这里,说不定能找到。
——被我不知放在哪里的,小小的幸福。
[切那]
「好,加油吧,明天开始。」
[凛音]
「说什么呢,是从现在这个瞬间开始哦。」
[凛音]
「现在应该是母亲用餐结束的时间了,快去收拾餐具。」
[切那]
「诶……」
[凛音]
「不许抱怨!」
从家里蹲那里回收餐具——看来这是我作为佣人的首件工作。
[切那]
「话说,太大了吧!!」
母亲大人的房间究竟在哪啊?
虽然没问的是我,但是凛音也没告诉我。
就算想要重新去问,也不知道凛音的房间在哪。
话说这样……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吗?
而且——
[切那]
「…………」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
由于过于宽广人气稀薄,彷徨的心情感觉就像在废墟中一般。
[切那]
「很久——很久以前——浦岛——!」
[切那]
「救了——一只——乌龟——!被带到——!」
好,情绪高涨起来了!
果然寂寞的时候唱歌最好了。
[切那]
「前往龙宫城——!到了之后——一看——!」
[切那]
「根本画不出来的!美丽——!」
[切那]
「…………」
唔,第二遍以后是怎么样的来着?
[切那]
「和龙宫公主——!陷入恋情——!」
[切那]
「怀孕!生产!大团圆!」
……绝对错了。
[切那]
「不,等等——」
暗示那个可能性的证据,隐藏在故事的结局。
也就是说回到原来世界的浦岛太郎,不是因为打开珠宝箱而变老,而是因为被龙宫仙女榨取了精力。
而且连孩子的存在都没被告知,在陆地上一个人孤独地度过余生——
啊啊,超级无敌可怜的太郎!
[切那]
「话说,不要总想些白痴的事情了,赶紧去找房间吧。」
花了几分钟来回上下台阶。
终于,走到一个看似目的地的房间前。
要说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因为门前摆放着空的餐具。
[切那]
「…………」
不禁,咽了口气。
在这里面是凛音的母亲吧。
至少应该打个招呼吧?
但是,要怎么说明呢……
[切那]
「……唔……」
等待与犹豫中,
唦
从门下面伸出了一张纸。
唔,写着什么呢——
『我是御原玖音,请多指教了嘆』
呜哇!!
话说,为什么知道我来了的这件事!?
总之,如果不回答些什么的话。
既然这个人是一家之主——被讨厌的话,就完蛋了。
[切那]
「那个,我的名字是切那,三千界切那,请多指教。」
嗯,果然像这样最普通的才是最好的呢。
我从白天的骚动中学到了,这个岛上的人对于不寻常的事物抱有排斥的情绪。
……嘛,不过这个人也有一种不普通的感觉就是了。
唦
『我知道了,切那嘆』。
好,留下了个好印象。
[切那]
「正在努力工作中,有需求的话,就尽管提吧。」
唦
『那我会尽管提的嘆』。
……嘛,虽然是笔谈。
是啊,首先应该确认一下。
自从我来到这个家之后,这个人应该没有和凛音说话的机会。
那么,为什么知道我的存在呢?
难道是有千里眼吗?
——这里还是用强势一点的话来回答吧。
[切那]
「您是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啊?」
……说错话了。
唦
『知道的哦,切那嘆』
噫!
唦
『因为一直在看着的嘛嘆』
噫噫噫!!
啊,还在纸上写着什么。
『和那孩子聊着天回来的时候
我一直
在窗户前面看着嘆』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某种意义上上来说这也很可怕啊。
唦
『单曲尺寸也没关系的哦嘆』
为什么连这都知道!?
[切那]
「我是三千界切那,请不要对我抱有恋慕之心。」
啊,我都脱口而出了些什么啊!?
一定会被炒鱿鱼的!从明天开始就是个流浪汉了!
唦
『已经太晚了啦嘆』
哦哦,对方是个开得起玩笑的人啊,真是太好了。
唦
『要负起责任来哦嘆』
这……应该是在开玩笑吧?
既然她孩子已经17岁了,也就是说她……唔,勉强还在我的狩猎范围内吧?
不对,我在考虑些什么啊!
[切那]
「那、那玖音小姐,我把餐具拿走了。」
唦
『讨厌 叫我玖音啦嘆』
唔,没关系吗?
[切那]
「……玖音。」
唦
『有什么事呢,切那嘆』
这种无意义的交谈是怎么回事……
[切那]
「啊……从明天开始就是我来送饭了。」
不过话说回来,不过是标注上爱心符号而已为何会让我心动啊?
和女儿不一样,性格很好相处的样子呢。
……既然如此为还不赶快告别蜗居生活。
唦
『谢谢嘆
以后每天都能见面呢嘆』
不要啊!这语气会让我心动啊快住手!
由于脸和声音都不知道,所以我不就只能联想成美女了嘛……!
[切那]
「呼……」
在那之后,在房子里迷路了20分钟。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仰躺在床上。
……说起来还不知道浴室在哪里啊。
嘛,不过洗澡什么的,一周一次就够了,今晚就这样直接睡了吧。
[切那]
「…………」
[切那]
「………………」
[切那]
「……唔……」
……地方太大,平静不下来啊。
反正只是睡觉的地方而已,如果是更加像地窖一样的地方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谈话内容就像随着快节奏的拍子一样飞速发展,总觉得自己对于安心待在这里这件事没有真实感。
[切那]
「……御原,凛音。」
[切那]
「……御原,玖音。」
掰着手指默念今天见过的人的名字。
[切那]
「巡警、枢都镇长、以及枢都夏莲……」
不这样做的话,感觉明天起床时就会全部忘记。
[切那]
「…………原来如此,我不想忘记啊」
不禁笑了出来。
看来,即使我将昨天为止的自己都忘掉,好像也不愿意忘记今天遇到的人呢。
就这样积累了不想忘却的回忆——
——不知不觉中,我也会在这片土地上找到想要守护的东西吧。
[切那]
「…………」
但是那个时候,我失去的,是什么?
伸出手,握紧虚空。
现在还是什么都抓不住。
[切那]
「……可恶……」
没有缘由的焦躁感。
昨天的我在呼喊着,没有时间了。
——我,是从未来来的。
——是为了挽回什么,拯救谁。
——那就是,我的使命。
还是说,可能这些全部都是我的妄想?
如果一切的真相,只是御原家雇佣到岛上来的佣人从台阶上摔下来脑子变得不正常了怎么办?
不是很好嘛,我没有必须完成的使命,必须要拯救的不幸的人也不存在。
不是很好的事嘛,世界是那么平和,平凡又平常。
[切那]
「…………」
然而,只是一味地感觉到恐惧。
反复的日常,持续的轮回。
在那其中,作为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对什么都无法产生影响,只是这样腐朽下去的人生。
那样的结局十分可怕。
光是想想,就感觉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但是,在这个家作为三千界切那生活下去的话,这种现实是很容易出现的吧。
……一定……
一定……会沉溺在现实中死去吧。
等察觉到的时候,我已经无法从这间宅子中出去了。
从宅院后面向着穿越海滨沙滩的小路前进。
[切那]
「……我,来自未来。」
口中的言语,是梦吗,还是愿望呢?
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限制我的,不是三千界切那这个名字,而仅仅是尊严而已。
[切那]
「对我来说,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如果将这都忘记了,我就不是我了。
这个我,将会成为另一个我。
——不经意间,视野突然开阔起来了。
世界的一半是星空,剩下的则是沙滩和大海。
风是凝滞的,天空是静止的,运动着的只有海滨。
在这个世界的正中间——站立着戴着帽子的少女。
[凛音]
「……切那?」
少女从口中吐出我的名字。
[凛音]
「果然,这不是切那嘛。」
——那就是,现实。
[凛音]
「在这种时间,做什么呢?」
[切那]
「谁知道呢……我在做什么来着……」
大概,只是想逃出来而已。
从将我规制,着色,然后束缚住的东西那里逃脱。
——从这个世界的一切中逃脱。
[凛音]
「……真奇怪。」
但是,见到她的脸的一瞬间,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切那]
「啊,不……大概,只是想吹吹海风。」
[切那]
「你才是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也有深夜到处徘徊的兴趣吗?」
为了隐藏害羞的情绪,无意间说出了令人不快的话。
然而,她却绽开了笑容。
[凛音]
「因为,这个是我的日课。」
这样说着,慢慢散步于拍打着波浪的岸边。
……可以并排走在旁边吗?
稍微有一些畏缩的我,走在她的斜后面。
[凛音]
「这样走着,就好像全世界都属于我一样。」
[凛音]
「感觉简直就像公主。」
公主……吗。
真是非常孤独的公主啊。
[切那]
「但是现在有一个讨厌鬼紧跟在旁边呢。」
[凛音]
「公主是不会在意身边的佣人的哦。」
[切那]
「原来如此。」
我加快步伐,和公主并排。
既然对方都不在意的话,自己就没有必要缩手缩脚了吧。
[凛音]
「黑夜总是使人安心,安静而温柔地将我包围。」
这就是,这家伙昼伏夜出的原因吗?
但是,夜晚的公主不可能一直当下去。
真正的世界,是以太阳为中心旋转的吧。
[凛音]
「一直一直——这样的时间,能持续到永远就好了。」
这家伙也知道的吧,不然的话,也不会说出这种台词了。
所以,一定要转移话题。
[切那]
「刚才救我时,也是在进行日课的时候吗?」
[凛音]
「嗯。发现了倒在地上的人,想着“不会吧”就跑了过去。」
[切那]
「没想到会突然被当成人质吧。」
[凛音]
「会那么想才奇怪呢。」
[切那]
「……不好意思了啊。」
[凛音]
「没关系。不用在意。」
[切那]
「如果真的遇到坏人了,可怎么办啊。」
[凛音]
「——我相信你。唔,应该说是想要相信你。」
……诶……?
[凛音]
「记得吗?那个时候,你最开始口中说出的话语。」
[切那]
「那个……『敢动的话,这家伙就没命了』?」
[凛音]
「不对不对。」
她小声地笑了出来,然后公布了答案。
[凛音]
「——凛,音。」
[切那]
「…………诶?」
[凛音]
「是啊,现在想想,也许还是幻听,也说不定呢。」
[凛音]
「但是托这个的福,我并没有害怕呢。比起恐惧,对你的兴趣更加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切那]
「所以才招待我到家里做客?」
[凛音]
「嗯。本来佣人什么的,怎样都好啦。」
[凛音]
「……嗯,只是这样而已。」
[凛音]
「所以说,那个,切那」
凛音停下脚步,低下头。
脚下,是被波浪冲上岸的已经腐烂的小船。
那里是,沙滩的尽头——将龙宫城和外面的世界分隔开的境界线。
[凛音]
「要是讨厌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离开哦。」
……怎么会这样。
全部被看穿了吗。
[切那]
「…………」
[切那]
「……不,那就再打扰一段时间吧。」
就算逃出去,也没有能去的地方。
而且——对于这家伙的名字从我的口中说出的这件事也非常在意。
[凛音]
「那么,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吧。因为你和我的生物钟(作息时间)不一样。」
不知为何,这话听起来非常的寂寞。
但是我不仅有使命而且还得到了工作,如果受这家伙影响变成夜行性的话,也不太好呢。
两个人沿着沙滩上留下的脚印往回走着。
[切那]
「嗯?那是……?」
大海的对面——水平线附近,有一个亮着明晃晃的灯的地方。
[切那]
「…………」
说起来,今天是8月15日——中元节(盂兰盆节)。
相传在中元节(盂兰盆节),死去的人会从海的对岸回来。
所以说那是……归来的死者的灵魂吗?
[凛音]
「很在意的吗?」
[切那]
「到了晚上要睡不着的地步了。」
[凛音]
「太夸张了。」
[切那]
「不不不,真的,认真的。」
虽然说我并不是相信灵魂啊幽灵什么的,但也并非完全是不相信。
这个世界上,超出我理解范围的东西还有很多。
——现在站在旁边的少女就是其中之一。
[凛音]
「那个啊,是从本土来的海洋调查队的基地。就是所谓的海上基地哟。」
[切那]
「海上基地?那样庞大的建筑工程,为了这个小小的岛?」
[凛音]
「似乎岛上的大家也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似乎调查在几年前就停止了。」
[切那]
「嗯?那么为什么依旧有光传出来呢?」
[凛音]
「正在拆迁中。」
[切那]
「那还真是很可惜啊。到底是为了调查什么呢?」
未知的生态系统?还是说是古代的沉船呢?
不管怎么说,都是激发男子汉热血的话题。
如果现在调查还在进行中的话,可能我也想加入调查队。
但是,会这么想的或许只有男人吧。
[凛音]
「…………」
凛音没什么兴趣般地说道——
[凛音]
「——一定,是为了探寻龙宫城之类的吧。」
对,那仅仅是低声的喃语罢了。
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周围很暗,视野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在那片黑暗中,有一个男人面对着谁站在那里。
[男]
「——我要回到过去。」
男人的话语中不带一丝犹豫。
看起来这个男人和我不一样,对于自己应该要做什么非常清楚。
我和他有什么不同呢。
我,到底迷失了什么呢。
[男]
「然后,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为了消除被诅咒的命运,男子踏上了旅途。
漫长而久远的旅途。
[男]
「一定——要杀掉切那。」
[切那]
「——住手!不要杀我!!」
咦……咦……?
这里是……?为什么我,会躺在床上……
[切那]
「啊!!」
先不管这个,不得了了!
啪嗒啪嗒啪嗒
[切那]
「不好了不好了!」
咚哒咚哒咚哒
[切那]
「怎么办怎么办!」
[凛音]
「呀!?」
哦哦,来得正好!
[凛音]
「这、这不是切那吗,干嘛啊,很危险的。」
[切那]
「比起那种事情先听我说! 我的性命被盯上了!!」
[凛音]
「……那是啥?睡傻了?」
[切那]
「我一定是掌握世界命运的超级核心人物。」
[切那]
「所以为了杀掉我,从未来派遣了暗杀者!」
[切那]
「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凛音]
「梦、梦……?」
[切那]
「是的,梦!!」
……嗯?梦?
[切那]
「抱歉,是梦。」
太好了,没有人盯上切那的性命!
[凛音]
「真是的,这么扰民。电影看多了吧?」
[凛音]
「那我要准备睡觉了。」
[切那]
「啊啊,晚安——不对,现在开始吗!?」
看向窗外,正值清爽的夏日清晨。
积雨云沐浴着朝阳,渐渐成型。
[凛音]
「怎么啦?有意见吗?」
[切那]
「……不,什么也没有。」
说起来,这家伙是夜猫子来着。
[凛音]
「敢啰嗦的话,就开除你。」
这样说着,凛音打着哈欠离开了。
真是的,放暑假的学生真是轻松啊。
做完作业之后想干什么都可以。
但是成为大人以后就不一样了。
工作永远做不完,休假也只是中途的休息而已。
在永远持续的无间地狱中,只能将做梦的时间消减。
……不过,跟我无关就是了! 嘿——咻!
[切那]
「不过话说回来……真是非常逼真的梦啊。」
真的只是梦吗?
……说不定,是过去的我的记忆。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说要杀死切那的是我,但是切那也是我——
也就是说,我是为了杀死自己才从未来回来的吗?
但是如果杀死现在的我的话,将现在的我杀死的未来的我就不存在了……
啊啊真是的,变得很复杂了。
[切那]
「……随便了,反正只是梦而已。」
[切那]
「…………」
……总之,注意不要突然被第二个时间旅行者杀死吧。
哔————
[切那]
「什、什么!?敌袭吗!?」
但是,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哔————
那这个吵死人的鸣笛声是怎么回事。
[凛音]
「啊——真是的,吵死了——!切——那!快去开门啊——!」
不知道从哪里响起了凛音的声音。
开门? 啊,也就是说——
急忙冲向玄关,音量也随之越来越大。
[切那]
「好的好的,马上马上!」
原来是这样啊。
打开锁,正要转动门把——
[切那]
「…………」
等等,不是刚刚才下定决心要小心谨慎的吗。
对着敞开的窗户,撑着脸颊思考着。
我来自于何方,将要去到哪里。
虽然本来应该是非常哲学性的命题,但是不知不觉思考停滞了下来,脑子里满满都是一个少女。
——御原凛音。
……帮助了我的恩人。
……也是我想要拯救的——
[切那]
「!?」
什么,我刚刚,在想什么呢?
[切那]
「……内裤的花纹……?」
不,绝对不对。
……真是的,从刚才开始思绪就断断续续的。
像刚刚觉醒的梦一样,像干燥的沙粒一样,慢慢洒落。
一定是这黏糊糊的海风的错。
仿佛要将脑子溶化的酷暑,这个名为夏天的季节的错。
——这个季节让我变得很奇怪。
如果冬天到来的话……对,冬天到来的话应该就会全部想起来了。
……或者是……
[切那]
「…………」
[切那]
「……有冷气就好了。」
房间本身是无可挑剔的,但无奈没有冷气是硬伤。
对于我这种当代温室的花朵来说实在是很难受。
如果拜托凛音的话说不定会意料之外地给我装……
[切那]
「凛音吗……」
就这样思维又回到了少女那里。
……很在意夏莲离开时留下的一句话。
[夏蓮]
『那家伙,说起来根本就没有上高中啊。』
我对凛音的事太不了解了。
知道的只有名字和年龄。
……不,知道这些也许已经足够了。
毕竟——我连自己的名字和年龄都不知道。
[切那]
「…………」
[切那]
「不对不对,这不是又开始绕圈子了吗!」
气势十足地准备从窗边离开,就在那时——
[切那]
「嗯?」
视线的角落,映入的是一顶在红树林中朝着海前进的很有特征的帽子。
……啊,『日课』吗。
[切那]
「…………」
总觉得,脚步似乎有点蹒跚。
或者是看错了吧。
但是——
[切那]
「……很危险啊。」
唦、唦。
踩在沙子上的声音,非常悦耳。
那个声音让她察觉了我的存在。
[凛音]
「发现一个跟踪狂——」
她笑嘻嘻地说着这样的话。
难道,在期待着我的到来么——带着这种不禁会让人误会般微笑着。
但是那只是我的误解罢了,昨天和今天已经让我认识到了。
虽然平时看上去难以接近,但只有在此时此刻,她的心情会变得尤其愉悦。
深夜的海滩——这里是只属于她的场所。
[凛音]
「干嘛什么都不说啊,怪恶心的。」
因为,不知为何踌躇着发不出声。
这个地方,只由海浪的波涛声和她凛然的声音组成。
有一种,我一张嘴就会破坏这一切的感觉。
但是——事到如今。
我早就已经侵入了她的圣域。
自从昨天从这里醒来那个瞬间开始。
[切那]
「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吧。你就把我当做保镖什么的吧。」
[凛音]
「没关系啦。因为这里,是我家的庭院。」
[凛音]
「擅自闯入这里的,也就只有你一个。」
[切那]
「那只是你目前运气好没遇到坏人罢了。」
不,幸运的是我才对。
醒来的地方是她的圣域真是太好了。
被『日课』中的她找到,真是太好了。
不然的话,就不会成为像现在这样搭话闲聊的关系吧。
[切那]
「……其实,只是偶然的重叠罢了。」
一瞬,心里莫名感到很糟糕。
因为偶然的重重积累的结果,我现在,在这里。
如果稍微有一点偏差的话,就会带来完全不同的现在。
那么这个『现在』拥有着怎样的价值呢。
把自己存在的理由从这个『现在』里找出来真的可以吗。
[凛音]
「——如果说,不是偶然呢?」
猛地抬起头,凛音两手交叉身后开始向前迈步。
慌忙追上那个背影。
[凛音]
「切那,你相信命运吗?」
——命运。
真是个容易招女孩子喜欢的词呢。
这个世界有看不见的力量,那个力量引导人们。
被筹划的世界。被规定的未来。
……无聊。
未来是能通过人的力量改变的,不,是不得不改变。
如果存在命运这种东西的话,由我来破坏掉。
[凛音]
「我,相信的。」
[凛音]
「不相信的话,就无法得到救赎了。」
忍不住,停下脚步。
那是一句,沉重到无法置若罔闻的话。
[凛音]
「啊,不要误会了。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宗教劝诱。」
[凛音]
「说到底这只是我的想法,并没有强迫你接受的意思。」
我想要去拯救的存在——
如果命运这种东西存在的话,凛音就是那种存在吧。
我被命运所引导到达这里,然后与她相遇。
——为了,将她从命运中解放出来。
[切那]
「…………」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有不得不询问的事。
[切那]
「你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日课的。」
[凛音]
「……」
眼神,动摇了。
凛音也是,似乎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意味着什么。
夏莲明确地说出了的——『凛音没有上高中』这件事。
再说了17岁也应该不是大学生,而且我不认为这个小岛上有大学。
就是说,推导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凛音]
「……大概是两个月以前吧。」
因为是暑假,因为是学生所以生活得这么堕落,本来是这么以为的。
认为只有现在,短时间地放纵一下是可以被允许的。
但是——这只是我误解了。
[切那]
「没有去上学吗?」
[凛音]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切那]
「…………」
[切那]
「……不,抱歉说了奇怪的话。」
本来就不是义务教育,是否上高中本人的意见是最首要的。
但是——拯救凛音这个少女的关键,感觉就在这里。
[凛音]
「呼啊……我要回去了。」
并不是刻意做出的感觉,打了一个大哈欠。
[切那]
「嗯?你不是夜行动物吗?」
[凛音]
「夜行哦夜行,超深夜形哦。但是今天从早上开始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切那]
「那不是很好吗,趁这个机会回归正常作息不就好了。」
[凛音]
「什么啊一副很伟大的样子。这一切,不都是你的错吗。」
被瞪了。
但是那眼神却不带愤怒和憎恶。
[凛音]
「真是的——,果然这种家伙扔掉就好了。」
[切那]
「放弃吧,这就是命运啊。」
即使这全部都是命运的作弄。
一点点就好,也要向着好的方向转变。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一定能拯救这家伙——
[凛音]
「…………」
[凛音]
「………………」
[切那]
「……凛音。」
[凛音]
「…………」
[切那]
「……凛音,喂,凛音。」
[凛音]
「诶!?」
凛音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向我。
[凛音]
「……什、什么……?」
凛音手上的小说不知不觉关上了,连读到哪里了都不知道。
她板着脸把书放回面前的书上。
[切那]
「困的话就回房间睡觉比较好哦。」
[凛音]
「才不要。靠气势也要熬到早上。」
……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呢。
还以为能老实地回到日常的作息,看来还真是很深的误会啊。
无法放任不听劝非要读书到天明的凛音,我也陪着一起熬了。
嘛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到也没关系……
[切那]
「……呜哇……」
下意识忍住了快打出来的哈欠。
看上去在书的选择上出了差错。
——迈克尔·克莱顿著,『失落的世界』。
有点太难了,我的头脑无法理解的部分太多。
说个老实话,讲了些什么完全不懂。
[切那]
「……话说,仔细一看这不是下卷吗。」
那么看不懂也理所当然的了。
[切那]
「喂,凛音,你知道这个的前作吗?」
[凛音]
「那个…………啊在这,给。」
——亚瑟C克拉克著『2001年宇宙之旅』。
首先作者就不同。
话说以宇宙为舞台的书为什么之后会扯到岛的话题啊,规模差太多了吧。
[切那]
「不过,你还真是尽读一些难懂的书啊。」
桌子上,国内的国外的,堆着各式各样的书。
不光是小说,也包含着传记或者历史一类的书。
在这样的岛上要搞到这种书也得费一番功夫吧……
[凛音]
「这不是我收集的。以前地下书库里就有很多。」
[切那]
「那说不定有前作呢,我去找找。」
[凛音]
「怎么?这么想看吗?」
[切那]
「总感觉不太好,半途而废什么的。」
而且故事总是有始有终的,不想在正中间开始读。
[凛音]
「真是拿你没办法,我来带路吧。」
凛音一定也是差不多开始无聊了吧。
虽然叹息着,但是表情看上去似乎很高兴。
[切那]
「这还真是厉害啊。」
不由得发出感慨。
虽然绝对算不上是很大的房间,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程度,迷宫一般的书架布局。
书架上是大小样式各异的书、书、书——
不知道是放不下了还是没有整理,地板上也到处堆积着书。
有这么多书的话,也许都能开一个个人图书馆了。
不过,缺点是稍微有一点陈年的腐臭味……
[凛音]
「这些都是我妈妈一点一点让本土寄过来的哟。」
[切那]
「这么多书,全部都读过吗。真是怪物啊。」
[凛音]
「……似乎原本只是我父亲以前的爱好罢了。」
……以前吗。
[切那]
「——你父亲,现在呢?」
有一种不得不问的冲动。
父亲,母亲,孩子——这才是一般家庭的构成。
但是,这个家中没有父亲的身影。
[凛音]
「……死了哦,很早以前。」
那么这些书,可以说是父亲的遗物吧。
书架上一些空出的地方,是凛音把书拿出来读了吧。
逝去的父亲留下的,数目巨大的藏书。
凛音一边生活着,一边读着这些书。
……不去学校,就这样封闭着。
但是,通过书获取到的经验并不是实践经验。
书上只记载着过去,那里面没有『现在』。
[凛音]
「以前,我睡不着的时候经常来这里。」
[凛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在书的包围下,总觉得能安下心来。」
[凛音]
「……在书堆的掩埋中就这样睡过去,经常闹失踪引起骚动来着。」
在书架的间隙悠闲漫步回顾过去的凛音,看上去充满活力。
但是——那样,能说是活着吗。
随着这个积累着尘埃的书库一起,凛音的时间也冻结了吧。
[切那]
「…………」
……感觉背脊上爬起一阵寒气。
仿佛心也要冻起来似的,寒气。
[切那]
「你……差不多快去睡吧。」
[凛音]
「又来?真是啰嗦啊。」
[切那]
「还是乖乖早睡早起比较好。」
这样,越过寒冷的黑夜,迎接温暖的朝阳。
人就应该这样向前迈步。
不然的话,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像我一般——
[凛音]
「什么啊,就凭切那还摆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凛音]
「反正我住所不愁,就算不工作也一生衣食无忧。」
[凛音]
「我的话,有说错吗?」
理论上没有任何错误。
……但是果然,有哪里不对。
虽然不能准确用言语形容出来,但是我是这么想的。
[凛音]
「你看,这里有我读不完的大量的书在。」
[凛音]
「——消磨时间也完全没问题。」
对了,我所担心的正是『时间』啊。
时间不管对谁都是平等地流逝。
有不断追逐着时间的人,也有时间十分富余的人。
所以,人们才不断努力探寻有效利用时间的方法。
时间绝对不是——用来消磨的物品。
[凛音]
「而且,你不是来了吗。」
[凛音]
「以后,也可以和你说话啊。」
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微笑。
确实,也许现在这样就不错。
但是,我并不能保证能永远在这里的。
——因为,我有我的使命。
[切那]
「…………」
到了那时,这家伙会怎么样呢?
又会变回孤独的公主大人吗?
……不,担心的对象错了吧。
到了那时我……能够丢下这家伙吗?
[切那]
「……真是的我认输还不行吗。」
我这种人没有指责的立场。
连自己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犹豫该往哪里前进的现在这状态,和这家伙也没有什么区别。
想要改变谁的话,首先必须要改变自己才行。
首先,必须要知道自己的事才行。
[切那]
「非常抱歉,作为佣人,管得太多了,以后我不会对你的作息指手画脚了。」
[凛音]
「知道就好,知道的话……噗哇————」
……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凛音]
「那么,我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先去睡觉了。」
[切那]
「结果还是去睡觉了么!?」
[凛音]
「因为很困嘛。」
[切那]
「你原来只是想说服我罢了啊……?」
[凛音]
「跟你说话倒是不错的消遣。」
是因为看到凛音打哈欠吗,连我自己也产生困意了。
说起来,本来就是为了陪凛音才在这读起书来的。
[切那]
「那我也回去了。」
追随着凛音的背影,正打算走出书库——
硿。
脚下传来干涩的声音。
咦,不小心踢到堆在这里的书了吗。
[切那]
「嗯?这本书是——」
把书捡起来,拿在手上。
——『浦岛传说的真相』。
标题很让人在意,但是作者的名字更让人在意。
[切那]
「——『御原典正』?」
连书皮都没有,简装的书。
[凛音]
「啊啊那个,是我父亲写的书。」
[切那]
「你父亲,是小说家吗?」
[凛音]
「不,是民俗学家。虽然是自称的。」
[切那]
「但是不是很厉害吗?都出书了。」
[凛音]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出版上市,只是自费发行的而已。」
原来如此,虽然这么说不太好,难怪装订这么寒酸。
轻轻地拂开积尘,哗啦哗啦地翻开书页。
[凛音]
「似乎本来是打算进出版社的……但是在那之前就……」
[切那]
「……那还真是,太可惜了。」
从粗略翻阅看来,似乎是以这个岛为主题进行的整理。
但是,并不是单纯地作为一份报告,而是将其作为书籍,好好地附上了插图和照片。
其中,全身被黑色的布遮盖、身上蛇体缠绕的女性的插图特别吸引人眼球。
感觉像是哪里的宗教画一样。
右下角有『御原典正』的签名,应该是自己执笔作画的吧。
……这么高的完成度根本不止“自称”的程度,要谦虚也得有个度。
外行人看都知道,如果不是费尽心血,根本写不出这样的东西。
[切那]
「嗯……?」
在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折了两次的纸片。
随手打开——
[切那]
「……!?」
那是——诅咒我的话语。
[凛音]
「怎么了,切那?」
猛地握紧手中的东西。
[切那]
「啊,啊不,没什么。」
[切那]
「…………」
……到底,是谁在搞这种恶作剧?
凛音?不,她应该没有作案时间才对。
就算有……也没有理由。
[切那]
「凛音,你父亲去世是在——」
正说着,书的内页映入视线。
出版时间是1989年——距今十年前。
[凛音]
「嗯?什么?」
[切那]
「……果然,没什么。」
[凛音]
「刚才起就一直这样,真是奇怪。」
没错,这明显就很奇怪。
和这本书的出版时间无关。
说到底,这种地方就不应该有名字的。
因为,我也只是昨天才刚从未来来到这里。
[凛音]
「好了,快点回去吧。」
[切那]
「啊……啊,说的也是。」
这样的话,到底是谁,以及何时写的这个潦草的纸条呢……
[切那]
「…………哈。」
……果然,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
再把这张纸条打开确认一下吧。
——『切那,必须死。』
确实是这么写的。
如果不是恶作剧的话,是在向我传递什么信息吗?
但是说到底,我能找到这个信息纯属偶然而已。
我偶然来到书库,偶然踢飞了那本书,偶然将其拿在手里翻看,这是谁都预想不到的吧。
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
[切那]
「…………」
不,不一定。
——说到底,本来就没有预想的必要。
[切那]
「……『一定要杀掉切那』……」
这是今早出现在梦里的男人说的话。
如果今早的梦是现实的话,我就是为了将名为切那的男人杀掉才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就这样放任那家伙不管的话,世界就要遭受巨大的灾难了。
[切那]
「…………」
我并不认为那仅仅是个梦。
那个梦是我失去的记忆的一部分——是我的过去,也是这个世界未来的光景。
那么我的使命就是,杀死名为切那的男人。
[切那]
「…………」
但是,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的我失忆了。
不,就如名为伽蓝堂纱罗的少女说的,一开始,就是以我失忆为前提制定的计划吧。
因为并不能将未来的情报带去过去的世界。
但是那样就无法完成使命。
所以,有必要在不影响过去的世界的前提下,让我想起我的使命。
——对,就是这个信息。
我拿起那本书只是偶然,但是对未来的人来说却是已知确定的过去。
将信息放进那本书里,只传达给我,轻而易举。
然后按照计划,我注意到信息,想起自己的使命。
[切那]
「…………」
……问题是,我要杀掉的『切那』是『谁』。
一般想来,应该是这个时代某个地方『不久后会给世界带来灾难的名为切那的人』。
但是在这种和平的年代,仅仅一个人真的能对世界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吗?
不,不可能。
只是……如果『切那』不是普通人的话,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切那]
「…………」
按照凛音所说,我脱口而出的,应该要杀死的人名字——『切那』。
——向她传达了未来的情报。
在那个瞬间,产生了时间悖论。
就因为那样一句话,历史发生了偏移。
因果关系像莫比乌斯环一样扭曲,连接到了一起。
这样下去的话,『我』就造成了世界的大矛盾。
然后未来的『某个人』,为了修正历史回到过去把我杀了。
……所以说,是这样啊 。
[切那]
「…………」
现在不是考虑原因和结果的时候。
重要的是,什么才是真实。
[切那]
「真是受不了啊……」
——『我』就是,『切那』。
我的使命就是——将我自己杀死。
看向窗户玻璃,映射出站在那里的不知名的男人。
曾经,有一个胸怀拯救世界的使命,向着过去开始了旅程的男人。
那份觉悟,一定是坚定到了对自己的死都无所畏惧的地步了吧。
男人现在,正站在自己探求的目标的面前。
——执行使命的时机已经到来。
保险起见,首先不要随便开门。
[切那]
「请、请问是哪位啊!」
哔————
但是对方没有回答,而是再一次按响了门铃。
——可疑。
取下墙上挂着的中世纪欧洲风格的盾牌,摆好架势。
就算只是仿品,也应该有相应的防御力。
好,要打开了——
咔哒。
[声音]
「觉悟吧————————!!」
瞬间,一道光在眼前划过。
铛。
耳边响起金属的声音,持有盾牌的手受到冲击。
什么?我真的被攻击了吗!?
但是虽然勉强用盾反弹了攻击——
[声音]
「唔……」
在敞开的门前。
[少女]
「唔唔唔唔……!」
屁股重重落地的少女含着眼泪怒视着我。
首先吸引人视线的是鲜艳的红白色巫女服——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吗!?
立刻上前夺过少女身边掉落的折叠刀。
[少女]
「你、你在干什么啊!」
[切那]
「我才想问呢,突然拿着这么危险的东西出现,到底想干什么。」
这把刀——是和昨天相同款式的折叠刀呢。
难道是流行的款式吗?
[少女]
「…………」
[切那]
「沉默的话,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喂,快招供吧。」
[少女]
「咿!?」
将刀贴近她眼前。
毕竟我差点就被刺伤了,不需要对她留有任何同情。
[少女]
「我、我……」
[切那]
「嗯?」
[少女]
「我……只是想杀了你而已!」
这家伙轻描淡写地说出不得了的话啊。
但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很清楚了。
[切那]
「你,是从未来来的刺客吧!」
[少女]
「咿!?」
恐怕这身装束,也是未来人为了能顺利融入过去的日本社会而想出的对策吧。
[切那]
「哈哈哈,但这点儿计策还是图样图森破!」
[切那]
「在二十世纪末的日本,只有部分风俗女才会穿巫女服!!」
[少女]
「我、我才不是那种人!」
[切那]
「也是呢,因为你是未来人。」
不,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人类。
为了杀我,未来人可能制作了杀人机器。
不愧是未来人,依靠年幼女孩子的外表的话,谁都不会怀疑是杀人机器吧。
[切那]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正体!动力源的电池在哪里!?」
抓住领子,试图扒光她上身的衣服。
[切那]
「喔,这就是和服用内衣吗?设计还挺用心的嘛。」
[切那]
「但是里面好像没有怎么考虑呢。明明是女孩子,胸部也太小了。」
对了,先把这家伙的内存芯片修改一下,让她成为我的同伴吧。
有最强的杀人机器成为顺从的仆人,也可以为第二第三波刺客的来临做准备!
[切那]
「舱盖在哪里!?隐藏在这个乱蓬蓬的头发里吗!?」
[少女]
「住、住手!请放过我吧!」
[切那]
「嘿,谁也无法阻止我!我要改变历史,拯救世界!!」
呼哈哈哈哈,世界该改变的时刻来临了!!
[凛音]
「啊——真是的,好吵啊……这样根本就睡不着了啊……」
[切那]
「哦,来得正好啊,凛音。看吧,这就是我不是普通人的证据!」
[凛音]
「那个——」
凛音和我,还有那个被我困住的杀人机器互相对视。
[凛音]
「……纱罗?」
[少女]
「啊,凛音!救我!」
[凛音]
「切那,你被开除了。」
[切那]
「等等!我解释下你就明白了!」
[凛音]
「那说说看。」
[切那]
「我想将这家伙洗脑,变成对我言听计从的顺从的仆人——」
[凛音]
「斩首。」
[切那]
「为什么!?」
在起居室的桌子前的我,从坐在对面的凛音口中得到了死刑判决。
那个杀人机器,坐在凛音旁边眼泪汪汪地瑟瑟发抖。
[切那]
「说起来,本来最开始动手的就是这家伙啊。你看,这是作为证据的小刀。」
[凛音]
「…………」
[凛音]
「为什么纱罗要做这种事呢?」
和对我的态度正相反,她和纱罗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在斥责小孩子一般温柔。
[纱罗]
「先、先前从巡警那里听到了有关他的事……」
[凛音]
「嗯。」
[纱罗]
「……觉得要杀了他。」
等等!这里逻辑很奇怪吧!
[纱罗]
「那个,对于来自未来的存在,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会造成不得了的后果的。」
[凛音]
「来自未来的,存在……?」
总、总之杀人机器什么的,似乎是我的误解。
毕竟有着纱罗这样的名字,和凛音似乎也是认识的。
……那,为什么要杀了我?
[切那]
「…………」
[切那]
「不对,敌人是可以回溯时间的。」
[切那]
「比我早穿越过来很多年,融入了这个岛等着我的到来……!?」
[凛音]
「你先闭嘴。」
糟了,不小心说出来了。
[凛音]
「听好了,纱罗。」
[凛音]
「——时间,是从过去流向未来的。」
[凛音]
「未来的人回溯时间来到过去,是不可能的。」
[切那]
「——你这家伙!?完全不相信我的话啊!」
[凛音]
「不可能相信的吧,来自未来什么的。」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凛音]
「总而言之,纱罗,人是不可能回到过去的。」
凛音嘴里说的,是关于时间这个概念的一般性解释。
——时间无法回溯,过去的悲剧无法挽回。
那么,我为何存在于此?
正要这么反驳的时候。
[纱罗]
「那、那个。」
名为纱罗的少女,抬头直视凛音。
[纱罗]
「这只不过是这个时代关于时间的解释罢了。」
[纱罗]
「回溯时间,以现在的技术来说确实做不到。」
[纱罗]
「但是,在未来的话,是有可能的——难道不能这么想吗?」
哦哦,将我想说的话,条理清楚地表达出来了!
就是啊,人类科学的力量是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
肯定在某一天,回到过去进行时间旅行也是有可能的。
[凛音]
「想这种事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因为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变成神明了——」
[纱罗]
「如果说只要能做到那一点的未来人,就会能被称为神明了呢?」
[凛音]
「……那、那是……」
凛音犹豫了,好,我最后再推一把吧。
[切那]
「——也就是说,我就是神明!!」
[凛音]
「不承认不承认,绝对不承认!」
哪里不对。
似乎也被纱罗瞪了……
注意到我的视线的纱罗,轻轻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纱罗]
「宗教和科学是是表里一体的。宗教利用科学,科学将宗教作为反面教材发展进步。」
[纱罗]
「——遭遇过神隐的凛音,应该明白这个意思吧?」
……神隐?
[凛音]
「…………」
[凛音]
「……我知道了,我承认,承认就好了吧。」
[凛音]
「但是我承认的,只是未来某一天时间旅行也许会成为可能这件事。」
[凛音]
「这个男的来自未来这件事,我绝对不承认。」
真是不可爱的女人啊。
昨天肯定也是『这么悲惨的满脑子妄想的男人,我必须得帮他一把,唉真可怜啊!』这样想的吧。
[纱罗]
「我相信的。」
啊啊,相比之下,这边的是个多么好的孩子。
[纱罗]
「——所以,就过来杀他了。」
前言撤回!!
[切那]
「等等等一下,看着我的眼睛。眼神这么清澈的男人不可能是恶人的吧!?」
[凛音]
「…………」
不要用 “哪里像了?”一样的视线看着我……
[纱罗]
「嗯,你的名字是——切那是吧?」
[切那]
「姑且是吧。」
[纱罗]
「这种情况下,和切那你是否抱有恶意无关。」
[纱罗]
「我害怕的是,不是时间旅行本身,而是未来的情报泄露到过去这件事。」
[凛音]
「情报,是指?」
[纱罗]
「比如说——彩票的中奖号码什么的。」
[纱罗]
「将未来的抽奖结果告知过去的话,就能很简单地中奖了。」
什么!?好主意,赶紧去实践一下!
[纱罗]
「如果是缺乏判断能力的人,恐怕实践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吧。」
……呜……
[纱罗]
「因为金钱的流动所带来的变化,对未来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蝴蝶效应——用日本话来说,就是一刮风卖桶子的就赚大钱。
过去历史上的小小改变,对于未来而言,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纱罗]
「但是,这个例子并不是所谓的时间悖论。」
……诶?
[纱罗]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世界变化了,也没有矛盾。」
[凛音]
「变化和矛盾……?哪里不一样吗?」
[纱罗]
「这样的话,请想象这样的情景。」
[纱罗]
「什么都好……是呢,凛音会折千纸鹤吗?」
[凛音]
「嗯,姑且会。」
[纱罗]
「从谁那里学的呢?」
[凛音]
「不太记得了,大概是——祖父教我的。」
[纱罗]
「是这样啊,顺便一提,我是从妈妈那里学的。」
我是……嗯,不记得了!
[纱罗]
「那么,假设我回到折纸鹤的方法还没有产生的年代,推广折纸鹤的方法。」
[纱罗]
「这样,在过去的世界里,我传授的方法就普及并且固定了下来。」
[纱罗]
「即使因为历史的缘故有着细小的变化,大的变化应该是没有的。」
[纱罗]
「凛音从爷爷那里学到的一定也是相同的方法吧。」
确实世界有在变化,但是这个行为对现在的影响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那么,问题在哪?
[纱罗]
「但是——」
纱罗停下话头,向我们提问。
[纱罗]
「——这个折纸鹤的方法,是谁想出来的呢?」
[凛音]
「那当然是,向过去传授折纸鹤的方法的纱罗……咦?」
[纱罗]
「是的,刚才也说了,我是从妈妈那里学到的。」
[凛音]
「那么,教纱罗的妈妈折纸方法的人,一直追溯过去的话——」
[纱罗]
「就回到了最初推广折纸鹤方法的『我』这里了。」
[凛音]
「……啊……」
原来如此,到这里为止清楚的说明的话就算是我都能理解。
[切那]
「——所谓的,祖母悖论的一种。」
[纱罗]
「是,就是这样。」
——『回到过去杀死自己的双亲会怎样?』。
双亲死的话自己也就不会出生,那么也无法回到过去杀死自己的双亲。
那么,是谁杀死了双亲呢。
[纱罗]
「本来应该发明折纸鹤的方法的人,也会变成从我这里学到的纸鹤的折法。」
[纱罗]
「也就是说,我间接地将那个人在历史上的作用抹消了。」
杀人并不需要借用任何刀具。
从未来带着『情报』回来的话,那个本该是情报的发信源的人某种意义上也就会死。
[纱罗]
「看起来,切那意外地是个懂事的好人呢。」
[切那]
「喔,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未来人嘛。」
……虽然有点听不惯“意外”那个词。
[纱罗]
「那么这次就让我来向切那请教一下。折纸鹤的方法,是谁想出来的呢?」
唔,把现在为止的话综合起来考虑的话——
[切那]
「回答是——『不是任何人想出来的』。」
[切那]
「只是这个世界,『折纸鹤的方法』这个情报存在着而已。」
[切那]
「从未来向过去带去某种情报的话,原本不存在的情报会凭空产生。」
[纱罗]
「是。这就是世界的矛盾——时间悖论。」
世界的矛盾,具体是指怎样的现象呢。
这一点我还不明白,不,一定谁都不知道的吧。
正因为没有矛盾,这个世界才得以存在。
如果产生了矛盾,世界便无法继续运转了。
——只要没把矛盾从这世界中去除。
[纱罗]
「听说,切那失去了一些记忆。」
[切那]
「是啊,『三千界』这个姓是凛音取的,我只记得“切那”这个名字而已。」
[切那]
「但那是否是真名……说实话,并不确定。」
[纱罗]
「那么,暂时就没有问题了呢。」
[切那]
「不不,问题大了去了。如果不想办法取回记忆的话,这个世界就——」
[纱罗]
「听好了,切那。」
打断我自顾自的话语,静静地询问我。
[纱罗]
「——说不定你的记忆,是被刻意封存起来的。」
……诶?
[纱罗]
「为了不把未来的情报泄露到过去。」
难道……我将未来的情报带过来造成了世界的矛盾?
[纱罗]
「是被谁策划的——或者说,最开始世界就是这么设定的也说不定。」
[切那]
「…………」
确实,这样考虑的话,我的失忆就和我来自未来这件事关联到一起了。
——这一切,连接在一条线上了。
[凛音]
「等、等一下。这家伙正是因为失忆了,才妄想自己是来自未来的。」
[凛音]
「因为来自未来所以记忆被抹消这种话,不就把原因和结果倒置了吗?」
但是,回溯时间的话,原因和结果是纠缠不清的。
对于时间悖论来说,是不能用逻辑思考的。
[纱罗]
「是呢,对于现在来说,怎么说都不对的吧。」
[纱罗]
「那么,依我来看——」
被纱罗的视线贯穿。
[纱罗]
「——看样子记忆没有被完全封印呢。」
[切那]
「…………」
确实从昨天开始,我的言行中,有很多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部分。
记忆——现在也在我心中沉睡吗?
如果全部都想起来了的话,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
[切那]
「……我、我……」
把记忆挖掘出来。
将身体里刻印的使命,转化为言语。
[切那]
「我是……从未来——」
[纱罗]
「请不要再说了。」
嘴唇——被纱罗细小的手指堵住了。
[纱罗]
「如果从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杀了你。」
是认真的眼神。
一旦确定“我来自未来”的情报的那个瞬间,这家伙就会杀了我。
[切那]
「……」
话堵在嗓子眼——
冷汗扑簌,夺走了背上的温度——
[切那]
「……你是,什么人……」
无法忍住不提出疑问。
想知道对方的真面目,稍微离这种恐惧远一点也好。
[纱罗]
「我是——」
她毫不停顿,这样回答道。
[纱罗]
「——担负着拯救这个岛的宿命的人。」
[纱罗]
「今天,看在凛音的面子上,暂且放你一马。」
[纱罗]
「但是——为了不让你乱来,我会随时监视着你的。」
一边目送着远去的她的背影,我松了一口气。
看来,我又多亏凛音逃过一死。
或许是我胆子小被她的魄力吓到了吧,即将恢复的记忆好像也立刻缩回去了。
废柴什么的,随便怎么说了,比起昨天的使命来看,还是今天的性命更加重要。
[切那]
「…………」
……而且,死了的话,也没办法完成使命了不是吗。
[切那]
「纱罗——吗?」
虽然没有被杀,但是那个样子感觉也不像是能成为我的同伴的样子。
总之,就像是第二话·宿敌登场!这种感觉。
各种碰撞越发热烈起来了!
[切那]
「……开玩笑啦。」
对我来说,不能把她当成敌人。
[切那]
「…………」
就在她说出『宿命』的时候,在我听来那是仿佛诅咒一般的话语。
说不定——她和我一样,不,是担负着比我更加沉重的东西。
[凛音]
「我以前都不知道……那个孩子竟然也这么奇怪……」
回到屋子里,凛音抱着头念叨道。
[切那]
「嗯?这个岛上还有像她那样奇怪的孩子吗?」
不留意的话,什么时候丢了性命都不奇怪。
[凛音]
「你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切那]
「我很正常。不管怎么说也是背负着重要的使命从未来来到这里来呢。」
[切那]
「只不过内容都是禁止事项所以无法说出来。」
其实就是单纯想不起来罢了。
[凛音]
「……什么啊,搞得好像我比较奇怪似的。」
[凛音]
「啊——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帮助这么奇怪的人呢……」
凛音抱头叹息。
这种事还用说吗。
[切那]
「即使是那年夏天的过错——总有一天也会变成酸甜的回忆吧。」
[凛音]
「永远不会变的!」
[切那]
「那,为什么要帮我?」
[凛音]
「那、那是因为——」
脸颊染上微红,视线游离,抿紧嘴唇。
……看来这是一见钟情啊。
啊呀——真是的,受欢迎的男人真是不容易啊!
[凛音]
「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搞清楚身份,佣人!」
[切那]
「哎呀,这真是失礼了呢,凛音公主。」
[凛音]
「啊——真是的!快停下那恶心的表情————!!」
这种互相斗嘴的时间很让人开心呢。
但是我有我的使命。
抱歉了凛音,无法回应你的心意。
——虽然很遗憾,但是快乐的闲聊要就此打住了。
[切那]
「所以说……刚才那个叫纱罗的孩子,你认识吗?」
[凛音]
「嗯,毕竟是岛上的名人。」
说的也是,那样一身cosplay的装扮在这个岛上,想不出名也难。
[凛音]
「——伽蓝堂纱罗,16岁。浦岛御三家之一伽蓝堂家的独生女,浦岛神社的继承人。」
诶,竟然是真·巫女大人?
[凛音]
「我也是第一次和她直接对话,除此之外就不知道了。」
[凛音]
「……没想到,居然会是那样的性格。」
[切那]
「什么啊,那也没什么特别亲密的关系啊。」
[凛音]
「什么?难道对那孩子有兴趣?萝莉控吗?」
[切那]
「……16岁已经不能算是萝莉了吧。」
[凛音]
「和实际的年龄无关。重要的是外表。」
唔——是这样吗……?
[切那]
「话说,不可能不在意吧。突然想要我的命什么的。」
对,这只是在探听敌人的情报而已。
而且——那家伙很奇怪地对时间旅行非常了解。
说不定和我的使命也有关。
[凛音]
「这样的话,要不要去浦岛神社看看?」
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确实是这样,但是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切那]
「我不认识路,给我带路吧。」
[凛音]
「拒绝。」
拒绝得太干脆了吧喂。
[切那]
「嫉妒很难看哦。」
[凛音]
「只是太热了才不想出门而已。」
哎呀,说起来,这家伙就是这样的人啊。
[凛音]
「真是的,托你的福,睡意完全被驱散了。」
转头看着窗外,太阳悬挂于高空。
说起来——人体的生物钟,沐浴在阳光下似乎会慢慢自动复位的样子。
[切那]
「这是个好机会。逐渐摆脱昼夜颠倒的生活怎么样。」
[凛音]
「唔……被你说教总觉得很不甘心呢。」
[凛音]
「总之,我试着努力睡过去。」
像寄居蟹一般说着,凛音走上楼梯。
努力的方向反了180度吧……
[切那]
「啊,说起来啊凛音。」
[凛音]
「……什么?」
非常不耐烦的神情。
但是,只有这个必须要问清楚。
[切那]
「——遭遇神隐,是怎么回事?」
一瞬间,凛音的身体僵硬了。
但是好像只是错觉。
凛音爽快地,这样回答道。
[凛音]
「只是稍微迷路了而已,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迷路?
[凛音]
「这个岛上以前就有神隐的传闻。孩子突然失踪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凛音]
「所以……才引起了大骚动。」
[切那]
「……你回来了吗?」
[凛音]
「那当然啦。你看,我就在这里啊。」
倒也是。
[切那]
「抱歉啊,拉着你问这些。」
[凛音]
「…………」
凛音也不说晚安之类的寒暄,走上楼梯,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切那]
「……总之,先吃饭吧。」
嗯?饭…………?
不妙,非常不妙。
从早上起来,发生了很多事,完全忘记了。
——作为佣人唯一的工作。
顺便一提,食物好像是附近的餐厅每天送外卖过来的形式。
[切那]
「哦,就是这个吧。」
随手放着的食盒里,摆放着两人分量的饭。
不用做料理虽然是挺好——
[切那]
「……偏偏是拉面啊。」
[切那]
「啊——那个,玖音……?」
唦
『>m<哼嘆』。
仅凭文字无法揣测出她的真意啊,生气了吗?
[切那]
「抱歉……姑且加热了一下,我就放在这里了。」
刷刷……
[切那]
「哦哦!?」
刚想一点点打开门,缝隙间就很有气势地伸出一只手快速地将拉面拉了进去——
咣当。
……肚、肚子饿了吗?
唦
『糊了嘆』。
[切那]
「抱歉……」
唦
『但是很好吃嘆』
唔……总之,就是原谅我了的意思吧。
[切那]
「那么,等你吃完了我再来。」
我也回自己的房间稍微吃点东西吧,拉面再这样糊下去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唦
『等等嘆』
[切那]
「什、什么事?」
唦
『一起吃吧嘆』。
虽然说了要一起吃……眼前是紧闭的门扉。
[切那]
「…………唔。」
就是说,这样是吧?
盘腿坐在门前,从食盒中取出自己的那份拉面。
[切那]
「我开动了。」
从门的那边传来吸拉面的声音。
伴随着那个声音,我也夹起了拉面。
唦
『好吃嘆』。
[切那]
「嗯,很美味呢。」
……我在做什么呢。
[切那]
「话说。」
一边嚼着拉面,一边对门的另一边的人说话。
[切那]
「你知道去浦岛神社的路吗?」
吸拉面的声音一下子突然停了,正准备问的时候——
唦
呜哇,画了张很详细的地图!
这人怎么回事!?意外地高效!?
唦
『纱罗很可爱呢嘆』。
[切那]
「不是这种奇怪的目的!」
话说,这个人真的什么都知道啊。
『当然我家的孩子是最棒的嘆』
而且还是笨蛋家长。
『切那是怎么想的呢嘆』。
[切那]
「不,就算你这么说……」
唦
『A:我觉得凛音很可爱嘆
B:纱罗是我老婆嘆
C:钟爱夏莲嘆』
[切那]
「这三个选项是什么鬼!?」
但是怎么等也不见玖音把纸收回。
那个……必须得选吗……?
唦
『切那和凛音结婚,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HAPPY END嘆』
不不不,这是你女儿吧!?
话说我结婚什么的……总觉得无法想象。
唦
『切那被纱罗刺死了——
BADEND』
秒杀结局!?
不过这的确有可能……下次再去见那孩子的时候要慎重一点。
唦
『但是夏莲和别的男人私奔了——
BADEND』
NTR吗!?
话说还真是残酷……反正再也不会和那孩子见面了吧。
就这样,和玖音一起诡异的用餐结束后,我满身创伤地返回自己的房间。
虽然只是在吃白食,但是和家主的交流实在让人感觉精神疲劳。
……即使不是那样,我可能也会有交流障碍的吧。
[切那]
「那么——」
[切那]
「——进入正题吧,三千界切那。」
对着窗户玻璃上反射出的,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说着。
三千界切那这个名字,佣人的身份,连住宿的地方都有了。
差不多该遵循本心,为了完成我的使命而行动了吧。
[切那]
「知道的吧,下一步要采取的行动。」
首先,必须要去见一下那家伙。
——对,叫纱罗的少女。
不是同伴,但也不是敌人。
只是害怕我的多管闲事会改变历史进程。
但是反而言之,她是唯一坚信我的话的人。
如果能成为同伴的话,不会有比她更让人安心的了。
[切那]
「现在出发!向着浦岛神社!!」
[切那]
「迷路了!!」
顺便一提,刚才玖音画的地图早就乘着海风踏上了遥远的旅途。
没办法,只能按照脑中残留的对地图的印象走下去——
——这是哪儿啊。
[切那]
「说起来,我完全没有记忆力来着……」
怎么办……连回去的路都不知道了。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呢——回过神来时,太阳已经开始下山,天空也浸透了橘色的色泽。
而且,那急速堆积的积雨云……有不好的预感。
[切那]
「…………」
不妙了,非常不妙。
但是,又不能向岛上的人寻求帮助。
不知为何,刚准备和岛上的居民搭话,大家就都四散开去。
是听说岛上来了不寻常的人吧……这一带谣言传播得很快。
[切那]
「…………」
[切那]
「凛音————!凛音————————!!」
实在没办法,只能像迷路的孩子一样喊着监护人的名字。
[切那]
「凛————————音————————!!!」
突然注意到,旁边穿着制服的女学生用“哇,长不大的小孩子”的眼神看着我。
好,那个女孩子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切那]
「那个,大哥哥稍微迷路了,能一起来帮我带个路吗?」
[女学生]
「……带你到警察局吗?」
诶!?昨天离家出走的少女!?
[女学生]
「哈,刚刚就有不太好的预感,没想到又和你再次见面了。」
言辞真是不客气啊……不过没办法呢。
从结果上来看,我昨天确实是妨碍了这家伙离家出走的计划。
但是,现在的我有求于这家伙。
她的名字应该是——枢都夏莲吧。
这一定是神的旨意。
[切那]
「来得正好,帮帮我吧夏莲!」
[夏莲]
「不、不要这么自来熟地直接称呼别人名字啊!」
[切那]
「请帮帮我,枢都小姐。」
[夏莲]
「…………还是叫我夏莲吧。」
怎么回事啊。
[切那]
「拜托了夏莲,请把我带到御原凛音家可以吗。」
[夏莲]
「去御原家?」
[切那]
「我现在,作为佣人在她们家工作。」
夏莲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切那]
「但是不认识回去的路了。」
[夏莲]
「……你是笨蛋吗?」
请尽情地辱骂我吧,我就是笨蛋。
[夏莲]
「再说了,你不是来自未来吗?那就用你的秘密道具什么的吧。」
[切那]
「……唔……」
这家伙……完全不相信我的话。
[夏莲]
「那么,再会了。」
夏莲转过身去,还摆了摆手。
[切那]
「嗯?你不是往这边走吗?」
[夏莲]
「嗯,但是看到你这张蠢脸就不想往那边走了。」
虽然不太明白,但是看起来我是被讨厌了呢。
……啊,我也被神抛弃了吗。
哗啦啦啦。
突然,落下了大粒的雨点。
——骤雨。
[夏莲]
「…………」
夏莲停下脚步,呆呆地仰望着天空。
[夏莲]
「啊,没办法啦——」
小声叹了口气,转身面向我。
[夏莲]
「——跟我来吧,正好我要去御原家。」
……哦?
[夏莲]
「切,雨下大了吗……快点过来。喂,你是乌龟吗!」
[切那]
「诶……啊……我已经很快了啊。」
[切那]
「呼……终于到了……」
[夏莲]
「你啊,明明是男人,体能好差。」
[切那]
「啰嗦,我之后还有两层变身呢。」
[夏莲]
「而且性格也很麻烦……」
感觉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两个人就已经都被大雨淋成落汤鸡了。
……嗯?
[切那]
「喂,透出来了哦。」
[夏莲]
「什么啊——诶,啊!?」
似乎才注意到,慌张地蹲下来抱住胸前。
话说,背后也透出来了……
[夏莲]
「你在看什么啊!?小心我杀了你!」
唔,这种带着浓浓不良风的台词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别有一番味道呢。
[夏莲]
「这、这种时候就应该拿毛巾过来啦,真是不体贴的男人。」
[切那]
「这样啊,感冒了就不好了,首先把湿了的衣服脱下来吧。」
[夏莲]
「哈啊!?喂,喂,等等,你说真的吗!?」
哼哼哼,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凛音正绝赞地在睡梦中,玖音也可喜可贺是个家里蹲。
是的,这间房子现在就好像只有我们彼此一样!!
[凛音]
「啊————,睡不着……」
[切那]
「!?」
[凛音]
「真是的,说了多少遍了要安静——」
凛音的眼神慢慢地打量着我,然后转向我脚下瑟缩的夏莲。
[凛音]
「——你,被炒了。」
……又是这个模式吗。
[凛音]
「所以说,为什么会这样,能请你说明一下吗?」
[切那]
「啊,这位女士的名字是枢都夏莲——」
桌子上的我,对着对面坐着的凛音拼命地解释着。
[凛音]
「我知道,所以呢?」
……笑脸好恐怖……
话说,为什么我要这么胆战心惊呢。
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直接把事实说出来不就好了。
[切那]
「——她是我初吻的对象。」
[夏莲]
「什!?」
夏莲猛地拔高音调,凛音盈盈的笑容僵在脸上。
[夏莲]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呢,这个笨蛋!」
[切那]
「这就是事实吧?那天晚上,我们两人在密室里——」
[夏莲]
「不要用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说话方式!而且,那明明是你擅自做出的事情吧!」
[凛音]
「…………切那?」
轰轰轰轰轰轰轰……
压迫感强烈到似乎能听到这种效果音。
话说是好像真的能听到……这不是幻听……能听到……
[切那]
「不是的,那是目击到人口拐卖现场的我,现在正是帮助被拐卖的不幸少女——」
[凛音]
「啊……真是够了,把你的妄言都一一当真的话,会很伤身体的。」
[凛音]
「枢都——确实昨天也在海滩呢。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夏莲]
「你也是,似乎很辛苦啊。」
[凛音]
「彼此彼此呢。」
这是,女子军团的合作,而且还是以我为媒介。
[夏莲]
「叫我夏莲吧,不是很喜欢被叫前面的姓。」
[凛音]
「那么,你也直接叫我凛音吧。」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看着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好好相处的样子也很养眼呢。
[夏莲]
「……哈啾!」
……言行再稍微像女孩子一点就好了。
[凛音]
「啊,抱歉,闲聊前要应该先准备好换洗的衣服呢。」
[夏莲]
「不,不用这么麻烦——」
[凛音]
「难得来了,要不要洗个澡?」
[夏莲]
「……换洗的衣服就麻烦你了。」
[凛音]
「没什么啦,这边这边。」
两个人,好像无视了我的存在直接走进了房屋深处。
那好吧,我就在这里想象一下里面换衣服的场景好了!
[夏莲]
「为、为什么我要穿成这样……!?」
[凛音]
「哎呀哎呀,不是很好嘛。」
哦……这个想象不出啊。
[夏莲]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有这种衣服存在啊。」
[凛音]
「登米婆婆的工作服哦。」
[夏莲]
「登米婆婆?」
[凛音]
「是的,78岁的登米婆婆。」
……这种附加情报不要也罢啦。
[凛音]
「因为,夏莲最开始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夏莲]
「话是这么说,但是没想到只是打工竟然要穿这样的衣服……」
呃……打工?
[切那]
「喂凛音,我听不懂你们的话啊。」
[凛音]
「今天早上,我在展览板上发布了佣人的招聘启示哦。」
也就是说,夏莲就是看到了那个咯?
[切那]
「话说,佣人这里就有一位啊。备受瞩目的新人,数万年不出世的天才。」
[凛音]
「我不是说了吗,你被炒了。」
[切那]
「什、什么——!?」
我,被这个临时女仆取代了!?
不,这也是没办法的……从昨天开始就一直不断地给周围人添麻烦,工作也完不成。
[切那]
「……死吧……」
即使只是短暂地存在过,这个世界也……
[凛音]
「……你怎么当真啦,这只是玩笑啦玩笑。」
……玩,笑?
[切那]
「但是,刚才说的招聘是……?」
[凛音]
「你昨天不是说过了吗,还想要一个佣人。」
说起来好像确实随口说出了这样的话……
[切那]
「那、那是为了我……?」
[凛音]
「不要误会了!这是为了这个家!」
[切那]
「唔噢噢噢!凛音————!!」
[凛音]
「等、喂!不要抱过来!」
[切那]
「好的夏莲,作为前辈我要好好给你上第一堂课! 做好觉悟吧!」
[凛音]
「还是新人,就不要摆出一副前辈的架子!」
[切那]
「首先要对作为雇主的凛音公主高呼三声万岁以表敬意!」
[凛音]
「诶、诶诶,为什么要这样!?」
[切那]
「万——岁!万——岁!万万岁!!」
[凛音]
「啊,真是的,烦死了!!」
[夏莲]
「……那个,看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本来不想打断的……」
…………嗯?
[夏莲]
「果然我,还是不能干。」
周围的气氛显示,原因不是这三声万岁。
[夏莲]
「女仆什么的,不是我的风格,而且果然——」
夏莲绞动着裙摆。
[夏莲]
「父亲不会允许我在这里工作。」
昨天见到的镇长的脸浮现出来。
确实是个思想顽固的男人,但是如果是为了女儿社会经验的积累,父母应该不会特别反对才对。
……如果是家世比较高的女孩子的话,就不一样了。
也许是从我的表情中感受到了我的疑惑,凛音小声为我说明。
[凛音]
(枢都家,是浦岛御三家之一)
御三家——又是那个啊。
[凛音]
(御三家以前发生了一些事,变得不怎么交流了)
[凛音]
(夏莲的父亲——枢都守继就是抱持着那个时候的观点)
[凛音]
(对于我们家的事,特别讨厌)
就是说,凛音和夏莲这一代暂且不谈,上一代的人还保留着之前的偏见。
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这么奇怪。
凛音,和同龄女孩子的夏莲以及纱罗的相处总觉得很见外,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夏莲]
「打工的话,我会再找的。抱歉,承蒙关照了。」
一边说着夏莲把衣服脱了下来——
[夏莲]
「……我、我去换衣服。」
发现我的存在之后,加快脚步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个背影看上去有点可怜。
虽然我不知道这家伙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女孩子能打的工,找起来会相当曲折的吧。
就算是在城市,工作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找到的。
更不用说在这个小小的岛上了,几乎是不可能事件。
今天刚刚贴出招聘启事,这家伙看到之后,就马上赶过来了。
在路边还没来得及仔细考虑,就赶紧飞奔过来了吧。
……明白的吧,这个工作有多么贵重。
[切那]
「——真是无聊。」
[夏莲]
「啊啊?你说什么?」
[切那]
「我说真是无聊。什么御三家啊,什么积怨啊,我虽然不知道,但是这和你们完全没关系不是吗。」
[切那]
「作为雇主的凛音有说过一句抱怨吗?没有的吧。」
我曾经一度逃走了。
但是被凛音说服,放弃了。
就相信一下这个给予我名字的人吧,这样想着。
所以,如果是这家伙的话,一定可以看见真正的夏莲。
[凛音]
「呐,夏莲,再考虑一次吧。」
[夏莲]
「但是——」
[切那]
「如果你父亲念叨的话,我就去揍那秃头。」
[夏莲]
「…………」
夏莲看看我,看看凛音,又转回来看看我——
[夏莲]
「……约好了哦。」
就这样,微笑了。
[凛音]
「也就是说——」
[夏莲]
「再一次拜托了,凛音——让我在这里工作吧。」
[凛音]
「嗯,当然很欢迎啦,夏莲。」
噢——
[切那]
「——耶!!!女仆get√!!」
[凛音]
「……马上就暴露本性了呢。」
[凛音]
「话说在前面,如果夏莲能一个人完成工作的话,就开除你。」
[切那]
「什么!?这种圈套吗!?」
[凛音]
「在这个岛上,你也找不到其他工作了吧——?」
[切那]
「夏莲,适当地偷工减料(休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哦。」
回头一看就在那里——
[夏莲]
「噢,噢……」
——女仆站在那里,挂着纯真腼腆的笑颜。
就是这样,我们两人都成为了御原家的佣人。
这两人听从主人的命令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夏莲]
「我、我,这还是第一次进男人的房间。」
[切那]
「话虽这么说,其实也只是昨天睡了一晚而已。」
——那是,打扫我的房间。
打扫自己的房间就可以赚钱什么的,到底是怎样的良心企业啊,御原株式会社。
而且还是和可爱的女仆一起!
[夏莲]
「喂,这种事,不会变成所谓的既成事实吧。」
[切那]
「不会的不会的。」
[夏莲]
「内、内裤之类没有到处乱扔吧。」
[切那]
「现在只有穿着的这条。」
[夏莲]
「床下的色情杂志——」
[切那]
「没有啦!好了,快点开始吧。」
哐。
气势十足地打开窗户。
[切那]
「我来擦窗户,你就先把高处的灰尘——你在干嘛?」
夏莲,正掩着鼻子站在房间的入口处。
[夏莲]
「……一股酸臭味啊。」
[切那]
「真是失礼的家伙啊,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虽然不可能会有这种事,但是以防万一还是把窗户全部大开。
——随后,带着潮水气味的海风就流了进来。
[切那]
「这个窗框怎么回事啊,完全锈掉了。不过在海边也是没办法的事啦。」
昨天完全没注意到,窗户下面有一片红树林,在那前面就是之前的海滩。
能看见海的我家吗——嗯,我中意。
[夏莲]
「真是不错的房间啊,我也想住在这里。」
[切那]
「嗯?要一起住吗?」
[夏莲]
「你、你、你在说什么啊,你这个笨蛋!」
对于玩笑的反应有点激烈,不由得更加想要逗逗她了。
[切那]
「不过床有点小……不过,贴在一起就能睡得下了吧。」
[夏莲]
「哈、哈啊?和你贴着一起睡!?」
……不,并没有说到那种程度。
[夏莲]
「我我我我我宰了你哦!?」
哦哦,动摇了动摇了。
在裙子里摸索着什么——呃,难道是小刀吗!?
[切那]
「等等冷静一下,刚刚只是玩笑啦!」
[夏莲]
「…………」
……嗯?怎么没反应。
[夏莲]
「……这样啊——,那家伙从我这儿借走了啊。」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是好像是得救了。
但是,感觉还挺想看看女仆使用折叠刀的画面的。
什么时候,带上防具试试吧。
[切那]
「话说,夏莲家也很有钱的吧?毕竟也是御三家吧。」
[切那]
「那样的话,这种房间,应该也见得不少了吧?」
[夏莲]
「我们家是普通的日本房屋建筑哦。所以说,一直很憧憬啊,这种洋房——」
眼睛闪闪发光,不停地环顾家具的夏莲。
和初次见面时那个眼睛无光的少女相比,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唔,这家伙也是女孩子呢。
……不过,也可能只是女仆装的效果啦。
[夏莲]
「真好啊,简直就像城堡一样。」
夏莲高兴地看着穿衣镜,梳理着发型。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不是作为女仆,而是作为住在这里的公主生活吧。
[切那]
「喂夏莲。这次不开玩笑——」
我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
[切那]
「难得的暑假,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玩,然后留宿一晚也不错嘛。反正可供使用的房间还有很多。」
[夏莲]
「你这家伙,我和你的关系才没有好到这个地步呢。」
[切那]
「不是我,是凛音啦。你们不是朋友吗?」
[夏莲]
「……朋友?」
夏莲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夏莲]
「对哦,这样也不错!」
看到那个笑靥的一瞬间,不知为何,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夏莲]
「?怎么了?」
[切那]
「不,没什么。那么开始打扫吧。」
可恶,女仆装,有比想象中还要大的战斗力。
[切那]
「魔法……解开了吗……」
[夏莲]
「啊?你在说什么?」
因为快到门禁了,打扫完之后,夏莲就换回了制服。
唔,制服虽然也有制服的好,但是总感觉要素还不太够啊……
[切那]
「还没干透吧,这个。穿着女仆装回去也可以哦。」
[夏莲]
「哈?梦话留到做梦的时候去说。」
哦哦好可怕。
[夏莲]
「而且,这样的话,我老爸不就很快就会发现我打工的事了吗。」
[切那]
「难道,你准备保密吗?」
[夏莲]
「……和你无关。」
[切那]
「不是说好了吗,如果那个秃头老爸啰嗦的话,我就去揍他。」
[夏莲]
「…………」
说起来,昨天这家伙和父亲大吵了一架来着。
确实啊,想去本土什么的……
[切那]
「……原来如此,打工是在筹备离家出走的资金啊。」
[夏莲]
「!?」
……就算是我也能发现这些。
[切那]
「如果是这样的话,打工的事要保密也没有办法呢。」
[夏莲]
「……不准备对我说教一番吗。」
[切那]
「我?为什么?」
昨天这家伙,被父亲逼问了。
——出岛后,要如何生活下去。
那时候,这家伙一定什么都没有考虑,只是一门心思想离开这个岛吧。
但是那之后,这家伙考虑完了之后,到这里来了。
比起什么都不做只是受到凛音的照顾的我要优秀得多。
[切那]
「我会支持你的,支持你的那个决定。」
[夏莲]
「这、这样啊……」
虽然天色太暗看不太清楚,但是夏莲的脸颊似乎一点一点染上了红晕。
[切那]
「时间上没问题吗?打破门限的话,会有各种各样的追求哦。」
东边的天空已经出现了点点星光。
盂兰盆节过后——明明还是盛夏,却只有日落非常迅速的时期。
[切那]
「我送你,好像昨天开始就有怪人出现的传言。」
[夏莲]
「……那个怪人,毫无疑问不就是你吗。」
[切那]
「不不,不是这样的。」
[夏莲]
「这份迷之自信究竟是哪里来的,真是不可思议。」
[夏莲]
「话说,被在岛上迷路的男人送啊。」
[夏莲]
「我啊,不管怎么说,也是在岛上生活了接近18年了哦?」
[切那]
「唔……说的也是。」
[夏莲]
「居然在这点上认同了吗。真是让人看不透啊,你这个男人啊。」
不经意间就被埋怨了。
虽然我什么都不了解,但是首要的,果然还是对自己的事一无所知呢。
就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也就更不可能去告诉别人了。
就连自己多大了都不知道。
……嗯?
[夏莲]
「那,明天见了。因为有补习,所以要等到下午了。」
叫住了背对着我的夏莲。
[切那]
「接近18年的意思就是说,你现在是17岁吧。难道你和凛音是同学?」
那种平淡的,仿佛从来没有见过面一样的态度……
[夏莲]
「哈?你在说什么啊。」
夏莲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我。
那个眼神的含义,既不是『这种事还用问吗?』也不是『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说什么呢』——
[夏莲]
「那家伙,根本就没有上高中啊。」
——为了拯救世界而自杀?
如果这就是我的使命的话,也太扯了。
我真正想拯救的,是世界吗?
对我来说最应该去爱的,是世界吗?
[切那]
「……不是这样的吧。」
并不是用这种暧昧不清的言语所能表达的。
那是,理所应当存在于此,但失去时又会比失去其他任何东西更加令人恐惧的东西。
那是无可替代的宝物,为此什么都能够做到,无限的勇气也能涌现出来。
而且还给予这样的我生存的意义,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存在。
因为,现在似乎也还残留着,拥抱时的温暖。
……所以我才来到这里。
现在在这里,是为了避免再次失去。
[切那]
「…………」
在这个岛上,我遇见了。
——寻求救赎的少女。
现在还不知道她是否是我追寻的存在。
我要拯救的人也许现在还在某个遥远的穹顶之下,等待着。
[切那]
「…………」
那么——就全部拯救出来吧。
一个一个把所有人都救出来,顺便拯救世界。
[切那]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你也是。」
玻璃上映着另一个自己,背对着我的自己。
你做不到的事,让我来做给你看。
啊,如果是我的话一定做得到的。
——这次,一定。
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在仿佛是贴上去一样的星空之下,上蹿的火舌直达天际。
然后在那火焰中间的男人。
男人怀中是,一个少女。
「切……那……」
少女口中,呼唤着男人的名字。
赤红的火舌舔舐着少女白色的衣角。
「对、不起……」
肉烧焦的臭味刺激着鼻端。
但是,无法阻止。
我什么都无法阻止。
因为这是梦。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但是为何,背后如此燥热呢。
——为何,胸中如此苦闷呢。
至少,想要夺回曾经娇艳的嘴唇,男人吻了少女。
「这个世界……就拜托给你了。」
白色和红色相间的衣服,宛如巫女一般的装束。
[切那]
「…………」
……这究竟,是什么呢。
是过去的记忆吗,是预知梦吗,还是说只是我的愿望吗。
耳边的吐息,背后烧灼的火焰的热气——
这种感觉太过逼真,似乎背后还残留着火焰烧灼的感觉。
[切那]
「…………」
昨天,我决定放弃自己的使命。
因为在这个岛上,比起我的使命,有更重要的东西——有这种感觉。
[切那]
「…………」
但是,这样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而且,我真的能守护自己重要的东西吗。
还是说,是我搞错了什么吗?
我必须要杀害的或许是别的某个人,就这样忘记了真的好吗?
如果这么做了——这个世界,会怎么样呢?
都怪我一边迷迷糊糊地思考着那样的事,一边打扫着——
啪咛。
[切那]
「哇啊啊啊啊啊!!」
一个花瓶在我面前打碎了。
这、这个确实是,我一生做牛做马都买不起的那个超贵的花瓶……
……吞口水。
几,一百万日元左右吧……?
[切那]
「不行了,死吧。」
感觉要跳崖才能展现自己的诚意。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想来真是短暂的人生呢。
人生在何时会发生什么都是无从得知的。
但如果尽全力活在当下的话,就算终有一天会迎来最后,也一定不会留下遗憾吧。
我的人生充满遗憾。
如果可能的话,想给年轻时候的自己一句话。
——不留遗憾地活下去吧,什么的。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已经不可挽回了……
END『生命的价值,花瓶的价值』
[切那]
「——等等?不是可以挽回的吗。」
因为我是来自未来的男人,也就是所谓的时空操作能力者。
在这个最强的能力面前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比如说嘛——回到五分钟前,保护好这个瓶子就可以了。
如果要避免和过去的我碰到的话,回到一个小时前把这个花瓶放到其他地方就可以了。
如果要避免改变历史的话,再放一个便宜的仿制的花瓶代替就可以了。
反正我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差别的。
[切那]
「……哈!?」
难,难不成这个碰坏的花瓶,是未来的我偷偷换掉的东西吗!?
就是说未来的我现在(?),已经把真货卖掉拿着钱远走海外了……!
呵呵呵——人生真是太简单了。
结束了和玖音的隔门共餐,一天的工作总算要落下帷幕的时候——
望向窗外,落日即将沉入海平面。
[切那]
「离散步的时间还早啊……」
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在海边寻找着某个人影,不禁笑了出来。
看来,凛音的日课也变成了我的日课。
这不就是她口中的偷窥狂嘛。
不,今天我可是有邀请她去点心屋的正当名义。
[切那]
「总之,先去泡个澡吧。」
这可是刚刚擦得锃光瓦亮的大浴场,泡起澡来一定很舒服。
[切那]
「yaho——!」
yaho——20;yaho——16;yaho——12;yaho——
余音绕梁不绝。
哼哼!这就是有钱人家的浴室!
水汽朦胧的,看不太清楚,好像对面的墙壁上还画着一幅很nice的欧式图画!
地板是大理石的,天花板倒是不太清楚,但是有个巨大的类似风扇一般的东西在那挂着嘞!
老天,这热水居然还用的是天然温泉!
游泳吧!?干脆在这儿游泳吧!?
[切那]
「……对了,在那之前得先去洗干净身子。」
昨天连身上的汗都没冲掉,想都没想就跳了进去,结果被凛音骂惨了。
[切那]
「嗯!?」
擦背的时候,感觉背上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扭着头透过镜子观察
[切那]
「……什么啊,这是。」
那里,有像淤青一样诡异的痕迹。
不,这简直就像——
[切那]
「……烧伤的疤痕?」
这伤痕,好像昨天还没有。
也就是说,这是被夏莲从台阶上踢下去后,跌落时受的伤?
不,也许是昨天泡澡的时候光顾着享受了才没有注意到。
嘛,反正没有疼的感觉,就不去在意了。
比起那种事,快开始泡澡啦!!
[切那]
「……好舒服……」
手脚完全放松下来,让肩膀没入水中。
被热乎乎的水包裹着,全身僵硬的肌肉像要融化掉了一样。
堆积的疲劳,转眼间烟消云散。
敢相信吗?存在于现实中那种木桶会闹出『咣当』声音的那种大浴场,被我独占了?
再加上,无视家主的存在,第一个进入浴池的这种刺激感……
——真是爽爆了。
要是有人能为我擦背什么的,就幸福得没边了……
[切那]
「哈!想到了!!」
下次帮凛音擦背吧,那就是我的报恩了。
想必浦岛太郎也享受过乙姫这种程度的杀必死吧。
当然请吃豆沙水果凉粉也很重要,但是光是那个可是远远不够的。
既然决定了,赶紧先在大脑中演习一遍吧!
[切那]
『凛音公主,在下帮您擦背了。』
[凛音]
『什么?难不成你想用毛巾来擦拭我这如玉的肌肤吗?』
[切那]
『那、那该如何是好……』
[凛音]
『那还用问吗,用你的手直接洗啊。』
[切那]
『万万不可,凛音公主那高贵的身体,怎容得我这样身份低位之人——』
[凛音]
『那就开除你。』
唔,明明到中间的时候还感觉不错的,想象里的那个我怎么就要被开除了呢。
果然擦背有点难度啊……?
那,洗头发怎么样。
有别人帮忙打香波也是很舒服的呢。
[切那]
『有无何处比较痒呢,凛音公主。』
[凛音]
『嗯,再往右一点……对,就是那里那里。』
[切那]
『话说回来,公主的长发,真是美不胜收呢。』
[凛音]
『就算如此奉承我也是没有奖赏的哟,啊,再往下一点。』
[切那]
『像这样子能够让公主心情愉悦就是对在下最好的奖赏了。』
[凛音]
『真是的,瞧你那嘚瑟样。』
[切那]
『还有其他地方感觉痒吗?』
[凛音]
『右边的耳朵里有泡泡……』
[切那]
『真是失礼了,还有其他的吗?』
[凛音]
『还有…开除。』
呜呜,为什么想象里的那个我莫名其妙又被开除了。
[切那]
「……好像有什么不对。」
我不做不行的事情,我做可以做到的事情。
那不是单纯讨她开心的这样的事,隐隐感觉应该是用拯救、帮助、保护之类的词语来形容的事情。
但是到现在为止,这个小岛可以称得上是超乎寻常的安宁。
既没有企图征服世界的迷之军团,也没有涉及连续杀人的事件。
如果没有恶人,就没有英雄的出场。
如果没有到临近毁灭的边缘,救世主也只能做一名凡人。
嘛,最好就这样,什么事件都不发生,一直和平地过下去——
嘎嗒嗒。
[切那]
「嗯?」
身体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那是脱衣所。
磨砂玻璃的背后有一个黑色的人影。
……糟糕,我忘记挂上使用中的牌子了?
[切那]
「啊,不好意思啊凛音,我现在正泡着!」
还以为会有训斥我的声音传来……没有反应。
[切那]
「凛音?」
一手拿着毛巾,靠近脱衣所。
那人影没有动。
[切那]
「…………」
屏住气息,继续往前靠近。
——就在,那个瞬间。
人影扭过身子,像兔子一样往外逃去。
[切那]
「难道……」
脑子里闪过一个单词。
[切那]
「——小偷。」
而且,在脱衣所作案,说明他就是所谓的—女性公敌。
恐怕,那个人并不知道我是寄宿在这里的佣人。
所以看到浴场的照明亮着,误以为是凛音在里面。
仅用一刹那就理解到现状的我,在下个瞬间冲了出去。
[切那]
「别跑!!」
那个坏蛋,在如同迷宫一般的府邸中,不断逃向更深的暗处。
但是地形方面我更加了解。
问题是体力。
虽说泡温泉回复了一些,但是还没达到我身体的巅峰。
每一步的迈出,都伴随骨头的嚓嚓作响,心脏发出悲鸣。
——但是!
在这里放跑了那个人,还算什么英雄,算什么救世主!
三千界切那,存在于此,只为此刻!
[切那]
「你已经没有地方可逃了,放弃吧!!」
也许是发觉无法逃脱,那男人在走廊的尽头停下脚步。
[切那]
「举起双手,缓慢往我这边转过来。」
为了不被察觉,我在每个词中间都偷偷地调整气息。
我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被奋力一搏的话,实在没有能够制服他的自信。
[切那]
「听见了吗,慢慢转过来。」
男人按我说的那样转了过来。
看到那身行头,背上涌起一阵凉意。
明明是夏天,还穿着盖住全身的黑色衣服。
头上戴着颇深的兜帽,以至于表情都窥探不出丝毫。
头顶部分那像角一样的装饰,让人联想到恶鬼或是恶魔。
还有——右手握着的,白色的什么东西。
[切那]
「……回答,我的问题。」
伴随着有压迫力的声音,我向前迈出一步,那男人险些直不起腰来了。
[切那]
「你……是这个岛上的人吗?」
男人犹豫了一下,缓慢地左右摇头。
[切那]
「目的是钱吗?」
男人再次摇头。
[切那]
「那把你那右手里拿着的东西扔过来。」
男人没有动作。
[切那]
「再说一遍,扔过来。」
似一脸不情愿般,男人将那东西递了过来。
单手接过,发现这是—— 一条可爱的女式胖次。
[切那]
「……果然啊。」
证据入手了,之后只要把他转交给相应的人了。
[切那]
「两手放在头后,趴在地上。接下来,我要把你押送给警察。」
——到此为止,一桩事情解决了。
以上,第三话教训内衣小偷吧!的感觉?
[切那]
「正义永不灭!邪不压正!!」
哇哦,我真帅气!简直就像真正的英雄一样!
[巡警]
「你啊,想被抓个现行吗?」
[切那]
「别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了,想让你逮捕的可不是我,是这家伙。」
15分钟后在警察局,我争论道。
[切那]
「看,作为证据的内裤就在这里。」
面对缺乏状况判断能力的巡警,我要给他看看我手里的内裤。
[巡警]
「你呀,还是先考虑一下你自己的打扮吧。」
[切那]
「嗯?」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上。
——全身上下只穿了一双拖鞋,右手还握着一条女式胖次。
[巡警]
「看到你这身样子还不逮捕,作为警察可是说不过去呢。」
[切那]
「说过了吧,我之前在泡澡。」
[巡警]
「至少把衣服穿上啊,之前给过你一身了吧?」
[切那]
「移开视线的话,让这家伙乘机跑掉怎么办?」
老实的坐在扶手椅上的内衣小偷。
还以为是在反省才低着头——那视线,一直落在我毫无遮掩的两腿之间。
[切那]
「怎么,有那么稀奇?」
内衣小偷急忙摇头。
……随后再次,默默地投过来专注的视线。
难道目的不是凛音的胖次而是我的吗?
为什么无视这种奇怪的家伙,还向我问罪,真是难以理解。
[切那]
「总之,犯人我带过来了啊。之后就交给你了。」
[巡警]
「这,怎么说呢……」
[切那]
「什么啊,有想说的话,就好好说出来嘛。」
[巡警]
「…………」
[巡警]
「——这个人,是玖音吧?」
[切那]
「…………什么?」
[巡警]
「所以说,御原玖音。凛音的母亲。」
[切那]
「…………诶?」
内衣小偷(?)慌张地动着手,在空中做出写字的姿势。
……难道……这是……
把那边的便签纸和笔递过去——
唦
『切那好过分嘆』
[切那]
「本尊啊——————!!!」
这个笔记,这个语气(?),正是那个玖音。
[切那]
「那、那,这个胖次是?」
唦
『是我的啦////』
[切那]
「我、我错了。」
急忙把那个还给玖音。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玖音只是想进来洗澡,但没有注意到我,是我不小心误会了……?
唦
『还有我现在是真空的嘆』
[切那]
「巡警,请逮捕我吧。」
[巡警]
「这个嘛,我是当然很想那么做了…但怎么处置啊,玖音?」
唦
『这次例外原谅你了嘆』
[巡警]
「就是这样,你赶紧回去吧。来,穿上这件衣服。」
[切那]
「那怎么行,我不能给你再添麻烦了。」
[切那]
「对了,那张CD还放在这里来着。用那个就足够了。」
[巡警]
「啊啊,那个单曲CD。」
唔……单曲就不要强调了。
[巡警]
「因为这个算失物,原则上应该由我保管一段时间。」
[巡警]
「不过反正失主也不会出现,你作为捡到的人,半年后就可以给你,怎么样?」
半年后——正值严冬啊。
那种时期怎么会为了一张CD出门呢。
而且,隐隐感到半年后,我不大可能还留在这个岛上……
[切那]
「机会难得,拜托了。」
因为是纪念品啊。
巡警拿出看起来有些复杂的文件,开始动笔。
[巡警]
「嗯,你的名字是——」
[切那]
「三千界切那。」
[巡警]
「那是假名吧。」
[切那]
「唔……」
[巡警]
「那就叫你,单曲君,好了。」
[切那]
「喂等等!」
[巡警]
「其实附近的大家,已经那样称呼你了哟。」
什么……
[巡警]
「让我看看,CD的标题是——」
我也有些在意,视线越过警察,看向那张CD。
CD上没有像样的标签,只有用油性笔草草写下的几个文字。
很想知道写的是什么内容,但是因为被蹭掉了,所以难以看出。
(蹭蹭)
感觉有人从背后轻轻戳了我一下,回头看到玖音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纸。
『其实单曲CD的尺寸也没关系的啦嘆』
[切那]
「才没在意那种问题!」
不,多少还是有些在意的……不过8cm也够了吧……
唦
『对了 日本人的平均尺寸是13cm嘆』
[切那]
「让我死了吧……」
唦
『不过那是“站起来”的尺寸////』
[切那]
「又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巡警]
「……话说差不多该穿上衣服了吧,你。」
海风拂面,我和玖音漫步在海边的步道。
附近没有从居民家透出的灯火,只有洒下的月光温柔地笼罩着我们。
[切那]
「…………」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都怪我,把宅子的主人错当成小偷,还闹到了警察那里。
不过,我和玖音才第一次见面,在那种状况下,就算闹了误会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话虽这么说……
偷偷用余光看向玖音。
她双手背在背后,好像是看向天空一样,向前走着。
那视线的终点——群星闪烁。
在大都市绝对看不到的吧,像这样铺满繁星的夜空。
[切那]
「那个,玖音——」
透过头罩,隐约能看到玖音的嘴角微微上扬。
只是一瞬间,她的身影和一个小女孩重叠了。
原以为,她作为凛音的母亲,应当是成熟稳重的年纪——
[切那]
「——看起来很开心呢。」
难以做出向女性询问年龄这样失礼的事情,于是提起了其他的话题。
唦
『』
[切那]
「不行,太暗了看不清楚。」
唦
『』
[切那]
「所以说,看不清楚啦。」
唦
『
』
[切那]
「最喜欢切那了,请和我结婚吧。」
啪嗒。
胳膊上挨了玖音一下。
玖音的小粉拳,轻飘飘的。
[切那]
「啊,原来不是啊。」
[玖音]
「…………不是。」
[切那]
「诶!?」
[切那]
「那个,刚才……?」
[玖音]
「……我说,不是的。」
说、说话了——!?
[切那]
「原来你能说话啊,我还以为肯定——」
[玖音]
「今晚,是特别的。」
玖音的话细如蚊声。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那清澈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玖音]
「切那,现在已经适应这个岛上的生活了吗?」
玖音仰望着星空,向我问道。
就像散步一样,迈着轻松缓慢的步伐。
啊,原来如此——是和凛音相像啊。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玖音的声音可以使我感到平静。
[切那]
「是啊……渐渐地,吧。」
虽然暂时还算不上完全适应这里,但是岛上的地形已经记得十有八九,对岛民们也熟悉了不少。
为了离开小岛拼命打工的女孩,孤身一人一直住在神社的女孩。
还有——一直待在房间里不肯出来的女孩。
今后我也会像这样了解更多的事,慢慢适应在这个岛上的生活吧。
[玖音]
「我倒是还没有完全适应呢——有切那在的生活。」
[切那]
「抱歉啊,净是给你们添麻烦。今天也是,闹出了这样糟糕的误会……」
[玖音]
「请不要在意。正好借了这个机会,我也是久违地出来走一走呢。」
[切那]
「…………」
……果然,她和凛音是一样的。
[玖音]
「这样的母亲,有没有让你失望呢?」
[切那]
「怎么会——」
[玖音]
「没关系的。其实就连很多岛上的人,都在讨厌着我呢。」
……诶?
[玖音]
「我……就是放弃了御原家主的使命,打破了御三家的平衡关系的那个人。」
凛音曾经说过——御三家之间曾产生过许多纠葛。
尤其是乡长,他对御原家族抱着明显的厌恶情绪。
[切那]
「…………」
以前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争执,我不得而知。
只是——那争执的结果,显而易见。
[切那]
「……凛音之所以没有上高中,也是受什么御三家之类的影响吗?」
过去的种种,如果是因为那样无聊的原因,导致了凛音不能正常地去高中上学的话——
[玖音]
「在意那孩子的事情吗?」
[切那]
「那是自然。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玖音]
「切那,那就是你现在在这里的理由吗?」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哑然。
不是因为玖音的话。
——而是因为,自己想当然地,准备给出肯定的回复。
虽然渐渐习惯了岛上的生活,但是对于我自身的事,还是一无所知。
即使是这样,我也要寻找我在这个岛上存在的意义。
就像一开始,那就是我背负着的使命。
[切那]
「——我是从未来来的。」
[切那]
「要是这样说的话,玖音你会相信我吗?」
[玖音]
「…………」
无言,吗。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切那]
「说实话,我也逐渐变得有些不相信了。」
或许这样就好。
即使不能唤醒过去的记忆,我就是我。
重要的是,我究竟要在这里做什么。
那么,我是从哪里来的这件事大概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吧。
……是的,应该是这样。
[切那]
「话说回来,冷静思考一下的话,就会发现这很奇怪啊。因为时间就像河流一样,从过去向未来前进。」
[切那]
「如果人们试图让河流改道而行,河水就会泛滥而出。」
遗憾的是,那就是世界的真理。
人类的力量,怎能及世界之伟大。
[玖音]
「——那可,说不定哟。」
玖音停住脚步,面向大海。
[玖音]
「来,请听这声音。」
我竖起耳朵。
有虫鸣,有风声,还有——
[切那]
「……海浪的声音?」
[玖音]
「浪起浪回——我认为这就是所谓的时间的流逝。」
[切那]
「也就是说……?」
[玖音]
「浦岛效应,你听说过这个词吗?」
浦岛——在我的认知中,是这个小岛的名字,也是在凛音和夏蓮向我讲述的传说中的名字。
但是玖音所说的那个词的含义,貌似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玖音]
「有一种假说,龙宫城并不在海底,而是在某个远方的行星上。」
[切那]
「那是什么鬼?」
[玖音]
「根据相对论,当物体的移动速度越接近光,对于那个物体的时间流速就会变得越慢。」
时间的流速……会变慢?
[玖音]
「比如有一艘高速航行的宇宙飞船,坐那上面的人相对于普通人,年龄的增长会变慢。」
[玖音]
「传说,浦岛太郎曾帮助了漂流到地球的宇宙人。作为回报,被宇宙人招待了到它们的母星。」
[玖音]
「但是,因为那个时候乘坐的宇宙飞船接近光速,所以对于浦岛太郎,仅仅过去数日;而地球上的时间,竟是过去了数十年。」
[玖音]
「也就是说,浦岛太郎的故事不仅是传说,还是科幻故事呢。」
海平面上,浮现着一个人工的光点。
那是科学力量的结晶——人造的海上基地。
[切那]
「……不管是传说还是科幻故事,反正都是编出来的啊。」
既然编出来的,我宁愿相信龙宫城存在于海底。那样更有梦幻的感觉。
[玖音]
「是这样的。什么宇宙人,以接近光速航行的宇宙飞船之类的确实是虚构的呢。」
[玖音]
「但是——时间的流逝可以改变是确定的事实。」
[玖音]
「1971年,美国进行了这样的实验。」
[玖音]
「把原子表放到飞机上,高速航行。」
[玖音]
「原子表本来极难产生误差。但是作为实验结果,经过确认,原子表的时间微微变慢了。」
[切那]
「……不是吧。」
一时间我很难接受这个结果。
因为我原以为操控时间是一项属于遥远未来的技术。
但是,从现在——1999年往前推30年左右的过去,就已经实验成功了?
[切那]
「玖音,告诉我。从理论上可以解释原子表变慢的结果吧?」
[玖音]
「嗯,那就说来话长了……」
玖音望向海平面的尽头,那里是人工的光点。
[玖音]
「相对论,是基于“光速”是不变的,这一实验结果产生的理论。」
[玖音]
「切那,你知道光的速度是多少吗?」
咦怎么突然问我啊……
[切那]
「……比回声号快比希望号慢还是知道的。」
啪嗒。
胳膊再次被打了一下。
[切那]
「话说回来,光会有速度吗?」
[玖音]
「要说有也有,要说没有又是没有呢。」
……有些不知所云。
[玖音]
「光的速度,一般来说是每秒30万km——1秒钟的时间可以绕地球7周半。」
那果然还是有的嘛。
[玖音]
「对于光,接下来考虑这样几个实验」
[玖音]
「那么,第一问。回答者是切那先生。」
什么什么,怎么突然开始猜谜了啊。
[玖音]
「假如,距离地球30万km远的地方有一艘宇宙飞船,和月亮的距离差不多呢。」
[玖音]
「要是从这个飞船上向地球发射一道光线,那么这道光传到地球需要多少秒?」
嗯,光的速度是每秒30万km,也就是1秒钟前进30万km——
什么啊,这都不用计算。
[切那]
「恰好1秒。」
[玖音]
「对,正确。」
唔……难道我在被当作傻瓜?
[玖音]
「接下来第二题。」
[玖音]
「这次假设飞船在朝着地球以每秒20万km的速度航行的时候,发射了这道光呢?」
这次好像有些繁琐。
这问题就好像,在电车里面跑向前方的话会怎样。
光的速度再加上宇宙飞船的速度,30万+20万,每秒50万km。
然后,和地球的距离是30万km,花费的时间是30÷50——
[切那]
「0.6秒吗?」
[玖音]
「正解——虽然很想这么说,其实是错的。事实上,这次花费的时间也是恰好1秒。」
[玖音]
「无论宇宙飞船以什么样的速度行进,光传到地球的时间都是1秒。」
[切那]
「等等等等,怎么计算才能得到那个结果啊?」
[玖音]
「不是计算,是实验的结果。」
[玖音]
「当然,实际的实验无法使用宇宙飞船,所以只能在一段很短的距离实施。」
所以,怎么一回事?
所谓光,与宇宙飞船的速度无关,必定以每秒30万km的速度行进?
[切那]
「……不,那就说不通了。」
[切那]
「假如,那个宇宙飞船也以每秒30万km的速度航行——?」
[切那]
「发射出去的光线的速度也是每秒30万km,所以在宇宙飞船看来光完全没有前进。」
[切那]
「宇宙飞船中的光如果静止不动,宇宙飞船不就不能使用灯光了嘛?」
[玖音]
「不亏是切那呢。」
[玖音]
「对的,那就是这个问题的重点。」
[玖音]
「在宇宙飞船看来,光确实再向前行进。」
那样的话,光应当更早到达地球……
[玖音]
「让我们来对第二问的答案吧。」
[玖音]
「在宇宙飞船中观察的话,光用了0.6秒的时间到达了地球,只是地球上的我们把那认作1秒了。」
……哈?
[玖音]
「换个说法吧。」
[玖音]
「光用了0.6秒到达地球。同时地球上过去了1秒。」
就是说,实际是经过了0.6秒,但地球上的时间却前进了1秒?
或者是反着的,实际是经过了1秒,但宇宙飞船上的时间却前进了0.6秒?
——说到底,『实际』是什么?
[切那]
「但是,0.6秒就是0.6秒,1秒就是1秒吧?实际上是那边啊?」
[玖音]
「没有什么实际啦。即可以说是过去了0.6秒,也可以说是过去了1秒。」
宇宙飞船中只过去了0.6秒,但地球上却过去了1秒……吗?
[玖音]
「时间的流逝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根据测量方法会发生改变。」
[玖音]
「对于高速移动的物体的1天,可以相当于地球上的1年甚至10年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浦岛太郎回到地球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数十年……?
[玖音]
「——以上就是,浦岛效果的原理。」
[玖音]
「不仅限于浦岛太郎,以时间旅行为题材的传说在整个世界范围都存在。」
[玖音]
「……当然,这个小岛也是。」
[玖音]
「有机会的话,可以试着调查一下哟。」
唔呃,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明白了,果然还是不懂。
好好睡一晚上,明天再考虑吧。
不对,睡了起来好像就会忘了吧……
[玖音]
「接下来第三问。」
诶,怎么还有!?
[玖音]
「刚才切你所说的,以每秒30万km前进的宇宙飞船的例子,让我们在探讨一遍。」
[玖音]
「从每秒30万km前进的宇宙飞船发射出去的光,在地球上的人看来其实还是在1秒之后到达。」
[玖音]
「但是,这个『宇宙飞船』到达地球是什么时间呢?」
太好了,似乎难易度回到了第一问。
速度是每秒30万km,距离也是30万km,所以——
[切那]
「1秒后对吧。」
[玖音]
「对的,1秒后——也就是,和光『同时』到达。」
[切那]
「嗯?所以还是说在宇宙飞船上看的光并没有前进吗?」
行进速度不一样的物体,不可能同时到达。
如果是同时到达,就变成了宇宙飞船和光是以同样速度行进了。
换言之,在宇宙飞船上看的光并没有前进吗。
[玖音]
「不,光的确在前进哟?」
玖音的语气给了我提示。
[切那]
「难道,没有前进的是——」
[玖音]
「——对,是『时间』。」
[玖音]
「从地球观察,无论是光到达所需要的时间,还是宇宙飞船到达所需要的时间,都是1秒。」
[玖音]
「另一方面,从宇宙飞船观察的话,从光的发射到到达地球所花的时间,是0秒。」
[玖音]
「只过去了0秒的话,以秒速30万km行进的宇宙飞船,和秒速60万km的光『同时』到达了地球。」
我终于有点开始理解了。
——所谓,时间是相对的,是什么意思。
[玖音]
「秒速30万km,也就是说对于以光速移动的宇宙飞船,时间没有流动。」
如果浦岛太郎乘坐了光速航行的宇宙飞船,会变成什么样?
当浦岛太郎准备眨一眨眼睛,结果宇宙飞船外面的世界里时间会无限流逝,还没等他睁开眼睛这个宇宙就会迎来终结,消灭殆尽。
那种单程票的时间旅行,没有谁想去吧。
[玖音]
「我们来总结一下至今的内容——」
[玖音]
「物体的移动速度越接近光速,那个物体所在的时间的流速会减慢。」
[玖音]
「还有,一旦到达光速,对于那个物体的时间不再流动。」
[玖音]
「好了,接下来是第4问。」
谈话进行到了这个程度,最后的问题不难想象。
[玖音]
「物体的移动速度如果超越了光速,会发生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
[切那]
「——时间,会向着反方向流动。」
[玖音]
「对的,正解。」
玖音嘴角露出微笑,好像是在称赞自己脑袋灵光的学生。
但是,让聪明的学生更加优秀才是教师的日常。
[玖音]
「时间逆流,说起来简单,这个时候实际上发生了什么,你能理解吗?」
[切那]
「……不行,无法想象。」
[玖音]
「那么,我们来继续想那个宇宙飞船的例子吧。」
[玖音]
「与地球的距离和刚才一样还是30万km。只是现在我们假设宇宙飞船是以秒速60万km行进的。」
[玖音]
「这个宇宙飞船,以及从宇宙飞船发射的光,到达地球所需要的时间各是多久?」
我想想……是按地球上的时间来讲吧?
宇宙飞船的速度是每速60万km,也就是光速的两倍,但是光的速度是一定的。
也就是——
[切那]
「宇宙飞船会在0.5秒后,光会在1秒后到达地球。」
[玖音]
「对对,正解。」
玖音直起腰,温柔地抚摸我的脑袋。
有些自豪,有些痒痒,不可思议的感觉。
[玖音]
「是的,从地球上观察,光会在宇宙飞船之后到来。」
[玖音]
「那么这个现象,从宇宙飞船的人的视角来看是什么样呢。」
[玖音]
「光应该在宇宙飞船的前方行进。但是实际上,到达地球的时间更慢了。不可思议吧?」
[切那]
「倒没什么不可思议的,这是因为对于宇宙飞船的时间被回溯了。」
[切那]
「也就是说宇宙飞船到达地球的时候,『宇宙飞船中的人还没有发射那道光』。」
[切那]
「宇宙飞船中的人发射那道光,是在到达地球的0.5秒之后。」
这样,全部的现象都被解释了。
光在向前行进的事实,还有光晚于飞船到地球的结果,两者之间并没有产生矛盾。
[玖音]
「…………」
但是玖音,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回复。
[切那]
「怎么了?有什么搞错了吗?」
[玖音]
「抱歉,我有些惊讶你理解的这么快。」
[玖音]
「一般,这种事情不说明好几遍的话是很难理解的……」
那是自然,因为我就有过时间旅行的经验啊。
肯定在未来的世界里,也接受过类似的说明吧。
虽然这么说,也不是全部理解了,还是有无论如何也搞不清楚的点。
[切那]
「告诉我一件事。光是在『何时』被发射的。」
[切那]
「到达地球的时候,飞船上的人会被回溯到『还没有』发射光的状态吧?」
[玖音]
「是的呢,光是『即将』被发射。」
[切那]
「但是实际上,光『已经』被发射出来,晚一些就会到达地球了啊。」
[切那]
「就在那个时间点,如果放弃发射光的话会怎么样?」
宇宙飞船中的时间被回溯,就是说上面的人们的意识和认识,全部都会被还原到过去。
这样的话,一般会认为他们会陷入不停执行同样的行动的循环吧。
但是,被宇宙飞船的外因——地球上的人阻止,或者发射光的设备被破坏的情况会怎样?
没有发射光,然而光还是会到来。
怎么想都想不通,没有理由存在的东西却会出现。
对——时间悖论。
[切那]
「对飞船上的人来说,光是『何时』被发射的呢?」
[玖音]
「嗯,要是硬说的话——」
[玖音]
「是未来的自己,向过去发射的。」
[切那]
「……那样捉弄人的说法,快停下。」
[玖音]
「但是,也只能那么说了呀。」
还是,非常在意。
飞船上的人,会不会觉得自己突然误入了未来的世界?
而且在那个世界,曾经存在『未来的自己』,那家伙行动的结果也还残留着。?
对于那个人来说,简直就像记忆丧失,亦或是神隐。
[切那]
「…………」
是偶然,么?
记忆丧失这个词,还有神隐这个词,在来到这个小岛之后都听到过。
[切那]
「…………不对。」
[玖音]
「切那?」
[切那]
「……不对的,我想知道的不是那种事。」
确实乘坐宇宙飞船的话可以回溯自己的时间,人生或许得以重来,原来的世界中失去了“自己”的存在,继续向前进行。
……那样,没有意义。
那种事情——和我所期望的时间旅行正好想法。
[切那]
「向过去的世界的时间旅行,可能实现吗?」
如果不能,那什么都无法改变。
——如果不能,谁也无法拯救。
[切那]
「告诉我,向过去穿越的方法!!」
回过神来,我正抓着玖音的双肩激烈地摇晃。
急忙放开手,玖音把歪掉的头巾重新戴好,扭过头去。
[切那]
「抱、抱歉,一不小心……」
[玖音]
「…………」
生气了吗?
或者是,对突然失控的我产生了怀疑?
终于,玖音小声开口说道。
[玖音]
「……是说你是从未来来的,这件事吧。」
[切那]
「是啊,我想要确凿的证据。」
简洁地做出回答,等待玖音接下来的话。
如果被她否定了,就放弃吧。
承认我只是一个丧失记忆,被妄想囚禁的家伙。
但是,如果被肯定了。那时候——
[玖音]
「——可能性,是有的。」
那时候,我还能继续作我自己。
[玖音]
「如同刚才说明的那样,对于超光速运动的物体的时间是向后逆流的。」
[玖音]
「那么想让世界回溯,只需要把整个世界都变成超光速运动就可以。」
[玖音]
「当然,不可能做出来一个容纳整个世界的宇宙飞船,退一步说那个飞船也不可能超光速航行。」
[玖音]
「但是——」
玖音注视着海滩。
那里,是无休止的浪起浪回。
[玖音]
「——使它产生振动,是可能的。」
[玖音]
「振动也是移动的一种。使其高速振动就可以达到和乘坐宇宙飞船一样的效果。」
就是说,让这整个世界产生摇晃吗?
[切那]
「那不比制造一个巨大的宇宙飞船更有难度吗?」
[玖音]
「其实,不是那样的哟。」
[玖音]
「比方说微波炉。那是一个产生特定频率的电磁波,进而使水分子振动的装置。」
[玖音]
「某种意义上,微波炉也许可以说是时间机器的一种呢。」
[玖音]
「如果,用类似大功率的微波炉的装置,使世界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东西都产生振动的话——」
世界的时间,将被回溯。
——换言之,向过去的时间旅行化为可能。
[玖音]
「当然,只是理论上。」
[切那]
「可以了,现在这样就够了。」
我来自未来的可能性,哪怕能有1%留下,就够了。
那样的话,我存在于这个小岛的理由就知道了。
那就是,我只要保持现在的我就可以了。
……如果现在的我被否定掉,我就会找到一个新的自我吧。
无论变成怎样的自己,我就是我。
但是其实,那个新的我和现在的我并不一样。
现在的我,大概,一旦失去便无法挽回。
[切那]
「谢谢你,玖音。托你的福,我好像找回了即将迷失的自己。」
[玖音]
「不,我也是的,久违的说了好多话,非常开心。」
喔,难道留下的印象不错?
难道说难道说,以今天的日子为契机,不断提升好感度云云?
[切那]
「啊,所以,告诉我关于纱罗你的事吧。」
[纱罗]
「…………」
纱罗低头不语。
[纱罗]
「但是,对一个身为外来者的切那你……」
唔,果然是说得太直白了吗……?
但是——
[纱罗]
「……到底,应该从何说起呢……」
太好了,看来我的话成功传给了纱罗。
[纱罗]
「——所谓御三家,就是守岛的三个家族。」
[纱罗]
「伽蓝堂家的使命,是通过咒术掌控生死:祈祷死者安宁,祝愿生者幸福。」
[纱罗]
「我作为那一族的后裔,也这样守护着这个地方。」
[纱罗]
「保护着岛民们的精神支柱,浦岛神社。」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宿命。
不惜用咒术这样的邪法弄脏了自己的手,也要守护着这个岛。
那就是伽蓝堂纱罗的宿命——与生俱来的责任,从先祖继承的使命。
[纱罗]
「但是,如今不再是那样的时代了吧。」
科技不断发展,人们的渐渐失去信仰的时代。
世袭制被视为糟粕,在这个旧的东西被舍弃的时代。
——二十世纪末。
[纱罗]
「这是五年前的事情」
[纱罗]
「……某个岛上的居民,在神社的主殿纵了一把火。」
听到这番话,我不禁皱起眉头。
与此同时,纱罗淡淡的语气中增添了一丝不安。
[纱罗]
「睁眼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了诊疗所。听别人说,在灾祸中幸免于难的只有神体。」
[纱罗]
「还有……我的父母没有来得及逃出来,遇难了。」
突然感觉自己的背后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切那]
「……到底是谁啊,做出那样的事情。」
[纱罗]
「厌恶我们这种存在的人很多,毕竟御三家是旧风俗的象征。」
纱罗微笑着说道,仿佛是放弃了抵抗,接受着现状。
暗地里一直做着岛民们的精神支柱的伽蓝堂家——
竟是被岛民背叛了。
[切那]
「即使是这样,你也要守护在这里吗。」
不惜做出用海报招募神主的事,也要坚持守护这个神社,这个小岛吗。
[纱罗]
「因为我是,伽蓝堂纱罗。」
[纱罗]
「从父母那里得到的这个名字,决不能舍弃。」
……我不能理解。
名字什么的,过去什么的,可以轻易地丢掉吧。
只要愿意,从今天开始,也可以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但是——
[纱罗]
「那就是,所谓的宿命。」
无法挣脱的事情,确实存在。
这世界就像许多齿轮,每个齿轮都是紧密贴合的。缺少其中的任何一个,整体将无法运转。
这样的话,难道说齿轮的选择就只有不断转动吗?
无穷无尽地,向规定好的方向旋转?
……不,那是错误的。
[切那]
「——如果是我,也许可以改变那宿命。」
很简单的事情,把齿轮向相反的方向旋转就好了。
[切那]
「回到过去,阻止那个人纵火。那样的话,谁都不会失去生命,应该可以改变现状的。」
问题是,怎样才能回到过去。
但是这不可能做不到,因为我已经经历过了。
——所以现在,我才能存在于这里。
[纱罗]
「…………」
可是……纱罗还是一脸阴沉。
[纱罗]
「切那不是坏人的事,我已经充分了解了。」
[纱罗]
「但是……不,正因如此——」
纱罗斩钉截铁地断言道。
[纱罗]
「——那份好意,会导致世界毁灭。」
[切那]
「因为时间悖论的关系吗。」
看起来,纱罗十分害怕时间悖论的发生。
当然即使是我也明白,改变过去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矛盾。
但是,不,正因如此,才能使世界想更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仿佛是读出了我的想法,纱罗用冰冷的声音警告我。
[纱罗]
「如果坚持要改变过去,切那,我会亲自杀掉你。」
与我的想法没有关系。
而是我的言行举止本身就是罪恶。
[切那]
「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
[切那]
「嘛,你暂时安心就好。反正我现在忘掉穿越时间的方法了。」
[纱罗]
「不,不是那么单纯的事。我所说的『过去』是指,对于你原来的时间轴而言的过去——」
[纱罗]
「也就是——『现在』」
所以说?我在这个时代什么都不能改变?
即使眼前有正在困惑的女孩子,也不能伸出援手?
[切那]
「那如果这样考虑呢。」
[切那]
「——从未来穿越而来的云云只是我的妄想,我从一开始就是生于这个时代的人。」
[切那]
「那么在这个时代做怎样的事情,都是我的自由吧?」
不只是诡辩。
事实上我的确没有回想起相应的记忆,昨天在书房找到的纸条也不一定是从未来送过来的。
比如,那只是某个人设置的恶作剧,单纯想让我感到不安而已。
没错——为了让我产生我是从未来穿越来的的想法,某个人设法诱导了我。
[纱罗]
「这个说法有根据吗?」
[切那]
「这不是恶魔的证明嘛。」
要证明我不是从未来穿越来的人,从逻辑上来讲是不可能的。
相反,要证明我是从未来穿越来的就很简单了。
比如,拿着未来的道具,或者掌握未来的知识什么的,就够了。
……当然啦,我这样全裸的而且记忆全失的人可拿不出那样的证据。
[纱罗]
「确实是啊。那我们换一个论点吧。」
[纱罗]
「——切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话题从理论突然转移到了情感上。
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比什么都重要。
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连记忆都遗失了,但我仍然是我。
我,想要成为什么样的我吗……?
[切那]
「…………」
突然,脑袋里想起了今天早上的那场梦。
——从眼前消逝的生命。
——被烧成灰烬的人们。
——无法挽回的错误。
也有人对我说,正因为是人类所以才会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但是,我可不愿意经历好几遍那种回忆。
[切那]
「我想拯救。拯救我眼前的,所有我力所能及的。」
我径直地盯着纱罗的脸。
[切那]
「当然,也包括你。」
那是我的真心话。
如果我有操控时间的力量,我会改变过去。如果没有,我会改变现在。
仅仅如此。
[切那]
「不论怎么劝,我都会对你产生影响,改变你。」
[切那]
「然后,我会拯救你。」
[纱罗]
「…………」
[纱罗]
「……这可不行。」
[切那]
「相信我吧。」
[切那]
「你相信了是就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人。」
[切那]
「那么,我的这份心意也一同相信吧。」
没有任何依据。
连我的力所能及之事也还不清楚。
但是我的话,顺利地传给了纱罗。
所以这份心意应该也传达到了吧。
[纱罗]
「……不可以。」
[切那]
「为什么啊。」
[纱罗]
「因为——」
即使这样,也没能传达出去。
我的心意没能传达给纱罗。
[纱罗]
「——切那你只是无关者啊。」
瘫坐在石阶的最上端,模糊的视线四处游荡。
将天空和大海一分为二的海平线。
积乱云越积越厚,其下方的海平面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然而……
[切那]
「……人心啊,还真是狭小。」
我不服气地如是抱怨道。
我明白,实际上正好相反。
人心呐,比天广阔,比海深邃。
所以——像我这样只会说漂亮话的人,是无法触及的。
别说触及了,稍有不慎就会招致他人反感。
被凛音炒鱿鱼,被纱罗如此拒绝——
[切那]
「这个岛上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吗……?」
对啊,干脆直接离开这个岛怎么样。
大都市的话,说不定能容纳我这样没有过去的人。
而且,要是我写一本书,宣称自己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被媒体报道出来不就成名人了嘛。
[切那]
「决定了,我要当明星!梦想是进军好莱坞!」
[夏莲]
「……你是傻吗?」
呜哇!?
[夏莲]
「别说那种无聊的事情了,闪开啦,很碍事诶。」
果然这个岛上的人对外来者都是态度冷淡。
这是串通一气,打算把我欺负一顿之后,再逐出这个岛吧。
[切那]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让我静一静。你从旁边过去吧。」
[夏莲]
「不是那个意思好吗,参拜用的道路的中间是神才能走的,你不知道啊。」
哦哦,是那样的吗……?
慌慌忙忙地站起身来,掸去屁股上的灰。
[夏莲]
「话说回来,你怎么在这里啊?」
[切那]
「我还想问你呢。你要去神社许愿吗?」
[夏莲]
「我啊,是从不相信那些眼睛看不到的东西的主义。」
[切那]
「我觉得你刚才好像说过,神要走这条路的中间什么的……?」
[夏莲]
「这是礼节性的问题啦,笨蛋!」
是这样的话,还真希望她说话的口气也能改改呢……
[夏莲]
「你这家伙,还号称自己是未来人,未免太无知了些。」
[切那]
「不不,别看我失去了失去记忆,在博学方面我还是很自负的,而且新闻报纸什么的我也读得懂呢。」
[夏莲]
「说起来你确实是失去记忆的设定呢。」
[切那]
「……设定?」
听到这话中带刺,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夏莲把抱着的纸箱放到脚下,盯着我的脸——
[夏莲]
「——未来人什么的不都是骗人的吗?」
感觉时间冻结了起来。
[夏莲]
「毕竟这个岛上的人都极度讨厌外来者。说一句什么从未来来的,就能迷惑住那帮人呢。」
[夏莲]
「再补上一句记忆丧失,就更加无从考据了。」
[夏莲]
「那样,你就可以完美地留在这个岛上住着了。」
那,是我吗?
谎言连篇的人……是在说我吗?
[切那]
「你在说什么,我的话才没有一句谎言。」
[夏莲]
「反正你嘴上怎么说都可以吧。」
[切那]
「唔……」
想掏出内心拿给她看,这样她应该就能明白这不是谎言。
……但是,眼睛无法看到的东西,怎么可能拿给别人看。
不相信眼睛无法看到的东西,是理所当然的。
[切那]
「…………」
那,得到别人的信赖什么的,从一开始不就是不可能的吗?
——我没有任何一件实际的证据,所以是不可能的咯?
[夏莲]
「……喂喂,你当什么真啊。」
诶……?
[夏莲]
「这种事一看不就知道了,你不是会说谎的那种人。」
哦,哦哦……?
[夏莲]
「怎么看你都是纯正的笨蛋啊。」
[切那]
「我是笨蛋真的太好了——诶,什么!?」
[夏莲]
「嘛,要是连着这份傻气也是计算之中的那就没有办法了。」
夏莲微微耸了耸肩。
感觉我好像一直在被她当做笨蛋……不过好歹这家伙似乎没有觉得我是在说谎。
……我可以喜欢上你吗?
[夏莲]
「但是岛上把你当做那种人看的人也有,不要忘了哦。」
[夏莲]
「尤其是我老爸,可是很讨厌你来着呢。」
[切那]
「确实啊。谢谢你为我担心,夏莲。」
[夏莲]
「才,才不是啊!我只是,把事实……」
[切那]
「能理解我的只有夏莲你了。ONLY YOU。」
[夏莲]
「别扯了!我也是一样的,才不信任你这种人呢。」
[夏莲]
「赶紧回到『未来』什么的不就好了。」
[切那]
「不用着急,未来慢慢会到来的。对,我们两个人的光辉未来。」
[夏莲]
「别随便乱扯那类似名言的玩意儿——!」
[切那]
「嗯?莫不是小小地心动了一下?」
[夏莲]
「完全没有心动!!」
[切那]
「那就是,湿了吗?」
[夏莲]
「湿、湿、湿、湿……了!?」
[切那]
「哎呀呀,受欢迎的男人真是辛苦啊。」
[夏莲]
「……真是受不了,别人稍微关心一点,你就这样啊!」
果然还不是在担心嘛。
但是,被夏莲这么一说,我才真切地感到。
无论我怎样努力,对于这个岛上的人来说我都是外来者、外人。
被冷漠对待是当然的,被躲着也是当然的。
到这个时候了,因为那种事情一蹶不振也没有用。
[夏莲]
「所以呢,要怎么做?」
[切那]
「什么怎么做?」
[夏莲]
「不是要离开这个岛吗?你刚说了什么好莱坞之类的对吧。」
[切那]
「啊,那个已经放弃了。」
在寻找一阵吧,这个岛上我能做的事。
正因为我是外来者才能做到的,什么事。
[切那]
「话说回来,不管去哪里,从未来来的这种话都不会有人相信的吧。」
[夏莲]
「还算有自知之明啊你」
[切那]
「别看我这样,还是能客观评价自己的。」
[夏莲]
「……哪有啊」
唔,又被全盘否定了……
但是!我不会再因为这种事情感到沮丧了!
我甚至觉得,这种看扁我的视线变成了快感!
[夏莲]
「好了……聊了好多无关紧要的事呢。」
夏莲重新双手抱起纸箱,走进了神社的深处。
[夏莲]
「再会,未来人。」
[切那]
「再会,土著人。」
[夏莲]
「……打你哦。」
抱着那么重的东西还专门回来吐槽我,耿直的家伙。
[切那]
「打我?嗯,就凭你那抱着箱子的手?」
[夏莲]
「…………」
夏莲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打扮——
喝。
[切那]
「唔啊!?」
用……脚……!?
吃了一招飞毛腿的我,不禁摇晃着退了两步——
[夏莲]
「都怪你说了那种多余的话——诶,喂,喂!?」
——从石阶的最上端,一脚踏空。
[切那]
「诶!?」
一瞬间的失重感。
下意识伸出的手——抓向了空气。
就这样咕噜咕噜地滚下好几层石阶,停了下来。
[切那]
「啊疼疼……」
全身都受到了撞击,好在看起来没有受伤。
抬起头,石阶上的夏莲一脸担心的样子,低头看着我。
[夏莲]
「喂、喂你没事——啊!?」
夏莲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快,马上转身走开了。
……什么什么?
[切那]
「哦呀,我是不是走光啦。」
稍微有些大呢,这个短裤。
话说回来,从石阶上跌落下来竟然没什么大碍。
难不成,我适合做替身演员??
[切那]
「嗯,果然还是进军好莱坞吧!」
挺起身,把蛋蛋放回原位——
[切那]
「……让我看看,好莱坞在哪个方向?」
没有办法,只得跟在夏莲的身后……
[夏莲]
「哟,纱罗。过得还好吗?」
[纱罗]
「姐姐!!」
直到刚才还心灵壁障全开的纱罗,笑逐颜开。
[切那]
「夏、夏莲,到底是怎么收买这家伙的!?」
而且,什么……姐姐……!?
[夏莲]
「你好烦啊,怎么还在这里。」
[切那]
「稍微请教一下,怎么做才能让她叫我欧尼酱呢!?」
[夏莲]
「你这辈子都别想。」
[切那]
「怎么能这样!」
[夏莲]
「……不,方法倒是有一个。」
[切那]
「怎么做才好!?」
[夏莲]
「…………」
为什么沉默了?
[夏莲]
「……怎、怎么说得出口啊,笨蛋。」
为什么脸红了?
[纱罗]
「确实,如果变成了那样,我就只能承认这个人是我的欧尼酱了。」
[夏莲]
「不、不会变成那样的!」
[纱罗]
「既然能想到这个可能,说明这也是未来可能会发生的。」
[夏莲]
「不不,决不可能!」
[纱罗]
「我保证,他是个好人。」
[夏莲]
「你还要起哄到什么时候啊!」
看起来似乎纱罗和夏莲之间的会话成立了。
这在我看来,简直难以理解——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甘心。
[夏莲]
「——所以,那个目标顺利杀掉了吗?」
不,果然还是不想了解。
[纱罗]
「那个……很遗憾以失败告终了。」
[夏莲]
「对吧,所以我都说了呀,你是不可能杀人的啦。」
[夏莲]
「好了,借给你的东西还给我吧。」
纱罗扭扭捏捏地递给了夏莲——那把蝴蝶刀!?
[切那]
「原来罪魁祸首是你啊!」
[夏莲]
「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切那]
「听到两个乳臭未干的女孩子讨论杀人计划,让我怎么无视嘛。」
而且杀掉的目标还是我。
[夏莲]
「太夸张了吧,又不可能真的下手。纱罗可是那种连蟑螂都不敢杀的孩子。」
真的是那样吗……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当时我错选了一个选择,在别的世界线上的我早就狗带了。
[夏莲]
「虽然不知道纱罗要杀的是谁,她能对别人感兴趣真是少见。」
嗯?纱罗要杀的对象是我这件事,夏莲是不知道的吗?
[夏莲]
「不是都说,爱之深,恨之切嘛。」
[夏莲]
「所以呢,作为『姐姐』不帮忙也说不过去吧。」
什么嘛,那个理论。
视线不经意间回到了纱罗身上——
[纱罗]
「…………」
不知为什么,一直在盯着我看。
爱之深,恨之切,吗。
[夏莲]
「那么,下次要好好考虑攻略方法呢。」
[纱罗]
「是,当然是那样打算的。」
难道这女孩,对我……?
[纱罗]
「所以,刚才去了丑时参拜。」
……嗯,不可能的。
[纱罗]
「似乎起到了一定效果,所以下次准备尝试用蛊毒。」
[夏莲]
「鼓读?」
[纱罗]
「对,就是先往壶里放满毒虫,再让他们互相厮杀——」
[夏莲]
「打住打住,不用说明也可以。」
[纱罗]
「只是,我不擅于应付虫子……能不能请你帮忙呢?」
[夏莲]
「呃,这个嘛……」
夏莲像是逃跑一样,移开了视线,
[夏莲]
「对了,可以用这家伙。」
说着,用手指着我。
[切那]
「为什么是我!?」
[纱罗]
「那么到明天为止,请收集好一百只毒虫。」
[切那]
「你别起哄了!」
[夏莲]
「虫子说明的对你这个大男人来说不算什么吧?」
[切那]
「我又不是万事屋(什么事工作都接的地方)。」
今天的晚餐还没有着落,哪有闲功夫去抓虫子。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一定要帮她咒杀我自己啊。
[纱罗]
「看来必须直接用这双手去杀……」
[切那]
「且慢!明白了,我帮忙!我会帮忙的!」
[纱罗]
「……真的吗?」
[切那]
「啊,是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是,嘛——
[纱罗]
「十分感谢。」
嘛算了,能看到这笑脸,这波也不亏了。
而且就算现在还把我看做外人,像这样一点一点地加深感情,总有一天能够向我敞开心扉。
[纱罗]
「别忘了,要一百只哟?」
……在那之前我能被咒杀掉就好了
[夏莲]
「还有,这是今天的那份。」
[纱罗]
「一直以来都谢谢了。」
纱罗从夏莲那里接过大纸箱,露出笑容。
……那到底是什么啊?
[切那]
「…………」
鲜有访客的神社——纸袋子——交易——
[切那]
「哈,难道是麻药!?」
[夏莲]
「啊真是的,你废话真多!」
或、或者是最近流行的毒X品!?
[夏莲]
「好啦,既然完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纱罗]
「诶,至少留下来吃完午饭吧,茹马上就能吃了。」
哼……看来茹是一种食材。
[夏莲]
「抱歉啊。我还要打工。」
[纱罗]
「是吗,这样啊……」
[切那]
「再见啦夏莲。我品尝完纱罗做的料理再走。」
[夏莲]
「你在说什么呢。你不来的话,谁教我工作啊。」
[切那]
「很遗憾,我是随心所欲的流浪者。谁都不能束缚我。」
[夏莲]
「哈?」
哼哼,一副完全不懂的样子呢。
嘛,有工作的人是无法理解的。
[纱罗]
「……总之,就是饭桶的意思咯」
[切那]
「啰、啰嗦!你管我的!」
[纱罗]
「而且,谁都没有说过要招待切那。」
什……!现在这场景怎么看都是品尝亲手料理的事件吧!?
[夏莲]
「好了切那,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赶紧走吧。我可不想被凛音训话。」
[切那]
「我不去也没事的,因为已经被开除了。」
[夏莲]
「……哈?」
这是一个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故事。
是呢,要是从开头讲起会有点长——
时间就是金钱,想好了就要立刻行动!
[切那]
「哈啊啊啊,时间啊,回溯吧————!!」
[切那]
「………………」
[切那]
「…………」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切那]
「为什么!」
说起来……说是时间旅行,应该怎么倒回时间啊?
是我自身具备的能力吗?还是必须用时光机器什么的?
或者举行什么特殊的仪式?需要什么魔法道具?
[切那]
「唔……记忆被封锁着……」
还有,时间旅行实际上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方式。
[切那]
「……老老实实去找胶水吧。」
离凛音起床还有一段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切那]
「呼……终于完成一半了。」
总算修复完了壶的下半部分,我擦了擦头上的汗。
找到壶的小碎片再一点一点拼起来,说实话这样的单纯的事情做起来好累。
[切那]
「……果然,刚才应该把时间倒回去。」
一边做着手里的活,一边不禁这么想着。
但是,时间旅行实际上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方式。
1.『将我自身移动到过去。』
最古典,最正统的方式。
将现在的我整个回到过去,所以在穿越后可以自由地行动。
乘坐时间机器回到过去的,大多是采用这种方式。
必须要注意的是,在那个过去里有『过去的我』存在。
和过去的自己撞见的话,有可能促使历史产生大范围的波动——发生时间悖论。
为了修正被破坏的历史而再次回到过去的话,就会变成三个自己同时存在了。
在那种情况下,修正世界是个大难题,产生的矛盾会以对数形式增长。
总之就是说,高自由度的代价是高风险。
2.『仅保留现在的记忆并将世界回溯。』
时间悖论难以产生,这是在时间旅行的业界里流行的穿越方式。
简单来说,就像在游戏里『回到前一个选项』那样。
利用好以前的知识,按最佳的策略行动,就可以实现『要是那个时候能那样做就好了』的想法。
当然了,比起第一种方式自由度会低一些。
取而代之,优点是可以无数次回溯到同一个过去,所以即使失败了也可以再读档。
但是,那种方式也有做不到的事。
可以回溯的时间大多时候是被限制住的。
比如,为了防止2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故而回到过去。
但是只能回溯1小时的话,再怎么努力也是没有用的。
即使可以回溯到2小时以前,如果当时自己距离事发地点相隔较远,即使知道事故会发生也只能束手无策。
就是说,很考验大脑的灵活度。
还有更简单的方法吗?比如穿越到过去的世界以后再次往过去穿越?
不行,要是可以做到的话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要说为什么的话,带着时间机器回到过去的世界是不可能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种模式真是极度不方便呢。
那这个怎么样——
3.『只把自己的意识传送给过去的人』
这个就好像,在一段时间内附身到过去的人身上。
附身的对象可以是过去的自己,要回到数百年前的话附身到素不相识的人身上也可以。
效果结束后自己的意识会返回现在,被附身的人会恢复原样。
从介入过去的世界这一点来看,似乎和第一种方式有些类似,但是因为没有向过去的世界发送实体物质,所以可以说更巧妙一些。
当成方式一和方式二的结合来看也没什么不妥。
问题是,即使是一小段时间,在同一具身体上也将同时存在两种人格。
被附身的那部分记忆会被消除,或者,未来人的意识会残留一部分,造成混乱。
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好,将会对历史造成极大的影响吧。
[切那]
「唔……」
这样仔细想想,时间旅行这东西意外的有些棘手。
不管用什么方法,回到过去意味着改变过去,或多或少都有引起时间悖论的可能性。
所以,如何避免时间悖论的发生才是最重要的地方。
按伽蓝堂纱罗的说法,时间旅行者是通过舍去未来记忆的方式避免时间悖论的发生的。
那是那样的话,回到过去,失忆,再次打碎壶,再次回到过去,再次失忆——
有陷入那种无限轮回的风险呢。
永远不停地打碎壶的人生……好像还挺可怕的。
不,不仅是单纯牺牲我一个人的一生。
一旦陷入了无限轮回,整个世界都无法向前再进一步。
——那不就是,世界的终结么。
[切那]
「等下啊——」
如果说,我现在已经身处那个轮回了呢?
现在在这里的我,是不是已经无数次打碎了那个壶,然后失去那段记忆了呢?
那样的话,为了跳出这个循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我应该采取的行动是——
[凛音]
「呼哈……哎呀切那,大早上的那么有干劲呀。」
[切那]
「咦!?」
不知何时,凛音已经站在了那里。
[切那]
「您,您起的真早呢,凛音公主大人」
[凛音]
「因为入睡的时间太早了,就醒了————哎呀?」
凛音的视线,停在了我脚下四散的壶碎片上。
[凛音]
「…………那壶,你知道值多少钱么?」
声音极其低沉。
[凛音]
「那是就算把你的内脏全卖出去也不够偿还的金额啊。」
[切那]
「对不起对不起,请不要把我卖了!」
跪下向前俯身道歉,用脑袋摩擦毛毯。
啊,这毛毯真不错……想必也是不菲吧……
[凛音]
「所以,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切那]
「说了的话……就可以原谅我吗?」
[凛音]
「那啥,我又不是鬼。」
[凛音]
「人嘛,总会犯些不可挽回的过错。」
那话真是宽宏无量。
确实,没有必要试图挽回本来就无法挽回的过错。
在内心深处牢记这句话,只要下次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就好了。
……那样的话,就在这里把实话都说出来吧。
[切那]
「其实我,可以把这个壶变回打碎前的样子。」
[切那]
「但是,我故意不那么做!因为我,对这个世界充满着喜爱。!!」
[切那]
「大海蓝天,还有这个和平的小岛,最喜欢了!我爱的深沉!!」
[切那]
「如果我一个人承受罪名就可以让大家都得救的话!可以让我爱的大家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的话!我、我,甘愿作为世界和平的垫脚石,选择了故意打碎这个瓶子——」
[凛音]
「太长了。说重点。」
[切那]
「……发了个呆不小心打破了。」
[凛音]
「你被开除了。」
魔鬼啊!!
——无业游民。
没想到这个词会如此在心中回荡。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身旁路过的岛民们似乎都抛向我蔑视的目光。
『哎呀这是流浪汉啊,得小心别让让他把剩饭叼走。』
『真恶心,能不能快点死在路边啊。』
……在这样说,绝对在这样说。
从四面八方传来刺耳的蝉鸣,似乎都是在骂着我。
『NEET』『NEET』『NEET』『NEET』『NEET』
『NEET』『NEET』『NEET』『NEET』『NEET』
『NEET』『NEET』『NEET』『NEET』『NEET』
……在这样说,绝对在这样说。
[切那]
「…………」
但是反过来想,没有工作也意味着自由啊。
不管怎样,我还有拯救整个世界的使命啊。
这可不是为了什么无聊的工作忙来忙去的时候。
[切那]
「但是,肚子饿起来了啊……」
救世主怎么说也还是一个人类,没有饭吃也会死掉。
果然,为了生存下去不干点活不行啊。
和救世主身份相符的工作真不是哪里都能找到的啊——
[切那]
「咦,这个是!」
眼前立着一个老旧的鸟居,还有延向山上的石阶。
还有,小小的木制告示板。
——『招聘神主。提供住宿和伙食。』。
……神主是可以招聘的吗?
尽管留有些许疑问,没有比这更适合我的工作了吧。
我想拯救别人,而神社正是寻求帮助的人的精神依靠。
神对我说着——这就是你的天职。
[切那]
「我……啧……不合适啊……」
大概正在攀登珠穆朗玛峰的登山者也是这个感受吧。
爬到了一半,用手撑着膝盖调整呼吸。
回头发现距地面已是十分遥远——爬了有10m高了吧。
[切那]
「哈,啧……高原反应也开始了……」
人类本来是向适应平原生活的方向而进化的。
那我这是在爬什么鬼山啊。
咕呜呜呜————————呜
[切那]
「…………」
——因为那里有饭可以吃,吗。
[切那]
「咳……这也是神赐予的试炼吗……」
终于爬完了无穷无尽的石阶,眼前是一片玲珑精致的院落。
——所谓神社,真是不可思议的空间。
下方明明有那样刺耳的蝉鸣,在这里听起来却小了许多。
取而代之听到的,是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鸡鸣。
或许是因为铺在地上的白色砂石,四周的气温低了一些。
本来还想多享受一会这寂静的氛围——
[切那]
「水……水和面包……」
身体已经是极限了。
神社的话应该有洗手的地方吧——想到这里环顾四方,却找不到任何类似的设施。
不仅如此,院落里面只建着一个有些褪色的前殿。没有事务管理所就算了,连主殿的影子都找不到。
好奇怪,不是应该在招聘神主么,还包吃包住……
咔蹭,咔蹭
什么啊这个声音?是在施工吗?
声音从前殿的侧面传来。
想找人问问,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女孩子]
「请去死吧,请去死吧,请去死吧。」
咔蹭,咔蹭。
——好像在做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在捆着注连绳的参天大树的树干上,钉着几个人形的稻草娃娃。
[女孩子]
「请去死吧,请去死吧,请去死吧。」
咔蹭,咔蹭。
现在,又钉进去了新的稻草娃娃。
[女孩子]
「请去死吧,去——」
咔!
啊,失误啦。
[女孩子]
「疼,疼……」
好像锤到了大拇指。
[女孩子]
「…………」
[女孩子]
「请去死吧请去死吧请去死吧请去死吧。」
咣咣咣咣!
……当没看见好了。
缓慢退回到院子中间。
话说回来,刚才那个……是伽蓝堂纱罗吧?
这里,就是昨天没能走到的浦岛神社吗。
[纱罗]
「……咕……疼啊……」
诶,过来这边了!
[纱罗]
「——嗯!?」
确认来者是我的那一瞬间,身体摆成了紧张的警戒姿态。
[切那]
「嘛等等,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纱罗]
「那、那,来这里干什么?」
好机会,有好多好多想说的话。
我并没有希望世界毁灭,不如说正相反呢,希望她能理解。
但在那之前——
[切那]
「总而言之我能先喝一杯水么?好像体力突然有些不足,站不稳了。」
纱罗用力眨了眨眼睛,丢掉藏在袖子里的木槌。
[纱罗]
「——没想到真的会有效。」
[切那]
「那个稻草娃娃,原来是我啊!」
[纱罗]
「什、什么事情啊?」
[切那]
「刚才被钉子钉住的那个娃娃啊。」
[纱罗]
「……看到了吗?」
哇,被狠狠地瞪住了。
[纱罗]
「既然被看到就不能让你活着回去了。请在这里死掉吧。」
[切那]
「所以说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纱罗]
「不必多说了,做好觉悟吧!」
纱罗捡起脚下的木槌,用双手将其举过头顶——
[纱罗]
「————呲————————」
身体蜷缩着蹲下,眼角闪着泪光。
啊,刚才的大拇指。
[切那]
「……哎呀哎呀。」
纱罗带着我,来到了位于前殿背后的一个小小的板房。
从急救箱里取出创可贴,给纱罗的大拇指缠上。
[切那]
「嗯,好了。」
[纱罗]
「……呜……谢谢你。」
本来打算无视这件事的,但是那个诅咒目标是我的话就不能不管了。
这里就要像一个大人,不好好把事情讲清楚是不行的吧。
[切那]
「那个东西,是丑时参拜吧?」
[纱罗]
「就算是又怎么样呢。」
诶……
[切那]
「在丑时——就是深夜2点以外的时间做这个不是没有用的吗?」
[纱罗]
「那个时间的话,早就睡着了啊。」
……这样啊。
嘛,至少不像某个公主大人那样,作息规律倒是个好事啦。
[纱罗]
「话说回来,我要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情。反正你也不相信什么诅咒吧?」
……诅咒,吗。
确实没有亲眼见过诅咒的存在。
并不科学,也不现实。
江戸时代或者二战时期也就算了,现在都1999年了,不相信才是普遍的认知吧。
但是——
[切那]
「——不啊,我相信的。」
[纱罗]
「……诶……?」
在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肉眼无法看见的东西。
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不可思议的事情一定是存在的。
[切那]
「正因为如此才想讲清楚。」
纱罗摆出一脸迷惑的样子,盯着我的脸。
[切那]
「不是常说害人终害自己嘛。」
[切那]
「你本来想对我施加诅咒,但是诅咒反而到了你的身上。这就是那证明。」
画着动物的图案,给小孩子用的创可贴。
纱罗的手指上的兔子,似乎在不怀好意的笑着。
——并且在那反面,狸猫在哭泣。
[切那]
「这次仅仅手指受伤而已,下次可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哦。」
[切那]
「恨某个人,诅咒某个人,最终会变得不幸的是自己啊。」
[纱罗]
「……但是……」
纱罗低着头,两手伸直放在膝盖上方。
这样一来,本来娇小的身躯看起来更迷你了。
[纱罗]
「……那就是,我的宿命啊。」
[切那]
「宿命?」
又是,那个词。
我怎么也喜欢不上那个词的声音。
[纱罗]
「为了让这个世界运转,必须有人扮演恶人的角色。」
[切那]
「那恶人的角色,就是你吗?」
[纱罗]
「不,确切的说是我们家族——伽蓝堂家的人。」
伽蓝堂家——和御原家,枢都家一样,是浦岛御三家之一。
但是至少和御原家相比,纱罗看起来没有过的多好。
因为没有看到其他建筑物,大概她就是在这个板房里面生活的吧。
[切那]
「伽蓝堂家的人们都在哪?你是一个人在这里生活的吗?」
[纱罗]
「从刚才开始就在问个不停啊。有那么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情么?」
隐约感觉那话中有『明明连自己的事情都不了解』的意思。
确实,我最不了解的是我自己的事情。
但是为了了解自己,难道不是首先要了解别人么?
了解自己周围的人们,了解自己周围的世界,这样才能看清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我是,那样想的。
[切那]
「在很久很久的从前,有一名叫切那的——」
[夏莲]
「凛音那家伙,正在找你呢。」
…………什么?
[夏莲]
「佣人突然不见了。在传阅板报上写着呢。」
也太依靠传阅板报了吧,这个小岛。
[切那]
「不对啊,我的确被那家伙宣判开除了啊。」
[夏莲]
「明白了明白了,赶紧走吧。」
……怎么回事啊??
[夏莲]
「喂凛音,我把切那抓过来了!」
夏莲大喊着,凛音立刻从屋里飞了出来。
[凛音]
「切那!你到底去哪溜达了啊!」
[切那]
「什么哪里啊,我可是踏上了寻找新的工作的旅程——」
[凛音]
「真是的,别让我担心呀,找你找了好久。」
[切那]
「不不,只是用了下传阅板报吧你。」
[凛音]
「真的找了啊,家里面的话。」
唔……虽然有些难以接受,在担心着我倒是事实。
不知为何眼睛隐约有些红肿——不对,这只是睡眠不足吧。
[凛音]
「还有……拿好,这个。」
凛音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递给我一张信封。
什么?情书吗?
[凛音]
「出走的原因,我按照自己的思维好好考虑了呢。」
[切那]
「不用特意交给我什么检讨书啦。」
[凛音]
「不是啦!你的薪水,薪水。」
……薪水?
[凛音]
「快点,既然拿到了就确认下里面吧!」
在凛音的催促下打开了信封——里面有三张崭新的钞票。
日薪3000日元,嘛,考虑到这里包吃包住也是很高了。
[切那]
「……嗯?」
零有1,2,3,4——诶,这是万元钞票吗!?
[凛音]
「这是今天为止三天的薪水。明天开始给你日结。」
日薪1万日……元……!?
[切那]
「……没睡好觉搞错了一位数吗……?」
[凛音]
「你真失礼。夏目漱石是1000日元,福泽谕吉是1万日元对吧。」
就,就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福泽先生!?
糟糕手在发抖,不早点去银行存进去的话我会有人身危险的。
或者,应该为了预防通货膨胀,换成贵金属储备起来……?
[凛音]
「所以,那个,切那——……」
被无计可施一样的声音吸引,视线从福泽先生转移到了凛音身上——
[凛音]
「——拜托了。哪里都不要去。」
……原来如此。
这家伙,还以为我是因为对待遇不满才出走的。
[切那]
「不是,我是因为被你说了开除才离开的啊。」
[凛音]
「诶?那种玩笑话不会当真了吧?」
[切那]
「可是我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误啊?」
[凛音]
「太夸张啦。只是弄碎了一只壶而已吧?」
凛音转忧为喜,笑着那样说道。
有钱人的想法猜不透,不过关于壶的事情好像是原谅我了。
[切那]
「那样啊……那种玩笑就不要再开了呀,对心脏不好。」
[凛音]
「啊……对不起。」
[切那]
「不,说起来本来就是我的错。抱歉啦。」
互相表示歉意的两人。
那场景在旁观者看来会有些奇怪吧。
[切那]
「总之如果是因为那样,这份钱我不能拿。反正我不是为了钱才在这里工作的啊。」
我把信封递给凛音。
但,凛音没有做出打算收回的样子。
[凛音]
「把收到的东西还给别人,真失礼呢。」
[切那]
「但是……收下真的好吗,这么多。」
[凛音]
「当然,不过你要按薪水标准好好工作哦。」
[切那]
「……明白了,恭敬不如从命。」
把信封揣进口袋里。
——那是我在这个小岛上,第一次获得的东西。
[夏莲]
「对吧,所以我都说了。」
夏莲从旁边用手肘碰了碰我。
[切那]
「嗯,果然对我来说只有凛音一个人。是想要出轨的我错了。」
[凛音]
「…………出轨?」
[切那]
「啊,不、不是那个意思……」
[夏莲]
「这家伙,被凛音你抛弃之后就跑到纱罗那里去了。」
[切那]
「喂夏莲,你怎么还火上浇油。」
[凛音]
「切——那——!?」
[切那]
「不是的,我只是想着能找个工作——」
[凛音]
「你给我滚出去——!!」
……这也是……玩笑话?
[夏莲]
「你这家伙,本性就是个吃软饭的啊。」
[切那]
「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啊。」
和女仆版的夏莲两个人拖地板时。
夏莲一边拖着地一边对我说着奇怪的话。
[夏莲]
「如果我说可以给你一亿日元,你怎么办?」
[切那]
「那我就当您的狗吧!!」
[夏莲]
「看吧,说的就是这个德性。」
什么啊,原来不给我啊。
[切那]
「但是,谁都会那么说吧?」
那可是一亿日元啊,一亿日元。够七代人挥霍了。
[夏莲]
「我可看不上。别人施舍的钱什么的。」
那是明显在嘲笑我的声音。
……有些无法接受。
[切那]
「遗憾呐,作为第一次拿到薪水的纪念,还想着请你吃点什么呢——」
[夏莲]
「其实我有一家特别喜欢的点心屋。」
夏莲在拖地的手停了下来。
[切那]
「……说的话前后矛盾了哦。」
[夏莲]
「黒豆馅蜜最棒了。」
眼睛闪闪发光得有些吓人。
[夏莲]
「一边吃一边遥望大海。」
[夏莲]
「夕阳坠入海中的那瞬间更是美妙。」
[切那]
「明白了明白了,下次带你去。」
[夏莲]
「工作结束了就去吧!」
……搞什么鬼这家伙。
嘛,说起来我能拿到薪水也和这家伙的帮忙也分不开……
[切那]
「不过你不是有那个什么,是门限来着……?话说你来打工没有领着工资吗。」
夏莲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拿出和我拿到的一样的信封,在我眼前晃着。
[夏莲]
「不过,因为学校有补习只有下午能工作,所以日薪和你不一样,是5千日元。」
[切那]
「我倒想去吃刨冰,夏天嘛。」
[夏莲]
「?想吃就自己吃去啊?」
[切那]
「这不公平……」
[夏莲]
「男女关系本来就是那样的呀。」
[切那]
「可恶……区区小屁孩还真能说啊……」
[夏莲]
「我不是小屁孩,跟你说过我已经17了吧。」
[切那]
「17岁就是小屁孩。」
不过这样说的话,被同样17岁的人雇为佣人的我到底是什么……
[夏莲]
「我都能像这样子挣钱了。谁都别想再把我看作小孩子。」
[切那]
「第一次薪水代表不了什么,还是等你初潮来了再说吧。」
[夏莲]
「早就来了啊!」
[夏莲]
「不对,你、你让我说了什么!小心我宰了你啊!!」
为了拿出小刀在腰部摸索,看来在和不习惯的裙子一番苦战的样子。
……果然这家伙,黄段子是弱点啊。
[切那]
「嘛,我作为大人,不管是馅蜜还是红豆年糕羹,都请了。」
[切那]
「当然开房的钱我也会出的。」
[夏莲]
「开、开房!?」
[切那]
「嗯?这在成人的约会里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夏莲]
「约约约、约会!?」
[夏莲]
「作、作废!请客的事作废!!」
……哼,小屁孩。
[切那]
「好了,重新开始工作吧。拿着薪水就得干出相应的水平呢。」
[夏莲]
「是、是啊……」
我们两人,重新拿起了拖把。
平常用不到的地方,就算是厨房,保持清洁感也是很重要的。
不拿出干劲扫除不行呢。
[切那]
「…………」
……但,手突然停了下来。
[切那]
「虽说要和薪水相应……怎么想都拿的太多了吧。」
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说白了,只有扫除,端菜,勉强再加上扔垃圾。
洗衣服嘛……下次征求下凛音的意见,可以的话也试着做下吧。
对了,晚上散步的时候的保镖也姑且算工作?
唔,但是就凭那些——
[夏莲]
「有什么不好的?对凛音来说你就是有那么多的价值吧。」
[切那]
「……要是那样就好了。」
[切那]
「…………」
总算获得了安定的生活,但只有焦急在不断蔓延。
世界好像一个大型盆景,我们就是在那盆景里跳舞的玩偶。
无法演绎自己的角色的玩偶,不再被需要,于是被丢弃。
就这样依靠着那家伙的温柔,虚度下去,总有一天会因为被厌倦而丢弃吧。
世上从来没有不需要回报的爱。
只是因为现在有需要,所以需要,仅此而已。
[夏莲]
「怎么了啊?」
[切那]
「没事……只是在想我能够做些什么。」
那家伙给了我名字,给了我容身之所。
——给了我可以在这里生活的理由。
但是那本来,可不是没有代价就能得到的。
[切那]
「我应该做什么,才能回应那家伙的期待呢。」
至少,不会是清扫厨房这种事。
到底是什么啊,我能做到的事,不对,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夏莲]
「……简直就是浦岛太郎啊。」
[切那]
「?」
[夏莲]
「啊就那什么,知道的吧,浦岛太郎的故事。」
[夏莲]
「在海边被小孩子欺负的乌龟被浦岛太郎所救——的故事。」
之前从凛音那里也听到过,但是在夏莲的口中似乎有些奇怪。
就好像,主人公不是浦岛太郎,而是那乌龟。
[夏莲]
「这简直,不就和你一样吗?」
原来如此,就是说我和那乌龟是一样的咯。
同理,救了我的凛音就是浦岛太郎,吧。
[切那]
「好像接下来的故事,是说为了报恩把浦岛太郎带去了龙宫城对吧。」
那,我的职责就是把那家伙带去龙宫城吗?
真有那东西的话也不会如此辛苦了。
现实中,这里只是一座连娱乐设施都找不到的小岛而已。
[夏莲]
「话起来,我也有救过你吧?」
……哈?
[切那]
「那是几时几分几秒,地球转到第几圈的事?」
[夏莲]
「小、小孩吗你是……」
[切那]
「不,只是完全没有印象。」
[夏莲]
「前天的事情呀。我要是不在那船上的话你就会被送回本土了。」
嘛,话是那么说没错但是……
[夏莲]
「还有,要是不救你的话我这时候就在本土享受着自由的生活了。」
[切那]
「明白了明白了。所以,我该怎么报答你的恩情呢?」
[夏莲]
「我说的那个点心屋,名字就是『龙宫』。」
[切那]
「你还没放弃那个啊!」
[夏莲]
「这可不是约会,而是报恩哦?」
[切那]
「好好,浦岛太郎大人,龙宫里面请。」
[夏莲]
「那,说好了啊。明天12点,在浦岛神社的下面集合。」
……我哪里吃软饭了,不是正相反吗。
嘛,无所谓了。
[夏莲]
「……说起来啊。」
小声地,夏莲嘀咕道。
[夏莲]
「那个故事——浦岛太郎算是得到了幸福吗?」
[切那]
「什么意思啊?」
[夏莲]
「确实在龙宫城里过得开开心心的。」
[夏莲]
「但是,回来之后还是知道了现实对吧?人间已过了数十载的事实。」
确实是那样。
——龙宫城和现实世界,时间的流速不同。
龙宫城里的一天,相当于现实世界里的一年。
回到现实世界的浦岛太郎,在完全变了样子故乡,过着无人问津的日子。
浦岛太郎,还有他的容身之所吗?
有没有愿意接纳浦岛太郎的人?
如果没有——就太残酷了。
[夏莲]
「……凛音她,也会喜欢馅蜜吗。」
[切那]
「嗯?想一起去的话,我去叫上她啊?」
[夏莲]
「谢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貌似要我请客的对象变成了两个。
夏天的味道不知为何使我升起一阵怀念之情,海浪的声音,秋蝉的鸣叫。
以低角度射入的夕阳,拉扯出两个人细长的影子。
[夏莲]
「我都说了,用不着啊。」
[切那]
「可是,你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的。」
[夏莲]
「和你在一起才危险呢。」
我有些强硬地护送夏莲回家。
确实,通过这几天看来,这个悠闲的小岛上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是……总是有些不安。
一定是因为听了纱罗说的话吧。
5年前烧毁浦岛神社的那场大火,据说是人为的因素。
或许这个小岛,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祥和。
[切那]
「…………」
——御三家是旧风俗的象征,么。
那么,同属御三家之一枢都家的夏莲,不能断言没有危险吧?
[夏莲]
「嗯……三————四————五——」
抬头看到,夏莲一脸认真地掰着手指在数着什么。
[切那]
「在做什么呢?」
[夏莲]
「未来规划啊。话说你别打岔啊,我都没法集中了。」
[切那]
「……想要那么多的孩子吗?」
[夏莲]
「……嗯……」
因为太专注所以没有听见么?
[切那]
「好——,爸爸也要加油咯。」
[夏莲]
「加油个鬼啊!」
[切那]
「什么啊,原来你听见了啊。」
[夏莲]
「啊啊啊都怪你,一和你说话就乱套……」
夏莲向左右甩了甩小脑袋,再次用手指开始算着。
[夏莲]
「哈……又要从头开始了。」
[切那]
「呐,你从刚才开始在算什么呢?」
[夏莲]
「打工的薪水啊。看看暑假里能存下多少。」
[夏莲]
「一天5千日元,8月份全部打满——……」
打工是从昨天开始的,也就是8月16日,到月末有16天再乘上5000日元——
[切那]
「8万日元呗。」
[夏莲]
「…………」
夏莲瞪起圆圆的大眼睛,抬起头来看着我。
[夏莲]
「……好厉害。」
[切那]
「是啊。养5个小孩子都绰绰有余了。」
[夏莲]
「不是那个意思。你刚才,是心算的?」
[切那]
「是啊,要是能顺产就好了。」(*读音梗)
[夏莲]
「你差不多也该停止这话题了啊!」
被发脾气了。
[夏莲]
「……你这人虽然傻乎乎的,难道其实脑子很好使?」
[切那]
「你在说什么呢。小学生都能算出来的吧,这种程度。」
[夏莲]
「怕不是瞎猜的一个数吧。」
夏莲向我抛来一个怀疑的眼神,又一次地用自己的手指开始计算了。
[夏莲]
「30减16是14,然后再乘上5000——」
[切那]
「等下等下,8月有31天的吧。」
[夏莲]
「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切那]
「你是怎么不知道的啊……」
[切那]
「还有,单纯做减法的话,最初的第一天是不会被算进去的哦。」
[切那]
「所以用31减去16再加1,打工的时间是16天。」
[夏莲]
「是,是那样的吗。然后,再乘上5000……一只手不够用啦!」
[切那]
「不够用的是你的脑袋吧!」
真是,有够麻烦……
[切那]
「把2天一起算不正好是1万日元么?16天就是8组。也就是合计8万日元。」
[夏莲]
「……………………」
夏莲惊愕的说不出话。
……难道这家伙,是个笨蛋?
[切那]
「8万日元的意思是8位福泽先生哟?」
[夏莲]
「那种程度我还是知道的呀!」
[切那]
「顺便一提,这个的由来是当时福泽先生的年收入是1万日元。」
[切那]
「那可是野口先生的10倍,理所当然地登上了1万日元的钞票。」
[夏莲]
「别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啦!」
[切那]
「哼哼,看来只是不擅长计算,倒不是笨蛋嘛。」
[夏莲]
「烦人。我可比某个,能算些数但是完全没有常识的笨蛋要强吧。」
[切那]
「那可难办了。毕竟笨蛋不去投胎就没办法治了。」
[夏莲]
「……你啊,我是指的你。」
[切那]
「嗯?刚才是在讨论谁是世界上最cooool的男人吗?」
[夏莲]
「……哈,罢了罢了。」
夏莲的肩膀似乎略微沉了沉。
我倒不是真的把不擅长学习的人当做傻瓜看待啦……
[夏莲]
「但是只有8万日元吗……果然只能拜托凛音让我上午也来工作了。」
[切那]
「给我等下,那样的话我不就没活干了吗!」
[夏莲]
「你哪里需要钱啊,反正都是寄宿在那里。」
[切那]
「话、话是这么说……」
确实,我在工作不是因为要赚钱。
我工作的理由,是为了得到“可以在这里生活下去”的这张免罪符。
[切那]
「对了你还说过什么有补习,那边没问题吗?」
[夏莲]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切那]
「但是和打工怎么两全啊。而且还有暑假作业吧。」
[夏莲]
「啊……作业啊……」
夏莲抱起头有些哀怨地说道。
……真忘掉了啊,这家伙。
[切那]
「这种程度的作业,要不让我来辅导下?」
[夏莲]
「真的吗!?」
哦哦,上钩了。
但是遗憾的是,世上没有不求回报的爱。
[切那]
「时薪1000日元怎么样。」
[夏莲]
「开什么玩笑,还要收钱!」
唔,有点说过头了吗。
[切那]
「那就时薪10日元好了。」
[夏莲]
「……你这么讲又有点恶心还是算了。」
找到一份工作还真挺难的……
[夏莲]
「能给你的钱,一个钢镚都没有。就算暑假这么打工,也只能存下8万日元啊。」
[夏莲]
「第二学期开始之后基本上没法打工了,这样下去到春天能存多少呢……」
[切那]
「嗯?春天有什么事情嘛?」
[夏莲]
「……这还用问吗,毕业呀。」
……为了出走,攒的钱吗。
原来如此,毕业是个开始新生活的好机会。
[夏莲]
「也想过直接退学,但是怕老爸啰啰嗦嗦的。」
人离开父母独自生活,需要多少钱支持呢。
难以想象,但是我明白那确实是难以想象的金额。
[切那]
「有其他人支持你吗。你老妈怎么说的?」
[夏莲]
「……妈妈……啊、不是、老妈——」
夏莲慌张地捂上嘴,然后重新说道。
条件反射的想损夏莲一句,但是听到下一句话又憋了回去。
[夏莲]
「……老妈她,从这个岛上离开了。」
[夏莲]
「把当时只有12岁的我抛弃在这里。」
……12岁吗。
一定还是,把母亲称呼为妈妈的孩童时代。
——比现在耿直的时代。
夏莲有关母亲的记忆,也许还停留在那个时候。
[切那]
「你难不成,是想去追随你老妈?」
[夏莲]
「怎么会。我可没有那么天真。」
[夏莲]
「而且,我根本不知道她住在哪。甚至是电话号码。」
[切那]
「那可……有些寂寞呢。」
[夏莲]
「没什么。你不也和我差不多吗?」
我的母亲……吗。
确实我,连母亲现在哪里,姓甚名谁都无从得知。
但是还好,我没有一切有关家人的回忆。
所以,即使试图挖掘起过去的记忆,也不会感到怀念或者寂寞。
——一定,以后都会是这样子。
[切那]
「………………」
我会永远的,和家人什么的无缘吧。
[切那]
「……是啊,真寂寞啊。」
那是真正的独在异乡。
唯一的救赎,大概就是有这样能听我发发牢骚的人存在。
[夏莲]
「所以,我才不孤独呢。我就是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切那]
「别逞强了。想哭的时候尽情趴在我三千界切那的胸口宣泄就行了。」
[夏莲]
「……你想被人弄哭吗?」
[切那]
「可以在你胸上哭的话,我能哭一晚上给你看。」
[夏莲]
「你、你别靠过来啊,这个变态!」
——一道寒光。
哎呀,说起来好像现在不是女仆装了。
[切那]
「今,今晚上是还是我一个人哭好了。」
[夏莲]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说起来,这个岛上怎么不实行刀具管制啊。
嘛,说起来也是因为警察管的松我才能在这里……
[夏莲]
「送到这里就可以啦。被老爸发现了就麻烦了呢。」
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浦岛神社的下方。
这里差不多是御原家的宅子和小镇的中间,再往前走民居也会多起来。
差不多送夏莲到这就够了。
[切那]
「对了等等,来都来了,让我和你老爸打声招呼再走吧。」
[夏莲]
「打、打什么招呼啊?」
那还用说——
[切那]
「——请把你女儿的胖次交给我吧!」
[夏莲]
「去死吧!!」
[夏莲]
「而且,我怎么能把岛上盛传的可疑人物带回家。」
[夏莲]
「明白了吗,我和你认识的事绝对要对老爸保密哟。」
[切那]
「好像罗密欧和朱丽叶啊。」
[夏莲]
「哪里像了!」
[切那]
「那就是泰坦尼克咯。」
[夏莲]
「怎么都是主人公领便当的故事啊!」
[切那]
「身份不对等的恋情以悲剧结尾是常识啊。」
[夏莲]
「那,从未来来的主人公要和谁在一起啊。」
[切那]
「竟然是这样么!」
[夏莲]
「嘛,像你这样的男的,演主角还差了点吧。」
[夏莲]
「加油做好你的配角,寒碜地活下去吧。」
[切那]
「唔……」
没想到我居然被反杀了。
但是——实际上,我在这个岛上的生活正诠释着平凡。
电影或者小说里的主人公们总会陷入一个接一个的事件,而我什么都没有。
人身买卖的受害者只是个离家出走的少女,来杀我的刺客只是个稍有正义感的巫女。
把我在这个岛上的生活写成小说交给好莱坞,估计会落个吃闭门羹的下场吧。
[切那]
「…………」
也就是说我是……凡人,对吧。
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凡人,世界的和平与我的行动无关,永远持续下去的话——
我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
——我是,为了什么活着呢?
[夏莲]
「那,请客的事别忘了啊。明天中午,在这里集合哦。」
看来是嘴仗胜过我而感到开心,夏莲得意洋洋地走掉了。
对的,没有意义什么的,才不可能。
明天和夏莲约好了请她吃馅蜜。
再邀请上凛音,三个人和和美美的。
也有向帮助了我的凛音报恩的意思。
那虽然不会是能拍成电影的大事件,至少那宝贵的时间能成为相册里不可摘下的一页。
[切那]
「……好啦,明天也要加油。」
直到看着夏莲的背影消失在下坡路上的转角,我才沿着过来的路折回去。
……对,现在正是机会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那个善变的公主大人开除。
最好的办法是趁现在和玖音搞好关系。
[切那]
「作为报答,我请你喝一杯吧。其实今天我拿到薪水了呢。」
[玖音]
「那样啊,能被邀请我很开心,但是……」
但是?
[玖音]
「……有些担心女儿了呢。」
唔,果然不存在什么人妻路线啊……
真是的,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可是凛音的母上啊,要是被凛音知道了在下个瞬间就会被开除。
[切那]
「好,好了,夫人咱们快快回去吧。您女儿可能在担心您呢。」
[玖音]
「?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见外啊?」
[切那]
「您这是哪里的话,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子吗。」
[玖音]
「……你日语,变得很奇怪哦?」
唔……被到刚才为止都在用纸笔交流的人教训了……
[玖音]
「确实聊得太投入了,说得对,咱们回去吧。」
唔啊,总感觉做了什么可惜的事呢……?
[玖音]
「今天辛苦了,切那。」
终于,走到了玖音房间的前面。
倒不是怀疑什么,看到她在宅子里面闲庭信步的姿态,就觉得这个人果然就是御原玖音。
御原玖音——凛音的母亲,家里蹲,却又知识渊博。
有些难度的话也很容易听明白,一定是因为那美妙的声音吧。
[玖音]
「怎么了?」
[切那]
「啊、啊……一不小心就沉浸到你的声音里了。」
[玖音]
「切那先生真是的,跟阿姨说这种客套话也没什么好处哦?」
[切那]
「不我是说真的。不愧是凛音的母亲呢。」
[玖音]
「要和那孩子相比的话肯定比不过啦……」
玖音有些沮丧。
到底哪部分是认真的啊,我倒是一直认真的。
[玖音]
「你每天晚上都在陪那孩子散步对吧。」
[切那]
「……居然那种事都被你知道了啊。」
[玖音]
「一直从窗户看着你们呢。」
[切那]
「是嘛,看来我要克制住自己不贸然推倒她。」
[玖音]
「对的,可以的话还是在床上的好。」
真是的,也不知这个人有时候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真是摸不透呢……
[切那]
「嘛,安心就好了。我留在这里是为了帮助那个家伙,才不会做出让她不开心的事情呢。」
[玖音]
「看起来,你不再迷茫了呢。」
[切那]
「托你的福咯。」
时间旅行不是什么梦话。
我是为了改变过去,现在才存在与此。
现在还不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总之能做到的事要先做好。
[玖音]
「……那个孩子的事,就拜托你了。」
[玖音]
「因为那个孩子,是我唯一的亲人。」
[切那]
「那种事自不必说。还有我不止要拯救那家伙,还要拯救在这个岛上相遇的所有人。」
[切那]
「当然,如果你也陷入了麻烦,自然也包括你。」
[玖音]
「哎呀哎呀,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哦。」
[切那]
「不,我是认真的。因为我的使命是——」
[玖音]
「切那,浦岛太郎的故事的结局,你知道吗?」
[切那]
「……诶……?」
第几次了,又开始了那个话题。
[玖音]
「从龙宫城回来却过去了数十年,浦岛太郎察觉到之后陷入了绝望,于是打开了从乙姬那里得到的玉手箱。」
[玖音]
「——被嘱咐过,决不能打开的,玉手箱。」
[玖音]
「结果,浦岛太郎变成了和他真实的年龄相符的,迟暮的老人。」
确实,那就是浦岛太郎故事的结局。
但是玖音——想说什么?
[玖音]
「……为什么乙姬要对浦岛太郎做出那样残忍的事?」
[切那]
「那是因为打破了和乙姬的约定——」
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能打破约定——浦岛太郎的故事,蕴含着这个教训。
但是,如果浦岛太郎不是一个传说而是一个科学幻想的故事呢……?
乙姬的意图应该就在那里面。
[玖音]
「我的理解是,那是乙姬的温柔。」
……温柔?
[玖音]
「玉手箱里面装的是可以回到过去的时间机器,浦岛太郎其实是回到了原来的时代。」
[玖音]
「然后,在原来的时代上和平常人一样度过一生。」
[玖音]
「有可能结了婚,还生了孩子。」
[玖音]
「然后随着时间慢慢变老。」
也就是说,故事里面有关那个的过程被完全略去,所以看起来是突然变老的——是这个原因啊。
原来如此,很有趣的诠释。
[玖音]
「玉手箱里面放着的,是拯救浦岛太郎的装置。」
[切那]
「等下,那为什么乙姬说了『不能打开』这种话?」
[切那]
「乙姬不是一开始就想救浦岛太郎,才让他带上玉手箱的么?」
[玖音]
「『不能打开』的意思或许其实是『不希望他打开』的意思吧?」
那,也就是说……?
[玖音]
「回到过去,意味着和乙姬度过的时间,积攒的回忆,甚至两人的相遇都会被化为虚无。」
[玖音]
「那——对乙姬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打开玉手箱,浦岛太郎也许会得救。
但是乙姬呢……全部的全部,都会失去?
[玖音]
「明白了吗切那。不要忘记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那声音像是在告诫我。
……如同,看透了迷失目标只能横冲直撞的我。
[玖音]
「时间也不早了,晚安——切那。」
说完,消失在门的另一侧。
玖音到底,是想说什么啊。
或者只是单纯地,在绕着弯地教训我此前的言语轻薄。
[切那]
「…………」
不会是,生气了吧。
仔细想想,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和玖音好好讲话……
[切那]
「……晚安,玖音。」
我透过那扇门说道。
即使那样,也算是向前迈了一步。
……明天一定,可以更靠近她。
这样每天一点一点缩小距离,也许有一天可以一睹那兜帽之下的真容。
唦
嗯?
『今天非常开心嘆』
[切那]
「又变回用笔交谈了啊!」
……真的在前进吗,这样。
[凛音]
「好慢啊,切那。干什么去了?」
大海,沙滩,星空——
那引人入胜的光景之下,稍有些破坏气氛的,公主大人鼓着小脸颊。
[凛音]
「真是的,想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啊。」
[切那]
「一直在等我来吗?」
[凛音]
「……才没有等。」
……等还是没等啊。
[凛音]
「你看,我都被蚊子咬到了。」
说着,给我展示脖颈。
所以,炫耀自己等了好久,是想干嘛啊。
[切那]
「好,让我用指甲再往上面加个十字。」
[凛音]
「啊,干什么!别碰我变态!」
[切那]
「顺便多划几道让它变成菊花的形状吧。」
[凛音]
「啊啊!你搞什么鬼!」
啊呀,说起来玖音在透过窗户监视着来着。
[切那]
「万分抱歉,不小心闹过火了。」
[凛音]
「为什么突然就土下座了啊,而且还是朝着家的方向。」
[切那]
「什么事都没有,快来散步吧。」
一边拂去额头上的沙子,一边和凛音保持适当的距离开始前行。
怎样,很绅士吧?
[凛音]
「怎么了?今晚上的你有些臭美呢。」
[切那]
「哦,看出来了吗?其实发生了件好事情。」
[凛音]
「……不想听。」
[切那]
「我还没说要告诉你啊。」
[凛音]
「果然在臭美。小心嘚瑟过头摔倒哦。」
凛音一个人欢快地往前走去。
和嘴上说的正相反,那步伐隐约透出开心的感觉。
[切那]
「你才是,要小心别摔倒啊——」
[凛音]
「……好痛!」
发出小声的悲鸣,凛音蹲了下去。
[切那]
「凛音!?」
只见,凛音捂着右脚,涌出了眼泪。
脚下,汽水瓶咕噜噜地滚着——
看起来是因为踩到这东西扭伤了脚。
[切那]
「不妙啊,快点回去处理一下吧。」
[凛音]
「不用啦。这不算什么。」
凛音一边说着,再次走了起来。
……能感觉出来,那是尽量不用到右脚的姿势。
[凛音]
「……因为是日课。放弃的话就不再算上日课了。」
看起来是没有打算退让了。
[切那]
「没办法啦。喂,你可别乱动哦——」
[凛音]
「哇,呀!?什么,干什么!?」
强硬地把凛音背了起来。
背上凛音的体重意外的——
[切那]
「好……好重……」
[凛音]
「什么啊,明明是你要背的。」
[切那]
「不是……只是身体有些缺乏锻炼了。」
[凛音]
「那就把我放下来不就好了。」
[切那]
「那种丢脸的事怎么做得出来。」
[凛音]
「自恋狂。」
[切那]
「……被我这样背起来,讨厌么?」
[凛音]
「…………」
[凛音]
「……有点不好意思。」
那样的话就没办法了。
我正要弯下腰把凛音放下去——
[凛音]
「但是——」
凛音无声的,环抱住我的脖子。
从我们遇见的那天起,这是第二次感受到凛音的体温。
和那天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
但是,两人的关系正在一点点改变。
……什么的,都是我瞎想啦。
[切那]
「那么请问我们应该往哪里走呢,凛音公主。」
[凛音]
「…………」
[凛音]
「……只要不是这里,哪里都好。」
[切那]
「得令。」
按着凛音的指示,向前走去。
仿佛愚钝的乌龟,慢慢的,一步又一步。
[凛音]
「呐,还好么?不累么?」
[切那]
「说实话挺累的。」
[凛音]
「所以我都说了嘛。我又不是不能一个人走,到这就可以了吧?」
[切那]
「我会走到我能走到的地方。只要你想。」
在这个广阔的世界里,我的步伐实在太慢了。
我心里明白,我才没有那个能力,抵达不是这里的某个地方。
但是,即便如此——
[凛音]
「真喜欢做无谓的努力呢,你这个人。」
[切那]
「我正是即使无谓也要努力一把的年龄呢。」
[凛音]
「是嘛。」
凛音昏昏欲睡地把脑袋搭在我的脖子上。
加油哦——耳边似乎传来了这样的细语。
啊啊,我走给你看,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切那]
「啧……已经,要死了……哈……」
结果,走到私人海滩的边界就是我体力的极限了。
弯腰坐向停靠在沙滩上的小船,凭海风吹去身上的热量。
吧唧
呜啊,用来固定桨的那个金属环断掉了!
只是用手扶在那里而已……放了多少年了啊这小船。
一边担心着会不会挨骂一边看向凛音,似乎在专注于玩沙子没有察觉到。
时而找到漂亮的贝壳,时而发现丢弃的瓶子,跑来跑去的那天真地样子就像一个小孩子。
[切那]
「…………」
玖音说的话突然掠过。
——那个孩子的事,就拜托你了。
但是,到底——
……凛音对我,到底有什么期待呢。
玖音也说了——不要忘记自己应该做的事。
说实话,逐渐开始觉得,就这样在这个岛上平稳地生活下去也不错。
但是同时……惧怕改变的那个自己也出现了。
迷失目的,甚至忘记自己迷失了目的,实在可怕。
视线不经意和凛音重合。
[切那]
「说起来——没有什么目的吗?」
[凛音]
「目的?」
[切那]
「这个散步的啊。既然说是日课,不是有什么目的才出来走走的吗?」
[凛音]
「……没什么。」
[切那]
「原来如此,是减肥啊。」
[凛音]
「不、不是啦。」
[切那]
「那么急着否定,好可疑。」
[凛音]
「果然,那个……还是很重吧?」
[切那]
「没关系,多少长一点肉作为女性是很有魅力的。」
[凛音]
「为、为什么我要被安慰啊……」
[切那]
「那是表扬啊。」
[凛音]
「为什么一定要你的表扬啊!」
……生气了。
怎么说还是有些调侃过头了。
[凛音]
「——是找东西,哦。」
说着,凛音在我旁边坐下,用脚尖画着沙。
[凛音]
「散步的目的。是找一样东西。」
[切那]
「什么啊,那样的话早点跟我说呗。我也来帮忙吧。」
[凛音]
「……没事,不用啦。」
[切那]
「为什么?」
凛音停下摆弄沙子的脚,抬起头。
[凛音]
「因为,已经找到了。」
转向这边的那张脸,笑容满面。
[凛音]
「但是,像这样在沙滩散步的习惯好像改不掉了。」
[凛音]
「回过神来,已经变成了我的日课。」
[切那]
「这样啊,那就是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咯。」
[凛音]
「嗯。能这样慢慢走着,我就满足了。」
[凛音]
「——有这里的东西在,就满足了。」
夜空,星星,大海,沙滩。
那是随处都有,谁都能看到的东西。
同时,也是谁都无法据为己有的东西。
……也许那样就好。
也倒不是说,每个人都必须有一个目标才能活下去。
知足者常乐,享受人生。
在那样的生活中,不断追寻小小的幸福。
那样的人生,倒也不错呢。
但是——
[切那]
「…………」
是什么啊,这内心的不安。
[凛音]
「一直想要的东西,全部都在这里了。」
凛音的脸上,的确是笑容。
就好像,弄坏了最珍惜的玩具的小孩,让父母又买了一个新的玩具。
所以差点脱口问道。
——真的满足了吗。
但是即使这样问了,凛音也只是会用同样的表情点头回应吧。
[切那]
「……我要是也能,像你一样活着就好了。」
[凛音]
「什么意思啊,没礼貌。」
[切那]
「不、不是说你不好。只是羡慕啊。」
我肯定和抽泣不停的小孩是一样的。
新的玩具明明要更好,却会一直想着那个坏掉的旧玩具。
所以……会说出一些不该说出口的话。
[切那]
「呐凛音,可以问个事吗?」
明明不用多管闲事,还是控制不住。
[切那]
「——5年前,在这个岛上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直以来都在意的事情。
凛音遭遇了神隐,是5年前。
浦岛神社被纵火全烧,纱罗失去了家和父母,也是5年前。
夏莲的母亲的出走的时候,当时夏莲是12岁——算起来也是5年前。
御三家的每一家,都在5年前经历了一场事件。
……说是偶然发生也太巧了。
[凛音]
「…………」
[凛音]
「……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不记得啦。」
5年前的话就是凛音12岁的时候——理所当然的回答。
出口问了一直不敢直面的问题,心中的不安愈发膨胀起来。
随即那份不安,化作了疑问。
[切那]
「不好意思啦,问了你奇怪的问题。」
[凛音]
「没什么。倒是我,没能帮上忙对不起。」
——我真的,有存在于这个小岛的理由吗。
我想改变这个世界,改变现在。
但是,如果不改变过去,现在也无法改变的话呢?
如果不改写5年前的事,谁也无法拯救的话呢?
……也许,我本来是想穿越到的过去是5年前。
……而在这个时代,什么都晚了。
[切那]
「…………」
我,做错了吗?
已经,无可挽回了吗?
——不,那怎么可能。
现在的我能做到的事,是改变现在。
如果改变了现在,未来应该也是随着改变。
[切那]
「馅蜜,喜欢吗?」
[凛音]
「……诶?」
[切那]
「夏莲她说,想和你一起吃呢。」
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凛音,再次笑了起来。
[凛音]
「好啊。我也喜欢吃甜食。」
不要着急,首先要从眼前的东西开始。
——那抽泣不停的小孩,要长大了。
[切那]
「地点是叫『龙宫』的那家店。」
[凛音]
「……龙宫?」
[切那]
「明天中午,在浦岛神社下面集合。对了,是我请客所以空着手来就好。」
[凛音]
「…………」
[切那]
「嗯,怎么了凛音?」
[凛音]
「……还是,算了。」
凛音突然站起来,猛地背过身去——
[凛音]
「…………抱歉。」
抛下这句话,折返向家里走去。
被她的态度的突然变化惊到,没能立刻跟上。
凛音的身影渐渐缩小,消失在丛林深处。
[切那]
「……凛音……?」
我不知道,让凛音不开心的理由。
是我说的话里有哪里不合适么。
现在的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做了不可思议的梦。
一言以蔽之的话就是被怪物袭击的梦。
不,说是怪物的话更像是僵尸。
接近的是一个可憎的,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怪物。
它的动作缓慢,如果想逃跑的话完全可以做到。
但是,梦中的男子并没有这么做。
[?]
「……请救……救我……」
——男子帮助了她。
[?]
「……求求你……切那……」
男子拥有这份能力。
[?]
「……杀了……我。」
男子将手中的刀高高举起——
——多么令人可怖的身影。
用手触摸都让人踌躇的,形态怪异的外表。
弯曲着身体扭动着手脚的样子仿佛在向我求助一般。
[切那]
「…………」
咚咚,心跳不已。
但是,不能在这里后退。
我下定决心伸出手——
[切那]
「抓到了——!!!!」
——将蜈蚣抓起来。
[切那]
「好疼!这家伙竟然咬我!!」
急急忙忙把虫子丢进框里盖上盖子。
切……手指彻底肿了起来……
[纱罗]
「情况怎么样了,切那。」
向着背后的声音回过头去,在那里的是装备着捕虫网的巫女小姐。
巫女小姐向着我的虫框里看去——
[纱罗]
「……总算抓到一只了吗?」
[切那]
「话说回来出大事了纱罗!我被咬了,快给我血清!!」
[纱罗]
「不用担心,这不是毒虫。」
这么说着把虫框还了给我,我抱着必死的心抓到的蜈蚣就这样逃走了。
[纱罗]
「我说过了,请抓100只毒虫。」
[切那]
「那么说你抓到了吗?」
[纱罗]
「这个嘛……」
纱罗手中的虫框,空空如也。
[切那]
「明明带着那么豪华的装备,真丢脸。」
[纱罗]
「所、所以说啦,我不擅长对付虫子……」
[切那]
「好啦,把这些给我。宝物给你的话都浪费了。」
[纱罗]
「请不要用抓过蜈蚣的手碰我!脏死了!!」
[切那]
「哈……」
为什么我会和讨厌虫子的女孩一起玩捕虫游戏啊。
嘛,昨天只是顺势约定而已……没想到是认真的。
[切那]
「这样子无论花多久都抓不到100只吧。」
而且目的是为了咒杀我哦?
我觉得应该有更有意义的使用时间的方法……
仰望着天空的我的眼中倒映着什么。
[切那]
「喂,喂纱罗,网子借我。」
[纱罗]
「太脏了!太脏了!!」
纱罗用捕虫网嗙嗙的敲打着我的头。
我握住柄强行夺了过来。
[纱罗]
「切那太过分了!这个捕虫网已经不能再用了!」
我真希望你能安静点……
[切那]
「你看好了。」
向着一棵树,准备好把捕虫网伸出去——
啪呲。
[切那]
「成功了!」
把落入网中的东西抓起来给纱罗看。
[切那]
「看啊,是锹形虫。虽然不知道种类,但这个大小来看应该是很稀有的吧。」
[纱罗]
「这、这就是、锹形虫……」
[切那]
「没见过吗?」
[纱罗]
「是的,这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纱罗战战兢兢的向锹形虫伸出手。
但,就在即将碰到之前——
颤抖颤抖颤抖。
[纱罗]
「果然很恶心啊!!」
[切那]
「那,放走吧?」
[纱罗]
「再、再稍微让我看一下。」
呼,看来是有兴趣的……把虫子放进框里吧。
[切那]
「不会咬你的,再近点看吧。」
[纱罗]
「好、好的……」
我和纱罗两人围着虫框蹲了下来。
[切那]
「怎么样,很大吧?」
[纱罗]
「是的……超越想像的大。」
[切那]
「你真的没有见过吗?」
[纱罗]
「因为……很可怕不是吗?」
[切那]
「知道怎么对付它就没关系了。看,像这样按住它头的周围——」
[纱罗]
「要、要摸吗?」
[切那]
「任何事情都是经验。这么黑亮美丽的东西可是无法想象的。」
[纱罗]
「啊……好硬……」
嗙。
[切那]
「好疼。」
后脑勺受到一阵冲击。
回过头一看——
[夏莲]
「你、你在对纱罗做什、什、什、什么啊!!」
夏莲满脸通红的站在那里。
[夏莲]
「啊…………锹形虫?」
啊哈,这家伙误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切那]
「哦呀哦呀,夏莲觉得我在这树荫之下会对幼小的少女做些什么呢?」
[夏莲]
「不、不是、那是……」
[切那]
「采摘松茸的季节是不是太早了一点啊?嗯?」
[夏莲]
「不、不是啦,我才没在想这种事。」
[切那]
「嘛,如果非要采的话,就特别给你看看切那山的松茸吧。」
[夏莲]
「不需要啦!别、别那么猥琐的靠近我啦!」
[切那]
「喂喂,可没有地方给你逃哦。」
模仿梦中见到的僵尸那样,左右摇晃着向夏莲靠近。
说起来,那个梦的后续——
嘎噌。
夏莲的手上握着蝴蝶刀。
[夏莲]
「想、想要被切掉吗!?」
[切那]
「非常抱歉,这个孩子还未经人事就请饶了他吧。」
不管怎么说还是单曲尺寸啊。
终有一天能迎来成长的……嗯。
[纱罗]
「啊,逃走了!切那!锹形虫飞出去了!」
[切那]
「用网捉住它!锹形虫不擅长飞行,应该不会跑很远!」
[纱罗]
「是,我会努力的!」
啪嗒啪嗒、纱罗两手抓着捕虫网追了上去。
啪叽。
啊,踩到衣服下摆摔倒了。
[纱罗]
「咕……没、没事的。」
[纱罗]
「哈!?话说回来锹形虫呢!?」
在神社后面天真的来回奔跑的巫女——真悠闲啊。
[夏莲]
「话说,为什么你和纱罗会在这抓虫子啊。」
[切那]
「因为昨天约好了。」
况且,得到纱罗的信赖是在这座岛上生活的最优先事项。
因为随时随地性命都受到威胁的话,做什么都会有阻碍。
多亏了今天这样陪她捉虫子,虽然说不上是朋友,但应该比昨天要融洽许多,嗯。
[夏莲]
「……那,跟我的约定呢?」
[切那]
「…………约定?」
[夏莲]
「……我说啊。」
[切那]
「啊,已经中午了吗?」
抬头一看,是无比耀眼的太阳。
[夏莲]
「真是的,因为没见到你人所以上来看看——嘛,反正也打算放松一下的。」
[夏莲]
「那,凛音在哪里?」
[切那]
「那个,其实……」
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胸口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
今天早上碰面的时候还不由自主的躲开了……
[切那]
「……抱歉,被拒绝了。」
[夏莲]
「是吗。嘛,也没办法啦。」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夏莲还是很明显的有些遗憾。
这是当然的,对夏莲来说相比我们两人独处还是和同年龄的女孩子一起更好。
[纱罗]
「快看切那!抓到了!」
[切那]
「哦哦,good job纱罗!」
[夏莲]
「关系相当好了呢,你们俩。」
[纱罗]
「咦?姐姐你在啊?」
[夏莲]
「……现在才注意到吗。」
[纱罗]
「对不起,因为在忙着抓锹形虫。」
[夏莲]
「我连虫子还不如啊……」
呼,被凛音拒绝,还被纱罗无视……稍微安慰她一下吧。
[切那]
「没关系的夏莲,我最喜欢你了!」
[夏莲]
「……哈?你就一个人在树上涂砂糖水去吧。」
咕噜噜……
[夏莲]
「给你纱罗,这个,平时一样的份。」
[纱罗]
「非常感谢,帮大忙了。」
夏莲向纱罗递出的是和昨天一样的纸袋。
[切那]
「……每天的贡品吗?」
[夏莲]
「别用那么奇怪的说法。只是纱罗喜欢的东西。」
原来如此,是每天供奉喜欢的东西从而赚取好感度的诀窍啊。
所以才被叫作『姐姐』啊,真羡慕这家伙。
好嘞,就让我来查明纱罗喜欢的东西的真正面目吧!
[切那]
「很重吧,我来拿吧。」
[纱罗]
「不,这一点没关系的。」
[切那]
「嘛嘛别这么说,力气活就交给大哥哥吧。」
[纱罗]
「……总觉得很恶心。」
从纱罗那半强硬的接过了纸袋。
噌。
好重!?这是什么!?
[切那]
「运、运送到小屋里就好了吧?」
[纱罗]
「啊、是的、拜托你了。」
[切那]
「呼……」
将纸袋放在了板房小屋中小厨房的台子上。
[切那]
「总算要公开纱罗的秘密了……!」
压抑着急切的心情,打开了纸袋。
哦哦、这个是——!
[切那]
「…………玉米?」
而且还是一整颗,连皮带须的完美的极品。
这样的玉米在纸袋中咕噜咕噜的放着好几颗。
[切那]
「……第四话玉米祭召开……?」
[纱罗]
「诶,从现在开始要和切那约会吗!?」
[夏莲]
「约、约会!?才不是,那家伙只是个钱包而已,钱包!」
[纱罗]
「还真是相当单薄的钱包啊……」
从小屋回来,不知道在说什么过分的话。
[纱罗]
「但是……就只有你俩出门吧?」
[夏莲]
「凛音本来也要来的。但切那那家伙好像被拒绝了。」
[纱罗]
「…………」
[纱罗]
「——他没有去邀请,这种可能性呢?」
[夏莲]
「哈?」
[纱罗]
「姐姐太单纯了。没有想过切那从一开始就没有邀请凛音吗?」
[夏莲]
「所以,为什么?」
[纱罗]
「……为了和姐姐两个人独处约会。」
什么鬼啦。
[切那]
「不要看不起我。只是堂堂正正的从正面邀请然后完美的失败了而已。」
[纱罗]
「你在啊。还真是要小心偷听啊……」
纱罗看我的眼神,就像追踪真犯人的侦探一样。
……为什么我会被这么怀疑啊。
嘛、总比昨天那样冰冷的视线要好得多。
话虽如此,但由于没有证明无罪的方法——
[夏莲]
「切、切、切那、没想到你竟然对我有所图谋……!!」
[纱罗]
「……真差劲。」
果然,好感度下降了啊……
好嘞,这样的话就逆向思考。
[切那]
「夏莲——讨厌和我两人独处吗?」
[夏莲]
「这、这个——」
满脸通红的背过身去,扭扭捏捏。
呼,看来有希望。
[夏莲]
「当然是想都不用想啊!你还是转世投胎再来吧,这辈子没戏!!」
……是呢。
[纱罗]
「那话也说的差不多了,继续收集毒虫吧。」
[纱罗]
「也为了能早日转世。」
为什么那么高兴啊。
[夏莲]
「再见,切那。看来和更适合抓虫子呢。」
啊,这边也非常不高兴。
……怎么办才好。
[夏莲]
「老婆婆,我要超大份黑豆馅蜜!」
[纱罗]
「我要烤玉米。」
[切那]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我要糖汁刨冰。」
[声]
「好的好的,稍等一下。」
从点心屋『龙宫』的深处,传来了仙女大人——其实是沙哑的老婆婆的声音。
房檐上吊着的风铃,随风叮铃叮铃的摇动着。
[纱罗]
「既然不是约会,我跟着一起来也没关系的吧。」
[纱罗]
「而且——」
纱罗意味深刻的闭上眼,然后再度睁开——
[纱罗]
「这里的烤玉米是绝品。」
流口水,流口水。
[切那]
「你这家伙,只是想吃玉米吧。话说,不要在点心屋要这个啊。」
[纱罗]
「自己做烤玉米的话很麻烦的。」
……算了,对我来说黑锅也没了也从抓毒虫中解放出来了,简直一石二鸟。
[切那]
「话说,夏莲到底是夏莲。一开始就邀请纱罗一起来就没那么多麻烦事了。」
[夏莲]
「真啰嗦。可以的话我不想和纱罗在外面见面。」
[切那]
「嗯?你们俩,关系很好吧?」
[纱罗]
「换句话说就是家庭的原因,这样的。」
[夏莲]
「就是这样。」
……虽然不是很懂,是因为那个秃头老爹?
伽蓝堂家和枢都家——都是浦岛御三家之一。
在这闭锁的岛上,有着各种各样的阻碍。
但是——
[切那]
「真无聊。」
[夏莲]
「就是。」
[纱罗]
「同感。」
世代在不断迁移变更。
现如今被家族的名字束缚已经远落后于时代了。
[夏莲]
「……不问详细的情况吗?」
[切那]
「过去被刨根问底的话,谁都会觉得厌恶吧?」
[纱罗]
「专门回来对过去刨根问底的人说出这种话还真是意外呢。」
确实,我很矛盾也说不定。
从过去到现在,再前往未来,时间是向一个方向流动的。
那么,想要改变未来就必须改变现在,想要改变现在就必须改变过去。
但是……这样不断拘泥于过去,总觉得会变得和被无聊的障碍所束缚的古人们一样。
[切那]
「我决定了,我要为了改变现在而拼尽全力。」
[纱罗]
「这是改变过去的行为,前几天我已经给过你忠告了。」
[切那]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现在就是现在。」
[纱罗]
「对于从未来来的切那来说,现在就是过去。」
[夏莲]
「又在说这些啊。脑袋都要一片混乱了,别说了。」
[切那]
「……是啊,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对话就此中断。
即便如此纱罗还是一直斜眼瞪着我。
不——这是在估量我价值的眼神吗。
我是在将岛向好的方向改变呢,还是再引导岛的毁灭呢。
如果我的行动导致了悲剧的结果——未来的我会后悔吧。
然后,为了阻止过去的我,为了杀了自己,再一次回到过去也说不定。
——那么来杀了我吧。
到了那时来做个了断吧,我的决断究竟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但是,现在还——
——谁也不知道未来如何,因为时间是向着一个方向流动的。
[夏莲]
「话说,时间旅行是不可能的。」
[切那]
「喂!刚刚独白的话那么帅气你不要泼冷水啊!」
[夏莲]
「如果能够前往过去,又能够前往未来,这个时代有未来人和原始人来了吗?」
[切那]
「所、以、说、在你面前就有啊!未来人!」
[夏莲]
「要说你是哪一方,应该是原始人吧,精神上的。」
咕……
[夏莲]
「再说了,如何移动时间呢?拉出抽屉跳进去吗?」
看上去企图让我在言语上认输……哼哼哼,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我昨天刚刚从玖音那里听了有关时间旅行的原理的讲座。
那个,记得是——
[切那]
「把地球在微波炉里叮一下就能回到过去了!」
[夏莲]
「……哈?你一个人在转台上旋转吧。」
啊咧,有什么弄错了……
[切那]
「你看,就是那个,总菜冷乌冬就是那个样嘛,用微波这样那样就——」
[切那]
「……比煮还快……晚饭…………」
记忆被消去了,果然是触碰了禁则事项吗……!!
[切那]
「帮帮我纱罗A梦!!」
[纱罗]
「难道说,是相对性理论和电磁波吗?这么说的话——」
面对头脑聪明的纱罗的话,我那蹩脚的说明一定能够传达到的。
[纱罗]
「哈,难道说——」
哦,看来似乎是理解了。
[纱罗]
「——是说引起时空震吗!?」
……理解力太厉害了,我都不能理解了。
[切那]
「时、时空……什么玩意?」
[纱罗]
「『时空震』。我刚刚起的名字。」
虽然不是很懂,但是好帅……!
[纱罗]
「也就是说,让宇宙全体进行超光速振动的现象。」
[纱罗]
「时空震如果发生的话,这个世界就可以追溯到过去。
[纱罗]
「就是说,能回避时空震的发生,比如避难所那样的装置就能成为时间机器。」
哦哦,感觉玖音也说过类似的话。
[切那]
「就是这样夏莲!明白了吗!」
[夏莲]
「那么,那个时间机器在哪里呢?你啊,是全裸躺在那的吧?」
[切那]
「……这、这个、被海水冲走了、什么的……」
[夏莲]
「衣服呢?」
[切那]
「…………因为快要溺死了就脱下来扔了、什么的。」
嗯,一定是这样,没有错。
[纱罗]
「——纳米机器,这么考虑的话?」
[切那]
「对不起。我们是笨蛋,请更加简单的说明。」
[夏莲]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切那]
「那你明白了吗?」
[夏莲]
「所以我说过了,时间旅行是不可能的。」
[切那]
「你那只是停止思考而已。」
[夏莲]
「啊——!又在强词夺理!」
纱罗无视我们的辩论,以十分认真的样子开口说道。
[纱罗]
「纳米机器是在人类体内运行的极小尺寸的机械。」
[纱罗]
「进入切那的体内遍布全身的纳米机器,展开了细胞级别的对时空震的防壁——」
[纱罗]
「所以,除了身体以外都无法进行时间旅行。」
[切那]
「就是这个!」
衣服就是这样被丢在未来了吗……好帅……
[夏莲]
「所以说啊,那是时空震这个东西能发生的情况下吧。」
……确实,纳米机器什么的还是太勉强了。
不——时间机器并不一定只是一个装置。
[切那]
「对了!时空震发生机和衣服一起被丢弃在了未来!」
[夏莲]
「我想把你丢了赶紧回家了。」
……稍微说一些难懂的话立刻就变成这样了。
[纱罗]
「确实,就算拥有未来的技术,要人工引起时空震荡还是太难了。」
[纱罗]
「那么……时空震荡经常自然发生这样来思考的话?」
[纱罗]
「比如说——在我们这样说话的这个瞬间。」
[切那]
「什么意思?」
[纱罗]
「如果时空震荡发生的话,时间就会回溯。」
[纱罗]
「但是,由于宇宙全体都会回溯的原因,我们谁也没有发现它发生了。」
[切那]
「就是这个!」
这个世界已然循环往复了无数次……好帅……
[切那]
「明白了吗夏莲!」
[声]
「好了,久等了。馅蜜和刨冰、还有烤玉米对吧。」
[夏莲]
「哦,真是久等了!」
夏莲的声音上扬了起来。
看来夏莲对馅蜜比时间旅行要更感兴趣。
算了,距离时间旅行的真相又接近了一步。
我也转换心情接过刨冰——
[切那]
「!?」
——看见了老婆婆的脸整个人都定住了。
老婆婆的脸右半部分想要藏起来一般戴着白色兜帽——
——在那之下仅能见到的皮肤,已然漆黑溃烂变形。
就好像,木乃伊或僵尸。
或者说……从黄泉的国度苏醒的死者。
看见了我的反应,纱罗小声在我耳边低语。
[纱罗]
「煤纹病——这座岛上的老人们大多数人都得的病。」
[纱罗]
「没关系的,说是不会通过空气感染。」
只说完了这些,然后很普通的从老婆婆那里拿过玉米开始吃。
看过去,夏莲也是一副平常的样子把馅蜜接过来。
[老婆婆]
「夏莲、纱罗、真是好久不见了呢。过得还好吗?」
[夏莲]
「嘛,马马虎虎吧。哦,真的是盛满的啊!谢啦,老婆婆。」
[纱罗]
「老婆婆,身体怎么样?」
[老婆婆]
「这个啊,最近似乎又开始痛了……就算我不出现在太阳下也是呢。」
……太阳?
[夏莲]
「有好好去医生那里看过吗?」
[老婆婆]
「我对本土的人应付不来啊……」
[夏莲]
「本土?森须医生不是岛上的人吗?」
[纱罗]
「啊,这么说来上个月,从本土来了一个新的看护妇。」
[夏莲]
「原来如此……真是的,一点没变啊老婆婆。」
[老婆婆]
「对了纱罗,之前的那个可以再做一次吗?」
[纱罗]
「好的,那么——」
纱罗把玉米拿离嘴边,把手覆在老婆婆溃烂的皮肤上——
[纱罗]
「疼痛疼痛,都飞走吧。」
这是,十分简单的咒文。
[老婆婆]
「谢谢你纱罗,感觉舒服多了。」
对人和蔼可亲笑着的老婆婆。
但是……那形成反差的丑陋崩坏的面容,让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直视她。
[老婆婆]
「话说回来,你们两人在一起的样子,已经有5年没见过了啊。」
[纱罗]
「那个,记得最后一次来是在大约半年前吧……」
[夏莲]
「喂喂老婆婆,痴呆又严重了吗?」
[老婆婆]
「是这样吗?总之不能经常看到你们,很寂寞啊。」
[夏莲]
「抱歉啊。其实最近没什么钱。」
[夏莲]
「但是现在没关系了,我找到了一个好钱包。」
这么说着,夏莲用下巴指了指我。
[老婆婆]
「……嗯?」
老婆婆的视线第一次转向我。
[老婆婆]
「嘛嘛嘛嘛。」
可以的话希望不要靠的那么近……
[老婆婆]
「嘛嘛嘛嘛嘛嘛嘛嘛。」
[切那]
「为、为什么脸靠的那么近……」
[老婆婆]
「好久不见了啊!」
[切那]
「是第一次见面!!」
[老婆婆]
「你在说什么呢,忘了婆婆我的脸了吗?」
那张脸,见过一次就再也无法忘记——
[老婆婆]
「和那时候完全没变呢——切那。」
……诶……?
[切那]
「你知道……我?」
[老婆婆]
「以前经常两个人来吃刨冰呢。」
[切那]
「两人……?」
[老婆婆]
「就是,那个戴帽子的女孩子——那个、名字叫什么来着。」
[切那]
「…………」
戴帽子,难道说——……
[切那]
「……凛……音?」
[老婆婆]
「啊啊、对对、就是这个、凛音。」
不可能。
因为我今天是第一次来这里。
难道我忘记了我以前曾经来过这里吗?
不,还是说——
各种各样的思考在我的脑中驰骋。
无数的假定。无限的可能性。
但是如果这都是事实的话,怎么想都有无法认同的地方存在。
[老婆婆]
「明明关系那么要好,今天却带着另外两个女孩子,切那真是花花公子呢。」
——凛音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为什么要装作和我是第一次见面呢?
[切那]
「…………」
……在意的地方,从一开始就有。
凛音为什么会雇佣我这种奇怪的人做佣人呢?
为什么我对那家伙喊『切那』就会止步呢?
[切那]
「老婆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老婆婆]
「我想想,距离现在应该——」
老婆婆掰着手指数着。
手指一根、两根、三根的数着——
[老婆婆]
「——大约5年以前的事情吧。」
如果——
如果我曾经存在于这座岛上的话。
我……又是谁?
[老婆婆]
「不,大约5个月以前的事情吧?」
[夏莲]
「喂喂切那,别听老婆婆说的痴呆话。」
夏莲的声音把我拉回到了现实。
[夏莲]
「岛上如果有像你一样的怪人在的话,我们不可能不知道吧。」
[切那]
「那、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夏莲]
「老婆婆,好好看看这家伙的脸。肯定是认错人了吧?」
[老婆婆]
「哈,真奇怪——」
向着老婆婆的脸窥视。
从头巾中向外瞥的那右眼,明显被病魔给侵噬了。
[老婆婆]
「……仔细一看,原来是个没见过的小哥啊。」
[夏莲]
「对吧?」
[切那]
「什么嘛,别吓我啊……」
呼的抚摸着胸口。
但是,在胸中萌生的疑问并没有消去。
它将慢慢成长,不久后就会将我的人格全部溶解掉吧。
[切那]
「…………」
……说笑的。
[老婆婆]
「哎呀,都融化了呢。重新做一份给你吧,作为赔礼给你盛满吧。」
老婆婆拿着造型已经崩坏的刨冰进到了屋子里。
[纱罗]
「啊,拜托再追加一份烤玉米!」
这家伙……还以为她安静了,原来在一心一意的吃东西啊。
[切那]
「……头好疼……」
看来那大份的刨冰,水桶一样的容器里全是冰和糖浆,这是哪的拷问啊。
因为我非常喜欢刨冰所以还好,一般人的话肯定受不了那个量。
……嘛,虽然最后还是靠夏莲帮忙。
[夏莲]
「选了刨冰的错吧?馅蜜的话不管多少都能吃下去。」
[切那]
「那只是你而已。」
那可是只是看到就觉得胸口烧起来一样的分量哦,那个大份的馅蜜。
[切那]
「再说了刨冰啊,外表很好看。像雪一样,很美丽吧。」
[夏莲]
「雪啊……」
夏莲抬起头,将视线投向空中。
布满积雨云的高耸的青空,显然没有一点要下雪的意思。
有的只是灼热的太阳闪耀着。
——盛夏。
[切那]
「但是还真热啊,让人好想去游泳啊。」
[夏莲]
「去游就是了,那边就是大海哦。」
[切那]
「哦哦,我都忘了!」
话说回来,之前的沙滩是私人沙滩啊……
[切那]
「那回去的话带着泳装在凛音家集合!」
[夏莲]
「你是哪里的小学生啊。话说,我们之后还有工作。」
呜……大人还真是辛苦啊。
[切那]
「那明天呢?」
[夏莲]
「和今天一样。上午补习,下午工作。」
[切那]
「又穿制服又穿女仆装,那干脆泳衣也穿穿不是挺好的嘛。」
[夏莲]
「这都是制服!我和你不一样不是在娱乐人生啊。」
[切那]
「和凛音说一下休假什么的还是拿得到的啊。」
[夏莲]
「但那一份的打工费不就减了吗?」
[切那]
「女子高生和海水浴可是无价的。」
[夏莲]
「…………」
为什么要盯着我看啊。
[夏莲]
「话说,为什么会变成和我一起去啊。」
[切那]
「嗯?是你先邀请我的吧?」
[夏莲]
「……才、才没有邀请你啊。」
[切那]
「那去邀请纱罗吧。呐,纱罗——」
诶……不在了?
回头看去,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她一边鼓着脸吃着特产的烤玉米一边走着。
[纱罗]
「啥?」
[切那]
「……那啥,在你很忙的时候打扰你很抱歉。」
话说回来,这家伙在这么热的天气下穿成这样还吃着烤玉米不热吗?
额头上浮现出大颗的汗珠,看来比起擦拭汗水还是玉米更重要。
[切那]
「没因为中暑倒下就很好了……」
[夏莲]
「……确实这天气很热啊……」
夏莲看着纱罗慢悠悠的走路姿势,轻轻的点头。
[夏莲]
「……真没办法。」
然后抬起了头——
[夏莲]
「好嘞,明天大家一起去游泳吧。」
[夏莲]
「毕竟是学生生活最后的暑假了。不玩的话太浪费了。」
[切那]
「这才是我的夏莲嘛!」
[夏莲]
「才不是你的!这样吧,纱罗由我来说服,凛音就交给你了。」
[切那]
「…………那家伙也要邀请吗?」
回忆起了胸中那针扎般的疼痛。
[夏莲]
「当然的吧。既然拿到了休假,排斥别人可不好啊。」
[切那]
「……是啊……」
我暧昧的点点头。
[夏莲]
「不要摆出那么嫌麻烦的脸,比起我你和她更亲近吧?」
……不对,不是这个意思。
凛音没有接受今天的邀请的理由……
我注意到了。
[切那]
「……呐夏莲。」
[夏莲]
「嗯?怎么一副奇怪的脸色。」
[切那]
「那个煤纹病什么的,我记得只要碰到太阳什么的就会那什么来着……」
[夏莲]
「啊啊。果然,对本土来的人来说很稀奇吗?」
[切那]
「算是吧……等下,我不是从本土来的,我是从未来来的。」
[夏莲]
「哪个都一样啦。」
[切那]
「完全不一样吧?」
[夏莲]
「一样的。极度讨厌本土人们的这座岛是没有未来的。」
不得不说让人觉得话中带刺。
断言没有未来的夏莲,主张从未来而来的我。
为了离开岛而行动着的夏莲,为了制作生存之所而行动着的我。
……说不定,对夏莲来说我是很令人讨厌的存在。
[纱罗]
「——稍微说一下玉米的话题可以吗?」
吃完了玉米的纱罗,追上了我们。
[切那]
「啊,那个,我们现在正在说很严肃的话题……」
[纱罗]
「煤纹病的事情,对吧。」
那冰冷的眼神让我立刻闭上了嘴。
[纱罗]
「在本土有着相同写法的名为煤纹病的病。」
[纱罗]
「玉米的叶子上会出现黑色的斑点,不久之后全体都变成黑色枯萎的疾病。」
对玉米的疾病十分清楚,只是单纯的非常喜欢玉米——似乎并不是这样。
[纱罗]
「这座岛上的煤紋病,也被认为是语缘自本土的煤纹病。」
[纱罗]
「来访到岛上的本土的人们,对岛上的人们仿佛植物一般枯萎的样子感到恐怖,才起了这个名字。」
[切那]
「像植物一样……枯萎?」
[纱罗]
「煤纹病最初只是皮肤上出现小的斑点——从煤纹开始。」
[纱罗]
「进行速度因人而异,煤纹逐步增殖、融合,侵袭皮肤。」
[切那]
「……之后会怎么样?」
[纱罗]
「不久后全身皮肤硬化,最终死亡。」
之前那个老婆婆的脸浮现在了脑海里。
那种病变扩散到全身的样子……不,还是别想了吧。
[切那]
「治疗方法呢?」
[纱罗]
「没有。」
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也就是说,被疾病侵蚀的话就完了。
除了等死什么都做不到。
[纱罗]
「只在这座岛上存在的地方病,原因尚未解明。」
[纱罗]
「但是依靠经验,了解了让症状进行延缓的方法。」
这方法是什么,从刚刚和老婆婆的对话中大概能够预测到。
[切那]
「——不要被日光照射,是吧。」
[纱罗]
「正是如此。人类的皮肤被太阳光晒的话,会变黑对吧?」
[纱罗]
「晒黑本身就是皮肤为了保护自己的自我防卫机能的一种,这恐怕就是令煤纹病进行的导火线。」
为了防御疾病的结构却会让别的疾病进行,真是讽刺。
[纱罗]
「但是万幸的是,煤纹病已经是过去的疾病了。」
[纱罗]
「近10年来,并未发现新的发病者,症状轻微者也并不足以对日常生活造成障碍。」
在纱罗平淡的说明中,有些在意的地方。
明明发生原因和治疗方法都不知道,发生件数却减少了?
应该说是时间的流逝呢,但仅仅如此——
[纱罗]
「有人说到我们下一代是不是就会完全消失了呢。」
[切那]
「…………」
[切那]
「……这样的话,现在就不用担心了呢。」
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又像是想要忘记噩梦一样,这么说着。
[夏莲]
「——怎么可能。」
[切那]
「……夏莲……?」
[夏莲]
「哈,我是说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夏莲]
「人可是像是树叶一样枯萎死亡了哦,看见这个你怎么想?有什么感觉?」
[切那]
「这……」
无法回答。
但是,无法回答正是答案的提示。
[夏莲]
「……恐怖。令人战栗的恐怖。」
[夏莲]
「以前本土的家伙们,不知道是距今几百年前还是几千年前,总之以前的家伙们,对煤纹病感到恐惧。」
[夏莲]
「对这座岛上的人感到恐惧。」
不知道原因,也无法治疗的怪病。
被恐怖所驱使的人们的行动,在任何一个时代都很简单而肤浅。
[夏莲]
「岛上的人们,为了保护自己,禁止了和本土的来往。」
[夏莲]
「为了活下去,选择了封闭自己。」
[夏莲]
「我并没有指责当时岛上的人们和本土的人们的打算。我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的行为。」
[夏莲]
「但是时代变化了。对应方法也知道了,疾病自身也减少了。」
时光流逝,疾病已然成为了过去。
[夏莲]
「即便如此——这座岛上的家伙们如今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夏莲]
「说什么不要离开岛,不让本土的人们接近岛,绝对不原谅那天的悔恨。」
[夏莲]
「结果就是,你们就忍耐到下一代吧?」
[夏莲]
「……开什么玩笑。」
疾病,也许终有一日会消失。
但是,刻画在岛上的人们心中的怨恨却从未消失。
这成为了镣铐代代相传下去。
从父母的世代开始将镣铐移植并养育大的孩子,他们再把这镣铐移植给自己的孩子。
然后,无限的遗传下去。
[夏莲]
「这座岛就快完了。没救了。」
在我的眼前,是一个被过去压垮的女孩子。
如今这样挣扎的她,也会在这座岛上经历时光、结婚、生子、抱孙子,被彻底压垮吧。
然后对着下一代的孩子们如此说道。
——不要忘记过去。
[切那]
「所以才要离开岛吗?」
在自己变得和岛上的老人们一样之前。
[夏莲]
「啊?不行吗?」
并非不好,这也是一种解决方法。
只是,这并非如此简单。
……不止是金钱的问题。
一度舍弃所有的人在新的地方建筑安身之所,是十分困难的。
我能够像这样在这座岛上居住,简直如同奇迹。
普通……那样可不行。
[夏莲]
「看着吧,我会做到的。我会变得自由的。」
说到底自由究竟是什么呢?
不被过去所囚禁,依靠自己的意志选择未来吗?
还是说,断绝与人的关系孤独的生活呢?
——夏莲究竟,想要从什么之中逃离出来呢?
[夏莲]
「……把枢都家、老爹的世代终结给你们看。」
枢都家——浦岛御三家之一。
那是,夏莲想要逃离的事物的正体吗?
[纱罗]
「据说御三家诞生的背景,和煤纹病有关系。」
[纱罗]
「过去对应煤纹病而迫害激进的时代,三个家族站了出来,在混乱的土地上建造了乐园。」
[纱罗]
「对现在来说是如同神话的时代的故事。」
[纱罗]
「各个家族,都有着特殊的力量。」
[纱罗]
「枢都家负责大地,将这片土地变成岛屿,禁止与本土的交流。」
[纱罗]
「御原家负责大海,让贫穷的岛屿获得大海的恩惠。」
[纱罗]
「然后我的家族——伽蓝堂家,负责被疾病侵蚀的人们的身体,驱赶病魔。」
[切那]
「……感觉是十分壮大的故事。」
[纱罗]
「传说,也就是岛上相传的故事一样的东西。除了一部分老人以外都不相信。」
[切那]
「原来如此,刚刚你对老婆婆做的那个,就是所谓的特殊的力量?」
[纱罗]
「……那只是单纯的咒文而已。」
[纱罗]
「我并没有故事里那样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样嘟囔着的纱罗的神情,总觉得有些寂寞。
[纱罗]
「当然,我觉得当中含有一部分的史实。」
[纱罗]
「枢都家为了通知岛屿而实行政治,御原家为了人民自给自足而建立组织,然后伽蓝堂家进行祭祀工作。」
[夏莲]
「……无论哪一个,都是如今已经结束的使命了。」
[夏莲]
「只会向岛民散布威严的镇长,谁也不会靠近的神社,还有——」
[切那]
「……如同幽灵宅邸的洋馆、吗。」
[夏莲]
「嘛,就是这样。」
[夏莲]
「这座岛是乐园什么的,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某样疾病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又由于这个悲剧,或者说是利用了它,而繁荣的三个家族。
疾病的威胁已经成为过去,但枷锁却留存至今,在这之后等待的就只有衰退的命运。
[切那]
「……真麻烦啊。」
二十世纪末——这一定会成为世界所有地方都会发生的问题。
小小的岛屿和村子消失的时候必然会引起人与人之间的摩擦。
明明没有应当打倒的敌人,也没有应当憎恨的仇敌存在,人们却相互伤害,逐渐消亡。
要拯救世界,就是要解决这所有的事情。
[夏莲]
「切……说曹操曹操到。」
夏莲视线的前方,慢悠悠的走着的那个秃头是……
[夏莲]
「——纱罗,老爹来了。」
夏莲立刻把纱罗藏在了身后。
但是,非常显眼的红色的下摆却无法隐藏。
[镇长]
「夏莲。你和纱罗在一起还真是罕见啊。」
[夏莲]
「啰嗦,就是稍微在这说会话而已。」
[镇长]
「是吗,关系好就行。」
镇长弯下身来向夏莲身后的纱罗投去视线。
[镇长]
「纱罗,是不是该重新考虑一下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猫一样的声音。
[纱罗]
「……是在说什么事情?」
[镇长]
「我说了很多次了吧,差不多该回家了吧。」
[纱罗]
「我应该拒绝了很多次了。我的家是神社。」
[镇长]
「那个连电都不通的地方住着很辛苦吧。」
[纱罗]
「去年在附近设置了发电机。」
[镇长]
「……是吗,这我还真不知道。」
[镇长]
「有困难的话就尽管说吧。我会尽可能的帮你的。」
[纱罗]
「感谢关心。」
镇长那像猫一样的声音让人很难受,但在这之上对于纱罗拒绝的声音在意又无可奈何。
像是阻挡全部的感情一样,无机质的声音。
……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声音。
[镇长]
「哦,你也在啊。那个,记得你是——」
明明一开始就没把我放在眼里,真是假惺惺。
[切那]
「切那。三千界切那。」
[镇长]
「对,切那君。工作还顺利吗?」
[切那]
「托你的福还不错。」
[镇长]
「那就好。岛上的浮浪者增加会引起治安上的问题的。」
真是个喜欢这种挑衅的说话方式的家伙。
……十分不喜欢我的样子。
[镇长]
「如果造成危害就很麻烦了。记挂像你这样的人,也是我作为镇长的工作啊。」
[切那]
「是呢,牵挂岛民的是镇长最重要的工作。」
强调着『岛民』二字回了过去。
向他表示我不会因为这样的压力而离开这座岛。
这种时候什么都不考虑生气的话就是中了对方下怀了。
反正只是想找到把我驱逐出岛的理由而已。
[切那]
「让你那么担心真抱歉。但是没关系,托你的福我在这里平安无事的居住着。」
[镇长]
「但是我只看到你从白天就和小孩子在一起外出游玩?」
接下来应该怎么回答呢……我正在脑子里思考的时候。
[夏莲]
「……小孩子,是在说我吗?」
哦呀,说起来这家伙和我一样是很容易吵架的性格啊……尤其是和镇长有关的事情。
——真是的,没办法了。
[切那]
「其实今天有半天休息,所以正在和这边的女性进行愉快的约会。」
[夏莲]
「哈、哈?你在说啥呢!?」
[切那]
「嗯?我是有这个打算的……对小孩子来说约会还是太早了吗?」
[夏莲]
「呜……咕……」
夏莲神色复杂的抱住头,然后用食指指着镇长——
[夏莲]
「啊、啊啊就是这样,约约、约会啦,你有什么意见吗!?啊!?」
这回轮到镇长神色复杂了。
是啊,被说成小孩子又还击说自己不是小孩子,这正是小孩子的证据。
能证明不是小孩子的证据,只有行动。
[切那]
「就是这样。我过着每天有工作也有恋爱的充实的每一天。」
[切那]
「这也是多亏了镇长建立了这么好的岛。」
镇长的脸因为怒气变得通红。
和秃头结合,就像水煮章鱼一样。
[镇长]
「……哼、哼。和传说一样真是个色情魔,你这混蛋!」
丢下不知所云的台词镇长就这样离开了。
本以为是这样,在走了几步以后他突然回头——
[镇长]
「夏莲!记得不要打破门禁!」
[夏莲]
「呸。」
夏莲还以大大的吐舌头的表情。
镇长没有再说什么,垂下肩膀有气无力的走了。
[切那]
「挺能干的嘛夏莲。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啊。」
[夏莲]
「喂,说什么呢!这不是弄成跟你正在约会了吗!」
[切那]
「不就是约会嘛。都到年龄了还在乎这些事情才会被叫成小孩子吧。」
[夏莲]
「但、但是啊……」
夏莲很忧郁,话都说不出来。
[纱罗]
「切那,还不知道乡下的恐怖。」
[切那]
「什么意思?」
[纱罗]
「明日岛上就会传开了吧。」
[切那]
「……噫。」
[纱罗]
「一周不到就会受到像已经缔结婚约一样的待遇了吧。」
[切那]
「……你说啥……」
[纱罗]
「家里会收到很多鲷鱼和虾。那样的话就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切那]
「——夏莲,分手吧。」
[夏莲]
「本来就没交往啊!」
[纱罗]
「不过,这次的事应该不会变成那样吧。」
[切那]
「是、是呢。镇长也不会特意去传自己女儿的谣言吧。」
[夏莲]
「是、是啊、肯定啊,肯定是这样的。」
但是,如果真的被其他的岛民误解的话,那就等于结婚了啊。
…………真是恐怖的乡下。
[切那]
「话说回来,刚刚镇长说的『传说』是什么?」
岛上的人们,已经完全把我当成传说中的人了吗?
不不,怎么说也是我,不要害羞。
[纱罗]
「就是那个和御三家有关的传说。」
[切那]
「和御三家有关的传说……?」
御三家取回岛上和平的那个故事?
那个故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纱罗]
「在传说里,有三位女性和一位男性登场。」
[纱罗]
「她们的名字是,御原凛音、枢都夏莲、伽蓝堂纱罗——」
……诶……?
这三个人,不就是我在这座岛上认识的女孩子们的名字吗。
那难道说,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是——
[纱罗]
「以及——三千界切那。」
即使明白这并不是自己,但听到相同的名字还是不由自主的身体僵硬。
[纱罗]
「御三家模仿传说,给生下的女儿起她们的名字是很常见的。」
[纱罗]
「但是在同一个时代三个人都凑齐是很罕见的。」
[夏莲]
「似乎是这样。」
纱罗和夏莲互相看向对方。
和神话时代同名的女孩子,在我眼前就有两人,总觉得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不,我也并不是置身事外。
[纱罗]
「事到如今传说只以片段的方式留了下来,但还是有人知道的。」
[纱罗]
「——尤其是,老人和御三家相近家族的人们。」
纱罗这么说着,再次面向我。
[纱罗]
「切那的名字,是凛音起的吧?」
[切那]
「啊、啊……」
[纱罗]
「凛音一定是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所以才也同样模仿了传说给切那起了这个名字。」
这么想确实能说得通。
点心屋的老婆婆称呼我为『切那』,这样也能说明了。
那个年迈的老婆婆,把拥有传说中登场人物同名的名为『凛音』少女的朋友,错认为了同样是传说中登场人物的『切那』吧。
什么事也没有——『切那』只是故事里的存在。
[切那]
「那个叫切那的家伙,在传说里做了什么?」
传说之中包含着史实。
如果真的切那是存在的话,在现代留下名字应该是想要做些什么。
我对于和我同名的人物在过去做了什么——不可能不在意。
[纱罗]
「…………」
但是,纱罗却沉默不语。
想要寻求答案而把视线转向夏莲,夏莲却撇过了脸。
[切那]
「……听了会很麻烦吗?」
[纱罗]
「不,调查一下的话很快就会知道的。还是我来告诉你吧。」
[纱罗]
「这座岛上传承的,悲恋的物語——」
舞台是,这座岛。
登场的是,我已经熟知的名字。
只是——时代是在距今遥远的过去。
[纱罗]
「时间是这个世界还是神和魔物横行的时代——这片土地还是本土的一部分的时候。」
[纱罗]
「故事的主人公是,名为切那的一名青年。」
[纱罗]
「切那不为人知地爱着一位名为御原凛音的少女。」
[切那]
「噗!?」
[纱罗]
「请认真听。」
[切那]
「虽然这么说,那家伙的脸总是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纱罗]
「这只是故事。幻想而已。和现实的人物没有关系。」
[切那]
「明、明白了,继续吧。」
纱罗深呼吸,再次开始讲述。
[纱罗]
「然后凛音也,不为人知地爱着切那。」
[切那]
「噗哦!?」
[纱罗]
「……切那。」
被那样责怪的眼神看着,也是没办法的吧。
夏莲明明自己的名字还没有出现就已经开始面向后方了。
也就是说……快出现了吧。
[纱罗]
「——但是,知道二人关系的人是存在的。」
[纱罗]
「那就是,枢都夏莲。」
[切那]
「喂,等等!」
[纱罗]
「……我可以不说了吗?」
[切那]
「不,到这里不说的话我会很在意的。请让我听到最后。」
[纱罗]
「那么——」
纱罗再一次开始讲述。
[纱罗]
「夏莲对两人的关系感到不高兴。」
[纱罗]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夏莲也爱着切那。」
啊,夏莲的肩膀在抖动着。
[切那]
「抱歉,我没听清楚麻烦再说一次。」
[纱罗]
「……夏莲也爱着切那。」
[切那]
「One more please。」
[纱罗]
「……夏莲也爱着切那——」
[夏莲]
「你是故意的吧!!」
生气了。
[纱罗]
「……可以继续了吗?」
[切那]
「不,夏莲是怎么爱上切那的请详细说明。」
[夏莲]
「啊,够了!我来继续说吧。」
[夏莲]
「夏莲向魔女拜托,怎么样都好请分离二人。」
[夏莲]
「于是——魔女向二人下了诅咒。」
[切那]
「稍等一下。太突兀了听不懂啊。」
[切那]
「再说了,为什么突然就提到分开的话题啊。夏莲是有多爱切那啊。」
[夏莲]
「才、才没有爱!」
不,说的不是你。
[切那]
「嘛先不说夏莲——切那和凛音没有做什么坏事吧?」
[夏莲]
「……做了啊。」
所以为什么要盯着我?
[夏莲]
「切那和凛音两人——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啊。」
…………家人?
[纱罗]
「现在也好过去也好,近亲相奸都是禁忌。」
[纱罗]
「话虽如此,在过去,小型的集团部落似乎也有默认的情况……」
[纱罗]
「所以如果公开的话,那个集团部落迟早就会毁灭。」
[纱罗]
「夏莲,为了守护集团部落而做出了苦涩的决定。」
[切那]
「……那两人受到了什么样的诅咒?」
[纱罗]
「魔女,把凛音的脸变成谁也不会爱上的怪物的模样。」
[纱罗]
「承受如此痛苦的凛音,自己结束了生命。」
[切那]
「……真过分啊。」
名为凛音的少女所受的诅咒的原型,就是煤纹病吧。
也就是说这是有关煤纹病起源的传说故事吧。
[纱罗]
「被留下孤身一人的切那,在纱罗的建议下,向着魔女所在的岛屿开始旅程。」
[夏莲]
「嗯?我听说纱罗为了守护岛屿,把受到诅咒的凛音和切那从岛上放逐了哦?」
[纱罗]
「这部分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毕竟是古时候的传说。」
为了说的方便而添油加醋——传说的故事就是这样的东西。
[纱罗]
「到达了魔女居住的岛屿的切那,和魔女进行了契约。」
[纱罗]
「魔女约定,凛音会在这个世界再次重生。」
[纱罗]
「然后,二人结合之时诅咒将会解除。」
[纱罗]
「但是需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并没有和魔女约定好。」
[纱罗]
「切那为了停止自己的时间而在冰中沉眠,为了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纱罗]
「在冰中看着世界的切那,经过了漫长的时间,被称为三千大世界的守护者。」
[纱罗]
「——以上,就是三千界切那的传说。」
说实话,完全听不懂。
感觉到不明白的理由是,没有结局。
[切那]
「结果,两人获得幸福了吗?」
[纱罗]
「至少在这座岛所传承的传说中并没有说。」
[纱罗]
「说不定,可能是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丢失了。」
[纱罗]
「但是,我这么想——」
[纱罗]
「——这是,背负着轮回的命运的少女,为了和她再会而选择了延续瞬间的生的青年的故事。」
[纱罗]
「现在也一定在等待着两人再次相会的时刻吧。」
现在也是,往后也是,或者说永远……?
[切那]
「真是让人胸口一紧。」
[纱罗]
「……请不要开玩笑。」
[切那]
「那,这和刚刚的御三家的事情有什么联系?」
[纱罗]
「要讲御三家活跃,都是后日谈的部分。」
[纱罗]
「名为凛音的被诅咒的存在——煤纹病患者出现的那个集团部落,被其他的集团部落所迫害。」
[纱罗]
「之后就是和说过的一样。」
[纱罗]
「拥有特别力量的御三家合力,为了守护集团部落的战斗开始了。」
[纱罗]
「同时也是为了守护沉眠在冰中的切那,也是为了守护不知何时会出生的凛音。」
[纱罗]
「一言蔽之,御三家就是为了他们二人而一直存在的。」
曾经犯下过错,被分离的两人。
但是人们原谅了她们,子子孙孙为了二人的幸福而祈祷。
这份思念成为了实体,他们的名字以现在的形式不断继承。
……这么想的话,这是个纯粹美好的故事。
[夏莲]
「真无聊。肯定是为了配合御三家的权威而制作出来的故事。」
[切那]
「别说那么不负责任的话啊……」
但是正如夏莲所说,现实不会像故事那样美好。
煤纹病并不是魔女所施加的诅咒,而是会实际侵蚀人体的疾病。
为了和疾病抗争,先人们以御三家为框架制作了神话。
然后到了现在,神话丧失,古老的框架磨损的嘎吱作响逐渐崩坏——
[纱罗]
「我觉得,就算是制造出来的故事也没关系。」
[纱罗]
「无论哪个时代人们都需要被拯救。我会赌上伽蓝堂家之名,一直守护这座岛。」
[夏莲]
「没有守护的价值,这种已经完蛋的岛。」
[纱罗]
「正因为现在即将消亡,才有守护的必要。」
简直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并没有感觉到两人主张的对立。
这是因为两人思想的初衷都是相同的吧。
两人一定都对这个逐渐衰退的岛感到担忧吧。
——就好像,神话中出现的两人一般。
[切那]
「好的明白了,就由继承了三千界切那这个名字的我来做点什么吧!」
[夏莲]
「哈?你到冰里永远沉睡去吧。」
[纱罗]
「话说回来,切那如果不是走错了路的话也不会受到诅咒吧……」
唔……
[切那]
「这么说的话,夏莲没有爱上我的话大家就能幸福的生活了吧。」
[夏莲]
「才、才没有爱上呢!」
唔,果然现实没有故事那么美好呢……
[切那]
「——今天发生了这些事。」
一下子解释完,叹了一口气。
怎么说呢,一直自言自语一样也是很累的。
至少随声附和一下也好啊……
唦
『我也想吃刨冰嘆』
[切那]
「只有这个感想吗!」
唦
『大份就好嘆』
[切那]
「不……还是别那样。在那之后我可是很严重的闹肚子了。」
我把晚饭拿来,顺便向玖音报告今天发生的事情。
[切那]
「……喂,玖音。」
向给女儿起名『凛音』的母亲,有些想要确认的事情。
[切那]
「有些重要的话想说,能直接谈谈吗?」
没有反应。
……似乎只能使用王牌了。
[切那]
「……放心吧,太阳已经照不进来了。」
太阳早已沉入大海,走廊上一片漆黑。
伴随着树木沙沙的声音,门慢慢的打开了。
然后,全身皮肤都覆盖着厚布的玖音的身影出现了。
[玖音]
「……为什么,知道这样我就会安心?」
[切那]
「没什么。听了刚刚的话谁都会发现的。」
[切那]
「我觉得你的家里蹲一定和这座岛的复杂的过去有关系。」
当然,这也是原因。
但是,真正的理由更加单纯。
[切那]
「——煤纹病,对吧。」
[玖音]
「…………」
玖音有些忧郁的把脸埋入风帽之中。
[切那]
「进行状态如何?」
是不是有些太过直接了。
看见玖音的生活方式后,感觉应该是末期了吧。
但是,不戳破也是没办法的吧。
[切那]
「……听说最近已经没有重症患者出现了。」
[玖音]
「谁说的?」
[切那]
「伽蓝堂纱罗。」
[玖音]
「那孩子,还只是个小孩子。」
……果然。
原因和治疗方法都不知道的疾病,不可能如此简单的自然消灭掉。
[玖音]
「虽然和过去相比减少了,但是现在因为这个病而痛苦的人也是有的。」
[玖音]
「这些人们因为很少外出,所以不引人注目。」
肯定不止如此。
疾病是过去的东西了——为了伪造这种既成事实的状况,应该进行过更加残酷的事情。
[玖音]
「煤纹病,是对这座岛上的人们过去所犯的罪恶的惩罚。」
明知禁忌却还相爱的一对男女。
……这就是,罪过吗。
[玖音]
「这份罪过,至今都没有被饶恕。」
……这就是,惩罚吗。
这样的话,也太沉重了。
还是说——犯下了其他不可饶恕的罪呢。
[玖音]
「一定,永远都不会被饶恕吧。」
我昨天,在玖音面前如此宣言了。
要拯救在这座岛上遇到的所有人。
如今就能感觉到这份轻浮带来的疼痛。
——结果我,只能一个人得救吗?
[切那]
「……凛音,她怎么样?」
凛音,是在传说中接受惩罚的本人。
继承了那个名字的她,也会继承那份惩罚吗?
昼夜颠倒的生活,只在夜里散步,绝对不会脱下的帽子——证据要多少有多少。
拒绝去点心屋的邀请,为了避免日光下行走,如此考虑也合情合理。
只是……凛音的身上,确认了没有黑色的斑点。
——至少现在没有。
[玖音]
「那孩子,不一样。」
听到断然否定的语言,抚摸着胸口。
但是,那也只是瞬间。
下个瞬間,胸中另一种不安开始扩散。
[切那]
「那……为什么她会?」
[玖音]
「——那孩子,确实生病了。」
[切那]
「!?」
[玖音]
「那孩子患上的……是名为恐惧的病。」
[玖音]
「因为害怕煤纹病,以至于外出行走都做不到。」
……难怪如此。
连让我去直视都很困难。
更何况,身边就有煤纹病患者的凛音。
玖音在家里也这样一直戴着风帽,说不定也是为了减少凛音无端的恐慌。
[玖音]
「我觉得那孩子可怜。」
[玖音]
「无论在宽敞的房屋,跟岛比起来都只是小小的箱庭而已。」
[玖音]
「更何况,跟岛外的世界更没法比。」
风帽下滴落一滴眼泪,被绒毯所吸收。
[玖音]
「终有一天,我也会接受死亡的命运。」
[玖音]
「这样的话,那孩子就——」
仅仅孤身一人,在这座房子里生活?
一个人,忍耐着永远的恐怖。
[切那]
「…………」
恐怖也和疾病一样,是给予这个岛上的人们的惩罚也说不定。
不,自身都忘记的惩罚,已经是单纯的诅咒了。
凛音——被诅咒着。
[玖音]
「切那——要拯救那孩子吗?」
选择的时刻到了。
我并非万能,无法拯救所有人。
但是——这样的我能够做到的事情,说不定也是有的。
……说不定,这只是从责任的重压之下逃脱而已。
但是如今的我,没有任何力量。
能够为凛音做些什么,也不知道。
那份觉悟,也没有。
[切那]
「……明天约好了和夏莲还有纱罗一起去海边玩。」
只是口头回应玖音的愿望是很简单的——但这并没有意义。
[切那]
「呐玖音……这里真是座不错的岛。虽然对我来说有点热,但是大海和天空都那么美丽,草木繁盛。」
[切那]
「让人觉得真是个乐园。」
[玖音]
「……是、这样吗……」
玖音原本就很小的声音,像是要消失一般。
[切那]
「所以——我想也邀请凛音。」
[玖音]
「……诶?」
[切那]
「那家伙没有煤纹病吧?那么带她出来也没有问题吧?」
[玖音]
「切那,你——」
[切那]
「不知道。我不知道能够为那家伙做些什么。」
[切那]
「尽管如此……现在的我应该也有能够做到的事情。」
记得在过去,凛音似乎被魔女诅咒了。
但是那是过去的凛音,而不是现在的凛音。
虽说这座岛现在也可能在被诅咒侵蚀,但那确实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像凛音他们这样年轻的世代所被赋予的使命,不是在对古老的诅咒所胆怯中生活,而是战胜名为恐怖的新的诅咒。
如果是为了支持他们的话——就算是我应该也可以做到。
[玖音]
「嗯嗯、嗯嗯……这样一定能拯救那孩子吧。」
[玖音]
「请把那孩子……带到阳光明媚的世界中吧。」
[玖音]
「连同我的那份,让她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吧。」
[切那]
「啊——交给我吧。」
这一定是,我存在于此的意义。
这正是我被派遣到这座岛的意义。
[切那]
「……话是这么说,但问题是怎么样把她带到海边来。」
计划A,首先直接邀请她试试看……因为有昨天的事情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没有立起flag还失败了两回的话,很可能就会直接进入bad end。
还是想想别的计划吧。
[玖音]
「如果感到困扰的话,就由家里蹲专家来给你提供建议吧。」
……好一个自黑?
但是,无论怎么说玖音都是凛音的母亲,比谁都了解凛音的事情。
嗯,很有参考的价值。
[玖音]
「在表面上制造一些大动静就好了。如果是我的话会很在意的出来看看情况。」
……哎呀,这么古典的方法。
[玖音]
「比如说,在海滨弄烧烤如何?」
[切那]
「……嗯、嗯……」
[玖音]
「那跳裸体舞呢?」
[切那]
「…………那个……」
[玖音]
「……不行、吗?」
[切那]
「啊啊不是,作为计划B采用吧。」
然后,这些暂且不论,最重要的计划C该怎么办——
[切那]
「…………」
强行把她带出来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果然,首先必须要去掉那家伙心中的恐惧才行。
——为什么凛音会害怕煤纹病到如此地步。
这确实是很可怕的疾病,但夏莲和纱罗都很自然的和煤纹病患者接触。
她们都没有问题,为什么只有凛音……?
[切那]
「……是因为『凛音』吗?」
[玖音]
「什么?」
[切那]
「那家伙惧怕煤纹病的理由。」
[切那]
「在这座岛的传说中,最初让煤纹病爆发的是名为凛音的少女。」
[切那]
「然后……凛音死去,并被预言终有一日会转生。」
原来如此,计划C有了——
[切那]
「……………」
……不,等等。
[切那]
「呐玖音。昨天说的以时间旅行为题材的故事,是岛的传说吧?」
切那为了等待凛音的转生而在冰中沉睡——换句话说,就是向未来的时间旅行。
[玖音]
「是的。但是这又怎么了……?」
传说还如此预言——
——凛音再度出生于世界之时,切那将会醒来。
[切那]
「这么说的话,难道说凛音对我——」
[切那]
「…………」
……这下,计划C就不能很简单的实行了。
[玖音]
「那个,果然计划B要作废吗……?」
为、为什么哭了……
[切那]
「不,保留,计划B保留。」
[玖音]
「太好了。」
可以的话计划A就完成任务最好……
[凛音]
「——驳回。」
计划A速攻失败了。
[凛音]
「为什么非要去海水浴啊,只会很累吧。」
[切那]
「嘛嘛,别这么说。适度的运动可以美容嘛。」
[凛音]
「什么嘛,果然在说我胖吗?」
[切那]
「不、不是这样的,你看,难得有那么豪华的私人海滩不用多浪费啊。」
[凛音]
「不一定哦。最近也没人去修整。」
[切那]
「确实,昨天因为这个原因受伤了……」
[凛音]
「是吧。在那种地方游泳也没什么好玩的。」
[切那]
「但、但是……」
[凛音]
「话说回来,你只是想看女孩子们穿泳衣的样子吧?」
[切那]
「唔……感觉这点无法否定……」
[凛音]
「想游泳的话就随便游呗?和别人一起。」
[切那]
「凛音,我想和你一起——」
[凛音]
「我才不去!」
唔……这位公主大人相当的不好对付啊。
果然,只能使用计划C了吗。
但是,这——
[切那]
「…………」
……呐凛音。
若黑夜世界中孤独的公主是你所追求的话,我便没有权利多说什么。
但是如果不是的话。
如果你期望着与现在哪怕有一点不同的自己的话,我——
[凛音]
「——我说过了吧,想要的东西全部都在这里了。」
[凛音]
「我知道你费了不少心,我很高兴。」
[凛音]
「但是我……现在这样就好。」
就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学校也不去,也不和难得交到的同年代的朋友们玩,把自己封闭在屋子里,唯一的娱乐就是夜里的散步。
[凛音]
「所以没关系的。因为这就是我的命运。」
命运——又是这句话。
如果不否定现在的话,凛音就会接受这无聊至极的命运。
唯独这点必须必须回避。
[切那]
「呐,凛音——」
……哪怕,会伤害到凛音也好。
……哪怕,会丢失掉我的容身之所也好。
[切那]
「——我,不是你所寻找的『切那』。」
[凛音]
「!?」
凛音的身体突然缩了起来——有这样的感觉。
[凛音]
「……从谁那里,听来的?」
对我十分警戒的声音。
……看来,我的推测似乎没错。
[切那]
「夏莲和纱罗,以及玖音那里听来的片段。剩下就是靠套话了。」
凛音极度害怕煤纹病的理由……
凛音会对我如此友好的理由……
全部的答案,都在这座岛的传说之中。
凛音说过——散步的真正目的是『寻找东西』。
而且,还说想寻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一边凝视着我的脸这么说道。
对,凛音认为我是传说中出现的切那。
不……正确的说,只是自认为如此也说不定。
现在还一直继续着日课,就是她总有某方面无法接受的证据。
[切那]
「确实我的名字是三千界切那。但这名字是你给予的。仅仅如此。」
[切那]
「我——不过是冒牌货而已。」
[凛音]
「……我、我知道的啊,这种事情。」
[切那]
「不,你并不知道,这话同时也是说给你听的。」
[切那]
「你,和岛的传说中出现的凛音不是一个人。」
[凛音]
「……传说?」
[切那]
「这么说真抱歉。当然,这也许是事实,我也没打算否定。」
[切那]
「但是唯有这点我能说。你并非转生。」
在这座岛上出生,被命名为凛音的少女。
但是拥有这个名字的背景,对这年幼的少女太过沉重了。
——她,只是被古老的故事相关的名字所束缚了而已。
不知何时把故事里的存在和自己视为一人的凛音。
所以才会这么害怕煤纹病,连外出行走都做不到。
这样的她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夜里的散步。
之后凛音每夜都来到海滨,搜寻着一个男人。
——搜寻着预言中能够解开『凛音』的诅咒的、『切那』。
当然是不可能相遇的,因为这全部都是凛音的一厢情愿而已。
[切那]
「…………」
……然而,却相遇了。
和丧失记忆,作为切那最适合的任务。
说着『穿越时空而来』这种不着边际的话的男人。
[切那]
「我们之间的相遇——并不是命运。」
所以,这里的全部都是闹剧。
在这里的,只有贴满谎言所制作出来的纸娃娃而已。
[凛音]
「…………」
低着头的凛音的表情,无法窥视。
[凛音]
「………………」
但是,这就是现实。
[凛音]
「……………………」
最冷酷最无情的现实。
[凛音]
「………………切、那……」
如果不直视现实,就无法前进。
[切那]
「喂,凛音——」
[切那]
「没必要胡乱害怕煤纹病。」
[切那]
「也没必要对我特殊对待。」
[切那]
「因为我只是我——你也只是你自己啊。」
但尽管如此,凛音并没有回答。
只是低着头,颤抖着肩膀不说话。
[切那]
「你之前说过吧。」
[切那]
「——一起去寻找忘记的东西吧。」
[切那]
「你忘记了的东西,从现在开始重新寻找就好。」
并不是岛的传承中出现的凛音,而是作为在岛上生活的一个人。
[切那]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帮助你的。」
并不是特摄电影中的英雄一样的切那,而是作为生活在现代的一个人。
[凛音]
「…………明明……」
[切那]
「你说什么?」
[凛音]
「明明你什么都不知道!!」
[凛音]
「你连自己的事情都不知道吧!?」
[凛音]
「但是搞什么啊,只对我显得那么了不起!!」
凛音的脸上流下的,是眼泪。
溢出到无法停止的负面感情。
这是……认为自己被背叛了。
[凛音]
「稍微撒个谎有什么不好的。」
[凛音]
「稍微温柔点有什么不好的。」
[凛音]
「我不是对你很好吗!?」
[切那]
「但是,那是——」
冒牌货。
[凛音]
「是啊,我所寻找的根本不可能是你!」
[凛音]
「对你也没有任何期待!」
凛音胡乱的擦拭着泪水,向着房子转过身。
[凛音]
「……因为从最初开始,就没有过期待。」
留下这样的话语,就这样飞奔而去了。
海滨只剩下我一个人发呆。
[切那]
「…………」
左脸颊麻痹一般的疼痛。
——我弄错了什么吗。
——还是说这是正确的呢。
就算时间可以重来,这个疑问也无法得出答案。
[切那]
「……凛音……」
但是,仅有一点没有弄错。
自己究竟是什么人,就算想要弄清楚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就算说了要寻找真正的自己,也没办法那么简单就找到。
……当然,就算是我……
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漆黑的天空之下,星星隐去身形,暗不可见的,少女泪眼婆娑的梦。
[?]
「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少女责备的是一个男人。
男人一言不发。
但是我知道让少女流泪的,肯定是因为这个男的言行而造成的。
[?]
「……全部都是骗人的吗?」
为什么,必须被责备呢。
对于温柔的谎言,如果不竖起壁障的话,是无法在这冷酷的现实中生存下来的。
人心是脆弱的。
那么,谁能够断定撒谎就是恶的呢。
到底谁有那个资格呢。
[?]
「我——」
[?]
「明明我只有切那了啊!!」
[夏莲]
「久等了,切那。那么尽快——怎么了,那种表情!?」
夏莲一看到我的脸,倒退了几步。
……对了,果然还没有消失啊。
[切那]
「被凛音打了。」
[夏莲]
「……你搞砸了什么吗?」
[切那]
「没什么。只是邀请她去海水浴而已。」
已经没有详细说明的力气了。
上午做着像是蝉蜕一样的工作,一回过神来就已经正午了。
从那之后就没有见过凛音了,估计是又把自己关到房间里去了吧。
说实话帮大忙了……见面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夏莲]
「话说,虽然耳光印子也是够惨……但脸色也够难看啊。」
[夏莲]
「感觉像是老了10岁?」
[切那]
「有点睡眠不足来着……」
我不认为考虑能有什么用,但还是不经意间陷入了沉思。
说到底,睡眠不足能换来只有噩梦罢了。
[切那]
「……你知道怎么写辞呈吗……?」
[夏莲]
「喂喂,真的没问题吗?比平时更加奇怪了。」
[切那]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今天的海水浴就中止了。不好意思呐。」
[夏莲]
「真的假的,我还是里面穿着泳衣就过来了。」
你是哪里的小学生吗……?
[夏莲]
「算了,暂时先换成工作服好了。」
[夏莲]
「——在那之前,我先和凛音说几句。」
[切那]
「啊,喂,还是算了吧——」
啊,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跑了。
[切那]
「……哈。」
一直都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
生活在一个房子里,就算不愿意也还是会碰面的。
那么,趁早修复关系才是上策。
……但是交给夏莲,也太丢人了。
5分钟后——
[夏莲]
「可恶,穿着这件衣服,果然闷热得很啊。」
穿着女仆服的夏莲回来了。
那种情况看来……没戏了吧。
[切那]
「那家伙的状况怎么样?」
[夏莲]
「那个呢,没有回应,可能还在睡觉。」
[切那]
「是假装不在的吧,因为早饭已经没了。」
[夏莲]
「真是的,你到底干了什么啊?不会是什么下流的事情吧。」
被不快地盯着。
如果是平时的我肯定会反驳,但是今天我没有那个心情。
不知夏莲是不是从我那个样子知道到了些什么,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夏莲]
「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了,连我都没法好好继续干下去了。」
胸被手指捅了一下。
……连夏莲都担心起来了,那可不行呢。
嗯……平时的我在这个时候会说什么呢。
[切那]
「对了,你是穿着泳装过来的,也就是说现在女仆服里面还是泳衣咯?」
[夏莲]
「是啊,看。」
夏莲吐着舌头卷起裙子。
荷叶边的裙子里穿着比基尼,多么奇妙的风景。
[切那]
「……你不抗拒这种事的吗?」
[夏莲]
「因为,这是泳装啊?」
[切那]
「和内衣哪里不同了?」
[夏莲]
「内衣不是给别人看的。」
[切那]
「确实如此。」
唔……今天的我实在不在状态啊。
如果是平时的话,把夏莲戏弄得满脸通红是轻而易举的事。
[夏莲]
「今天做什么好呢?」
[切那]
「说的也是,平时的工作,大体上已经做好了……」
虽然也可以让凛音下指示,但现在不是时候。
没有剩下什么该做的了吗——?
[切那]
「对了,凛音好像昨天——」
[切那]
「哇,发现寄居蟹。」
把壳抬起来的一瞬间,寄居蟹就躲回贝壳中去了,过了一会儿,才伸出钳子来吓唬我。
嗯,这家伙,很奇妙地长着和螃蟹一样的脚……
[切那]
「难、难道传说中的寄居蟹……!?」
[声]
「……我说。」
回过头——
[夏莲]
「你在玩什么啊,切那」
夏莲拿着垃圾袋瞪着我。
[夏莲]
「话说,为什么必须做海边的大扫除呢?」
[切那]
「凛音说最近海边都没怎么收拾,所以海水浴也没办法了。」
当然那只是借口。
即使如此,但毫无疑问,这也是其中的一个理由。
[夏莲]
「确实很脏呢,可能这里是垃圾容易堆积的地方。」
夏莲手中的垃圾袋里,塞满了不知从哪里漂流来的树枝和塑料袋,还有空罐子之类的。
[夏莲]
「你的成果呢?」
得意洋洋地,给她看我抓到的寄居蟹。
[夏莲]
「……去死吧。」
[切那]
「太可怜了吧,就算是这家伙也想活着。」
[夏莲]
「我指的才不是寄居蟹而是你啊!」
[切那]
「我也是活着的啊!」
[夏莲]
「不干活只会玩的家伙和死人有什么区别。就是垃圾,巨大垃圾。」
……多么令人心痛的话……
[夏莲]
「嗯?这家伙,不就是陆寄居蟹吗?」
[切那]
「陆寄居蟹?」
[夏莲]
「在海边的树林里栖息着的寄居蟹,也是天然的纪念物。」
[切那]
「什么!?赶快卖了!!」
[夏莲]
「……那是犯法的。」
这样啊……好失望。
[夏莲]
「应该到了夜里才会来海边的啊……为什么现在这个时间出来了?」
唔,或许迷路了。
我和夏莲把寄居蟹放回林子里。
[切那]
「……回森林去吧。」
然后,寄居蟹大量的肢节就像触手一样扭动着消失在树荫里。
真是的,你差点就干涸而死了。
[切那]
「呼,做了好事呐。」
[夏莲]
「比起那个,还是快点干活吧。」
[切那]
「我也不是光顾着玩,只是干了一段时间,休息了一会而已。」
我指向在海边放着的垃圾袋。
我负责的南半部区域大体上已经收拾好了。
[夏莲]
「但是,真热啊……不想干了。」
[切那]
「等下把垃圾袋收拾了就结束了,回去后就好好洗个澡吧。」
刚过正午,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
暂且不提我,那样穿着的夏莲是忍受不了的吧。
[夏莲]
「说的也是,那就干吧。」
[切那]
「…………」
[夏莲]
「…………」
但是进过树荫之后,就不想回海边了。
你去取过来,你去吧,我们陷入了这种无言的心理战中。
那种毫无成果可言的战斗短暂地持续了一段时间——
啪嗒啪嗒啪嗒。
向沙滩走去,有穿着泳装的孩子在。
装备着游泳圈,兴致满满的样子。
[切那]
「小孩子那么精神,真好啊。」
[夏莲]
「真是的,羡慕死了。」
……嗯?为什么这地方有一个落单的小孩子?
那孩子的正面……
[切那]
「……不就是纱罗吗。」
[夏莲]
「……呃……」
[纱罗]
「…………怎么回事啊?」
我和夏莲被穿着泳衣的纱罗以死鱼眼盯着。
[切那]
「抱歉,忘记联系你了。」
[纱罗]
「……你想被杀吗?」
简而言之,纱罗不知道海水浴这件事已经中止了,然后往这里来了。
[切那]
「话说,你一路上穿着泳衣走过来的吗?」
[纱罗]
「游泳圈也在家里充好气了,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么?」
……乡下也太自由了吧。
[纱罗]
「但是,中止也是没有办法的。」
纱罗叹了口气。
唔,做了不好的事……
[夏莲]
「——我决定了,要去游泳!」
突然,夏莲在我的面前开始脱女仆装。
[切那]
「喂,喂夏莲……!?」
然后一会儿——
[夏莲]
「嗯,怎么了?」
——穿着泳装。
说起来里面一开始就穿着……吓死我了。
[夏莲]
「喂,你们两个也过来啊。」
夏莲刚说完那句话,连准备运动也不做就向着海跑去。
啪啪地分开波浪——
[夏莲]
「啊————————!真舒服————!!」
……乡下真是自由啊。
不对,现在我也是乡里的一员了。
[切那]
「那么我也——」
脱掉衬衫,脱下裤子。
[纱罗]
「哇!?」
纱罗用手遮住自己的脸。
但是微微打开手指,看着我的短裤。
[纱罗]
「根、根本没穿泳衣啊……!」
[切那]
「没办法。我没有泳衣啊。」
[纱罗]
「这、这是性骚扰……」
穿着泳衣在路上走的人根本没资格说那种话。
[纱罗]
「盯————……」
顾虑到纱罗的视线,没办法,还是把裤子先穿上吧。
[切那]
「但是,没想到纱罗那么喜欢海水浴啊。」
昨天很开心地抓着虫子,平时一副冷静的样子,其实对与年龄相符的玩耍什么的,还是很热情的啊。
好可爱的家伙。
[纱罗]
「不是,我只是听说会有烤玉米才来的。」
……前言撤回。
[切那]
「确实海之家都会有那个……但是知道吗?这里可是私人沙滩。」
[纱罗]
「不是说切那负责烧烤的事前准备吗?」
夏莲那家伙……净给我添麻烦。
[纱罗]
「……是骗人的吗?」
糟、糟糕,要哭的样子……
[切那]
「知道了知道了,我向玖音借下烧烤套装,你稍微等下我。」
哈……我到什么时候才可以下海啊?
呼……
[切那]
「可恶……热死了……」
额头上的汗水,啪塔啪塔地滴在脚边,被沙子所吸收。
我为什么要保持着上半身全裸的状态,大热天的在沙滩上摆弄着这两个锅铲。
铁板上冒的热气像是要烫伤我的脸一样。
[切那]
「喂,夏莲!炒面好了!烤玉米也快好了,你们两个先回来!」
我向着刚游完的两个少女喊道,然后马上把烤玉米涂上调料翻个面。
不扇一下的话。
[夏莲]
「哦?搞得挺正式嘛。」
[切那]
「因为是炭火嘛,对铁板烧来说火力就是生命。」
[纱罗]
「这个玉米真是令人期待呢。」
与之相对的也够话费力气的就是了。
嘛……能高兴的话,怎么样都好。
[夏莲]
「哈!难吃!」
[切那]
「真的吗……」
果然只有火力是不行的。
[夏莲]
「就是这个味!这个难吃的感觉有种海滩上卖的感觉很像我很喜欢!」
[切那]
「这什么感想啊……」
[纱罗]
「切那!玉米!玉米要烤焦了!」
[切那]
「啊,啊!」
用夹子把玉米夹起来,直到手能握为止的温度再递给纱罗。
[切那]
「注意别被烫了。」
[纱罗]
「……哈呼……哈呼!?」
[切那]
「刚说完的!?」
[纱罗]
「呼——呼——哈呼!?呼——呼——!」
两人这样那样地开怀大笑着。
如果能够看到这样的笑容,全身大汗也是值得的。
[夏莲]
「在看什么呢。」
[纱罗]
「咔哧咔哧咔哧。」
[切那]
「没什么。」
[纱罗]
「咔哧咔哧咔哧。」
总而言之,这下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那么,终于可以向着期待的大海——
[夏莲]
「切那,接下来的什锦烧也拜托你了。」
[纱罗]
「切那,下次注意一下,不要再烤焦了。」
给…………
[切那]
「给我适可而止————————!!」
[切那]
「我早就受不了这个温度了!我要脱了,混蛋!!」
一口气脱下裤子。
[夏莲纱罗]
「啊!?」
「啊!?」
[切那]
「快看快看,要污染大海母亲了哦——」
晃晃晃。
[夏莲]
「别、别过来!去那边!」
[切那]
「来来来,来创造无法忘记的夏天的回忆哦——」
晃晃晃。
[纱罗]
「肮脏!肮脏!!」
哈哈哈,现在的我是无敌的!
已经谁都不能阻止我了!
[声]
「喂!吵死——了!!!!」
向着声音那方向回头——
[凛音]
「真是的,还以为发生什么了呢,出来一看……」
[凛音]
「是你啊!在人家的庭院里干什么呢!?」
[切那]
「啊……那个,烧烤和……」
我看着自己的样子。
[切那]
「……裸体舞?」
[凛音]
「好了,快点把衣服穿上。」
[切那]
「哦,哦……」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暂时……
计划B,大成功。
[切那]
「来,烤玉米。虽然有点焦了。」
[凛音]
「……不用。」
凛音虽然出来了,但是也没有和夏莲她们一起玩,而只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站在我的旁边。
——两手紧握着遮阳伞。
我以为她肚子饿了,但是给她烤玉米,她也没有要。
确实烤玉米有点焦,但理由并不是那个——她只是手不想离开遮阳伞吧。
[纱罗]
「那么这个失败的烤玉米我就不客气了。」
纱罗立刻把手伸了过来。
……口水流出来了,口水。
[切那]
「好,那么——」
我高高抡起烤玉米——
[切那]
「接好了!」
啪。
烤玉米在空中画了一个椭圆形,掉在了沙滩上。
[纱罗]
「啊啊,你干了什么!」
纱罗向烤玉米追了过去。
……感觉,和狗一样。
[凛音]
「看起来很开心啊,切那。」
[切那]
「当然啦,你如果也加入进来的话,就更开心了。」
[凛音]
「我……和大家是不一样的。」
凛音低下头,踢着脚下的沙子。
绝对不从阴影中出来那样的,非常小的动作。
[纱罗]
「切那太残忍了!这不是已经吃完了的吗!」
纱罗拿着玉米芯跑了回来。
[切那]
「这不是当然的嘛,浪费食物可是不行的。」
[纱罗]
「替、替换了啊……!真的在哪里——」
[夏莲]
「哇,挺好吃的嘛,这个烤玉米。」
[纱罗]
「啊————————」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夏莲大口吃着烤玉米。
[切那]
「没注意到是你的问题。」
[纱罗]
「连你的子孙也一块诅咒……!」
[切那]
「怎么办夏莲,我们的子孙大危机啊!」
[夏莲]
「不要随意把我卷进去——!!」
[纱罗]
「还不快点烤下一个,就真的诅咒你。」
[切那]
「……是是。」
在某个夏日的一天。
正是,第五话海! 泳衣!全员集合!都在的状况。
但是——
[凛音]
「…………」
和我所期望的有一点不一样——我那样感觉到。
并且那个违和感,一定不止我一个人感觉到了。
[夏莲]
「走了,纱罗。烹饪就交给切那好了。」
[纱罗]
「切那,这次为了不要失败,就仔仔细细地干吧,拜托你了。」
两人说了奇妙的话之后就离开了。
[凛音]
「……要好好留神呐。」
[切那]
「是呢。」
但是多亏了她们两个,感觉到氛围变得轻松了起来。
[凛音]
「喂,还痛吗?」
[切那]
「大概、吧。」
我抚摸着左脸。
其实早就不痛了。
只是……无法忘记罢了。
——那个时候,凛音的表情。
[凛音]
「……抱歉,昨天我太不成熟了。」
[切那]
「不,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才做了过分的事——」
[凛音]
「可以吗,你明明没有说错什么。」
凛音紧紧地握住伞柄。
对于太阳的恐怖还是没有变呢。
但是,即使如此这家伙还是竭尽勇气来到这里。
……为了和我说这些话。
[凛音]
「我一定一直在寻找着。」
[凛音]
「……切那。」
胸口一阵刺痛。
凛音说的名字,并不是我而是其他人的名字。
[凛音]
「我知道你并不是切那。」
[凛音]
「……我是那样打算的。」
[凛音]
「但是,不知不觉间——」
——期望想要成为那样。
把谎言当作真相的话,就会那么想要深信。
……我也是那样的,所以很能理解。
不明白,就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
孤独和不安的情绪充斥于内心,太过焦躁地重复着幼孩一样的言行,有时对那样的自己深恶痛绝。
[凛音]
「说了有点奇怪的话呢,你并不是其他人,明明就是你自己。」
就算是我……谎言如果是真的话,那该多么好。
凛音若能定义我是谁的话,那该多么的令人开心。
但是那种妄想,是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的。
[切那]
「……不,还要谢谢你呢。」
[切那]
「多亏了你,我才能在这岛上生活。」
从海边刚醒来的我,就像是刚出生的一无所知的婴儿一样。
但是这几天,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现在,我的面前数个未来正在展开。
[凛音]
「……要离开岛吗?」
[切那]
「那可能也是其中的一种未来。」
因为世界啊,并不只是这个岛而已。
忘记全部,重新开始寻找自己的旅行,可能也不错吧。
[切那]
「但是——」
我的旅行一定会永远持续下去吧。
现在想起来,那只是为了逃避的旅行。
逃避知晓了真正的自己的旅行。
逃避自己真正应该做的事的旅行。
那场逃避,最终到达的地方是这里。
[切那]
「——我不想再逃避下去了。」
逃避也只会带来重复。
……已经,不得不结束了。
[切那]
「我要在这个岛上找到真正的自己。」
[切那]
「所以能再让我稍微待一段时间吗?」
[切那]
「能让我继续使用切那这个名字吗?」
[凛音]
「……真奇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说的。」
[切那]
「说起来……或许是那样。」
但是,那个时候和现在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对凛音来说,切那这个名字是传说中出现的王子的名字。
……绝对不是我这种人该使用的名字。
[凛音]
「我的回答和那时一样哦。」
凛音微微一笑,允许了。
[凛音]
「但是,这次可不是免费哦。」
[切那]
「嗯,什么都依你。」
[凛音]
「——让我再做一会儿梦 。」
这是契约。
让我扮演王子的契约。
让凛音扮演公主的契约。
[凛音]
「在你找到真正的自己为止。」
……在那之前,保持着梦中的样子。
[切那]
「嗯,知道了。」
那么我的使命就是尽早找到真正的自己。
早一点也好,把凛音从梦中的世界中拯救出来。
[凛音]
「——谢谢你,切那。」
现在仍然是在梦中。
我认为即使那样也没有关系。
因为,如果在梦中注意到了是梦,醒了之后也不会再哭泣——
[夏莲]
「喂,切那!凛音!」
夏莲来的真是时候。
[夏莲]
「嗯?这个氛围啊……你们和好了吗?」
[凛音]
「没有,但那也不是吵架……对吧?」
[切那]
「对吧?」
两个人交换着视线。
[夏莲]
「诶……」
为什么盯着我。
[夏莲]
「是嘛。先不说这个了,能稍微过来一下吗,那边发现了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切那]
「怎么做,凛音?」
[凛音]
「我差不多该回家了。感觉有点累。」
[夏莲]
「纱罗希望凛音也能过去。」
[凛音]
「…………」
凛音思考了一下——
[凛音]
「切那,你替我去吧。」
[切那]
「……了解。」
公主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
不过差不多很想去海里了……
凛音看到我,不情愿地点头,撑着伞回房子去了。
[切那]
「……简而言之,奴隶契约吗。」
这不就只是表明我的立场变低了吗?
果然还是早点让她醒来比较好……
夏莲带我到的地方是海边的北侧。
沙滩在这中断,前面是充满岩石的地方。
[切那]
「喂,夏莲,还要往前吗?」
[夏莲]
「什么嘛,明明是个男人,难道怕了么?」
踩在不稳定的搭脚处,右手靠着崖壁,慢慢往前,不久就看不到那座巨大的房子了。
再往前,就回不来了怎么办……?
心中产生了那种不安——
[纱罗]
「太慢了,切那。」
来迎接我的纱罗一脸不满的表情。
然后在她的身后——
[切那]
「……这是什么。」
房子……倒不如说是小屋。
那个木制建筑物经过海风的洗刷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静静地伫立在悬崖峭壁和海岸之间。
从外观来看,像是被废弃很久了……
[纱罗]
「是我发现的。」
纱罗骄傲地挺起平平的胸膛。
原来如此,想要让我看的就是这个啊。
……这两个人真是的,是哪里的小鬼吗。
如果大人在这的话,应该好好的教训她们。
[切那]
「好,就把这当作我们的秘密基地吧!」
……嘛,虽然这并没什么大人就是了。
[切那]
「那么,暗号用什么呢?」
[夏莲]
「暗号?」
[切那]
「说起来,对于秘密基地,暗号是必需的吧。说到山就有水那样的感觉。」
[夏莲]
「原来如此,很有必要呢。」
[纱罗]
「那个,两位……在那之前,有些问题。」
被纱罗的话催促着,我看到小屋的入口——门上面挂着一个巨大的荷包锁。
[纱罗]
「我想凛音可能会有这里的钥匙。」
原来如此,所以才让夏莲来叫人的。
[切那]
「真遗憾,凛音已经回去了。」
[切那]
「话说,就算有钥匙能不能打开这旧锁也不好说呢。」
这锁已经过了好几年,或者是好几十年被挂在这里了,上面全是锈斑。
[切那]
「有没有后门之类的……?」
门的旁边,总觉得有人为的痕迹。
这个是——鸟居的形状吗?
[纱罗]
「看了一圈,入口应该只有这个了。就连窗子也看不到。」
[夏莲]
「干脆就直接弄坏吧。生锈得这么严重了,还是很容易的吧。」
[切那]
「等下等下,被骂了的话,我可不管。」
[夏莲]
「被骂?被谁?」
[切那]
「那当然是——」
……被谁呢?
[夏莲]
「怎么看这也是间废弃的屋子,谁都不会在意的。」
[切那]
「不不,即使如此,搞了破坏还是不好的。」
[纱罗]
「找到大小合适的石头了!」
[切那]
「哇!?」
[纱罗]
「一——二——……」
[切那]
「喂,stop!stop!」
拉住把石头往头上举的纱罗。
平时明明像个大人一样,为什么现在好奇心那么旺盛……
[纱罗]
「哇、哇、放开我!我、我、怕痒……」
[切那]
「喂,别乱来。」
[纱罗]
「啊,啊哈,哇哈——」
——滋。
唉!?
我在湿了的石头上脚一滑,就那样连同纱罗也——
啪。
向海俯冲。
……我想着终于能下海了。
[纱罗]
「……糟糕透了。」
[切那]
「你还好吧,毕竟穿着泳衣。」
拧一下脱下的衬衫,然后再重新穿上。
唔……贴在皮肤上的感觉,真是让人不舒服……
而且裤子吸上水也变得特别重……
[切那]
「综上所述,礁石太危险了。该回去了。」
[夏莲]
「诶——完全没玩够啊。」
[纱罗]
「而且也很在意这间小屋。」
[切那]
「我也是啊。但是你看那边。」
指向来的道路。
刚才还是岩石的地方,波浪已经开始拍打过来了。
满潮的话,那里有可能完全被水淹没的。
[纱罗]
「没办法呢,今天就收手吧。」
[夏莲]
「……是呢。一点也不想在这种地方过夜。」
两人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回去了。
我正准备追上两人的时候——
[切那]
「…………?」
总感觉对这小屋有点恋恋不舍。
这个感觉怎么回事。
[切那]
「…………」
手轻轻地触碰门。
有些怀念,不可思议的感觉。
那一瞬间。
忽然背部有一股发麻的感觉,脑里显现出某个场景。
——8个榻榻米那么大的房间。
破旧的儿童床,木制的桌子,修缮过的椅子,散乱的书。
还有,床上被被子盖着睡着了的——
[切那]
「!?」
刚才那是什么。
我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夏莲]
「嗯?怎么了切那,快点啊。」
夏莲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切那]
「啊,没什么,刚才碰到这扇门的时候,脑袋里浮现了房间里的样子——」
就像是——对,就像是看到了小孩子的房间。
[切那]
「…………」
再碰下门试下。
但是,这次只能感觉到冰冷的木头的触感。
……刚才那是幻觉吗?
[夏莲]
「真是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要丢下你了哦?」
[切那]
「啊、抱歉……」
回过头,准备忘记刚才看到的景象。
但是来到我旁边的纱罗,悄悄地告诉我。
[纱罗]
「——Introscope。」
[切那]
「Intro……什么来着?」
[纱罗]
「超能力的一种,也就是透视能力。」
透视——不需要直接用眼睛看,就能够知道箱子的里面或者是墙壁另一侧的东西。
[切那]
「不,不是这样的。怎么说呢,我看到的景象好像——」
不,一定——
[切那]
「——有谁在那里。」
早就废弃的小屋,多年被锁的小屋中,不可能有人在里面。
[纱罗]
「那么,可能是Psychometring。」
[纱罗]
「Psychometring是能够通过场所或东西而读取过去的记忆的能力。」
[切那]
「我怎么可能有那种力量,那些都是空想的产物吧——」
——空想?
我有资格说那种话吗?
[纱罗]
「切那是时间旅行者吧。」
[切那]
「……嗯。」
[纱罗]
「Psychometring是时间旅行的一种。」
……诶?
[纱罗]
「以场所和物体为媒介,能够暂时回到过去的世界就是Psychometring。」
确实,理论上是那么回事。
回溯时间的力量和读取过去的力量本质是相同的。
[切那]
「但、但是为什么突然?」
[纱罗]
「不是正表明切那正渐渐取回原来的力量吗。」
[纱罗]
「不对,与其说是渐渐取回了力量的使用方法——不如说是取回了记忆也说不定呢。」
我正渐渐恢复记忆?
[切那]
「不可能不可能,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纱罗]
「那么,这样解释如何。」
[纱罗]
「只是还没有浮现在意识的表层,在无意识下可能回想起来。」
又是『可能』。
假设以纱罗的话为基础,一点也没有确定的事情包含在里面。
[夏莲]
「Time Travel,Phycho什么的,你们在胡说什么啊。」
[夏莲]
「那些一定是错觉而已。好了,赶快回去吧。」
夏莲的表达着不满。
普通考虑的话,当成错觉就解决了。
但是——
[纱罗]
「——切那在害怕知道关于自己的真相吗?」
无法否定那句话。
[切那]
「……当然,都被你那样威胁了。」
我能够做到的,只是适当的开玩笑而已。
……但是,我知道的。
我真正害怕的是,现在的生活是不是会被破坏。
夏莲,纱罗,凛音。
被三个女子所包围着,在这个岛上平稳地生活。
我可能会变得依赖那种生活。
可能不经意间沉迷于日常。
[切那]
「…………」
我刚刚才在凛音的面前发誓。
——在这个岛上找到自己。
结果我到底是谁。
夏莲坚持认为我是这个时代的人。
纱罗坚信着我是从未来而来。
还有凛音——相信着我是从过去来救她的切那。
岛上的相遇的少女们三个人三种解释,我连一个答案也找不到。
……不对,相反。
我在这个岛上找到了几个答案。
只是,从那些答案中并没有选择真正的自己而已。
是的,我是————
[切那]
「…………」
心里感到躁动不安。
真的这样就好吗?我心中有个声音问道。
这乍一看是最简单的选择,但也是最困难的选择。
过去也好、未来也罢,如果自己不被所需,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普通的我——只是无力的、毫无无价值的凡人而已。
[切那]
「…………」
不,还不如。
别说世界了,就连一个女孩子都无法拯救,这样——
[夏莲]
「还在磨磨唧唧的啊。爽快地再去游一回吧。」
……这样的话,在这座岛上生活的岛民们就只是无力的、毫无无价值的凡人吗?
能够对我、他们、以及她们、进行否定吗?
我——能否定『现在』吗?
[切那]
「啊啊就该这样!我要尽情享受!夏天!大海!泳装!!」
我向着夏莲的方向跑去。
[夏莲]
「泳、泳衣什么的就算了吧。」
[切那]
「我知道了,那就享受穿着制服晒黑的痕迹好了!」
[夏莲]
「你是不是疯啦!而且别靠我的脸那么近!恶心、太恶心了!」
[切那]
「嗅嗅嗅嗅。」
[夏莲]
「闻什么呀——————————!!」
在和夏莲互相推搡玩闹,被夏莲锁在腋下的时候,纱罗终于姗姗来迟。
[纱罗]
「…………切那。」
露出了极其鄙视的眼神。
[切那]
「别说了,我知道的。」
说到底只是我没有放下的勇气罢了。
未来也好过去也罢,一直说这些事,总有一天会失去眼前的东西。
……我很害怕这样。
但是话说回来——害怕有什么不好的?
不顾危险地闷着头往前跑,不就只是个无知、幼稚的孩子吧?
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就在眼前,但是却很难察觉到其价值。
我可不想等到失去了才知道这些。
所以说,我要好好珍重眼前的东西。
虽然现在还是什么都不懂,但是总有一天会能察觉到它的价值。
一定,总有一天——
[夏莲]
「那我们来个游到对岸的比赛吧!」
在从海边回来的途中,夏莲指着水平线这样说道。
[切那]
「对岸……?」
看向夏莲指向的地方——但是我什么都没看见。
在水平线附近有个孤零零的海上基地之类的东西漂浮在上面,除此之外都是一片汪洋。
[夏莲]
「当然是本土了。」
[切那]
「等一下等一下,那距离有几千米?」
[夏莲]
「大约一百千米?」
[切那]
「这特么得花多少时间啊!!」
[夏莲]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
……以时速一百千米游过去?
[切那]
「那个,我们稍微计算一下吧。你游二十五米要用几秒?」
[夏莲]
「那个我记得……大概十五秒左右吧。」
[切那]
「那就当做是十五秒。那以这个速度游一百千米呢?」
[夏莲]
「……………………」
[夏莲]
「…………………………」
[夏莲]
「……两小时左右?」
真的假的。
[纱罗]
「一百米要用一分钟,一百千米的话就是乘以一千倍——就是说要用十六个小时四十分钟。」
[切那]
「你看,输给后辈了吧。」
[夏莲]
「吵、吵死了。你们太拘泥小节了吧。」
像你这么粗犷的也挺……
[夏莲]
「……十六个小时,四十分吗。」
夏莲看着水平线的前方嘀咕道。
看来好像总算注意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夏莲]
「…………就这点时间啊。」
这家伙完了,不赶紧做些什么就无法挽回了……
[切那]
「丑话说在前头,海上有波浪,想连续高速游泳是绝对不可能的。」
[夏莲]
「万事哪有绝对?」
……这家伙的动力到底从何而来啊!?
我虽然刚刚决定了要接受现在,但那并不是不经思考就行动的意思。
狭隘的视野只会造成徒劳。
[夏莲]
「…………」
一脸严肃张望远方的夏莲让我感到非常危险。
就好像,现在就要跳进海里,游过对岸一样——
[纱罗]
「——说到底,对岸真的有本土吗?」
……诶?
[纱罗]
「我们确实被告知海的对岸就是本土。」
[纱罗]
「但是……我们并没有亲眼见证过。」
也就是说——
[切那]
「难道你们没有去过本土?」
纱罗看向夏莲,夏莲盯着纱罗看了一会后,很不高兴地扭过头。
[夏莲]
「……没有。」
如果……
[夏莲]
「——我们,没有离开过这座岛。」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存在这座岛。
水平线的另一边只有绵延不绝的大海的话?
[纱罗]
「开玩笑的,切那。不要这么认真啊。」
[纱罗]
「总是被姐姐欺负,稍微报复一下她而已。」
[切那]
「什、什么啊,别吓我啊……」
[切那]
「…………」
但是,只是如果。
如果,纱罗的玩笑是现实呢?
如果本土的存在只不过是这座岛的大人们谎言呢。
那个谎言——要怎么才能看破?
[切那]
「…………」
没办法嘲笑夏莲。
比任何人的视野都要狭隘的,是我。
比任何人都要无知、不成熟的,也是我。
[切那]
「好了我知道了,再怎么说游到本土也是不可能——」
——徒劳无功?正好。
[切那]
「以那里为目标吧!」
[夏莲]
「那里是……海上基地吧?虽然好像挺有趣的,但是那里正在拆除中禁止进入啊。」
[切那]
「怎么能被那种大人所定下的规则所束缚。」
想要接纳现在,首先要了解现在。
为了这个目的,即便是徒劳无功也无所谓,必须得全力以赴地行动。
特别是——像我这样的家伙。
[切那]
「而且,禁止进入就是无人使用的意思吧?那不就可以自由地探险了吗。」
[夏莲]
「……言之有理。」
夏莲脸上严肃的表情消失了。
[纱罗]
「确实距离只有大约三千米左右,根据刚才的计算,大概三十分钟就能游到。」
[夏莲]
「……那就轻松了。」
夏莲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夏莲]
「那输了的人要请赢的人吃雪糕!」
哗啦!
回过神来的时候夏莲已经跳进海里了。
[切那]
「啊,太卑鄙了你!!」
算了,这种程度就算是我让她的吧。
在怎么说也不会输给女孩吧。
悠闲地做完准备运动再出发吧。
就这样,第一回浦岛远泳大会拉开了序幕——
[切那]
「噗唔!呼唔,水!呛到海水了!!」
一个崇高的生命现在要在大海的中心像藻屑一样逝去了。
[切那]
「咳咳!噗哈!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大海,据说是万物之母。
也就是说,我是在母亲的怀中死去吗。
……这样,也不赖,咕噜咕噜咕噜……
[切那]
「噗哈!?要死了!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声]
「——真是的,真是个不中用的男人啊。」
拼命抓住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胳膊,抬起头——
[切那]
「哦哦!神大人佛大人夏莲大人!咳咳咳呕!」
[夏莲]
「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啊……」
得、得救了……
[夏莲]
「差不多该冷静下来了吧?」
[切那]
「嗯……已经没事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夏莲。」
[夏莲]
「真是小题大做。只是呛了一点海水而已。」
不不不,可不能小看水。
前段时间本土那边刊登了有年轻人被河流冲走淹死的新闻。
如果没有夏莲,说不定我就登上明天报纸的头条了……
[夏莲]
「难道说,你不会游泳?」
[切那]
「不,脚稍微有点抽筋……这是运动不足啊。」
[夏莲]
「而且你身体脂肪比较少。可能比较难以浮上水面。」
夏莲戳着我的胳膊。
唔嗯……冷静下来发现这是个很难为情的状况。
顺带一提,因为纱罗是旱鸭子,所以一个人在海边玩。
也就是说现在,在这个宽阔的大海上只有我和夏莲。
也就是说——
[切那]
「在我的脚恢复之前,能就这样抓着我吗?」
害羞和绯闻什么的我已经无所谓了!!
[夏莲]
「……真拿你没办法。就一会哦。」
以抱住夏莲纤细的胳膊的姿势,稍稍休息了一下。
但是话说回来……
[夏莲]
「嗯?怎么了?」
就算是像这样被紧紧抓着,也能保持脸露出水面踩水。
刚才全力追赶却没有缩短一点距离。
[切那]
「难不成,十五秒游二十五米是很快的速度?」
[夏莲]
「挺普通的吧?虽说在女生里是第一。」
[切那]
「不不不,这一点都不普通吧。难道说你是游泳部的?」
[夏莲]
「我怎么可能有参加社团活动的闲暇时间啊。」
然而却能游得这么出色。
[切那]
「……你实际上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啊。」
[夏莲]
「只是你游得太慢了。纱罗用脚打水都比你要强吧?」
[切那]
「不,你看,我没有正式的泳裤,而且中途还被奇怪水流卷走了——」
[夏莲]
「找借口可是很掉价的哦。」
唔……如果是田径比赛,博尔特都赢不了我。(注:博尔特,世界百米短跑纪录保持者)
[夏莲]
「——那么,该怎么办呢?」
夏莲这样说着,交替看着岛和海上基地。
现在正好是处在岛和海上基地的中间。
以夏莲的游泳水平,这点距离易如反掌。
但是,以我的体力……
[切那]
「虽然很不甘心,但比赛是我输了。」
[切那]
「……但是,要到达终点哦。」
很逊也好、丢脸也罢,但是我也有男人的执着。
怎么能一直被别人当做白痴。
[夏莲]
「就应该这样。那么,缓缓速度游过去吧。」
我们将游泳姿势改为蛙泳,再次向海上游去。
嗯,以这种蛙泳的姿势,我也可以游到海上基地。
从最开始就考虑分配速度来游的话,大概什么地方都能游过去。
因为这里没有遮挡前路的山和山谷。
需要的只是体力和毅力。
说不定有可能到达本土——
看着夏莲的侧脸不由自主地想着这种事情。
一边和夏莲扯着一些有的没的,继续往前游去。
终于,我们最初看过去只有一个点的目的地将自己的全貌展现在我们眼前。
[切那]
「那就是,海上基地——」
说实话在我想象中还以为是豪华版的木筏式哨站……
[切那]
「……好大……」
[夏莲]
「毕竟是本土的人特意过来建造的。」
[夏莲]
「一定是耗费巨资完成的。」
[切那]
「……为了什么?」
纯粹的疑问。
因为那是与小岛格格不入的异物。
如果不是有什么重大的目的,是不会特意建造这种东西的吧。
[夏莲]
「不知道啊。那伙人建造完成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只是小孩子的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切那]
「话说凛音好像说过要找龙宫城之类的话——」
[夏莲]
「龙宫城?童话里的那个?」
[切那]
「没错,确实是从那里听来的。」
[夏莲]
「怎么可能。那不是只是个童话吗?」
[切那]
「但是,如果真的找到了龙宫城——」
那他们建造这座基地,不就是为了找到龙宫城吗?
还是说可能——
[夏莲]
「不可能。我和你打赌也ok哦?」
[切那]
「那我要约会权。」
[夏莲]
「约…………可、可以。」
[切那]
「哦?很坚决嘛。」
[夏莲]
「……因为,这是不可能的。」
嗯,说的也是。
海底不可能存在龙宫城,更何况我和夏莲约会更不可能。
[切那]
「那为什么要建造这样的东西?」
[夏莲]
「都说了,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才来的吧。」
夏莲的眼睛,就好像小孩子看到喜欢的玩具一样闪闪发光。
不……这是,和说要离开岛的时候一样的眼神?
[切那]
「嗯,说的也是。」
驱使着夏莲去外面世界的,也许既不是家里的事情,也不是岛上的习俗。
——而在眼前,建成了那个。
——理应看不见的本土,来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因此,才压抑不住地伸出手。
也许只是这样单纯的理由而已。
这么一来,我的任务就是——
[切那]
「那一定是,企图征服世界的邪恶组织的秘密基地!」
[切那]
「出发吧夏莲队员!我们的使命就是消灭他们!」
[夏莲]
「…………你是小鬼吗?」
把我当做笨蛋的夏莲,声音听上去似乎很开心,这一定不是我的错觉——
[切那]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距离支撑海上基地的支柱还有十米左右的时候,我的游泳方式改成了以鞭状打水全速前进!!
看着吧!这凌驾于北岛康介之上的华丽泳姿!(注:北岛康介,日本游泳运动员)
[切那]
「好的,触线!我赢了!!」
[夏莲]
「你太幼稚了吧!刚刚不是承认自己输了吗!」
哦呀?好像有声音从背后传来啊。
[切那]
「嘿嘿嘿——尝到失败滋味的时候,就能获得最初的胜利。」
[夏莲]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给我狡辩!」
马上夏莲就超过了我,触碰到了支柱。
[夏莲]
「……耶。」
虽然那只是细如蚊鸣的声音,但是还是被我听见了。
[切那]
「但是真遗憾啊!这里已经是沾满了我指纹的地方,是我的领地!」
[夏莲]
「稍微让我沉浸在这余韵里一下啊!你这白痴!」
啪沙
唔……突然用水来攻击我,太卑鄙了……!
[夏莲]
「嘿嘿,一脸蠢样————」
[切那]
「你说什么!看来要在这里让你知道谁才是老大!」
啪沙啪沙
但是,夏莲潜进水里躲开了我的放水攻击——
[夏莲]
「噗哈。到我怀里就是我的天下了。」
[夏莲]
「看招,给我沉下去吧,看招看招!」
以蟹夹的方式把我的双腿夹在一起。
[切那]
「唔啪!等,你这家伙——!?」
为什么站着游泳还能使出这么巧妙的招式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切那]
「唔哈!!??咳、咳咳!?」
[夏莲]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莲放开我的身体仰起头漂浮在波浪间。
可恶,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有趣呢……
[夏莲]
「到了呢。」
视线的另一端,是青色的晴空以及——压迫力十足的巨大海上基地。
就好像是误入电影里的世界一样。
[夏莲]
「……我们,真厉害呢。」
[切那]
「如果只是夏莲一个人,到这里会更容易。」
[夏莲]
「谁知道呢。如果你不提议,可能都不会来这里游泳。」
[切那]
「是吗?因为是你——」
——即便一个人,也会自由随性地享受夏天的吧。
但是我的话被夏莲盖住了。
[夏莲]
「话说回来,我听说了哦。凛音家里正在招收兼职人员,好像是你提的建议。」
[夏莲]
「难道说——」
[夏莲]
「难道说,我现在能到这里,全都是托你的福?」
……那真是荒谬。
邀请你来海边游泳也只是因为天气太热,兼职也只是单纯觉得好玩而已。
我从来都只是遵循自身欲望的人。
但是——
[切那]
「现在才察觉到啊。实际上,地球上有人类存在也是多亏了我哦。」
[夏莲]
「那还真是不得了啊。下次给你糖吃。」
[切那]
「不信吗?肯定不信吧?我把地球毁给你看哦——!?」
[夏莲]
「那就刨冰吧。」
[切那]
「——地球现在得救了。」
[夏莲]
「真廉价呢——地球。」
仰面漂浮在海面上的我们。
就好像背负着地球一样的姿势。
但是——并没有沉重感。
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背负着地球什么的,只不过是我们的错觉罢了。
只要像这样漂浮在海上就能明白。
我们只不过是这巨大地球中的一个碎片。
在地球上,无法抗衡的东西、无法得知的事情、无法达到的地方还有很多。
我在这里也好,夏莲在这里也好,只不过是无数巧合重合的结果。
我并没有做什么。
然后,一定,从今以后也——
[夏莲]
「你来到这座岛上,也就仅此而已,只能改变这些事情而已。」
[夏莲]
「去到本土,会有更多各种各样的事情吧。」
……心里的这种担忧是怎么回事。
我和这家伙,就好像看到的世界不一样,那样——
[切那]
「…………」
从夏莲那里听说这座岛曾经是乐园。
那你知道乐园在什么地方吗?
……是指本土吗?
我并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夏莲]
「喂喂!差不多该出发去探险了吧,切那!」
[夏莲]
「……切那?怎么了?」
[切那]
「啊……嗯,说的也是。」
没错,不知道那就去寻找答案就行了。
就像这样,一点点地扩大所能到达的范围就好——
[夏莲]
「……可恶,打不开啊。」
站在设置在支柱下方的疑似出入口的甲板上,我们束手无策。
通往海上基地内部的大门紧锁,推拉都纹丝不动。
[夏莲]
「火大!都来到这里了,居然进不去!」
[切那]
「很遗憾,看来只能放弃了。」
大海可以游渡过去,但是如果被铁壁阻拦,小孩子的力量就无可奈何了。
[夏莲]
「不——」
但是夏莲并没有低下头,而是抬起头。
[夏莲]
「——从下面进不去,那就从上面进去。」
在说这句话之前,夏莲就已经抓住了梯子,快速地往上爬去。
[切那]
「喂、喂,很危险的!!」
[夏莲]
「没事没事,以前经常和纱罗一起爬上树玩的。」
[切那]
「与其说是爬树,还不如说这是攀岩的难度了吧!」
[夏莲]
「这样的话,你就在这里等我吧。如果找到能入口,我就从里面把门打开。」
[切那]
「不是,我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就好像,装作没听见一样。
在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转眼之间,夏莲的背影就变小了。
也许被海风的声音盖住了无法传到她耳边吧。
[切那]
「……真拿你没办法。」
抬起头,抓住梯子。
——就在这一瞬间。
[夏莲]
「呀!?」
飕地一下刮来一阵特别强烈的风,上方传来短促尖锐的悲鸣声。
[切那]
「嗯!?夏莲!?」
一瞬间抬起头发现——夏莲单手悬挂在了梯子上,被风刮着摇动。
掌心里渗出了汗。
[切那]
「我马上就过去!绝对不要放开手!!」
脚踏上梯子,开始往上爬。
——但为时已晚。
[夏莲]
「……——」
那个景象,就好像慢动作一样映入我的眼帘。
………………松开的手。
…………开始坠落的身体。
……被恐惧所扭曲的脸庞。
然后就这样,从我眼前闪过——
[切那]
「夏莲!!」
伸出的手,连夏莲的身体都没有擦过。
然后————
啪沙————
——掉进了海里。
[切那]
「…………」
犹豫了那么一瞬间。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松开了抓住梯子的手,向水花溅起的方向附近跳了下去。
[切那]
「…………………………」
[切那]
「……………………」
……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梦。
[切那]
「……………………」
周围装点的耀眼光芒,让人感觉不是在海里。
[切那]
「……………………」
眼前游过被七色光芒照耀的鱼群。
[切那]
「……………………」
然后在前方……存在着什么东西。
[切那]
「……………………」
虽然被苔藓覆盖、变得腐朽不堪,但是那确实是人造的东西。
[切那]
「……………………」
堆积石砖、支起横梁,是人修筑的建筑物的集合体。
[切那]
「……………………」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城。
[切那]
「——天空之城是真实存在的啊!!」
[切那]
「………………」
[切那]
「…………」
……嗯?这里是哪里?
[切那]
「…………」
身下传来湿冷海沙的触感——是熟悉的海滨岸边。
这样啊,我跳进了海里,然后——……
——不对,比起这种事情!
[切那]
「夏莲!?夏莲你在哪!?」
支起自己沉重的身体,发现右手抓着什么东西。
看过去,我紧紧抓着的手的前方——是夏莲躺着的身体。
[切那]
「夏莲!!」
……还有呼吸。
呼吸没有紊乱,还好没有被海水呛到。
乍一看去,没有什么受什么严重的外伤。
[切那]
「夏莲,喂,夏莲!!」
[夏莲]
「……嗯……切、那……?」
稍微睁开一丝缝隙的眼睛,总算看到我了。
好像正在一点点恢复意识。
…………太好了。
[切那]
「哎呀麻烦了!不马上做人工呼吸的话!」
[夏莲]
「……哈……?等一下!还活着!我还活着!!」
[切那]
「呼吸道确认完毕!那么,来吧——」
[夏莲]
「喂、喂!不要靠近我的脸!咿呀啊啊啊啊!!」
就算被用拳头打了脸,也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一定是身体还使不上劲吧。
[切那]
「可恶,那就做心肺复苏……!」
[夏莲]
「等、等下,没必要脱掉泳衣吧,你这变态!」
[切那]
「你不知道吗?如果要使用AED的话,必须脱掉衣服。」(注:AED专业名称是自动体外除颤器,就是那种电一下人的心脏,然后整个人会被震得飞起来的那种急救设施)
[夏莲]
「为什么连下面都要脱掉!?」
[切那]
「当然是因为我想脱了!!」
[夏莲]
「去死——————————!!」
啪叽。
嗯……漂亮的一拳,这样就已经没问……倒。
我仰面倒在了沙滩上。
……嗯?
仰面倒下的我,被某个人俯视着。
那个人,穿着青色的制服,一只手拿着无线电——
[巡警]
「夏莲和,那个……痴汉一名确认平安。马上就回去你那边。」
[切那]
「非常抱歉!!」
[纱罗]
「…………」
我面向纱罗跪着。
和夏莲一起刚刚到警察局,纱罗就从警察局里跑出来的对我们发了大火。
[纱罗]
「……算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挽回。今后多多注意。」
虽然现在是这么温和的语气,但是刚才是真的发了很大的火。
因为不想回忆起来,所以就省略了吧。
但是,这孩子居然还会表露出这么强烈的情感……
[巡警]
「好了,差不多可以抬起头了。必须得写一下报告书了。」
[切那]
「……报告书?」
[巡警]
「岛民们甚至都建立了搜查队呢。这是结果报告书。」
[巡警]
「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这样啊,看来比想象中要添了更多麻烦……
那纱罗会发这么大火也是情理之中了。
[切那]
「那是一个夏天稀松平常的午后——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到之后会有如此可怕的命运等着我们。」
[切那]
「现在回想起来我背脊都发凉。因为,你能相信吗?一切都改变了啊,只是那么一瞬间——」
[巡警]
「去掉冗长的修辞。简洁明了点。」
[切那]
「去海边游泳然后溺水了。」
啪叽,巡警手中的铅笔断了。
不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生气了!
[切那]
「不不,真的只是差点溺水了而已。你还想听我说什么啊?」
“对吧”这样对着夏莲使眼色道。
但是,夏莲从刚才开始就只是一反常态地老老实实坐在折叠椅子上,对我使的眼色毫无反应。
唔……这真不凑巧啊……
[巡警]
「真的吗?只是去游玩而已?」
[切那]
「真烦啊。难道说,你在怀疑我对这家伙干坏事儿?」
[巡警]
「实际上确实看见了你在做不好的事?」
[切那]
「那是未遂。亲都没亲,也没有脱她衣服。」
而且,也不是真的要那样做。
……嗯?
[切那]
「话说回来,只进行了亲吻。第一次相遇那一天。」
[夏莲]
「……!?你这白——」
夏莲刚刚抬起手的一瞬间,因为注意到巡警的眼神而沉默了。
嗬嗬嗬,即使是夏莲,好像在公共权力面前也不能行使暴力。
[切那]
「昨天两个人一起吃了一份刨冰,今天两个人一起去游泳了——这样下去,跨过那一条线也只是时间问题。」
[夏莲]
「……唔……」
[切那]
「巡警,单身吗?哎呀,真抱歉,我要先你一步越线了,啊哈哈哈!」
[夏莲]
「……啊,一会要你好看。」
夏莲用黑化的声线威胁我道。
是,是时候收手了……要是说的太过火,会困扰的可是我。
[巡警]
「…………哈。」
巡警发出了一声冗长的叹息。
是在嫉妒我和夏莲亲密的样子吗,出乎意料地——
[巡警]
「这段时期,去海边然后失踪,然后就那样……这样的事件很多。」
用沉重的声音这样说道。
[巡警]
「让大家担心了啊——夏莲。」
[夏莲]
「……啊……」
[夏莲]
「……对不、起。」
[切那]
「…………」
…………怎么回事,夏莲那家伙。
在老实地低着头,装作很温顺的样子……
[切那]
「我呢!?你们就不担心我吗!?」
[巡警]
「当然也担心了。担心你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呢。」
[切那]
「不对!这和我想要的担心不一样!!」
[夏莲]
「——切那。」
听到那不可思议地冷静下来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摆好了架势。
[夏莲]
「……回去吧。凛音应该在家等着你,我也得向我父亲解释一下呢。」
[切那]
「…………」
……什么啊。
这样不就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像笨蛋一样了。
…………搞什么啊。
[夏莲]
「就到这里吧。我走这边。」
转过身平淡地向我道别的夏莲。
总觉得那蜷缩的背影,让我感觉不到以往的威势。
两个人一起朝着一个目标前进,总算是成功了——
还以为两个人的距离稍微拉近了一点,难道说,这只是我的错觉?
[切那]
「…………」
现在想来,好像并没有成功。
只是在就要成功的时候被壁障阻隔,放弃了。
不……只有我一个人放弃了,夏莲并没有放弃。
虽然像现在一样站在同样的地方,但是那我和夏莲目标的方向不一样。
夏莲看着的是海上基地的方向——朝着本土的方向。
但是我……朝着什么方向呢?
[切那]
「————夏莲!!」
不由自主地喊住了她。
[夏莲]
「干什么?还有什么事吗?」
[切那]
「总有一天,我们再去那里!约好了!!」
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一定是因为我感到遗憾吧。
夏莲有明确的目标,而我没有。
因此只有现在也好,要和夏莲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夏莲]
「…………」
看到夏莲楞了一下,然后——
[夏莲]
「可以哦。但是不准再乱讲那些有的没的。」
[切那]
「那是……?」
[夏莲]
「这么快就忘记了吗。就是那个、那个、……——亲、亲嘴之类的。」
[切那]
「不是,不是亲了吗?」
[夏莲]
「没、没有亲!!」
[切那]
「说的也是,那种程度不能称之为接吻呢。」
[夏莲]
「……说的那么直白的话也很让人火大。」
到底要怎样啊……
[切那]
「没什么吧,亲脸什么的。还没越过那条线呢。」
[夏莲]
「你心里的那条线有点奇怪吧!」
[切那]
「还没有拜见过那条缝呢!」
[夏莲]
「究、究竟在说什么!?」
……到底是在说什么呢。
[夏莲]
「……话说回来,还没向你道谢呢。」
[切那]
「道谢?」
[夏莲]
「你救了溺水的我。」
[切那]
「不不,结果我自己也溺水了。而且,那时候我也失去知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夏莲]
「我还记得哦。你露出很可怕的表情,抓住我的手。」
突然想起来——
在沙滩上回复意识的时候,紧紧抓住夏莲手的触觉。
[夏莲]
「……Thank you。」
说出这样的话,夏莲的脸颊因为害羞而变得通红。
不对,脸颊变得通红一定是因为夕阳吧。
[夏莲]
「好了,玩笑话先放到一边。明天就要开始动真格的了。」
[切那]
「……诶——」
[夏莲]
「对你来说可能是永远,但是学生的暑假是有限的。」
[切那]
「我还想多跟夏莲一起玩啊。」
[夏莲]
「说、说什么啊——」
[切那]
「还想更多更多地用夏莲玩耍啊。」
[夏莲]
「才不陪你疯——————!!!!」
……气势汹汹地走了。
算了,能变回往常的夏莲就没问题了。
总觉得,能想象她被巡警责备后失落不已的样子啊——
[纱罗]
「……你在铤而走险啊,切那。」
[切那]
「唔噢!?纱罗你在啊!?」
[纱罗]
「一开始就在了。」
[切那]
「而且,危险是指?」
[纱罗]
「是什么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纱罗露出生气的表情转过身,飞快地走开。
[切那]
「喂喂,等我一下。我们途中是顺路的吧?」
慌慌张张地追到纱罗的身旁。
但是纱罗并没有慢下脚步的打算。
[切那]
「哎哎,我总觉得我是那种小心谨慎的人啊。」
[纱罗]
「不管怎么看你都是那种会故意搞破坏的人吧。」
[纱罗]
「——而且还是搞那种给人添麻烦的破坏。」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样啊。
这个家伙生气的理由是——因为我害夏莲都一起溺水了。
[纱罗]
「切那你打算把姐姐带到别的地方去?」
[切那]
「…………」
[切那]
「……至少,没有带她去阴间的打算。」
[纱罗]
「那是当然的。如果你那样做了,我就让切那你下地狱去。」
[切那]
「……今天真是抱歉啊。」
[纱罗]
「确实如此…………」
到最后,我也没有正面地回答纱罗的问题。
[纱罗]
『切那你打算把姐姐带到别的地方去吗?』
谁知道呢,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我也想知道呢。
我,在这个广阔的世界里,该何从何去呢。
乐园,到底在什么地方——
[凛音]
「真是的!为什么你这家伙总是要引起这么大的骚动啊!!真是的!」
然后,回去后就是面对这个。
一讲完事情的经过,凛音就开始了她的发牢骚时间。
[凛音]
「说到底,是你作为大人的自觉不够啊。因为是带着两个小孩子,在打算做危险事情的时候就应该阻止她们吧。」
这也是自作自受,只能心甘情愿地接受了——
[凛音]
「我在你的字典里加上“责任感”这几个字,这到底是第几版了?还是说没有追加附录就这样绝版了?」
我毕竟犯下了会被这么说的大错——
[凛音]
「就算是在夏天,海水也是很冷的。不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因为体力流失溺水。」
说得没错,凛音公主殿下说的都没错——
[凛音]
「啊啊,是信任你并把她们交给你的我太蠢。你是无可救药的笨蛋这种事明明是显而易见的。」
……话说回来,这是不是说过头了?
不过,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我要负全责……
[凛音]
「给夏莲打电话。明天可以不用来上班了,稍微静养一下。一定很累了吧。」
[切那]
「让我来打?你才是那家伙的雇主吧。」
[凛音]
「你就是起因吧?」
[切那]
「那个,虽然确实如此——」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对理由,但是不知为何,对刚才凛音的措辞有点不爽而进行了回击。
[切那]
「即便如此,好歹我也救了夏莲。然后,两个人一起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没必要说到这个份上吧。」
[凛音]
「………………哈??」
下一瞬间,我的大人风范就没了。
因为,我说的是结果论。
刚好我们两个被救了,所以能当成玩笑话。
但是,结果不同的话——
[凛音]
「…………切那。你今天也很累了吧。」
[切那]
「嗯……还好吧。」
[凛音]
「——从明天开始,你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解雇通知!?
[切那]
「假、假的!我还很精神!从明天开始我会以“安全第一”为座右铭努力工作的!!」
[凛音]
「是吗,那就好。」
凛音留下这样冷淡的话离开了。
呜呜……今天的公主殿下比以前还要恐怖……
[凛音]
「对了,还有——」
[切那]
「在、在!有何吩咐!?」
[凛音]
「——我们家的海滩,以后禁止游泳。」
[切那]
「太不讲理了!」
[凛音]
「那就,禁止进入。」
咯哒咯哒咯哒....
该怎么办呢,还和夏莲约定好了。
——再去海上基地。
[切那]
「……哈。」
算了,一直这样无精打采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里就感谢还没被解雇,然后听从雇主大人的命令吧。
[切那]
「…………」
在电话簿上确认了夏莲的电话号码,拿起话筒。
叽叽地转动号码盘,开始等待铃声响起。
嘟嘟嘟嘟嘟嘟...
[切那]
「嘟嘟嘟嘟嘟嘟。」
……怎么还不接电话啊。
嘟嘟嘟嘟嘟嘟...
[切那]
「嘟嘟嘟嘟嘟嘟。」
……不在家吗?
嘟嘟嘟嘟嘟...啪
[切那]
「嘟嘟嘟嘟嘟、啪。」
……完了!
[切那]
「哦、喂夏莲,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然后,关于明天的事情——」
[镇长]
『……找我女儿有什么事?』
[切那]
「………………」
唔噢!?越来越不妙了!
[镇长]
『说到底,给别人打电话不先自报家门,也太没有礼貌了吧?如果是恶作剧,我就挂了。』
[切那]
「啊——,那个,我是——」
话说回来,就算报上了姓名也会被挂电话吧?
这样的话,确实夏莲好像向父亲隐瞒了打工这件事……
[切那]
「咳哼……失、失礼了,我是夏莲所在高中的山川。」
[镇长]
『老师吗?对学生直呼其名真是难以让人认同啊。』
咕……真是到处都让人不爽的男人……
[切那]
「那个,想要向夏莲交代一下关于明天补习的事情……能换她来听一下吗?」
[镇长]
『……我知道了。稍等。』
哦哦!蒙混过去了!
我的演技太优秀了吧?都能拿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了吧?
[镇长]
『夏莲!是老师打来的电话!』
[夏莲]
『吵死了,不用那么大声叫我也听得见!』
[镇长]
『那就赶紧过来。别让大人久等。』
从话筒另一边传来吵闹声。
那两个人,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镇长]
『夏莲!让你快点过来没听见吗!?』
[夏莲]
『我现在在上厕所!啊真是的,厕纸用完了就早点换上啊,混账老爸!』
[镇长]
『这没办法啊,没找到备用的。』
[夏莲]
『我不是早就和你说了在右边的架子上吗!你在装傻啊!?』
[切那]
「…………」
……意外地,关系很好?
终于,呱嗒呱嗒的脚步声接近了。
[夏莲]
『——好了,是谁打来的?』
[镇长]
『山川老师打来的。喂,好歹给我擦干净手啊。』
[夏莲]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好了,赶紧把话筒给我。』
怎么样都好就没有搁置模式之类的吗……
[夏莲]
『……喂喂喂,换人接听了哦。那个……山川老师?』
[切那]
「喂夏莲,好好地擦完屁股了吗?」
[夏莲]
『唔!?你、你、你这家伙——!?』
[镇长]
『夏莲!面对长辈你这是什么语气!』
[夏莲]
『知道了,老爸你快到一边去!』
[切那]
「我记得好像如果不擦手自然干的话细菌就不会繁殖——女生也是这样吗?」
[夏莲]
『不要打听别人的隐私,你这变态!!』
[镇长]
『夏莲!打完电话过来客厅!』
[夏莲]
『啊真是的……都是因为你,事情又变麻烦了……』
诶……是我的错吗?
[夏莲]
『话说回来,山川到底是什么啊。』
[切那]
「你看,恋人间通话的时候,为了应付对方双亲,不是经常会装作是学校的老师吗?」
[夏莲]
『才不会。』
[切那]
「我还以为是现代高中生的常识呢……难道说你没有恋人?」
[夏莲]
『……没、没有啊。』
[切那]
「真是寂寞的高中生活呢……」
[夏莲]
『好了,赶紧切入正题!特地给我打电话,到底有什么事?』
[切那]
「就是……突然特别想听夏莲的声音。」
[夏莲]
『我挂了哦。』
[切那]
「哇,等一下等一下!凛音说今天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让你明天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夏莲]
『啊啊,原来是这件事。不用那么担心我,我还活蹦乱跳的呢。』
……我想也是,从刚才的表现来看。
[切那]
「那么,我会这样向凛音转达的。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说完话,准备挂电话的时候——
[夏莲]
『那、那个,切那——』
[切那]
「哦?果然明天还是要休息吗?」
[夏莲]
『不是,不是这样的,倒不如说正相反……』
……相反?
[夏莲]
『——能帮我问问凛音,我从明天开始能不能上午就开始工作?』
[切那]
「哈!?你是真打算抢我的工作吗?」
[夏莲]
『啊啊,会变成这样啊。这样啊,果然不行呢。抱歉了。』
嗯?很简单地就放弃了呢。
总觉得,不像平时的夏莲呢……
[切那]
「不是,那是开玩笑的——你不是要补习吗?」
[夏莲]
『真多废话的家伙啊。今天结束了啊。』
[切那]
「那作业呢?我记得你好像说过还没做吧?」
[夏莲]
『那、那个……』
夏莲今年春天就要毕业了,换而言之,现在是高三学生——也就是说,这是高中最后的暑假了。
对我来说,不知道现在的高三学生怎么度过暑假。
但是即便是我,也稍微能想象这样的事情。
有以全国为目标进行社团活动的家伙,有以门槛很高的大学为目标勤奋学习的家伙,也有为了缩短与恋人间的距离而不断摸索的家伙。
拼尽全力、全神贯注地玩耍也无所谓,因为也只有这段时间能这样玩耍了。
[切那]
「…………」
但是,这个家伙?
既没有加入社团活动,学习也只是以补习勉强赶上,与朋友玩耍也在意别人的目光,恋人也没有——
[夏莲]
『……真是的,吵死了。你是我的谁啊。』
[切那]
「实际上是你出生后就失散多年的哥哥!」
[夏莲]
『才不是!』
[切那]
「那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夏莲]
『吵死了!不要把别人的家事搞复杂啊!』
……会被认为烦也是当然的,因为我并不是夏莲的什么人。
[切那]
「我知道了,打工的事情我会帮你传达给凛音的。」
要怎么度过暑假是夏莲自己决定的事,决定打工轮班的是凛音,这并不是我能插嘴的事。
而且,因为是凛音,所以应该会二话不说地点头答应吧。
[切那]
「如果不行,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
[夏莲]
『Thank you。……对了,要是像刚才那样被我老爸接了电话就麻烦了。』
[切那]
「那样的话,我就以『山川老师』的名义给你打电话。」
[夏莲]
『了解。哈哈,总觉得好像对暗号一样呢。』
[切那]
「恩,这是我们两个人直接的秘密暗号。」
[夏莲]
『一一说明的话总觉得很恶心。但是——』
从耳边传来夏莲开心的声音。
[夏莲]
『总觉得很不错呢,这样。』
连平常没有注意的小小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夏莲]
『那个,切那……能问你个问题吗?』
[切那]
「嗯,什么事?」
[夏莲]
『那个,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耳边传来的夏莲的声音,让人很舒适。
仅限于现在,仅限于此地,好像被世界所隔离了,时间的流动变得缓慢下来,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夏莲]
『——了吗?』
[切那]
「……诶?」
[夏莲]
『没、没事,还是没什么事了。大概,只是我的错觉。』
[夏莲]
『再见。记得再给打电话啊。』
嘎吱,滴滴滴滴...
只发出无机质音调的话筒。
夏莲到底,打算说什么……?
[切那]
「…………」
[切那]
「…………养蜥蜴了吗?」
唔嗯,绝对不是这样……
[切那]
「…………」
[切那]
「…………乌克兰赢了吗?」
很可惜,感觉还差一点点的感觉……
[切那]
「…………」
[切那]
「…………买了大麻吗?」
总觉得,离重点渐行渐远了……
……——算了。
——乍一看是个坟墓。
只是用随意找的废料堆成的垃圾山。
用以吊唁故人的话,这样的设施未免过简陋。
在墓碑的顶部,有块红色的碎布在摇曳。
在红色的碎布上,记载着沉眠于此之人的名字。
供奉在墓碑顶部的,是过去的遗物。
过去的荣耀并不存在于那里。
唯有沉寂尚存。
她为什么不得不在这种地方长眠呢。
——知道得太多了,有人这样说道。
因为知道得太多,就要将她杀死吗?
就这样无知下去就是好事吗?
仅仅是坐井观天。
只是眺望着井里的天空——
但是这样就像沉湎于梦境里一样。
如果一味沉湎梦境,与沉眠又有何不同。
——啊啊,这样啊。
也就是说,我和她是一样的。
为了唤醒哪里的谁而在呼喊着。
我为什么,会沉眠在这种地方呢。
我为什么,不得不得在这种地方一直沉眠下去呢————
[切那]
「……——唔——、啊——、嗯——」
扭着脖子走下一楼,然后——
[玖音]
「早上好,切那嘆。」
一个优雅地喝着早安咖啡的黑衣人向我打招呼道。
[切那]
「可、可、可可可可————」
可疑份子——————!!??
[玖音]
「……可?」
冷静冷静,这个人可是房主。
[切那]
「可……是、是脖子,好像有点落枕了,脖子有点痛。」
脖颈好像变得有点僵硬,难以活动。
……不过也是,毕竟是以从床上滑下的姿势就睡着了。
毕竟进行了一次盛大的裸奔……
[切那]
「这种事情无所谓了,抱歉!我睡过头了!」
这几天,早上拿咖啡到玖音的房间是我每天必做的事情。
玖音会在这里喝着咖啡,就说明玖音等不下去了,自己去泡咖啡了吧。
这是何等的失态……居然让玖音从长期闭门不出的房间里出来了!
哎?这说不定是件好事?
[玖音]
「偶尔迟到没什么,我听说昨天够你受的。」
[玖音]
「对了,切那也过来一起喝吧,怎么样?」
被催促着坐下了椅子。
桌子上有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预测到我会到这种时间才醒来吗?
嘛,就接受这难得的机会吧——
[切那]
「嗯!?好喝!!」
这是怎么回事!?和我泡的咖啡味道完全不同!?
[切那]
「要、要怎么样才能泡出这样的咖啡……?」
[玖音]
「嗯,要点果然是——爱吧。」
爱……!原来如此……!!
[切那]
「请和我结婚吧!!然后每天早上给我泡这样的咖啡吧!!」
[玖音]
「——他这样说哦,太好了,小夏莲。」
…………什么?
[夏莲]
「……总算醒来了吗,你这大懒虫。」
[切那]
「呜哇!?」
[夏莲]
「真是个从一大清早就吵吵闹闹的家伙。」
直截了当地将装有披萨三明治和沙拉的盘子摆在我面前。
[切那]
「为、为、为、为什么夏莲会——」
[夏莲]
「昨天不是在电话里说过了吗。今天开始,我要从早上开始工作。」
[切那]
「——为什么夏莲会泡这么好喝的咖啡!?」
[夏莲]
「惊讶的重点不在那里吧!」
不,这是关系到我尊严的问题。
将一生都献给佣人工作的我泡的咖啡,居然输给了小姑娘泡的咖啡。
[切那]
「可恶,区区夏莲……可恶……」
还有这个披萨三文治也是。
入口即化的芝士和培根达成了一个绝妙的平衡、尽管如此,表面有轻微地焦痕点缀。
[切那]
「要是迷上你了我可不管啊!!」
[夏莲]
「你要乱发脾气到什么时候!」
[切那]
「在成为我的妻子后将泡咖啡的秘诀告诉我!」
[夏莲]
「够了,乖乖吃吧。」
说完这句话后,就收拾玖音的餐具回到了厨房。
[玖音]
「总觉得好像家人增加了一样,真好。」
[切那]
「家人……我和那个家伙都只是被雇佣的人而已。」
[玖音]
「切那是为了钱才待在这里的吗?」
[切那]
「不……大概不是……」
[玖音]
「那孩子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哦。」
是这样吗?
在我认知的范围内——那家伙有个目标,为了达成目标,钱是必须的。
攒够钱了,很快就会辞去这份工作,马上离开这座岛吧。
[玖音]
「现在的枢都家里,只有守继和小夏莲两个人。」
[玖音]
「一言蔽之,小夏莲就是感到寂寞了。」
[切那]
「……夏莲吗?」
咬了一口披萨三文治。
明明只是种普通的料理,为什么总感觉比我做的要好吃呢。
[玖音]
「因为那孩子珍重的人,全部都离开了这座岛呢。」
[切那]
「…………」
[夏莲]
『……妈妈她,已经离开了这座岛了。』
夏莲好像确实说过。
但是那个时候,我问她感到寂寞吗,她很干脆地否定了。
[切那]
「那家伙不是容易感到寂寞的类型吧。」
[玖音]
「女生都是容易感到寂寞的人哦。」
[切那]
「玖音也是?」
[玖音]
「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你岔开话题了吧?」
[切那]
「我不擅长没有着眼点的对话。」
着眼点——换言之,就是目标。
没错,那家伙的眼睛里有明确的目标。
但是,我——
[玖音]
「享受过程吧。人生路还长呢。」
再咬一口披萨三文治,这次稍微大口点把嘴塞满。
勾人食欲的番茄酱的酸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切那]
「就算你告诉我要享受过程……」
没有目标飘忽不定的状态,实在是让我感觉恶心。
正因为朝向目标,才能享受其中的过程……我是这样认为的。
[玖音]
「切那要是活的时间再长一点就能理解了。」
[玖音]
「人生只有过程,这件事。」
这个人一定和我活在不同的世界。
即使承受着岛内的诅咒,也仍然留在岛里的玖音。
与讨厌岛,想要离开的岛的夏莲正相反。
这样的话——我该选择怎样的生存方式?
不对,说到底,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玖音]
「啊,对了对了,我前几天被守继先生求婚了哦。」
[切那]
「唔噗——!?」
守继先生就是……镇长,也就是夏莲的父亲对吧?
[玖音]
「说不定真的会成为夏莲的家人哦。」
[切那]
「那个、呃、嗯…………恭喜?」
[玖音]
「我是开玩笑的哦?」
[切那]
「那、那就好。」
[玖音]
「但是被求婚了是真的。」
……跟不上这个人的对话思路。
[玖音]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开始新的恋情的打算了。这种事情是年轻人的任务哦。」
玖音以戏谑的视线看向我。
[切那]
「说的也是,我们就这样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守望着那些家伙的成长吧。」
[玖音]
「还早着呢。切那不是还属于年轻人的范畴吗。」
[切那]
「不不不,仅仅睡姿不好就会弄得脖子痛了。」
[玖音]
「啊,我也经常这样。年轻的时候基本都不会这样呢。」
[切那]
「说的也是。从床上摔下来也还继续睡着就是上了年纪的证据啊。」
[玖音]
「……这不如说是年轻的证据吧……」
唔噢,随口说的话不小心踩到地雷了!?
[玖音]
「我也是,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
完了,总觉得好像玖音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沉了。
[切那]
「我、我差不多该去工作了!」
慌慌张张地吞下沙拉,拿起盘子从桌子上站起来。
[玖音]
「啊,切那——」
玖音对着慌张离开的我的背影说道。
[玖音]
「——我也喜欢切那泡的咖啡哦。」
这是那个意思吗。
不要输给夏莲,不要被夏莲超过了。
因为你和夏莲生活在同样的时代。
——嗯嗯,我知道了。
让你见识一下吧,和昨天与众不同的我。
[夏莲]
「——那么,为什么我不得不陪你啊。」
我和夏莲收拾完餐具,启动洗衣机后,拿着一套打扫用具在走廊集合。
[夏莲]
「分头打扫会更快吧。」
[切那]
「你作为女仆还只是半吊子而已。今天一整天就跟着我学习如何工作吧!」
[夏莲]
「……怎么突然干劲十足了?」
[切那]
「我已经脱胎换骨了!因此,我们先打扫天花板的灰尘!」
[夏莲]
「那个,在那之前应该先将地毯——」
[切那]
「打扫的基本就是从高处开始!要将这种事情作为常识好好记住!」
[夏莲]
「不,但是——」
在灯下安放好梯子,拿着掸子和抹布爬上去。
[切那]
「好好看着,就这样从上面开始按顺序往下将尘埃——」
哗啦。
唔噢,脚没站稳!
[切那]
「利用手腕的力量快速拍打——」
哗。
啊啊,灰尘飞进眼睛了!
[切那]
「然后,最后用湿抹布——」
唰。
啊,抹布掉下去了!
[夏莲]
「……那个……」
往下看去,头上顶着湿抹布的夏莲瞪着我。
[切那]
「——这就是反面教材!知道了吗!」
[夏莲]
「充分地理解你是个无法做好工作的家伙了。」
[切那]
「嘛,这种事情偶尔发生在大扫除的时候可以了。平时用吸尘器就行了。」
正打算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
[凛音]
「喂,切那!你在干什么啊!?」
[切那]
「!?」
[凛音]
「不要直接在地毯上立梯子!会弄坏地毯的吧,给我将这种事情作为常识好好记住。」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
[凛音]
「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吗!?」
[切那]
「非常抱歉!是我一辈子做牛做马都赚不到的金额!!」
从即将要掉落的梯子上下来——
摇摇欲坠。
[切那]
「唔哦哦!?」
慌张地抓住梯子,失去了平衡的梯子就这样向着窗户——
[切那]
「咿咿咿——!?」
啪沙!!
[夏莲]
「切、切那!?」
[切那]
「好痛!!」
噫,浑身都是玻璃碎片!!
甩甩甩甩。
唔噢,连衬衫里面都是!
甩甩甩甩。
越动越痛了!
[夏莲]
「……凛音,急救箱放在什么地方?」
三言两语地交谈过后,有某人离开的声音。
然后变得寂静的走廊里,只剩下满目疮痍的我和粉碎的窗户玻璃碎片以及挂在窗户摇摇晃晃的梯子还有——
[凛音]
「——你今天的工资没有了。」
……怎么能这样!!
[切那]
「接下来是洗衣服!」
[夏莲]
「这倒是无所谓,稍微休息一下怎么样?你身上可是贴满了创可贴哦?」
[切那]
「这只是小事!伤口可是男人的勋章!」
[夏莲]
「变成什么样子我可不管。」
我和夏莲重振旗鼓后来到了更衣室。
之前设置的洗衣机正好处于停止运作的时候。
而且天气晴朗——嗯,和我预想的一样。
[切那]
「记好了,像这样同时效率地处理多种工作是很重要的。」
将手伸进洗衣机里。
嘎吱
…………嘎吱?
看向手心,沾满了黏糊糊的洗衣粉手。
[夏莲]
「喂喂,洗衣机这不是没有运转吗?」
[切那]
「诶?奇怪啊,我记得我按了开关啊……坏了吗?」
[夏莲]
「……水闸的开关,打开了吗?」
[切那]
「当然打开了。因为出的水很少,我还特地开到了最大了——」
[夏莲]
「…………」
夏莲慢慢地将把把手拧开,水以惊人的势头冲了出来。
[切那]
「……诶?」
[夏莲]
「切那,想要水流出来的时候,是往右还是往左扭开关?」
[切那]
「那当然是……往右…………」
[夏莲]
「弄!反!了!」
积存了水的洗衣机终于嗡嗡地轻快运作起来。
[夏莲]
「这样可能洗不干净呢。洗濯时间稍微设定久一点吧。」
夏莲哔哔哔地操作着洗衣机。
[夏莲]
「全自动洗衣机真是方便啊。我家还是用的双筒洗衣机呢。」
[切那]
「你是自己洗衣服的吗?」
[夏莲]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然谁来啊。」
这样干脆地说出这样的话,该说她很酷呢,还是很有男子气概呢——
[切那]
「……我真的要迷上你了混蛋。」
[夏莲]
「我才不需要不中用的男人。」
唔……
[凛音]
「哎呀,这次两个人又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夏莲]
「我在教这个白痴怎么洗衣服。」
算、算了,因为是事实,我就保持沉默吧……
[凛音]
「这个家伙很能添乱吧。这一个星期内到底造成了多少损失……」
算、算了,这也是事实……
[凛音]
「夏莲能来真是帮我大忙了。」
[夏莲]
「凛音为什么要雇这种无可救药的家伙呢?」
算、算了……
[凛音]
「……话说回来,到底是为什么呢?」
[切那]
「不帮衬一下吗!」
[凛音]
「好了,赶紧出去啊。我想要洗澡来着。」
说完这句话后,背向我的凛音突然停下了动作。
[凛音]
「…………那个。」
[切那]
「怎、怎么了,突然发出这么恐怖的声音。」
[凛音]
「放在这这里的,我的衬衫,在哪里?」
[切那]
「啊啊,那件衬衫现在在洗衣机里面。」
[凛音]
「…………因为会掉色,所以要用手洗,我应该这样和你说过的吧?」
什么……!
[凛音]
「啊啊,我明明很喜欢那件衬衫的……」
[切那]
「马!马上!马上帮你取出来!」
将洗衣机的盖子打开,将手伸进去。
[切那]
「好痛痛痛痛!手!手被缠住了……!!」
[切那]
「要被吸进去了——!要被洗衣机吸收了!」
[凛音]
「…………」
[凛音]
「…………切那,你被解雇了。」
[切那]
「唔,真是倒大霉了……」
从洗衣机地狱中幸存的我擦去额头的汗水。
[夏莲]
「说穿了就是你不适合做家务。这是最致命的。」
[切那]
「说的也是,没想到一天之内居然会两度这么接近死亡。」
就算是我也在想,改行会好一点。
在这个广阔的世界的某处,一定会有属于我的天职。
[切那]
「对了,去达玛神殿吧。」(注:勇者斗恶龙中的转职神殿)
[夏莲]
「一个人出发,然后独自打败迪斯塔姆亚吧。」(注:デスタム——ア,勇者斗恶龙里面的BOSS)
[切那]
「…………」
[夏莲]
「嗯 ?怎么了?」
[切那]
「你在玩游戏吗!我还以为这座岛的人无法理解这种话题呢。」
[夏莲]
「出名的稍微了解一些。话说回来,勇者斗恶龙3的重置版——」
[切那]
「喂喂喂,禁止剧透!难得我已经忘掉剧情了!」
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总有些违和感。
……『忘记了』?
[夏莲]
「你不是还有来自未来之类的设定吗,这也忘得太快了吧。」
[切那]
「……诶?」
[夏莲]
「如果真的是来自未来的话,应该是不会讨论关于游戏的话题的。」
[夏莲]
「——没错吧?」
确实,夏莲说的有道理。
以前的我肯定会说未来出了一堆重制版之类的话来反驳吧。
但是,现在的我根本不想瞎扯淡。
[夏莲]
「变得相当圆滑了嘛。和一周以前完全不同了。」
是吗……我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夏莲]
「没必要考虑改行的事。你不是已经有容身之处了吗。」
[夏莲]
「凛音好像也很相信你。」
[切那]
「不不不,刚刚才收到了凛音的解雇通知——」
[夏莲]
「凛音不是叫你用手洗她的衣服吗?怎么会拜托不值得信赖的人做这种事情。」
[夏莲]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啊。」
原来如此,相同年龄段的夏莲都这样说了,应该就是这样。
[切那]
「……难道说,你在安慰我?」
[夏莲]
「没、没错啊!毕竟我还欠你上次救我一命的人情呢!」
[切那]
「性命什么的,太夸大其词了吧。」
[夏莲]
「……对我来说是大事。」
唔,总觉得自那以来,夏莲经常会对我很温柔,好像和之前的夏莲完全不一样了……
[夏莲]
「……那、那个,切那。」
夏莲的脸颊变得通红,眼睛朝上看向我。
怎、怎么回事,这种态度。
难道说……不对,可是那种事……
[夏莲]
「那个时候,海里——……」
[切那]
「冷、冷静一点夏莲!只是错觉!只是迷茫!不要在意!」
慌慌张张地转过头去。
咯吱。
……咯吱?
[切那]
「唔噢好痛痛痛痛!我的头还很痛呢!」
[夏莲]
「头?毕竟以那样豪迈的姿势睡着了。」
[切那]
「真是的,今天真是灾难日——话说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睡相啊?」
[夏莲]
「想不起来了吗?今天早上我不是去叫你起床了吗。」
……夏莲?叫我起床?
[切那]
「……完全没印象……」
被、被女仆叫醒是超过一半的人类所渴望的展开!
[切那]
「为什么不叫我起来啊!」
[夏莲]
「我不是说了已经去叫你起床了吗。」
[切那]
「对了……!」
啊啊,好想将这一幕存进我回忆的相簿里!
[切那]
「明天也拜托你了!拜托了!」
[夏莲]
「别得寸进尺,这种事当然是仅限今天了。」
[切那]
「听好了夏莲,佣人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叫醒这个家的住客!」
[夏莲]
「你也是个佣人吧!」
[切那]
「好像是这样……!」
断了女仆的梦想,积极、认真地工作吧,为了挽回今天的失败。
[夏莲]
「真是的,稍微鼓励一下你,马上又这样了。」
[夏莲]
「……在我的立场上看,还是希望你早点被解雇啊。」
好、好过分……
说的也是,没办法完成工作,没用的我就好像无业游民……
[夏莲]
「好了,那么在洗衣服结束之前就继续打扫卫生吧。」
[夏莲]
「喂,怎么了切那?为什么蹲在地上啊?」
[切那]
「……反正我就像是那种,明明是主角却被遗弃在时间尽头的形象。」
[夏莲]
「游戏梗已经玩够了吧!好了,赶紧出发了!」
[切那]
「要是有强大的新游戏,就算是这样的我也一定……一定……」
[夏莲]
「啊真是的!烦死了!」
之后被夏莲拉着在房子里打扫卫生,晒干衣服,准备午饭——
不能光是看着夏莲熟练的技巧,我也尽可能地学习她的技巧,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令人心情舒畅的充实感和疲劳感。
这是在昨天以前的岛内生活感受不到的东西。
因为家务活大部分都做完了,因此我们两个人拿扫帚到房子外面,扩大打扫的范围到房子周围。
[切那]
「……唔。」
一口气将集中的树叶压进垃圾袋里。
做完这些后,距离正午还有一点点的时间。
原本应该是我一个人做的工作,要是和熟练的夏莲两个人一起做的话,很快就做完了。
当然,也有平时工作要细心的多的打算……
[切那]
「噢,发现女学生。部团活动结束的归途吗?」
一只手拿着冰淇淋一边谈笑走路的两个女学生。
因为穿的制服和夏莲一样,应该是高中生吧。
说不定是夏莲的朋友。
作业完成的怎么样了,毕业旅行去哪了之类的——聊着这种不足为道的话题的女学生让人欣慰。
啊啊……我也想和女学生一起并肩走路啊。
一起做作业、想要去什么地方旅游之类的……!
[切那]
「……噢?」
偶然对上了视线,恶作剧地试着向她们挥手——
[切那]
「…………为什么加快脚步走了啊。」
好奇怪,不是应该露出莞尔清爽的笑容吗。
难道以更现代流行的感觉去搭话会更好?
而且,如果我没听错,好像被说了「恶心」……
啊啊对了,应该是穿的T恤有问题……肯定是这样。
[夏莲]
「切那,房子后面几乎打扫完毕了哦。」
[夏莲]
「哎,怎么了!?眼睛噙满了泪水啊。」
[切那]
「喂喂,你觉得这件T恤怎么样?果然像我这种类型的帅哥,还是现代风格更适合我吗?」
[夏莲]
「哈?别说这种恶心的话了。」
[切那]
「诶!?我真的很恶心吗!?」
[夏莲]
「倒不如说,让人感到恶心。」
[切那]
「让人感到恶心!?真的假的!?」
[夏莲]
「还有,很烦人。」
[切那]
「很烦人!?我真的糟糕了,太糟糕了!」
……到底在说什么啊……
[夏莲]
「虽然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但是你的恶心是天生的,所以不要在意了,好吗?」
[切那]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期待来世的!」
但是——
[切那]
「如果对方是夏莲,就算被骂了也不会觉得不能忍,这是为什么呢?」
[夏莲]
「啊?要我继续骂你吗?」
要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的不同,夏莲可能就处在那群女生中骂我的立场了。
不,夏莲现在也能很轻易地回到普通人的立场上。
放弃离家出走,辞去兼职,进行部团活动的话。
[切那]
「…………」
……但是要是夏莲站在那种的立场上骂我,我一定会非常消沉吧。
[夏莲]
「那接下来该做什么?要我帮你打扫大门吗?」
[切那]
「不用,刚好打扫完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夏莲]
「从别人那里领着工资,怎么能随意休息呢。」
该怎么说呢……这个家伙意外地有非常认真的一面啊。
让人无法想象是现代的女子高中生的程度。
[夏莲]
「虽然这样说——」
夏莲环视了一圈彻底干净的大门,露出了苦笑。
[夏莲]
「……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工作了。」
[切那]
「太好了,这样我们来玩捉迷藏吧!夏莲做鬼!!」
[夏莲]
「…………」
[切那]
「真拿你没办法,我知道了,玩踢罐子也可以哦。」
[夏莲]
「…………」
[切那]
「那个,你什么都不说我会感到很寂寞的……」
啊啊,要是天生就是个帅哥的话……!
结果,捉迷藏和踢罐子都被否决了,老老实实地回到了房子里。
没有发现居住者的身影,我和夏莲只是在宽阔的房间里呆站着。
[夏莲]
「……真闲啊。」
[切那]
「对了,要下国际象棋吗?那个,我记得好像是在这附近的板子里——」
打开柜子,粗暴地将身体探进去……
[夏莲]
「都说了这不是玩耍的地方了。我们是处于被雇佣的立场。」
从背后传来这样冷酷的声音。
[切那]
「……唉。」
啪嗒,将柜子合上。
[切那]
「你从刚才开始就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为什么,说话方式变得有点带刺了。
感觉到气氛一瞬间变了,但是无法停下说出口的话。
[切那]
「焦躁不安些什么啊。稍微玩一下又不会怎样,凛音一定也会允许——」
[凛音]
「可以啊,如果是在提交辞呈之后。」
哇,出现了!!
[凛音]
「切那你真是的!一下子就开始考虑偷懒了!」
[切那]
「等一下等一下!工作已经完成了,这个宽阔的房间也每个角落都打扫过了。」
[凛音]
「…………欸——」
凛音将信将疑地瞥了我一眼,将手指在柜子上滑过。
然后检查指尖——
[凛音]
「哎呀,真的一尘不染啊。」
唔,没想到居然能在现实中能亲眼看到这种动作。
[凛音]
「那切那和夏莲你们都可以休息了。」
[切那]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夏莲。」
[夏莲]
「但、但是,突然闲下来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凛音]
「要下国际象棋吗?我可是很强的哦?」
[夏莲]
「啊,要用脑的话有点……」
[凛音]
「那切那呢?很久没和人下棋了,总觉得情绪高涨了。」
[切那]
「不,我不知道规则。」
[夏莲]
「原来规则都不知道吗!」
[凛音]
「真没办法。要是妈妈出来的话就好了——」
一个人拿着国际象棋盘一人高兴地向二楼走去。
……依旧还是那么自由的人啊。
[切那]
「总而言之,得到主人的许可了。」
[夏莲]
「……好像是呢。」
看来,刚才奇怪的气氛消失了。
[夏莲]
「但是!捉迷藏之类无聊的事情我可不干。」
[切那]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想不出其他有意义地消磨时间的方法……」
[夏莲]
「对你来说捉迷藏很有意义?」
[切那]
「你看,比如说将来当特务被别人跟踪的时候……」
[夏莲]
「怎么可能会有!」
唔,我还觉得会被很多人邀请呢……
[夏莲]
「对了。前段时间,你不是说过要帮我做作业吗?」
[切那]
「我可没说过帮你做。只是说过帮你看看。」
[夏莲]
「稍微做一点有什么关系。你很擅长学习吧?」
擅长?我?
[切那]
「我擅长的只有保健体育而已。」
[夏莲]
「这种可没有作业!」
[切那]
「这样的话就更有必要复习了。要是关键时刻失败,人生就完了哦?」
[夏莲]
「考试项目里面也没有这项!」
[切那]
「不不不,关键时刻并不是指考试——」
……解说黄段子真是无比空虚。
[切那]
「总而言之,你不懂的地方我教你倒是无所谓,但是我是不会帮你做的。」
[夏莲]
「那就算了。被你教总觉得让我火大。」
这也是,要是一个人能完成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夏莲]
「就算不做作业,也只是被骂一顿就结束的事情。」
……不不不。
[切那]
「你这对学习的态度是怎么回事,明明对工作那么热心。」
[夏莲]
「工作和学习完全不一样吧。」
我觉得差不多……
[切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帮你。但是,你自己也要做一点哦?」
[夏莲]
「太好了,就该这样!」
……真是的,真是个随便的家伙。
[切那]
「那我在这里等你,你回家去拿学习物品——」
[夏莲]
「好,那就赶紧开始吧!」
…………哈?
————好。
[切那]
「那个,『镰仓幕府的成立』?是1185年吧,这是常识,常识。」
说了要帮忙的,要是答案弄错就麻烦了,以防万一还是打开教科书确认一下。
[切那]
「不会吧!?完全不对!?」
糟糕,从刚才开始就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处理眼前的问题。
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夏莲]
「……复……复等位基因……?」
——女学生,在我的房间,我的旁边,和我一起围着一个小桌子在做作业。
[切那]
「这个状况是怎么回事!?梦!?」
[夏莲]
「嚷嚷什么啊,吵死了,怎么集中精神啊!」
[切那]
「我才是根本无法集中!为什么要特地去换一身衣服?!」
[夏莲]
「当然因为穿着那样的衣服很难进入学习状态了。」
这不是很有干劲嘛!不错!
[夏莲]
「话说回来,好热。」
顺带一提,会移动到我的房间是因为凛音和玖音在客厅里对决。
我没有在她们那激烈国际象棋的对战旁边学习的胆量……
[切那]
「话说回来,为什么带着学习用品过来了?」
[夏莲]
「那、那个……我觉得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嗯,虽然夏莲刚才说了那样的话,但是看来总算提起做作业的干劲了。
精神好像也比我要更集中……好,我也要鼓起干劲加油了。
[切那]
「『以水户黄门出名的人是』?里见浩太朗吧,轻松解决——完全不对!?」
[切那]
「那个夏莲。我发现我很不擅长历史这个学科。」
[夏莲]
「够了啊!别和我搭话,害我分神了!」
看来夏莲好像也陷入了苦战……
[夏莲]
「啊,可恶,在我要想起来的瞬间……切那你个白痴……」
探过头去看夏莲的习题册,夏莲的手停在了血型之类的问题上。
[切那]
「生物吗。涉及遗传的问题很复杂呢。」
[切那]
「比如说,注意一开始是O型血的人。他的孩子也会是O型血,以双亲的遗传基因类型为线索然后——」
[夏莲]
「………………?」
[切那]
「哎呀抱歉,讲太快了吗?」
[夏莲]
「那个……Yi Chuan Yin Zi是什么?」
从那里开始就不懂了!?
[切那]
「遗传因子就是像是制作人体的设计图之类的东西。孩子继承双亲各一半的遗传因子——」
[夏莲]
「为什么是一人一半呢?还有一半到哪里去了?」
[切那]
「那就是卵子和精子呢——为什么我在教你保健体育!?」
这样下去简直莫名其妙。
……稍微要花点时间,一步一步地说明会比较好。
[切那]
「第一个问题,人到底有几个染色体?」
这就是所谓的玖音式提问。
[夏莲]
「怎、怎么那么突然……那个,好像是……46个来着?」
[切那]
「正确。但是,你有考虑过为什么是46个吗?」
夏莲老老实实地摇着头。
一定是因为教科书上这样写着,没有理解单纯地死记硬背。
所以才会堆积一堆疑问,不知不觉跟不上学习进度。
像夏莲这样在奇怪的地方很认真的家伙还不少。
[切那]
「刚才说过了,『遗传因子』是制作人体的设计图。但是它的数量过于庞大了,一个人需要上万个。」
[切那]
「然后是第二个问题。要怎么整理这些数量庞大的设计图?」
[夏莲]
「比如说……以方便使用的顺序来放进文件夹里?」
[切那]
「没错。然后,这样子整理设计图的就是『染色体』。」
[切那]
「只有46个染色体,是因为设计图太多了,无法全部放进一个文件夹里面,你这样想就可以了。」
[夏莲]
「啊——,原来如此!」
在玖音面前的我,也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吧。
如果对方能像这样理解,不知不觉就想继续教下去了。
[切那]
「这份设计图是十分珍贵的东西。因为只要缺少那么一点点就无法完成制造,这是很危险的。」
[切那]
「那么第三个问题。面对重要的设计图,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夏莲]
「这样的话……不应该去复印一份然后好好保管才对吗?」
[切那]
「古人也正好和你考虑过一样的事情,复印一份。实际上染色体有23个就已经足够了,还有23个就是复制品。」
嘛,事实上并不是有意地去复印的,只是拥有复制品的生物偶然存活了吧——
[夏莲]
「……古人真是天才……!!」
难得地对古人有了感激之情,这些闲话就放一边吧。
[切那]
「这就是你刚才问题的答案。」
[切那]
「因为原本就有复制品,孩子从双亲那里继承一半,23个就足够了。」
[切那]
「然后,从父母那里分别接受到了染色体,然后又变成46个染色体,就是这样。」
学习所需要的,并不是记忆力。
将零散的物品和事情联系在一起,在不经意间就会变成有智慧的人。
……我对历史不擅长一定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历史本身就有多得惊人的人物联系在一起。
在数万年的时间里,活着,死去,活着,死去——
但是被我们所了解的只是极少数的人物。
这样什么都无法理解,什么都无法联系在一起。
……好吧,说穿了大概就是我对于这方面的想象力不足。
[夏莲]
「嗯?复制的意思就是说孩子从父母那里得到了相同的遗传因子,对吧?」
[夏莲]
「然后,孩子的父母又从他们的父母得到了相同的遗传因子——」
在我想着无关紧要的问题的时候,夏莲很快地就开始发挥了他的想象力。
[切那]
「没错。一直往前追溯,最终就会追溯到一个人的身上。」
[切那]
「现在这个地球上生活的所有人,都只不过那一个人的复制品罢了。」
[切那]
「刚才表达的意思稍微有点不对——而是说人类都是兄弟的意思。」
[夏莲]
「那为什么大家的长相都会有所不同?」
[切那]
「特意去复印一份复制品,是为了保存重要的设计图对吧?」
[切那]
「事实上,遗传因子比想象中的还要脆弱,只要放置时间一长就会一点点坏死。」
[切那]
「就比如说,带有肤色的遗传因子坏死的话,皮肤的颜色就会变白。」
[夏莲]
「……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因为不就是为了不造成这种结果才特意去制造复制品的吗?」
哎呀,搞错说明的顺序了。
[切那]
「没错。事先预备的遗传因子起作用了,如果只是这样皮肤颜色不会变白。」
[切那]
「但是,遗传因子是变成一半,让孩子继承的对吧?」
[切那]
「坏死的遗传因子和完好无损的遗传因子,哪一个会被染色体所继承是不可控的。」
[切那]
「既有继承了坏死的遗传因子的孩子,也有继承完好无损的遗传因子的孩子。」
[夏莲]
「所以才要从父母那里分别接受不同的染色体吧?那说到底还是不会变白啊,如果父母之中有一个人的遗传因子坏死,就会从另一个遗传因子完好无损的双亲中得到遗传因子。」
[切那]
「不能只考虑只有一个孩子吧。要是过了数万年后,偶然地和他的子孙相遇并且结婚会怎么样呢?」
[夏莲]
「……啊……」
无法得知彼此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
但是源于两个人之中的某一个人遗传因子的休眠。
[切那]
「聚齐了两个有问题的遗传因子的时候,就初次出现了孩子皮肤变白的情况。」
原本会引起肤色变化就很罕见吧。
大部分的情况都是关系到性命的变化——兼具这些遗传因子的孩子,一般在降临之前就会死亡。
坏死的遗传因子,无法逃避被淘汰并消失的命运。
因此,人类才能维持人类的形象。
即便如此,时不时也会发生一些与性命无关的变化以及有利于生存的变化。
这种变化最终会固定下来,然后逐渐扩大。
[切那]
「我们的祖先,一直重复着这个过程。永无止境地进行着细微变化。」
[切那]
「因此现在,每个人的长相才会有所区别,思考方式也不同。」
[夏莲]
「……总觉得是些很惊人的言论啊。」
数万年——不,以数亿年规模来说的话,学校里学习到的历史与之相差悬殊。
因此我们才可以发动想象力。
[夏莲]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上钩了。
这个家伙,也许意外地想要好好学习……只是没能抓住窍门而已。
[夏莲]
「如果碰巧有所有的遗传因子组成相同的人,就是说他们是同一个人咯?」
[切那]
「大概就是这样吧。」
从父母那里分别随机得到了46个染色体,因此能形成的组合有2的46乘方——几乎可以说是无限个组合。
而且要是考虑到染色体里的每一个遗传因子都不同的话,现实中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
——但是,特殊条件下发生这种事情的几率会大大提高。
比如说,小型集团在封闭的环境下世代延续。
比如说,实行某些人为淘汰。
不对,要说更贴近生活的例子的话——
[切那]
「这样说来的话,双胞胎——同卵双胞胎就是遗传因子组成相同的例子。」
[夏莲]
「什么嘛,这样的话根本不会出现一模一样的人啊。只是很相似而已。」
[切那]
「没办法,因为只有设计图相同而已。随着年龄的增长,就越会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
即便遗传因子相同,但是其中注入的灵魂也不相同,就是这么回事。
但是,经常听说单卵双胞胎之间有心灵感应之类的东西相互联系在一起。
说不定他们的灵魂在某个地方联系在一起——这样的说法太过浪漫了。
[夏莲]
「算了,多亏如此总算搞清楚遗传因子是什么了。」
[夏莲]
「也就是说,出现这个问题的双对抗基因是指——」
夏莲的手指在习题册上划过。
[夏莲]
「………………????」
嗯,可能解释的方法稍微有点不对啊……
[切那]
「抱歉,我稍微补充一下。」
[切那]
「关于遗传因子,我是说过某一边的遗传因子边坏死的时候,就会使用另一边的完好的遗传因子对吧。」
[夏莲]
「恩恩,我还记得。」
[切那]
「实际上那是假的。」
[夏莲]
「哈!?」
在你学习状态正好的时候打断你,真是抱歉!
[切那]
「不,虽然不是说全都是错的……刚才说的是基本思路,接下来才是应用。」
[切那]
「说的也是,稍微会变得复杂一点——我们将完好的遗传因子称呼为遗传因子A,坏死的遗传因子称呼为遗传因子O。」
[切那]
「即便遗传因子A坏死后变成了遗传因子O,候补的,也就是说另一个遗传因子A会开始运作。这是基础。」
[切那]
「但是这个时候,遗传因子O完全坏死的之前,还开始了其他功能的运作。」
[夏莲]
「也就是说——坏死中的遗传因子和候补的遗传因子两边一起运作?」
[切那]
「没错。然后,这个坏死中的遗传因子我们称呼他为遗传因子B。」
[夏莲]
「等、等一下,让我整理一下思路——」
夏莲在笔记本的角落里快速地做着笔记。
坏死之前的是遗传因子A,坏死后不运作的是遗传因子O。
然后,坏死中运作其他功能的是遗传因子B——
[切那]
「这样就将遗传因子分为了三类。然后现在来考虑一下『人类』这个单位吧。」
[切那]
「人类的遗传因子是成对的。也就是说一个人会有两种遗传现象。想一想,在这种情况下,会有几种组合?」
[夏莲]
「等、等一下——」
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可以形成的组合。
没有坏死的组合,AA。
坏死中的组合,AB。
坏死的组合,AO。
[切那]
「还有其他组合哦。因为是三类的遗传因子的组合——」
夏莲在笔记本的旁边加上了笔记。
——拥有两个坏死中的遗传因子的组合,BB。
——坏死中的遗传因子与坏死的遗传因子的组合,BO。
——然后最后是,只有坏死的遗传因子的组合,OO。
[夏莲]
「…………」
[切那]
「就是这样,共计六种组合——诶,怎么了,夏莲?」
为什么要把脸背过去啊,我都这么努力地教导她了。
[切那]
「想上厕所吗?快去吧快去吧。」
[夏莲]
「不、不是啊!不是这样的,脸!」
[切那]
「唔噢,是我口臭吗!?」
慌慌张张地急忙退后。
[夏莲]
「虽、虽然不臭,但是……」
[切那]
「那不就没事了。然后,这六种组合被人们称为遗传基因类型——」
[夏莲]
「…………」
[切那]
「说起遗传因子的运作,比如说遗传基因类型是AA的人和遗传基因类型是AO是一样的。因为都只有遗传因子A在运作。」
[切那]
「但是遗传基因类型AB的人不同。遗传因子A和遗传因子B都在运作。」
一边说明,一边在笔记本上整理总结。
——只有遗传因子A运作的人,只有遗传因子B运作的人,遗传因子A和遗传因子B都在运作的人,然后就是没有遗传因子在运作的人。
[切那]
「实际上这和原有的血型的A型、B型、AB型、O型有所区别。」
[切那]
「血型有四类,但是,实际上决定血型的遗传因子有三类,然后遗传因子类型有六类。」
[切那]
「嘛,也没有必要精确到每个数字都记住的程度,理解其中的结构就够了。其余在必要的时刻思考一下就能弄明白。」
[夏莲]
「…………」
嗯,是不是说明有点过于冗长了?
从刚才开始,夏莲的集中力就好像被打断了一样。
[切那]
「夏莲,你的血型是什么?」
[夏莲]
「……诶?啊、啊啊,是A型……」
[切那]
「这样的话,遗传基因类型就是AA和AO的其中之一了。家人里血型是O型的人是?」
[夏莲]
「父亲的血型是O型,这又怎么了?」
[切那]
「这样的话夏莲的遗传基因就是AO了。」
[夏莲]
「?你怎么知道的?」
[切那]
「也就是说——」
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单的家系图,夏莲好像很感兴趣地看着。
嗯,果然这种时候还是要用身边的话题才能挑起兴趣。
[切那]
「你看,父亲的血型是O型的话、遗传基因类型遺伝子型不就只有OO组合了吗?」
[切那]
「然后,父亲的血型是OO的话,你就必定会继承其中一个遗传因子O。」
[夏莲]
「原来如此,所以我的血型是AO型啊。」
[切那]
「顺带一提,我的血型不明,假设——」
在家系图上快速地写着。
[切那]
「在生下A型血的孩子的情况下,我是A型血、B型血、AB型血、O型血哪一种都有可能。」
[夏莲]
「话说为什么是和我一起生小孩啊?!!」
[切那]
「如果第二个孩子是B型血,我的血型就被是B型和AB型的其中一种。」
[夏莲]
「啊啊啊啊……居然连第二个孩子都……!!」
[切那]
「然后,如果第三个孩子是O型血——」
[夏莲]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切那]
「——这样就正式地确认了我是B型血了。」
[夏莲]
「为、为了确认这种无聊的事情,不要生三个小孩啊!」
[切那]
「那你想生几个孩子?」
[夏莲]
「不是指这个意思!而且说到底,我为什么必须要和你结婚啊!?」
[切那]
「因为,眼前的女生只有夏莲啊……」
[夏莲]
「别开玩笑了!!」
……话题回到家系图上。
[切那]
「也就是说,只要了解遗传因子的结构,就能从家人的血型推断自己的血型。」
[切那]
「你看,和你之前解答的问题有点像。」
神奇的是问题就是,知道母亲和她父母的血型,然后从孩子的血型求得父亲的血型。
[切那]
「只要把例子换成身边的事情的话,就比较容易理解了。将母亲想成夏莲,父亲想成我自己的话。」
[夏莲]
「……这也太切身了吧。」
[切那]
「那要以谁为例子啊?」
[夏莲]
「而且,现实中这根本不可能吧。」
[切那]
「是指我和夏莲生孩子?」
[夏莲]
「才不是!去死!是指特意地从孩子的血型来得知父母的血型这件事!」
[夏莲]
「因为这种事情,不是已经通过检查之类的事情好好地调查过孩子的血型了吗?」
[夏莲]
「这样的话,那个时候父母也一起接受检查不就可以了。」
啊,这样啊……
因为是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状况,所以没办法认真地考虑这种问题——厌学的人的通病呢。
[切那]
「举的例子不太好呢。我们这样考虑怎么样?」
[切那]
「——你生了孩子,但是不知道谁才是亲生父亲。」
[夏莲]
「更不可能!」
[切那]
「不不不,只要活着,经常能听说这种事情。男人很任性的,总会突然就消失。」
[夏莲]
「那只是你而已吧。不要说得好像别人也和你一样。」
[切那]
「我?我是那种会用一辈子珍爱妻子的类型哦。」
家系图——不,是我未来的设计图更进一步地完善了。
[切那]
「然后,在孙子和曾孙环绕的环境下,迎来安详的死亡。」
[夏莲]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别说了!闭嘴闭嘴!!」
夏莲使劲地用橡皮擦擦掉这部分。
啊啊……我未来的设计图变成一片空白了……!
[夏莲]
「……而且,早就存在于某个地方了不是吗?」
夏莲用手,画上了新的家系图。
家系图里从我的位置侧面延长后,往下连着的是——
[夏莲]
「——你的孩子。」
[切那]
「不不不,我都说了,我是专一的人——」
[夏莲]
「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切那]
「…………」
不知为何,说不出话了。
……在这个世界的某处,存在着我的家人?
……有妻儿,在家里等着我的归来?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夏莲]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吧,毕竟你都这种岁数了。」
……岁数?
对了,我到底是几岁来着……?
[切那]
「……————咕呜呜!?」
[夏莲]
「嗯?怎么了切那?」
[切那]
「头、头好……!头……好像要被切开一样……!!」
[夏莲]
「喂、喂!你没事吧!?要我喊人来帮忙吗!?」
[切那]
「好……!好像有什么要想起来……!」
[切那]
「咕……唔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阿!!!!」
[夏莲]
「切、切那!?喂,切那!!」
[切那]
「————开玩笑的啦!」
[夏莲]
「………………哈?」
[切那]
「哇哈哈哈哈!被骗到了!耶耶!」
[夏莲]
「去…………」
……去?
[夏莲]
「给我去死——————————!!!!」
啪啪啪
[切那]
「啊,好痛好痛!用笔记本的角打人好痛!」
[夏莲]
「开什么玩笑!这么担心你的我不就像个白痴一样了吗!」
[切那]
「欸,什么?你在担心我啊?」
[夏莲]
「才没有!!」
嘶嘶嘶
[切那]
「好痛好痛好痛!用自动铅笔刺人好痛!」
[夏莲]
「真是的。别闹了,赶紧回到作业上来。」
夏莲深深地叹了口气,再次开始做起了作业。
哎呀哎呀,真是个开不起玩笑的家伙……
[切那]
「…………」
不对……开不起玩笑的是我吧。
穿着学生制服做着习题册的夏莲,就和及其普通的女学生一样。
在这个国家随处可见的,日常的景色。
但是——
[切那]
「…………」
在我的认知范围里,凛音和纱罗都没有去上学。
然后,当然我也没有这种上学的日常。
大概,越是在意日常之类的东西,日常就会变得不像日常了吧。
[切那]
「……我会有家人之类的,你这样说过对吧。」
一边做着手边的作业,一边开口说道。
稍微聊一些闲话也没关系吧。
[切那]
「怎么可能有呢。如果有,他们早就发出搜索请求了。」
没错,这只是单纯的闲聊。
这并不是迁怒……绝对。
[夏莲]
「那……恋人之类的呢?」
恋、恋人吗……?
[切那]
「谁知道呢。而且,就算有,也与现在的我无关。」
[夏莲]
「真是个薄情的家伙啊。亏你还总是把专一挂在嘴边呢。」
[切那]
「……那你又是怎么样的情况。和我一样吧?」
[夏莲]
「我?我和你一样是什么意思?」
[切那]
「不是要离开岛吗?抛下家人。」
[夏莲]
「……呃……」
夏莲的手停了下来。
难道说她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吗?
离开家里,去寻找新的住所,不就是要变成像我一样么?
不对,因为要施以自己的意志去离开,因此是一条比我走的,还要更加孤独的道路。
无法再次回到日常。
这个家伙……有做好这种觉悟吗?
[夏莲]
「…………我才不会抛弃家人。」
[夏莲]
「是我——被抛弃了啊。」
[切那]
「What's your name?」
[夏莲]
「你在把我当白痴吗?不就是,“你的名字是什么的意思”吗?」
[切那]
「Noooooooo!! Answer in English!!!!!」
[夏莲]
「哦、噢……My name is karen……」
[切那]
「Oh shit! What a fuckin pronunciation! Again!!」
[夏莲]
「哈?你说什么?」
[切那]
「怎么回事!这家伙是了不得的日式英语高手!再给我念一遍吧!」
[夏莲]
「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从长度来看!」
[切那]
「Agaaaaain!!」
[夏莲]
「My ... My name is Karen ...」
[切那]
「Hi Karen! er ... Have we met? Huh?」
[夏莲]
「啊——真是的——,不来了不来了!而且不要突然奇怪地炒热气氛!」
明明是夏莲她自己让我教她常用英语的……
[切那]
「话说回来,你这家伙,有个漂亮的名字呢。」
[夏莲]
「怎、怎么那么突然。不是给我戴高帽吧。」
[切那]
「你看,用英语来念你的名字,就好像外国人一样啊。」
[夏莲]
「是、是吗?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这样子说……」
[切那]
「难道不是为了你某天去外国的时候可以通用,而为你起的吗?」
[夏莲]
「……那个混账老爸?连我出岛都那么反对,不可能的。」
[切那]
「那就是你的母亲咯?」
[夏莲]
「…………」
——哎呀。
[切那]
「啊——,真是美丽的夕阳!看啊,天空被染成一片赤红了!」
[夏莲]
「………………」
唉……失败了。
刚才,从口中说出被家人抛弃之后,夏莲就奇怪地安静了下来。
让她独自回家总有些不放心,还特意地跟过来了——
[夏莲]
「……没什么,不用顾虑我。」
——居然露出这种表情。
[夏莲]
「说的也是。如果是妈妈,应该就会考虑这种事情。」
为了某一天,夏莲离开这座岛的日子。
为了让她在异国他乡也能生活下去。
[夏莲]
「一直好像很繁忙一样在岛里来回奔波,基本上不在家里的人。」
[夏莲]
「因此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家务就是我的工作。」
[夏莲]
「但是呢,就算偶尔回到家里,也完全没有表扬过我。」
[夏莲]
「说什么比起这种事情,做些大事。」
[夏莲]
「……然后,在我长大之后就离开家里了?」
[夏莲]
「说穿了,就是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
这样评论着自己母亲的夏莲,语气里没有混杂进愤怒与憎恨。
倒不如说,有种类似憧憬之类的感情。
[夏莲]
「……嘛,也不是不能理解。」
比夏莲更老一辈的年代——比现在的条条框框要更多吧。
越是被严加管束的同时,反效果就越强。
……但是这一定不是真正的原因。
[夏莲]
「大概对我妈妈来说,这座岛太狭小了。」
仅此而已。
没有人在了解到世界宽广后,不想出去走走的人。
人——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
[夏莲]
「没错……这座岛太狭小了。」
这一点,即便时代改变了也不会改变。
因此,如此往复。
[夏莲]
「——所以,我要离开这座岛。」
[切那]
「…………」
但是夏莲……
我们每一个人,比这座狭小的岛还要渺小吧?
你被母亲抛弃了,很伤心吧?
用渺小的、伤痕遍布的身体离开这座岛,会变成怎么样?
——你能在外面的世界生存下来吗?
[夏莲]
「……你说过会替我加油吧。」
[切那]
「诶?啊……嗯,好像是这样。」
[夏莲]
「那个,男人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切那]
「好、好好负责,和你一起私奔!」
[夏莲]
「哈…………!?」
[夏莲]
「真是的,不要刚说完那样的话就又说出那么不负责任的话——!」
被戳到痛处了。
——在夕阳照耀的小道上,和穿着学生制服的女生一边恶作剧一边走着。
就好像是梦里描述的幸福的景象,然而……
[夏莲]
「唉,回去以后又要打扫和准备晚餐——和往常一样无聊的日常啊。」
[夏莲]
「……真不想回去啊……」
为什么,内心如此躁动不安呢。
就好像是被染上与自己格格不入的颜色一样——
[夏莲]
「就算这么说,这岛上也没啥能顺便逛逛的地方……」
——感觉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切那]
「这、这样的话,我走这个方向——」
[夏莲]
「等、等一下。今天父亲有居委会的聚会,回来会比较晚。」
[切那]
「就、就是说……?」
[夏莲]
「要来我家坐一坐吗?」
…………真的假的?
[切那]
「……这、这里是……?」
[夏莲]
「枢都家本家——我的家。」
[切那]
「这个,不会是黑帮事务所吧?」
[夏莲]
「你在说什么啊,只是个哪里都能看到的普通的家吧。」
我知道,我知道的,只是外表看上去比较大的民居而已。
但是,想到这是夏莲的家——
……咕嘟。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像魔王城堡似的压迫感……!
一旦踏入了就无法返回——这种气氛在空中弥漫着……!
存、存档点在哪里——
[夏莲]
「没有人在家,不要在意。好了,快上来快上来。」
这是强制事件吗!?
[切那]
「………………」
[切那]
「…………」
感觉好不自在……
而且因为平时都不会正坐,从刚才脚就一直发麻……
[夏莲]
「抱歉,久等了。麦茶可以吗?」
[切那]
「哦,帮大忙了……实际上,我从刚才就一个劲地流汗……」
[夏莲]
「正坐这么僵硬干什么啊。脚会抽的。」
不不不,这种情况当然会紧张吧……
重新审视四周——是个端整得令人满意日本民房客厅。
虽然不像凛音家那么大,但是在街道中心能建造这样的住宅是很了不起的。
原来如此,不愧是御三家其中之一。
……真是的,我也太格格不入了吧?
[切那]
「那、那么有什么事情……?」
[夏莲]
「哈?事情?」
[切那]
「打扫、做饭、洗衣服,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尽可能地完成。」
[夏莲]
「不需要啊,我一个人就能完成。」
[切那]
「由于本人丧失了记忆,因而直到到上周为止的时间都为空白期——」
[夏莲]
「这不是面试!!」
沉闷地弯下腰盘腿坐着,就好像在自己家一样不拘小节的夏莲——不对,这就是她自己家。
夏莲的家吗……啊啊,还在紧张……!
[夏莲]
「从刚才开始你就在干嘛?你这样子有点失常啊。」
那、那个……
[切那]
「其实,我对榻榻米过敏。」
[夏莲]
「那要不要去我的房间?我把它改造成了木质地板哦。」
[切那]
「我深爱着榻榻米!爱到想把脸贴上头亲密接触的程度哦!」
[夏莲]
「…………」
唔,完全暴露了吗?
实际上我是个胆小的晚熟纯情男这种事情,完全暴露了吗!?
好,这样的话就将错就错吧!
来吧夏莲!来引导我吧!
[夏莲]
「……虽然突然叫住了你,但是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原来你也一样啊!!
可恶,果然还是要我来推动话题吗。
赶紧考虑,三千界切那,这不是你最擅长的领域吗……!?
[切那]
「……要,要继续做作、作业吗?」
我是小学生吗!!
[夏莲]
「算了,脑子已经使用过度了。放松一会儿吧。」
夏莲一边打着哈欠,说着这样的话。
[切那]
「不不不,放松这件事意外得难哦。」
[切那]
「特别是和认识时间不是很长的对象一起放松的话可是极难的呢。」
[夏莲]
「……时间不长?是指我和你相识吗?」
[切那]
「因为我除了到上周为止的时间都是空白期,别说是面试了,就连笔试都会落选的。」
[夏莲]
「这个……说的也是。」
哈啊——,这次打了个没有刻意压抑的大哈欠。
[夏莲]
「总觉得好像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为什么呢。」
夏莲用轻飘飘的语气说着,用惺忪的睡眼看着我。
……啊啊,这家伙困了吗。
现在想想,从早上就开始工作,然后下午做作业。
而且根据她刚才说的来推断,这个家里的所有家务活好像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切那]
「你这家伙……是不是太过于勉强自己了?」
[夏莲]
「……嗯?你说什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好像——还没打扫和准备晚餐对吧?
[切那]
「夏莲,吸尘器呢?」
[夏莲]
「吸尘器……?好像现在是放在……我的房间……」
[切那]
「这就难办了,否决。厨房在哪?」
[夏莲]
「走廊尽头的……左边…………」
[切那]
「OK。那你就好好睡一会吧。」
拖着发麻的脚站了起来。
唉……都到别人家里了,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夏莲]
「嗯……诶……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
[切那]
「噢!总算醒了吗。」
夏莲看向我的脸,然后审视房间四周——
[夏莲]
「完了!已经这个时间了!?」
[切那]
「不用担心,厨房的整理和晚饭都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也差不多要烧好了。」
冰箱上细心地贴着今天的菜谱,应该没有做错。
嘛,虽然不能保证味道很好。
剥了带刺皮的栗子,手还受伤了……
[切那]
「关于我的无偿劳动,就先欠着吧,总有一天让你用身体偿还。」
[夏莲]
「不是指这个!这个时间点,老爸他……!」
…………老爸?
[镇长]
「……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擅自地进入别人的家里。」
出出出出、出现了————!?
[镇长]
「待在那里别动,我马上就叫警察。」
[切那]
「等一下等一下!喂,冷静下来看一看!是我啊,是我!!」
[镇长]
「我非常冷静。这样冒昧地进入别人的家里,到底在干什么?」
[切那]
「呃?做栗子饭……」
[镇长]
「开什么玩笑!!」
……我可是非常认真啊。
[镇长]
「不仅扰乱岛的风纪,还开始擅闯民宅了。」
[切那]
「对客人说擅闯民宅什么的也太不礼貌了吧?我只是受到这个家里的女儿邀请来做客的。」
[镇长]
「受、受到女儿邀请?居然敢厚颜无耻地说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话!」
[切那]
「不是谎话,大概是『今天父母会回来得比较晚』『所以……稍微嘆』这种感觉……」
[夏莲]
「你、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切那]
「这是事实吧?」
[夏莲]
「虽然是事实!但是这种说法不太对劲吧!?」
[切那]
「你在发什么火啊,明明擅自把我带进来,却自己马上就睡着了……」
[夏莲]
「虽然睡着了!这种事情不用现在说也无所谓吧!?」
[切那]
「因为第一次做,还出了血可麻烦了!」
[夏莲]
「你在说什么啊!?」
[切那]
「栗子啊!」
[夏莲]
「你成心的吧!?」
[镇长]
「好了,快给我滚出去!不要再踏进我家的大门!!」
唔……为什么为了他们两个做饭的我要被发火啊……
总觉得越想越生气。
[切那]
「哼,我才不要!被你这家伙和这个大小姐讨厌我倒是会这么做。」
[镇长]
「咕……」
[镇长]
「夏莲你也真是的!不要和这样的男人交往!!」
[夏莲]
「我、我才没有对这个家伙——」
[切那]
(喂,夏莲,镇长估计以为,我们不久之前还去约会了哦)
[夏莲]
(啊,好像是这样……)
[夏莲]
「我……我和谁交往是我自己的事情吧。」
呵呵——赢了。
[切那]
「就是这样。从今往后也请多指教了,岳父大人」
轻轻地拍着镇长因愤怒而颤抖的肩膀。
怎么样,没有反驳的余地吧?
[镇长]
「…………你以为我、我会认可么?」
[切那]
「孩子不是父母的私有物。就算没有父母的允许,孩子也是自由的——」
啪
我的手被甩开了。
[镇长]
「——枢都家的女儿,没有这种自由。」
……什么?
[镇长]
「外人知道什么?我们守护着什么,为此付出了多少牺牲。」
镇长没有给予我辩驳的余地,将矛头指向了夏莲。
[镇长]
「夏莲——如果你以为只有你自己能肆意妄为就大错特错了。」
[夏莲]
「哈?一直说着任性的话的明明是老爸你吧!?」
[镇长]
「——夏莲!!」
镇长在大喝一声后,夏莲的身体马上僵住了。
真无聊……这不就只是声音大了点而已吗。
[夏莲]
「…………」
但是只有我是这样想的而已。
对夏莲来说,这不仅仅是声音变大了而已,而是父亲的命令。
——唯一血亲的命令。
[镇长]
「在考虑着你憧憬外面世界的事情,这次又和这种来历不明的男人一起逃避现实……」
[镇长]
「真是的……只有这种多余的事情上像你的母亲。」
……诶?
试着在脑海里分析镇长说的话。
[镇长]
「好了,差不多该请你回去了,切那先生。」
但是,下一句话就打断了我的思考——
[镇长]
「接下来是家人间的谈话了,你明白的吧?」
[切那]
「……——家、人……?」
[镇长]
「没错,这是我们家人之间的谈话。你这外人没有插嘴的权利。」
……家人……家人……家人啊……
我当然无法理解了,家人之间的谈话什么的。
不管哪个家伙,都说着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是谁都有家人的啊。
……对大部分人来说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不谁对所有人都适用的啊。
[切那]
「可恶……!」
对着这个老鬼,抬起拳头。
——没错,我没有能让我住手的家人存在。
[镇长]
「怎么回事?你真的想惊动警察吗?」
[切那]
「你想叫就叫好了!!」
挥下拳头————
[夏莲]
「…………切那。」
小小的悲鸣传入了我的耳中。
听到那个声音,我瞬间恢复了神志。
[切那]
「——唔!」
强制地改变出拳的轨道。
但是,拳头的势头无法停下来。
可恶,这样的话——
[切那]
「啊,有可以抓的头发!!」
嘶嘶嘶!
在秃顶头上所残留的几根头发被拔掉了。
[镇长]
「咿呀啊啊!?」
[切那]
「没事吧?只是要掉的头发而已!?被我拔掉了而已!!」
[切那]
「就这样了夏莲!See you tomorrow!!」
哒哒哒哒哒。
光速转身就跑。
我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每天都有在进行锻炼,中年老头怎么可能追的上我!HAHAHAHAHA!!
[切那]
「啊……哈……要、要死了……」
唔……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一样……
[切那]
「到、到这附近应该就没事了吧……」
停下来后确认后面的情况,没有人追过来。
……看来好像是成功逃跑了。
[切那]
「哈————……搞砸了。」
明明被夏莲说过我处事很圆滑……我真是笨蛋啊。
刚才也是,如果那家伙没有阻止我的话,事情会发展成怎样呢……
[纱罗]
「切那?怎么了?」
[切那]
「呜哇!?——原来是纱罗啊,吓我一大跳。」
[纱罗]
「那个,没事吧?总感觉你好像大汗淋漓的样子。」
[切那]
「没什么,只是跑得扑通心脏心脏地跳……」(注:此处切那想表达的是跑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纱罗]
「??」
没什么,应该稍微休息一下就可以了吧。
[切那]
「纱罗你才是,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纱罗]
「什么这种地方……这是我们神社的下面。」
噢噢,不知不觉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纱罗]
「我刚外出购物回来。」
纱罗将两只手上的塑料袋抬起来向我示意道。
……话说回来,这家伙好像是一个人住呢。
[切那]
「真不容易呢。给一个塑料袋给我吧,我帮你拿上去。」
[纱罗]
「……你有什么阴谋?」
[切那]
「只是我的善意而已。没想到连纱罗说的话都和镇长的差不多啊……」
从纱罗那半强制地拿过塑料袋,走向石阶。
[纱罗]
「难道刚才见到枢都镇长了?」
[切那]
「该说是见到了呢,还是被撞见了呢……啊——,想起来就火大。那个秃头!」
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切那]
「唔哇!?还抓着头发吗!好恶心!!」
[纱罗]
「……果然切那也很讨厌那个人呢。」
[切那]
「嗯?纱罗也是吗?」
[纱罗]
「没错,最讨厌了!」
噢噢,我们还挺合得来啊!
[切那]
「真想索性狠狠揍他一顿让自己心情舒畅点……但是再怎么说惊动警察就麻烦了。」
嗯,要怎么样才能让那个家伙大吃一惊呢……
在我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身旁的纱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纱罗]
「那作为帮我拿东西的回礼,我告诉你一件好事——」
…………哦?
[切那]
「噫呀呀呀呀!!」
咔————————砰!
[切那]
「噫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咔————————砰!
[切那]
「为什么我要在丑时参拜神社啊!?」
[纱罗]
「气势还差得远!再多一点恶鬼的面相!」
[切那]
「噫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咔——————砰!!
将镇长的头发缝进稻草人里,再用大钉子钉住它。
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来做……
[纱罗]
「你的感情还没传达过去!再注入多一点仇恨进去!!」
[切那]
「唔哦哦哦哦哦!秃头退散!秃头退散!!」
锵锵锵锵!!
[纱罗]
「没错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接下来再注入一点阴暗进去吧。」
[切那]
「想对玖音出手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赶快被甩吧!!」
锵锵锵锵!!
[切那]
「掉光吧!掉光吧!掉光吧啊啊啊啊啊!!」
唔,渐渐地好像只是变成乱发脾气了。
[切那]
「就、就到这里,饶了你吧……」
[纱罗]
「已经够了吧。只是请你明天一定要回收稻草人。」
[切那]
「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啊。」
[纱罗]
「要是疏忽了,诅咒就会返还到你自己身上。」
[纱罗]
「我也是因为今天早上,回收稻草人稍微晚了点,现在头还有点……」
…………头?
[切那]
「喂,难道说那个诅咒的对象是——」
[纱罗]
「哈?是切那哦?」
[切那]
「是你吗吗吗——————!!」
大概只是偶然而已……明天绝对要来回收稻草人。
因为我讨厌变秃头或者脱发,嗯。
[纱罗]
「话说回来,切那资质不错啊。一定能实现愿望吧。」
[切那]
「就算你这样爽朗地说也……」
[纱罗]
「救济岛民的心,就是我的工作。」
岛民……吗。
纱罗,就连我这样的家伙都当做岛民看待了吗。
不对……只是和我一样寄人篱下,所以同情我吗?
[纱罗]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救济心灵吗。
[纱罗]
「……被姐姐邀请到家里去了……!?」
[切那]
「不对,那不是重点,我和那家伙没有发生什么。」
[纱罗]
「咳哼……失礼了。不知不觉就夹杂了私情进去。」
和比自己岁数小的女生商量事情也可悲了吧……
这里就恭敬不如从命地,听一听纱罗的主意吧。
[切那]
「那个。为什么那对父女,关系那么差呢?」
一见面就是吵架。
话虽如此,但是吵架的原因基本上都是我……
[纱罗]
「……不过以前倒不是这样。」
以前……?
那是在我来到这座岛之前的事情吗?还是说——
[纱罗]
「就是从母亲离开岛的时候开始吧,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别扭了。」
……果然啊。
[纱罗]
「枢都夏未——是我妈妈的朋友。」
[切那]
「夏未?夏莲的母亲吗?」
纱罗点了点头。
[纱罗]
「我经常能见到她。话虽如此,但是当时还很小,记忆很暧昧。」
[纱罗]
「只记得她宽大的口袋里总是带着点心,每次见到她都会给我点心。」
[纱罗]
「不管是什么点心,只要我说了,就一定能拿出来。」
怎么回事?和夏莲的描述完全不一样,好像是个挺好的人啊。
[纱罗]
「虽然即便如此也被自己孩子惧怕着呢。因为说话的语气有点粗暴。」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可以想象出来那个画面。
一定是像夏莲一样说话很男性化的人吧。
不对……夏莲在模仿她的母亲吗?
[切那]
「夏莲想要离开岛也是受到她母亲的影响吗?」
[纱罗]
「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
[纱罗]
「女生就是……憧憬着母亲的方向成长的。」
纱罗就好像在说自己的亲身体会到的事情一样。
这家伙也在和夏莲同样岁数的时候里,失去了母亲。
……这是生与死的差别。
[纱罗]
「但是,和枢都镇长关系差恐怕是别的原因。」
[切那]
「就是说?」
[纱罗]
「就是俗话说的叛逆期。」
[切那]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纱罗]
「真正的理由,总是出人意料地简单。」
对母亲的憧憬和对父亲的反抗。
这两点,就是现在夏莲的行动原理吗……?
[纱罗]
「将切那招待到家里来,也是对父亲反抗的一种吧。」
我被镇长讨厌着。
将被讨厌的我带到家里来,是对父亲一种小小反抗的尝试——
[纱罗]
「我认为没有除此之外的意图了。」
原来如此,这样啊……嗯,说的也是。
[纱罗]
「……如果没有就好了……」
[切那]
「…………」
[纱罗]
「我也不知道真正的答案。我和没有经历过叛逆期之类的东西。」
……我也是这样。
我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
到底是活着还是……不,说到底有没有都还是个问题。
这样的我,也许难以理解父女之间的微妙之处。
[切那]
「有什么我能做到的事情吗?」
[纱罗]
「……为什么切那,想要做点什么呢?」
[切那]
「那是——」
为什么呢。
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
不……大概,只是没有必要考虑的、简单的理由。
[切那]
「有在眼前吵架的人,任谁都会插手,平息他们的争吵吧?」
[切那]
「要说的话,就是上了贼船了的意思。」
[夏莲]
「即便不知道这艘船开往哪里,也要继续坐下去吗?」
[切那]
「……诶?」
诶?难道说,这是在责备我随波逐流吗?
[纱罗]
「确实现在那对父女存在着问题。」
[纱罗]
「但是……我认为存在问题才是一个正常家庭应有的状态。」
存在问题,是正常的状态?
[纱罗]
「只有解决问题,人才能成长。」
[纱罗]
「我认为我们这些外人能做到的,就只有安静地守望着他们,并不是为他们制造逃避的道路。」
纱罗的话过于深奥了,我无法理解。
但是——但是总感觉能理解她说的话。
[切那]
「也就是说,我什么都不用做?」
[纱罗]
「没错。这也是为了姐姐好。」
人各自都背负着某些东西生存。
即便如此,也要用自己的双脚前进,这就是成长。
即便是带着善意,擅自运走别人的行李,就仅仅是盗窃而已。
这一定不能说是为谁好。
[切那]
「…………」
但是对于我来说,并不是普通的言论,而像是被说『不要和夏莲扯上关系』。
更准确地说的话,就像是纱罗自己避免和夏莲扯上关系——
[切那]
「……说的也是。纱罗说得更有道理啊。」
再怎么说这也太扯了。
实际上,我刚才也是乘着气势想要举起拳头打夏莲的父亲。
……非常明显,这是干涉了不该干涉的问题的我的错。
[切那]
「谢谢你,纱罗。多亏了你稍微清醒点了。」
[纱罗]
「不用谢,这就是我的任务。虽然还很不成熟,如果能帮到你就好了。」
[切那]
「不要这么谦虚。是你的话一定能成为出色的神父的。」
[纱罗]
「好歹给我说是修女啊……」
又和纱罗说了点俏皮话后,离开了神社。
和来的时候相比,不仅仅是嘴巴,连脚步都感觉变轻盈了。
[切那]
「…………」
只是有一句话还萦绕在我的胸口,那是离别之际纱罗对我说的话。
[纱罗]
『下一次请你务必不要讨论别人,而是来商量你自己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吗。
人各自都背负着某些东西生存。
但是……我呢?
没有过去的我,双手空空如也。
这样的话这双手,要用来做什么?
难道就这样空着,只是让他闲着而已吗?
不对,不应该这样。
如果眼前有需要帮助的人,我会毫不犹豫的伸出双手。
那会是背负着能压垮人的重担的人,亦或是,无法独自前进的软弱的人——
[切那]
「…………」
……这不正是纱罗指出的伪善吗。
发现不幸的人,帮助他,受到感谢——这不就只是憧憬常见的英雄像而已吗。
[切那]
「…………」
但是,这样的话……
我总是一无所获吗?
难道就让我的双手,一直这样——空空如也下去吗?
——好重。
这是第一反应。
但是,重是理所当然的。
不,倒不如说必须得这么重。
因为这是——只为了夺去人的性命而被制造出来的东西。
为了不时之需,她是这样说的。
然后,时机迫在眼前。
未来是无限延展的——这种话,只是没有忧患意识的先人们的玩笑。
一切的一切,都有其终结之时。
时间也好,世界也罢,都在这个范围之内。
——终焉一刻即将到来。
没必要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她对我低语道。
然后,只能让它顺其自然。
没有想要去承担责任。
就算如此,我也无法以与自己无关的态度自居。
这样的话,必要的就是——背负这份罪责活下去的觉悟。
好重。
重到了想要现在马上把它全部丢下,夺步而逃。
只是觉得非常地重——
[?]
「————来……快起来。」
摇摇摇。
[?]
「——快起来,切那!」
摇摇摇摇摇摇。
……唔……总觉得好重……
啪。
[夏莲]
「真是的,总算起来了啊。别给我添麻烦啊。」
[切那]
「……什么啊,原来是夏莲啊。」
啪嗒。
[切那]
「…………晚安。」
[夏莲]
「喂!别给我睡回笼觉!!」
……嗯?
啪!
[切那]
「这不是女仆吗……!!」
[夏莲]
「……那、那又怎么样啊。」
[切那]
「我一直梦想的场景,现在出现在我面前了——!」
不对,等一下,这真的不是梦吗?
因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称心如意的现实存在。
这样的话……刚才的梦才是现实吗?
[切那]
「…………」
——我认为有确认的必要!
我摸。
[夏莲]
「什…………!!??」
[夏莲]
「你、你你你在干什么!?」
啪!
好、好痛……
[切那]
「就是说,这不是梦!?」
[夏莲]
「已经忘了吗。昨天不是说过了吗,今天我叫你起来。」
噢噢,这么一说,好像有印象。
[切那]
「那样的玩笑话,还仔仔细细地记住了吗。」
[夏莲]
「……对、对啊,毕竟被你拜托了。」
夏莲很不开心地扭过头去这样说道。
……嗯?
……嗯嗯——?
[夏莲]
「什么啊?给我再开心一点啊,这种事情不是你的梦想吗。」
算了,可爱即正义。
[夏莲]
「好、好了!快点准备一下,要开始工作了!」
[切那]
「啊!啊!我现在就从被窝里出来——」
[夏莲]
「…………」
[夏莲]
「………………」
下半身出现了埃及有名的历史文物……
[夏莲]
「一一一一、一大早就在想什么啊,你这个变态!!」
[切那]
「不对!因为是早上!因为是早上才会这样!」
[夏莲]
「所、所以才叫我早上过来吗!?」
[切那]
「这是误解!一直都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的!」
[夏莲]
「我、我再也不会叫你起来了!!」
啪嚓。
……跑掉了。
[切那]
「…………」
好了,下半身的金字塔也差不多消失了,该换衣服了。
…………哈。
[夏莲]
「………………」
[夏莲]
「…………」
夏莲露出微妙地表情,默默无闻地准备着早饭。
依旧是那么熟练的技巧,给我的指示也十分正确……
[切那]
「喂,沙拉酱已经用完了——」
[夏莲]
「!?」
总觉得夏莲微妙地和我保持着距离。
从刚才开始,除了工作以外的对话一句都没有。
[切那]
「……我不是都和你说了抱歉了吗。」
[夏莲]
「你、你在说什么啊?」
[切那]
「关于切那金字塔的话题。」
啪。
啊,碟子碎了。
[夏莲]
「已、已经无所谓了!不用在意了!」
咣当。
啊,锅被弄翻了。
[切那]
「你这摆明就是非常在意嘛。」
[夏莲]
「知道那就不要再提了!真是个不体贴的家伙!」
这家伙依旧还是那么没有免疫力啊。
一般来说,都成为高中生了,我认为黄段子之类的应该都能心平气和地对待……
说的也是,比如说凛音大概会——
[凛音]
『诶?太小了,没察觉到呢。』
……嗯,会以这种感觉带着讽刺地回复我吧。
假如是纱罗的话——
[纱罗]
『原来如此,确实是让人感兴趣的现象呢。』
……嗯,真实地表露自己的兴趣。
然后,如果是玖音——
[玖音]
『真羡慕你那么年轻呢……像我……』
……嗯,另一种意义上可能会被记恨呢。
一直想象女性阵营可能会被刻上变态的烙印,以镇长为对象试试吧。
[镇长]
『……咳,今晚要来我房间吗?』
呕……
[切那]
「谢谢你,夏莲,果然你的反应是最棒的。」
[夏莲]
「别说些让人不明所以的话,好好工作——给。」
夏莲这样说着,递给我一瓶崭新的沙拉酱。
……唔,是凯撒沙拉酱吗。
[切那]
「话说回来,你知道吗?」
[夏莲]
「……嗯?」
[切那]
「沙拉酱瓶子的外形,好像是以男性生殖器官为灵感哦。」
[夏莲]
「——」
哎呀?以握住沙拉酱瓶子的姿势僵住了。
[切那]
「喂,夏莲?开玩笑的哦?」
[夏莲]
「……——啊!?」
[夏莲]
「啊,真是的!你这家伙真是没品!」
夏莲咚地一下将沙拉酱瓶子敲在烹饪台上转向洗碗池。
嗯嗯,这个反应真棒。
该说是某种清凉剂,就好像是荒野中绽放的一朵花一样。
……虽说我就是周围的一片荒野。
[夏莲]
「用完沙拉酱后赶紧放回冰箱去,这种时期很容易坏掉的。」
[切那]
「好啊,让我们开始盛大的泼洒沙拉酱的狂欢!!」
[夏莲]
「吵吵闹闹的很烦人啊!你就不能闭上嘴好好工作吗!」
一大早就骂声和怒吼交错乱飞的厨房。
……嗯,果然要这样才行啊。
昨天纱罗也说了,就算我干预夏莲的家庭问题,也没办法解决,夏莲也没有期待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是,即便如此,夏莲也不是外人。
我向夏莲学习如何工作,夏莲向我学习如何读书。
在这种事情上互相合作就足够了。
[切那]
「对了,教教我怎么泡咖啡吧。昨天你泡的咖啡,非常美味呢。」
[夏莲]
「恩,刚好现在正准备去泡——」
突然,夏莲停下了动作。
[夏莲]
「…………算了,不教你。」
[切那]
「别使坏啊,已经没在开玩笑了。」
[夏莲]
「……不教。」
[切那]
「为什么啊,小气鬼!」
[夏莲]
「…………」
[夏莲]
「……昨天的事,不记得了吗?」
昨天?
[切那]
「哈哈,原来你——」
[夏莲]
「什、什么啊……」
[切那]
「害怕被我抢走工作吗!?」
毕竟昨天说了想要我被解雇呢。
[夏莲]
「没、没错!好了,你这家伙到那边去。」
[切那]
「不要,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偷师。在你泡完咖啡之前我都要跟着你!」
[夏莲]
「啊——!烦死了,不要跟着我!!」
一大早就骂声和怒声交错乱飞的厨房。
嗯,今天看来也是和平的一天——
……啪沙。
[切那]
「嚯,今天是甲子园的决赛——桐生第一和冈理。哪边会赢呢?」
嘿咻,把屁股挪上沙发——
[夏莲]
「……喂切那。」
[切那]
「怎么了?你站在那个地方挡到我看电视了。」
[夏莲]
「别堂堂正正地偷懒!现在还在工作中啊!」
[切那]
「这可是甲子园决赛啊!这可是高中生挥洒汗水与泪水的青春典礼啊!」
[夏莲]
「我才不管,而且这和我们没关系吧。」
唔……这种话从现役高中生生嘴里说出来真让人感到可悲。
[切那]
「让我来修正一下你的根性。到外面去,练习挥棒球杆一千次。」
[夏莲]
「都说了现在是在工作中了!」
过午时分——总觉得像这个样子被夏莲训斥也变成了日常的一部分了。
[切那]
「而且,之后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工作?」
多亏了夏莲,已经习惯如何工作了,比起昨天更快地完成了工作。
因为闲得无聊,就尝试整理了一下旧报纸……
马上就干完了,顺势就开始看起了报纸上的电视节目栏。
[切那]
「凛音也说过的吧,做完工作后可以休息。」
[夏莲]
「确、确实这样说过,就算这样——」
总觉得这个剧情发展,似曾相识……
[切那]
「你在焦急什么啊。人生还很长呢,轻松点度过吧。」
[切那]
「对了,要不要打扑克?那个,大富豪——两个人玩太无聊了。」
[夏莲]
「…………」
夏莲以一副严肃的表情看着新闻。
——八月二十一日。
今天已经是八月的下旬了。
……话说回来,这家伙好像有焦急的理由。
但是那是夏莲自己的问题,我无法帮助她。
不对……有一点可以帮忙。
[切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样的话就做作业吧。这就没有意见了吧?」
[夏莲]
「啊……」
夏莲脸上的乌云一下子散去了——
[夏莲]
「那,那个,要是你无论如何也要做,我倒是无所谓。」
真是个不坦率的家伙……非要等我说出口。
算了,总要做完作业。
这样的话什么时候才做?
——不正是现在吗!!
[切那]
「那么,当然也将学习用具带来了吧?」
[夏莲]
「那当然了。我去换个衣服,稍微等我一下。」
夏莲跳着跑开了。
好像干劲十足呢,今天正是专心地一口气前进的时候。
幸好,凛音和玖音都在房间里没出来,一楼没有其他人。
这样的话在哪里做作业呢?
——当然是客厅了!!
[夏莲]
「那么,五分钟后到切那的房间集合!」
…………诶?
[夏莲]
「……bu,bu wan quan xian xing yi chuan……???」
我、我的、我的房间里有女学生……!
[切那]
「怎么了!!」
[夏莲]
「啊真是的,吵死了。无法集中精神了。」
[切那]
「所以说,我才无法集中——这个对话不是和昨天的一模一样吗!」
难道这个世界在循环吗!?
[夏莲]
「唔啊————!这种问题我无法理解啊!」
[切那]
「来让我看看——应届生的正确率只有1%?这当然无法理解了。」
出题者恶作剧的表情浮现在我眼前。
——嘛,虽然我更加坏心眼呢!
[切那]
「哼哼,诶——,这样子解开吗,嚯——,原来如此。」
[夏莲]
「啊!原来有答案的啊!把那个给我!」
[切那]
「你是打算照抄吧?」
[夏莲]
「这当然了。啊可恶,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
[切那]
「——没收。」
[夏莲]
「别开玩笑了!我让你给我!快点!」
[切那]
「来来来,想要的话就自己来拿——」
[夏莲]
「你、你这个!啊!可恶!」
乒乓,啪嗒,咕噜咕噜咕噜。
互相推搡,答案争夺战开始了。
最终的胜者是——
[夏莲]
「哈——,哈——……终、终于拿到手了……」
[夏莲]
「什么,重要的那一页被弄坏了!」
——呼,我的计谋得逞了。
我将手中的纸片折成纸飞机——
[切那]
「起飞吧————!」
[夏莲]
「啊啊啊啊!」
从窗户开始了遥远旅途的纸质解答号。
起飞吧,承载着我们的梦,向着那遥远的大海的前方——
[夏莲]
「怎么办啊,这样不就没办法知道答案了吗!」
[切那]
「不知道答案也无所谓。对我们来说,必要的是解答的过程。」
[切那]
「先人曾经说过——享受过程。」
[夏莲]
「别开玩笑了——————!!」
[切那]
「但是说实话,照抄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夏莲]
「那、那个……也是……」
[切那]
「而且你还没有理解遗传的问题吗?」
[夏莲]
「因为……」
刚才的威势跑哪去了,夏莲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
唔——不完全显性遗传吗。
这是昨天没有说明的部分,斥责夏莲就太苛刻了。
虽然说过思考的过程才重要,但是也有不知道就无能为力事情存在。
[切那]
「好,那么就接着昨天的内容继续吧。」
第二回教教我吧切那老师!开始开始——!
[夏莲]
「……呜哇——……」
[切那]
「之前说过的,原本复制过去的一对遗传因子发生变化,就会有一边就会无法运作,还记得吧??」
[夏莲]
「那个,好像是……遗传因子A变成了遗传因子O,对吧?」
[切那]
「没错。这个时候,只要拥有一个遗传因子A,那就会变成A型血。但是,反过来说,无法集齐两个遗传因子O,就无法形成O型血。」
[切那]
「像遗传因子A一样的,只要有拥有一个就足够的遗传因子被称为显性遗传因子,像遗传因子O一样的,需要两个遗传因子的就被称为劣性遗传因子。」
[夏莲]
「遗传因子A要比遗传因子O要好的意思?」
[切那]
「不对,这和那边更好没关系。没错,比如说——」
[切那]
「你拥有遗传因子A和遗传因子O各一个。但是,并不是O型血,而是A型血对吧?」
[切那]
「也就是说,体内的两种遗传因子对决,哪方会胜利的意思。」
[切那]
「而且原本就在工作的遗传因子A和无法工作的遗传因子O相比,遗传因子A赢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夏莲]
「嗯?话说回来,还有遗传因子B存在吧。」
[切那]
「遗传因子B和遗传因子O相比,最终也会是遗传因子B取胜,因此遗传因子B也是显性遗传因子。」
[切那]
「那么,问题从这里开始。」
[切那]
「——遗传因子A和遗传因子B相比,哪边会赢呢?」
[夏莲]
「那、那个……」
[切那]
「1、遗传因子A赢。2、遗传因子B赢。3、遗传因子A和遗传因子都赢。4、遗传因子A和遗传因子B都输。」
[夏莲]
「因为有AB型血——所以应该是遗传因子A和遗传因子B都赢了吗?」
[切那]
「最终答案是?」
[夏莲]
「Fi、Final answer?」
[切那]
「………………」
[夏莲]
「切、切那……?」
[切那]
「…………………………」
[夏莲]
「喂、喂,为什么不讲话啊?」
[切那]
「……………………………………」
[切那]
「……………………——正确!!」
[夏莲]
「这卖关子也卖太久了吧!」
[切那]
「就如夏莲所说,体内的遗传因子A和遗传因子B都在工作,因此兼备了两边的性质,变成了AB型血。」
[切那]
「无法对比那边更呈显性——这种情况被称为不完全显性。」
[切那]
「AB型血的例子,是两种遗传因子同时进行不同工作的情况。」
[切那]
「一方,比如说这样——只有一个遗传因子在运作,也有在相同的遗传因子集齐了两个的时候,变成运作更快的情况。」
[切那]
「比如说制造营养的遗传因子,比起一个遗传因子运作,两个遗传因子一起运作制造的营养要更多吧?」
[切那]
「这种情况下,并不是只是『有』和『没有』,而是变成了『中间』,因此被称为不完全显性遗传。」
[夏莲]
「好像明白了,又有点不懂……?」
[切那]
「说明到了这里,正确率应该能提高5%左右。」
[夏莲]
「5%……不是还差得远吗。」
[切那]
「喂喂,想要中途放弃的话只有现在了。原本这种问题不用解答也无所谓的,在这里停下也是一种选择。」
[夏莲]
「……那就到这里好了。」
诶诶……!?
[切那]
「这样的话节目气氛不就没办法炒起来了!」
[夏莲]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姑且听到最后吧。但是不要以猜谜的形式,因为很烦人。」
明明特意为了让夏莲不感到无聊才这样做的……
[切那]
「——那么,你试图解开的这个问题要更复杂。」
使劲地将身体靠到夏莲旁边,用手指指在了作业上。
[切那]
「一个人拥有23对染色体,在染色体中,容纳着遗传因子。和昨天所说明的一样。」
[切那]
「哪个染色体放入了哪个遗传因子一般不考虑也无所谓——也有特殊的情况。」
[夏莲]
「特殊的情况?」
[切那]
「你应该听说过X染色体和Y染色体?简单来说,就是决定人是成为女性还是男性的染色体。」
[夏莲]
「这样的话,说女染色体或者男染色体不就好了。特意用英语来说明,很难理解啊。」
[切那]
「那与染色体的形状有关。」
在笔记本上写下『X』。
[切那]
「普通的染色体,就像这个X一样。但是很久以前,在某处发生了事故,有一部分被吹走了。」
将『X』的右下部分用橡皮擦擦去。
[切那]
「你看——这就变成了『Y』。」
[切那]
「男生所拥有的Y染色体,就是X染色体缺少一部分后形成的染色体。」
[夏莲]
「这不是很糟糕吗。这样的话里面的遗传因子,不是会消失吗?」
[切那]
「没错,能改变染色体的形状的事故,会有大量的遗传因子遗失吧。」
[切那]
「但是,正是为了这个时刻,染色体才是以复数形式出现的。即便一方是染色体Y,只要有染色体X存在就没问题了。」
[夏莲]
「原来如此……那样的话,两个染色体都变成染色体Y的话?」
好问题啊,省去了我说明的工夫。
[切那]
「无法生存——不,从最开始就无法诞生吧。」
[切那]
「所以,这个世界只用两种人。拥有两个染色体X的人和拥有染色体X和染色体Y各一个的人。」
[切那]
「——那就是女性和男性。」
[夏莲]
「等一下。也就是说,染色体Y是被破坏的的染色体,男性的体内也有染色体X在运作吧?」
[夏莲]
「这样的话,为什么男性和女性会有差异呢?」
噢噢,就该这样。
[切那]
「确实,Y染色体是即便没有也无偶所谓的染色体。」
[切那]
「这种染色体变成了新的遗传因子的实验场。」
即便没有也不妨碍生存,因此很容易积蓄遗传因子的突然变异。
——容易引发进化。
[切那]
「然后,大量的新型遗传因子诞生。比如说……你认为会是什么呢?」
一本正经地靠近夏莲。
[夏莲]
「不,不知道啊。话说回来,我不是说过了禁止猜谜了吗。」
将嘴巴对着夏莲的耳边低语道。
[切那]
「——带有阴茎的遗传因子之类的。」
[夏莲]
「——」
哦呀?以握紧自动铅笔的姿势凝固住了。
[切那]
「就这样Y染色体完成了独自进化。」
[切那]
「嘛,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切那]
「因为集齐两个Y染色体就会死去,拥有Y染色体的人出生处境非常糟糕。」
[切那]
「拥有Y染色体的人,有和没有Y染色体的人制造小孩的必要。」
[切那]
「——所以,男性进化为了女性喜欢的模样。」
好,这次一定要帅一点!
[夏莲]
「——」
[切那]
「喂,夏莲?你在听吗?」
[夏莲]
「……——哈!?」
噢噢,回魂了回魂了。
[夏莲]
「在、在听啊!也就是说,男性是不依赖女性就无法生存的废材吗?」
唔——,被这样说也太直截了当了……
[切那]
「嘛,确实,某种意义上男性是缺陷品,女性是完全体。」
[切那]
「现在的自然界里现,有很多比起雄性,雌性更强的生物存在。」
[切那]
「比如说蜜蜂和蚂蚁——对了对了,螳螂可悲惨了。雄性在与雌性交尾后会被雌性吃掉。」
[夏莲]
「……jiao、jiao wei……」
[切那]
「这个说话无法理解吗?也就是说性爱的意思。」
[夏莲]
「我能理解!你赶紧重生为螳螂吧!」
[切那]
「难、难道说你打算吃掉我!?」
[夏莲]
「我才不会变成那样!」
[切那]
「谁知道呢。确实佛教里有现世不积德,来世会——」
[夏莲]
「肯定比你积的德要多!」
[切那]
「是吗。这样的话来世一定也能为人。」
[夏莲]
「如果来世相遇,我就将你抓住和雌性螳螂放在一个笼子里。」
[切那]
「我来世果然会变成螳螂吗!?」
唔,跑题了……
[夏莲]
「……——那个,为什么人是男性更强呢?」
……人?
[切那]
「那大概是……文化的问题吧。」
[切那]
「以遗传因子的角度来说,男性是依赖女性生存的。」
[切那]
「反过来说,女性也被男性强加上了生儿育女的责任。」
[切那]
「相应地,男性有了专心于其他事情的余力。」
比如说,学业、劳动、斗争——要一一列举就没有尽头了。
男性对这些事情竭尽全力,说不定是对于女性自卑感的反作用。
所以红了眼创造出来了这样的社会,在这种社会的价值观之中这些举动都是尊贵的。
[切那]
「嘛,说到底就是文化的问题。也有因为地区的原因对女性血脉重视的地方。」
话虽如此,随着时代的发展,以男性为中心所组成的社会无法避免。
生物的根本,从残留的遗传因子的结构上来说不同。
男性与女性无法停止相互吸引,男性与女性间的隔阂无法被消除。
所以……会有分歧。
[夏莲]
「…………」
[夏莲]
「……人真麻烦啊。」
[切那]
「好,那么一起重生为螳螂吧。」
夏莲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夏莲]
「……——这也是一种可能性呢。」
那个叹息,总觉得有点妖艳——
不可思议地感觉到了妩媚————
[切那]
「嘛,多余的话就讲到这里,回到问题上吧。基础知识到这里就足够了,接下来稍微要动一下脑子。」
[夏莲]
「……这是只是基础啊……」
[切那]
「常言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切那]
「你看,女性有两个X染色体,男性有一个染色体X,对吧?因此,当X染色体上的遗传因子发生变异的时候——」
也会有突然感到不安的时候。
夏莲教我如何工作,然后我教夏莲如何学习——
那就是现在我和夏莲的关系。
[切那]
「然后,伴性遗传以性别为依据,表现型的出现比率是——」
但是——如果我弄错了?
如果我在不知不觉中,将夏莲带到了错误的道路上呢?
我能负起这个责任吗——?
[夏莲]
「啊——,不明白……完全搞不明白……」
[切那]
「也就是说,低级海市蜃楼是因为地表空气变暖,导致光的折射率改变——」
[夏莲]
「唔啊!不要再往我的脑袋里灌输奇怪的东西了——!」
两人并肩走在被夕阳染红的海滨路上。
在那之后我和夏莲一直在钻研习题集,可以说毫无进展。
总觉得,和这个家伙讲话马上就会跑题了。
……嘛,虽说这种时间才是最开心的。
[切那]
「…………」
但是……仅仅开心是不行的。
[夏莲]
「而且话说回来,为什么光要折射啊!?给我直线照射啊!」
朝着太阳吐槽的夏莲——看来是太累了啊。
[切那]
「抱歉抱歉,今天就到这里吧。」
[夏莲]
「不对……该说抱歉的是我的脑子。」
夏莲突然停下了脚步。
[夏莲]
「……果然,是我不适合学习呢。」
[切那]
「我倒不这样认为。」
可能确实不太擅长,说到底就是没找到窍门,想要领会窍门还太早了。
考虑到她做家务的优秀技巧,只要熟悉一次,就能自然地掌握了吧。
……但是,直率地表扬她又总觉得不甘心。
[切那]
「只是今天的问题太难了而已。那个问题不是某所大学的入学测试题吗?」
[切那]
「你没打算去报考大学对吧?那就没必要在意了。」
[夏莲]
「………………」
[切那]
「……难道说,有打算报考吗?」
[夏莲]
「没有。但是就那样被擅自被别人决定了,总觉的很火大。」
[切那]
「……抱歉。」
[夏莲]
「没事了。反正我也考不上。」
[切那]
「这可说不定哦。」
[夏莲]
「…………」
夏莲露出复杂的表情俯下头。
……我又做了多余的事情吗。
[切那]
「这不是我能干预的问题。」
[切那]
「老师和父母的话暂且不论,我只是——」
一瞬间语塞了。
[夏莲]
「只是?」
夏莲的眼睛注视着我。
被这样不断盯着,就越来越无法回答。
我……到底是什么?
[纱罗]
『将切那招待到家里来,也是对父亲反抗的一种吧』
[纱罗]
『我认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图了。』
[夏莲]
『……要是没有就好了……』
……大、大概是纱罗那番话的缘故吧,嗯。
[切那]
「对、对了,说起父母,昨天镇长在那之后怎么样了?生气了吗?」
[夏莲]
「当然发了很大的火啊。」
[切那]
「……抱歉。」
[夏莲]
「啊——,不用道歉,毕竟是我导致的……」
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道歉呢。
……为什么这张嘴总是管不住地说一些多余的话呢。
[夏莲]
「可恶——,想起来又感到火大了。」
[夏莲]
「……啊——,好想干掉老爸——……」
还是用诅咒的方式说出来比较……不,那样也挺不好。
等下…………诅咒?
[夏莲]
「……这有什么所谓——」
……诅咒!?
[夏莲]
「——我和谁交往又怎么样。」
完了!忘记了!!
[切那]
「抱歉夏莲!在这里分别吧!」
[夏莲]
「怎……怎么了啊?」
[切那]
「我突然想起来有件重要的事情。」
我记得好像纱罗说过,如果第二天不去回收稻草人的话诅咒就会返还到施咒人的身上。
要是在这个岁数就变秃,就没办法作为男子汉生活下去了……
没错,必须得快点去回收!
[切那]
「就这样,再见夏莲!」
[夏莲]
「————!」
[切那]
「……诶……?」
——夏莲抓住了我的手腕。
[切那]
「……怎、怎么了?」
[夏莲]
「再一会——……」
[切那]
「嗯?你说什么?」
[夏莲]
「再、再多……待一会……」
夏莲将头深深低下,不让我看到她的表情。
但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可以想象夏莲现在的表情。
而我无法将她抓住我的手甩开。
[切那]
「…………」
……会脱发吗?
…………我会变秃顶吗?
[夏莲]
「——那个,两瓶都买就能便宜598円对吧?」
[切那]
「这可说不定吧,因为一瓶不是非常的小吗?」
[夏莲]
「都说了没关系了,这样才方便携带。」
带着浓烈驱蚊剂味道的我和夏莲互相交谈着。
是因为气氛还是什么的原因呢……不知为何感到非常安稳。
在旁边的弹珠汽水瓶受到夕阳的照射在闪着光。
——啊啊,这个令人怀念的感觉是夏日祭典的气息。
[切那]
「…………」
……算了,呆会再去纱罗那边吧。
[切那]
「话说回来,你一直都带着杀虫剂之类的东西出门吗?」
[夏莲]
「还有别的东西哦。你看,止汗喷雾、防晒喷雾、防身喷雾香水——」
[切那]
「你是喷雾菜单吗!」
夏莲的包里,各种各样的东西咕噜咕噜地被拿了出来。
就好像魔法包一样。
[夏莲]
「嗯?你一身汗臭味啊。有好好地洗衣服吗?」
[切那]
「这、这也没办法啊,因为我只有两件换穿啊。那就稍微拉开点距离——」
呲呲呲——————
[切那]
「唔哇!?咳、咳咳!」
[夏莲]
「嘿嘿,这样就没问题了。」
从夏日祭典的气息摇身一变成了女子学校的气息了!
虽然不知道女子学校是什么样的气息。
[切那]
「…………」
身旁就有一个女孩子在,能从出汗的制服上感受到各种喷雾混杂的湿气——
可以想像一定是这种气息吧。
[夏莲]
「你看,带着没错吧?」
[切那]
「……以今天的情况来看的话确实如此。」
[夏莲]
「真是个不坦率的家伙。对了,试一试这个吧。」
[切那]
「咿!?好凉!?」
[夏莲]
「那样的话,这个呢这个呢?」
[切那]
「滑溜溜地好恶心……」
话说,不要擅自地往我身体上涂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切那]
「不重吗?放这么多东西进去。」
[夏莲]
「不带着总觉得安不下心来。」
[夏莲]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对吧?」
[切那]
「你是那种不会扔掉东西的性格吧。房间也乱七八糟的,没错吧?」
[夏莲]
「才没有这回事,昨天才刚刚收拾过。」
[切那]
「好,那么现在去看看吧」
[夏莲]
「……那、那个…………」
……你看你看。
但是一定——只要活着,无法抛弃的东西和重要的东西就会不停地增加,这是正常的。
[切那]
「…………」
——就算是我一定也存在着无法抛弃的东西和重要的东西吧。
一定存在着。
但是现在,失去了一切。
就算是这样的我,总有一天也能再度拥有它们吧——
[夏莲]
「……——再过不久,暑假就要结束了。」
[切那]
「突然怎么了?还有什么没完成的事吗?」
[夏莲]
「……不。」
夏莲的叹息融入了黄昏色的天空中。
[夏莲]
「只是,总觉得——」
夏莲摆弄着手中的弹珠汽水瓶。
看样子是想要取出瓶子里的弹珠。
但是被放进玻璃里的弹珠,没那么容易就拿到手。
[夏莲]
「……可恶——……」
在我看来,焦躁的原因不仅仅是这个。
但是,打工变得得心应手了,作业也一点点地完成了。
这样的话,到底是对什么感到不满呢——
[切那]
「啊啊,只有弹珠汽水不够吗。还要再买点什么吗?」
[夏莲]
「…………」
[切那]
「什么啊?不是吗?」
[夏莲]
「……没关系,毕竟也没什么钱。」
[切那]
「豆沙水果凉粉这种程度的话,我请你吧。」
[夏莲]
「你也是没有多余的钱吧。」
咕唔唔唔————
[切那]
「……刚才的是?」
[夏莲]
「听、听错了吧……?」
[切那]
「不不,刚才确实——」
[夏莲]
「都、都怪你说什么豆沙水果凉粉。」
那倒也是,我也没有很多钱,也没有其他用途。
一两份豆沙水果凉粉应该没什么问题……
[夏莲]
「话说回来,我有个好东西。」
从包的深处取出了糖果,轻轻地放进嘴里。
我视线不知不觉地被夏莲的动作所吸引。
[夏莲]
「……嗯?你也想吃?」
[切那]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夏莲]
「想要什么口味的?口味很多哦。」
是我的错觉吗。
向魔法包里嘎吱嘎吱寻找的动作,和昨天听到的夏莲母亲的事一样——
好像什么都能拿出来一样。
[切那]
「那就柠檬味的。」
明明不想吃,却不知不觉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夏莲]
「柠檬吗……嗯——……找不到啊……」
夏莲之后开始反复地翻包。
看来好像只是我的错觉。
[夏莲]
「…………」
[切那]
「还是算了。而且我本来就对甜的东西——」
[夏莲]
「…………嗯。」
……嗯?
……嗯嗯嗯嗯嗯???
[夏莲]
「……怎、怎么样?」
[切那]
「怎、怎么样……」
糖在干巴巴的嘴里滚动着。
[切那]
「…………是柠檬味的。」
……虽然不是很喜欢甜食。
[切那]
「夏莲,你——」
[夏莲]
「吵、吵死了!闭上嘴好好品尝!」
[切那]
「哦、喔……」
这种状态下没办法正经地聊天了。
说的也是,总之现在先保持沉默吧。
在那个糖果珠完全融化之前——
[切那]
「……结束了。差不多可以了吧?」
在糖果珠完全融化后,这样开口道。
嘴里还有残留的柠檬味。
[夏莲]
「还……还要再吃一个吗?」
[切那]
「还能像刚才一样喂我吗?」
[夏莲]
「也、也行,如果你想……」
……真是的。
[切那]
「——你到底在着急什么啊。」
[夏莲]
「…………」
……柠檬的余味是苦味。
…………真是让人讨厌的味道。
[夏莲]
「…………」
[夏莲]
「……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时间了。」
[切那]
「我知道。你是打算在春天之前离开岛吧?」
[切那]
「不是还有时间吗。整顿的时间,攒钱的时间——」
——恋爱的时间也一样。
这样的话,不是和我这样的人交往也——
[夏莲]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呢。」
……诶……?
[夏莲]
「因为你不懂,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夏莲从包里拿出一个糖果珠,含进嘴里。
然后——咬碎。
[夏莲]
「——我有个婚约者。」
[夏莲]
「毕业之后,就要和那个家伙结婚。」
因此。
所以才,没有时间了?
[夏莲]
「我才不要什么婚约者。我要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
所以。
所以要在那之前离开岛里?
[夏莲]
「你说过会支持我的吧?支持我离岛。」
所以。
[夏莲]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说。」
所以。
[夏莲]
「……只有你一个啊。」
所以,和我——?
[夏莲]
「所以说……——将我带到外面的世界去啊。」
我至今为止都干了什么?
我到底了解了夏莲什么?
我在夏莲的身边——感受到了什么?
[切那]
「…………」
[切那]
「……你不适合这样。」
理所应当的日常。
应该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那是多么难以得到的东西。
[切那]
「不要离家出走,普通地生活下去就可以了。」
如果是这个家伙肯定能做到。
将普通的生活——迈向我绝对无法得到的普通的生活。
[切那]
「那是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
但是,为什么。
[夏莲]
「不、不要擅自地想象我心中最好的选择!」
拥有我最想要的东西的你——为什么要将它否定呢。
[切那]
「你不是说想要离开岛吗?不是这样的吧?只是无法原谅自己的未来被父母擅自决定而已吧?」
[夏莲]
「那种事情——」
[切那]
「那是怎么一回事?是喜欢上我了吗?这样的我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你能说得上来吗?」
[夏莲]
「那、那个——」
[切那]
「说到底,只是想要反抗父亲而已吧?」
[切那]
「说到底,只是想要追逐母亲的背影而已吧?」
[夏莲]
「不——」
[切那]
「那你回答我啊。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窥视着夏莲的瞳孔。
为了看清她瞳孔里映射出的我的身影。
[夏莲]
「……我……对你……」
我的身姿映射在他动摇的瞳孔当中。
然后下一个瞬间——
[夏莲]
「…………」
突然消失了。
就好像从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夏莲]
「……看到你就觉得内心很焦躁不安。」
嗯,我也是这样。
只要看着夏莲,就总会露出自己令人讨厌的一面。
[夏莲]
「……很辛苦啊,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只要和夏莲在一起,就会体会到自己是多么渺小。
就会凸显出自己有多么无知和幼稚。
[夏莲]
「……和你分开之后,感到非常不安。」
这样真的好吗,这样想到。
不会将贵重的『现在』浪费掉吗,这样想到。
过去,现在,还有未来——时间连绵不断地接续着。
但是人所能认知到的,只有『现在』而已。
要是悠久的时间漂泊于过去和未来当中的话,残留在『现在』的时间到底有多少呢。
那可能只不过是刹那的瞬间而已。
这样的话,它的价值到底有多少呢。
自己有在『现在』生存的那种价值吗。
…………怎么可能有。
[夏莲]
「因此,我————」
因此,我————
[夏莲]
「……——最讨厌你了!」
[夏莲]
「没错,一切都如你所说的那样。」
[夏莲]
「只要能将我带出这座岛的话,是谁都无所谓。」
[夏莲]
「但是现在弄清楚了,靠像你这样的胆小鬼,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
[夏莲]
「要是靠你,我一辈子都无法离开。」
[夏莲]
「……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都是徒劳无功的。」
[夏莲]
「像你这种家伙——像你这种家伙,我从此以后和你恩断义绝!」
[切那]
「说的也是,真是的,浪费了那么多得时间。」
[切那]
「那么就赶紧解散吧。」
……真是的……
为什么我不得不被这样贬低啊……
[夏莲]
「……——喂,等一下切那。」
[切那]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夏莲]
「…………还给我。」
[切那]
「什么啊?」
[夏莲]
「糖啊。刚才我给你的糖,还给我。」
[切那]
「哈?那种东西,早就融化掉了——」
[夏莲]
「——我不管,快还给我。」
嘴唇上传来酸甜的触感。
[切那]
「!?」
夏……莲……?
[夏莲]
「…………呼哈。」
[切那]
「你……打算干什么——」
[夏莲]
「……——再见!」
夏莲看都没看我,跑开了。
而我只是呆愣地看着夏莲远去的背影。
[切那]
「……什么啊……」
……为什么哭了啊。
…………真是搞不懂…………
[纱罗]
「……你是小学生吗?」
[切那]
「吵、吵死了!别拿人家的真心话来开玩笑!」
[纱罗]
「总之我无法理解你有什么资格对别人说这种话。」
十分钟后,我在浦岛神社的忏悔室里被巫女小姐训斥了。
我的人生已经完了……
[纱罗]
「那么,第二次接吻的味道是?」
[切那]
「不,话题的重点不在接吻的味道吧。」
[纱罗]
「你说过第一次接吻的味道是柠檬味的吧?」
[切那]
「都说了,那是糖的味道——」
唔,找纱罗谈话看来是个失败的决定……
[切那]
「嗯?这样说来,第二次好像也是同样的味道……」
……诶诶?
[纱罗]
「…………哈。」
纱罗深深地叹了口气。
[纱罗]
「虽然没有加入哪一边的打算,但是——」
[纱罗]
「决定了。我要站在切那这一边。虽然说实话两边都有错。」
[切那]
「怎么了,那么突然。」
[纱罗]
「我讨厌心机重的人。」
[切那]
「虽然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我感觉你的发言才是最有心机的,是我的错觉吗?」
[纱罗]
「说的没错。所以说我成为切那的同伴,也许是对姐姐的一种同类厌恶。」
[切那]
「……同类厌恶?」
[纱罗]
「喜欢与讨厌是表里如一的。」
——虽然说是相同,但不是喜欢。
——虽然说是相异,但不是讨厌。
虽然我不太明白,但是应该就是这样一回事吧。
[纱罗]
「——那么,你想怎么办?」
[切那]
「什么怎么办……我才不管那种家伙。」
[切那]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回收稻草人,和你谈话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没错,仅此而已……
[纱罗]
「那么,实际上是?」
[切那]
「——想见你。」
[纱罗]
「首先给我改掉你那个坏习惯。总有一天会拿刀刺你哦?」
[切那]
「被美少女刺死是我的夙愿。」
[纱罗]
「那个,菜刀在——」
[切那]
「等一下等一下!不好意思,那是开玩笑的!」
[纱罗]
「好像不是来找我商量的,那么干脆地说明来意吧。」
……商量吗。
但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商量的了。
[切那]
「……那个家伙,讨厌我了。」
[切那]
「那么……现在的状况对那家伙来说是最好的。」
[纱罗]
「不是指这个。切那的感受是?」
[切那]
「我也是——」
……我也是,一样的感受。
只要和那家伙在一起,就会有偶然的时间感到焦躁不安,难受。
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这种时间就会愈发的增长。
已经再也不想体验这种讨厌的感觉了……
[纱罗]
「……真是看不下去了。我来当你的中介人,和姐姐说话吧。」
[切那]
「没必要提供这种多余的帮助。」
[纱罗]
「不想重归于好?」
[切那]
「为什么我要和那种家伙——」
就在这个时候。
[声]
「纱罗,我带慰问品来看你了。我能进去——」
回过头去,那是。
[夏莲]
「切……那……!?」
……是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家伙。
[纱罗]
「……两个人想的一样呢。」
[夏莲]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切那]
「这是我的自由吧。你才是,在这种时间来这里有什么事啊。」
[夏莲]
「……这是我的自由吧。」
我和夏莲隔着矮脚桌坐着。
纱罗说要照顾鸡,就不知所踪了,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太糟糕了。
[夏莲]
「考虑下常识啊。男人不要鲁莽地进入独居女孩子的房间啊。」
[切那]
「你这种说话方式和镇长真是一模一样呢。」
[夏莲]
「哈?哪里像了!?」
[切那]
「昨天我被纱罗叫来了。」
[夏莲]
「昨天?也就是说昨天也来了?」
[切那]
「这和你没关系吧。」
[夏莲]
「才不是没关系!纱罗可是我的——」
[切那]
「是你的什么啊?既不是你的家人也不是你的亲属吧?」
[夏莲]
「这样说的话,你也一样吧。你是纱罗的什么人啊?」
……真是的,太糟糕了。
[切那]
「我们是境况相似的伙伴。像你这种有家可归的家伙肯定无法理解吧。」
[夏莲]
「不要说像你了解纱罗所有的事情一样。」
[切那]
「纱罗可是说了讨厌你心机重的一面哦。」
[夏莲]
「哈?她可是说了讨厌你行动不经大脑哦。」
[切那]
「纱罗是我的伙伴。」
[夏莲]
「纱罗是我的——」
[纱罗]
「那个……可以不要拿我来吵架吗。」
唔噢,已经回来了吗!?
[夏莲]
「纱罗!你到底和这家伙有什么——」
[纱罗]
「先解开误会吧。切那只是来丑时参拜神社而已。」
[夏莲]
「Chou shi can bai shen she?那是什么啊?」
[纱罗]
「是一种诅咒。切那是为了姐姐,来这里诅咒枢都镇长的。」
[夏莲]
「……诅咒?」
[切那]
「等一下,才不是为了这个家伙。只是单纯地出我自己的恶气罢了。」
[纱罗]
「切那请你不要讲话。」
[切那]
「但是——」
[纱罗]
「切那。」
确实,比起我插嘴,还是交给纱罗更妥当。
……而且也不想再进行没意义的口角斗争了。
[夏莲]
「…………施加诅咒了吗?」
虽说如此。
看来这个气氛,我只是不说话的话,还是无法恢复正常。
[夏莲]
「切那——你还打算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啊。」
[纱罗]
「是我提出的建议。」
[夏莲]
「这样的话纱罗你也有错。扮演游戏就算了,不要把这个家伙也卷进来啊。」
[纱罗]
「……我可没有被称作是在玩游戏的道理。」
麻烦了——突然发现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已经没有插入她们两人对话的余地。
[夏莲]
「是游戏而已吧。要是诅咒就能改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纱罗]
「…………」
[纱罗]
「……明明就没有做过什么辛苦的事情。」
[夏莲]
「啊?」
[纱罗]
「你说你付出过什么辛苦?在枢都家——只是被父母保护着的姐姐。」
[夏莲]
「这是你该说出口的话吗?你知道我因为你的原因被添了多少麻烦吗?」
[夏莲]
「——都是你离开家里的错。」
纱罗离开家里……?夏莲的家……?
[夏莲]
「父亲的目标是合并御三家。」
[夏莲]
「因此才会认领没有亲属的你。并不是我,而是为了让你当下一代的户主。」
[切那]
「等一下夏莲,纱罗当户主是指……?」
[夏莲]
「与你无关!」
今天确实好像有过这样的对话。
——也有因为地方的原因,很重视女性血脉的地方。
就是说,这个岛也是……?
[夏莲]
「但是你拒绝了称为养子,从我家离开了——你忘了至此为止的恩情了吗?」
[纱罗]
「我还有该完成的事情。」
[夏莲]
「那是指魔法过家家吗?」
[纱罗]
「……」
[夏莲]
「是打算哄骗白痴变成救世主吗?做那种事情你认为就能拯救岛吗?」
[夏莲]
「要是真的想要拯救岛,协助我父亲就可以了。」
[纱罗]
「拯救岛的方法只有一个。我和那个人选的道路不一样。」
[夏莲]
「……你要做梦到什么时候啊。」
[夏莲]
「你只是想通过扮演游戏来逃避而已。」
[夏莲]
「多亏了你,我被那个家给束缚住了。」
[夏莲]
「我的将来,成为你那无聊的梦的牺牲品。」
[纱罗]
「——在做梦的,到底是谁啊。」
[夏莲]
「我的梦想……在这样的岛里,梦想什么的……」
[纱罗]
「说的没错,姐姐根本没有梦想。」
[夏莲]
「但是,就算是我——」
[纱罗]
「……只要离开岛,就能找到吗?」
[纱罗]
「……你以为梦想就在本土那边随处可见吗?」
[纱罗]
「……在这座岛上找不到梦想的人,你认为去了本土就能找到梦想吗?」
[夏莲]
「那、那个,只要去了本土就能——」
[纱罗]
「——这样不就只是继续寻找梦想而已吗?」
……为什么,夏莲想要离开岛呢。
是对父亲的顶撞,是对母亲的憧憬,应该两边都有吧。
但是……夏莲自己的理由呢?
自己的内心里,存在着理由吗?
[纱罗]
「要是认真的话,应该随时都能离开岛的。」
[夏莲]
「当然试过离开了!但是潜入定期船后很快就被发现——」
[纱罗]
「我记得枢都家里,拥有一艘船吧。」
[纱罗]
「偷钥匙对住在一个家里的姐姐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吧。」
[夏莲]
「但我不会驶船……」
[纱罗]
「你尝试过了吗?」
[夏莲]
「…………」
[纱罗]
「一直想着依赖别人,自己却从不行动,这是为什么?」
[夏莲]
「那、那个……」
没错——对这个家伙来说,没有理由。
仅仅是模糊地,看着梦想而已。
只要不在这里,去了别的地方就能变得幸福。
某天被某一个人带去别的地方。
[纱罗]
「我不会说你只是看着梦想而已。我没有这样说你的资格。」
[纱罗]
「但是,看着梦想和找到梦想是不一样的。」
[纱罗]
「姐姐你——有找到梦想的资格吗?」
[夏莲]
「!?」
夏莲的身体在摇晃。
不对——是一只手伸进了口袋里。
[夏莲]
「……只要行动就可以了吧?」
[纱罗]
「姐姐——……」
纱罗冷静地走向夏莲,抓住了她的手腕。
[纱罗]
「——你自己这样说过吧?」
将夏莲伸进口袋的手拉了出来。
那只手里——握着把匕首。
[纱罗]
「这样和依赖别人是一样的。」
[夏莲]
「!?」
纱罗抽出夏莲失去力气手中的匕首,揣进怀里。
[纱罗]
「我暂且帮你保管。这个也好,切那也罢。」
夏莲呆愣地望着这副场景——
[夏莲]
「……!!」
——逃走了。
一句话都没有说,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纱罗]
「……姐姐……」
听到纱罗虚幻的嘟囔声,我总算想起了自己也是当事人。
[切那]
「那个……你不是说要当我的中介人吗?」
[纱罗]
「……抱歉,一不小心感情用事了……」
[切那]
「抱歉,开了个糟糕的玩笑。事情的开端是我。」
[纱罗]
「不,说到底姐姐会被那个家束缚住也是我的原因。」
纱罗还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吧,和夏莲——不,和枢都家之间。
[切那]
「怎么样都无所谓。现在是我和夏莲之间的问题。」
[切那]
「而且……你说的没有错。」
夏莲说了很多次要离开岛。
但是……一次都没有说过离开岛之后想要干什么。
没错,夏莲没有作为目标的梦想。
因此,无法接近梦想。
所以结局就是——一味依赖别人。
[切那]
「……但是,那个家伙也不是什么也没做。」
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也是因为想要偷渡定期船,开始打工也是为了储存资金。
接近我也是因为……不管理由什么什么,都是夏莲自己的意志。
[切那]
「想要去本土也是她的梦想之一,这应该没错吧。」
[纱罗]
「姐姐在努力,这件事我还是知道的。」
[切那]
「那——」
[纱罗]
「……切那是姐姐的伙伴吗?」
诶……?
[切那]
「…………」
[切那]
「……我讨厌那个家伙。」
[切那]
「特别是只考虑着依赖别人的这一点。」
[纱罗]
「不是这样的吧?」
[切那]
「你在说什么?」
[纱罗]
「……你是讨厌被别人依赖吧?」
[切那]
「…………」
……这是理所当然的。
[纱罗]
「人无法独自一人生存。」
这是在别处听过的话。
[切那]
「你真是说了些奇怪的话呢。你不是在这里独自生活吗。」
[纱罗]
「确实如此。但是,想要继续这种生活的话,就必需得依赖别人。」
[纱罗]
「电也好,水也罢——说到底这件房间的存在也好,都是依赖别人。」
[纱罗]
「我想着总有一天要再建被烧毁的本殿,为此别人的协助也是必需的。」
[纱罗]
「话虽如此,要是一直依赖别人,总有一天会被讨厌的。」
没错……所以,讨厌这样。
[纱罗]
「依赖与被依赖,如果不是等价是不行的。」
所以我——
[纱罗]
「切那也该变得再稍微让人值得信赖一点吧。」
……要是没有凛音,也许我就无法生活在这座岛上。
……要是没有夏莲,也许我就无法察觉到自己真正的愿望。
……要是没有纱罗的话,也许我还对自己的事情置之不理。
我最讨厌这样无可救药的自己。
[纱罗]
「姐姐一定也和切那一样。」
[纱罗]
「我认为在切那的心中只看着自己令人讨厌的部分。」
只会依赖他人的女人和不值得依赖的男人。
……真是最糟糕的组合了。
[切那]
「…………」
[切那]
「……这也无可奈何吧。因为我没有过去。」
就算被人多么依赖了,也无法回应那份期待。
没有正经的过去的人,是不会有正经的未来的。
[切那]
「纱罗知道夏莲有婚约者的事吗?」
[纱罗]
「嗯。因为这是和我相关的问题呢。」
[切那]
「……是个怎样的男人?」
[纱罗]
「怎么说呢——」
纱罗看了我一眼后说道。
[纱罗]
「出身于代代支撑御三家的家庭里——算是我的远房亲戚。」
[纱罗]
「会照顾人,深受岛民的信赖。」
[纱罗]
「不仅如此,还在本土学习现代的思考方式,被期待着,成为承担着岛未来的年轻人。」
都是不绝于口的赞词。
要是不停下她的话,就会一直讲下去,这样——
[切那]
「……已经够了,我已经了解了。」
血脉,人格,还有知识——全方面都兼备的男人。
……和我正相反。
[纱罗]
「那你打算怎么办?」
[切那]
「能怎么办?我并没有做什么的打算。」
[切那]
「确实可能是我弄错了。我并不是讨厌夏莲,可能只是讨厌自己而已。」
[切那]
「但是,仅此而已。不讨厌并不是喜欢的意思。」
夏莲总有一天也会察觉到的。
没必要只是看着梦想,这种事情。
对自己来说最好的是,最开始自己眼前放着的东西。
[纱罗]
「那为什么要特意打听婚约者是个怎么样的男人?」
……诶……?
[纱罗]
「不是想要确认一下吗?是不是自己能战胜的对手。」
[切那]
「不对。我只是——」
……只是,什么?
[纱罗]
「如果无法战胜,就放弃?」
[切那]
「不对。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回事?
[纱罗]
「因为无法让姐姐得到幸福,所以退出了吗?」
……放弃?退出?
…………那是,为了那个家伙?
…………——为什么我要为了那个家伙?
[切那]
「…………别开玩笑了……」
那家伙说到底,也只是别人而已。
[切那]
「……你知道的吧,我是轻易就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这种事情。」
我有什么为别人担心的必要?
[切那]
「……要是和婚约者结婚,对那家伙来说是幸福,我就会告诉那家伙什么才是更大的幸福。」
[切那]
「……要是那家伙在做梦,我就让她醒来。」
[切那]
「只有这个任务——我不会交给别的男人。」
[切那]
「即便对手是个我再怎么拼命也无法战胜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被那家伙吸引了?
一定是我变得开始讨厌自己的时候。
对于无法变成那家伙心中第一的自己开始焦躁的时候。
[纱罗]
「……切那。」
[纱罗]
「我前几天和你说过的吧。你在铤而走险。」
[纱罗]
「——要是能安全走过,我就不会再多嘴。」
纱罗是什么时候看穿的呢。
不,应该说没有察觉到的大概只有我而已吧。
这样的话,夏莲也——
[切那]
「…………」
要是这样,我的行动可能已经伤害到了夏莲。
那家伙可能会强迫自己做些没必要的苦事。
但是——这也没关系。
[切那]
「这就是我选的道路。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一口气走完。」
……但是,该怎么做?
……这样的我,做的到吗?
纱罗让我的手握住匕首。
[纱罗]
「这个东西,切那拿着吧。」
[切那]
「……让我刺杀那个家伙的婚约者吗?」
[纱罗]
「怎么可能。切那不会做那种事的。」
[切那]
「那么,为什么?」
[纱罗]
「……我可能没有将这个东西还给姐姐的机会了。」
那是,什么意思……?
纱罗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安静地,然后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这样子向我说道。
[纱罗]
「解放姐姐的任务——就让给切那了。」
——那是个让人冻僵的夜晚。
那是连心脏都要被冻碎的温度。
没有变成那样。
多亏了右手感受到的,实实在在的温暖。
只要握紧右手,她就会对我回以笑容。
没有什么值得不安的,没有什么错误。
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什么才是错误的呢。
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应该做的只有继续向前迈步而已。
道路仍在延续,没有脱离正轨。
只能继续这样相信着。
唯一担心的就是,什么都没向家人说,就将她带走了。
没有将必须履行的责任完成————
[切那]
「——请将你的女儿,托付给我吧!!」
[玖音]
「哎呀,这样啊。」
[凛音]
「等、等、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切那!」
[切那]
「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的……!」
[凛音]
「诶、诶诶诶诶……!?」
[玖音]
「好,OK。嘆」
[凛音]
「妈妈!?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在讲什么啊!?」
[切那]
「那个,玖音,果然还是要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比较好吗?」
[玖音]
「不,在这里下跪才更有形式美吧。」
[切那]
「至少台词再稍微与众不同一点会更好吧?再怎么说这种说法也太逊了。」
[玖音]
「确实在这个场合选择说『托付给我』有点——」
[凛音]
「…………???」
[切那]
「噢噢,凛音啊。原来你在啊。」
[凛音]
「干、干什么啊,一大清早的……」
唔嗯,看来好像是无法理解这个状况呢。
说明一下吧!
时间是1999年8月22日。
察觉到对夏莲抱有爱慕之意的三千界切那,反复探讨了一晚上的结果——
[切那]
「——我要和夏莲结婚。」
[凛音]
「…………你做说什么梦话?」
咦?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
[凛音]
「你要和夏莲结婚?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地,是不是说过头了?
[切那]
「虽然知道那不太可能。但是即便如此我也要坚持到底。」
[凛音]
「那个,对方可是御三家的女儿哦?和那样的孩子结婚你明白要干什么吗?」
[切那]
「当然知道了。就是说,要当上门女婿。」
枢都切那—— 嗯,听上去感觉还行。
[玖音]
「因此,为了从守继那得到结婚的认可而进行练习呢。」
[凛音]
「就连妈妈都陪这种笨蛋瞎闹……」
[切那]
「对了,刚好!凛音,你正座在这里扮演一下夏莲。」
[凛音]
「才不要!」
为什么这么顽固呢……啊,是嫉妒吗!?是嫉妒吧??
[凛音]
「而且,枢都镇长不可能认可你的吧?」
[切那]
「只要真诚地向他低头的话,他一定能理解的。我的本性并不坏。」
[凛音]
「这样评价自己的人不可能是好人。」
[玖音]
「要是被切那那么认真地拜托了,我真的会把女儿交给他哦。」
[凛音]
「妈妈!?」
[切那]
「那交给我吧。」
[玖音]
「好的,请收下。嘆」
[凛音]
「别将别人当做物品一样……」
[切那]
「放心吧,我一点也没有和你结婚的念头。」
[凛音]
「…………」
[玖音]
「哎呀真是遗憾,可怜的小凛。」
[切那]
「那交给我吧。」
[玖音]
「好的,请收下。嘆」
[凛音]
「这已经够了吧!话说回来,妈妈你太轻浮了!」
[玖音]
「是吗?虽然是个不明来历的男人,但是我觉得也总比你嫁不出要好哦……」
[切那&凛音]
「不明来历…………」
「嫁不出去…………」
这个人总是会不经意地戳别人的痛处呢……
[凛音]
「……嘛、嘛,虽说我们家是御三家,但也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居然可以!?
[凛音]
「枢都家可不是这样哦。就算现在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切那]
「确实如此……」
凛音的攻略难度是E的话,夏莲的难度毫无疑问是A。
顺带一提,纱罗的难度大概是B吧。
[玖音]
「对了切那,你有成为我儿子的意愿吗?」
[凛音]
「我、我可没有和这种人结婚的打算!」
[玖音]
「哎呀?我可没说过让他和小凛结婚这样的话哦。这只是为了撮合切那和小夏莲的计划中的一环而已。」
[凛音]
「那、那个……?」
[玖音]
「守继现在,只是为了防止枢都家的影响力下降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对吧?」
都到了为了御三家的统一想要拉拢纱罗,追求玖音的地步,不单单是拼命,都已经可是说是急躁了吧。
[玖音]
「——要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切那]
「嗬,好像挺有趣的呢。详细地和我说一说吧。」
[玖音]
「首先先将切那收为我们家的养子。」
[切那]
「嗯嗯。」
[玖音]
「然后,我就死掉。」
[切那]
「等……!?」
[玖音]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下一代家主按照惯例是小凛来当——」
[凛音]
「我才不要,麻烦死了。」
[玖音]
「因此,切那就自动地成为了御原家的继承人。」
[玖音]
「对守继来说,作为女儿的结婚对象,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吧?」
就是这样!!
[玖音]
「要说最大的问题的话——就是切那不能和小凛结婚了呢。」
[切那]
「嗯?不是没有血缘关系就没问题了吗?」
[切那]
「哈!?难道说实际上我们是亲生兄妹!?」
[凛音]
「事到如今才不会有那么冲击性的新展开。」
[切那]
「这样啊!这样的话和我结婚也没问题啊!」
[凛音]
「没那打算。」
唉……凄凉。
[切那]
「就是这样,与夏莲结婚的大作战开始!拜托你了,妹妹!」
[凛音]
「所以说为什么话题会变成这样啊!!」
[玖音]
「顺带还要讨论一下继承税的对策呢。」
[凛音]
「……太没有梦想了……」
[切那]
「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就已经满是梦想了吧!」
[凛音]
「而且还有别的问题存在吧。我要是将来和别人结婚,继承人不就变成我的丈夫了吗?」
原来如此,糟糕了……!
[玖音]
「小凛,你看上了哪家?」
[凛音]
「那、那个……那倒没有……」
唉……真凄凉啊……
[切那]
「就是这样,成为御原家当家的大作战,开始!拜托你了,单身贵族!」
[凛音]
「都——说——了——!」
好,开始踏实地向着实现梦想的方向前进了。
这样下去的话,总有一天这座岛的所有权利都会掌握在我切那大人手中……哼哼哼。
话说回来,讨论的是这种话题吗?
[凛音]
「比起这种事情——夏莲的想法是?」
……啊……
[凛音]
「假设枢都镇长同意了。要是夏莲没有这个想法,别说结婚,交往都不会吧?」
[切那]
「这、这个没问题的……大概。」
因为,毕竟都亲过了。
[凛音]
「但是,我听说过夏莲有婚约者的传言哦?」
[切那]
「唔……这个……」
[玖音]
「没问题的。我和典正分别也有婚约者。」
[切那]
「噢噢,那还真是鼓舞人心呢!」
[凛音]
「等一下,那是什么,第一次听说啊!?」
[玖音]
「……啊……」
诶……?
[凛音]
「难、难道说我真正的父亲是……」
[玖音]
「……………………」
[凛音]
「妈妈!?为什么不说话!?」
那个……我继续待在这里好吗?
[玖音]
「——才怪,开玩笑的。是凛出生之前老早的事情。」
[凛音]
「什、什么啊……开这种玩笑对心脏不好啊,真是的……」
依旧是那么难以理解的玩笑——也就是说,有婚约者是真的啊。
[切那]
「难道说对御三家来说,有婚约者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凛音]
「……那单身的我算什么。」
[玖音]
「现在已经不是那种时代了。结婚是为了获得幸福的手段之一哦。」
……时代吗。
没错,这和有没有婚约者存在没关系。
因为夏莲自身对和婚约者结婚这件事很厌恶。
[切那]
「话说回来,夏莲呢?往常早就过来打工了……」
[凛音]
「刚才打电话过来了。说今天想要休息。」
[切那]
「…………」
大概是觉得见面有点不好意思而已吧。
……因为,接吻了呢。
[凛音]
「切那,你对夏莲做了什么啊?」
[切那]
「为什么要问我啊!?倒不如说,那是夏莲——」
[凛音]
「??」
……哎呀。
[切那]
「——没什么。」
[凛音]
「真可疑呢。昨天回来得也特别晚。」
[切那]
「去、去追蝗虫的时候在山里迷路了。」
[凛音]
「………………」
[凛音]
「算了,应该是我杞人忧天了吧。夏莲的声音听上去也挺明朗的。」
…………诶?
[凛音]
「那个感觉——大概是约会之类的吧。」
………………约会?
[切那]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对夏莲来说绝对绝对不可能。」
[凛音]
「谁知道呢?既处于青春妙龄,又是暑假,最重要的是很可爱。」
[切那]
「不不,因为夏莲对我——」
[夏莲]
『……只要看到你就很焦躁不安啊。』
……诶?
[夏莲]
『……只要和你待在一起,就很难受啊。』
…………诶?
[凛音]
「那是枢都家的长女哦?像你这样不怀好意地接近她的人,还有一大堆呢。」
等一下……等一下……?
[夏莲]
『谁都无所谓,只要能将我带出这座岛。』
[夏莲]
『……只要行动,就可以了吧。』
这样……有点不妙啊?
[凛音]
「话说在前头,夏莲对你来说就是高岭之花。找再稍微符合你身份的——切那,你在听吗?」
[切那]
「我去街上买点东西!」
[凛音]
「等、诶,切那……?」
[玖音]
「真是青春——」
——接下来只剩下镇长了?
我在犯什么迷糊啊……!!
[切那]
「——夏莲!!」
没按门铃就直接冲进了房子里。
[切那]
「夏莲!?你在的吧!?」
[切那]
「喂,夏莲!!」
——没有回复。
[切那]
「…………」
鞋子不在……?
不在家吗?
那会在什么地方?
……和谁一起?
…………干什么?
[切那]
「…………」
冷静点,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当然是出门去散步或者去购物了。
……没错,肯定是这样。
因为,夏莲对我————……
[切那]
「——我是白痴吗!!!!!!!!」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在做那些臆测的妄想?
『当然』和『一定』之类的话,打算说到什么时候?
夏莲对我的看法如何,现在没有关系。
对我来说——应该有必须是我向夏莲传达的话语。
————比什么东西都要重要。
[切那]
「可恶……到底在哪……!」
——小小的街道。
感受不到活力的商店街,裂开的柏油路,被海风吹动的生锈看板。
这座岛里,根本没有年轻人玩耍的地方。
在这种地方,夏莲接近18年到底考虑着什么在生活呢。
在那个满是鱼腥味的船底里,和我相遇感觉到了什么呢。
[切那]
「到底在哪里啊……夏莲……!」
那个——一定是期待。
在出生瞬间就一直停滞的时间,能开始运转起来吗,这样的期待。
但是我,背叛了那样的夏莲的期待。
不,未必只是背叛期待而已。
……我对夏莲,说了很残酷的话。
……实际上并不是有意的。
…………真正的感情,明明完全相反。
我必须撤回昨天说过的话。
然后,必须向她传达。
——我真正的感情。
[切那]
「!?」
在胡乱摆放的船的船桅前面——
在码头的角落,有那么一瞬,看到了夏莲的背影。
伸出手。
深呼吸。
为了将必须传达的话语,传达过去。
[切那]
「夏莲————」
[夏莲]
「真是的——,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什么啊?连这种时候都在学习?」
夏……莲……?
[男]
「这是小型船只驾驶员的教科书。」
[夏莲]
「诶?原来你拿到了船舶驾驶证啊。」
[男]
「不,上周才拿到驾驶证,实验的时候稍微出了点问题,这是复习。」
[夏莲]
「还是那么的一本正经呢……」
[男]
「因为可能会让重要的人坐,所以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夏莲]
「那也让我坐啊。」
[男]
「可以哦,以后有机会的。」
[夏莲]
「才不要以后。机会去创造就好了。」
[男]
「我也想找机会。但重点是没船啊。」
[夏莲]
「用我家的船就可以了。」
[男]
「不会被骂吗?」
那个男人。是谁啊。
不对,虽然很在意那个男人,但是比起这个——
[夏莲]
「只要不说出去就没问题了。所以下次让我坐船哦。」
——那真的是夏莲吗?
[男]
「话说回来夏莲……这个,不热么?」
[夏莲]
「嗯?我没什么感觉哦?」
[男]
「但是,要是在这种地方被别人看到——」
[夏莲]
「这有什么关系,就那么一会。不会被看见的。」
[夏莲]
「而且就算被看到了我也不在意。」
[男]
「但是,果然……」
[夏莲]
「都说了……就那么一会。」
我这是产生幻觉了吗?
还是说——
[男]
「怎么了夏莲?今天特别爱撒娇啊。」
[夏莲]
「…………因为。」
[男]
「发生了什么吗?」
[夏莲]
「………………」
夏莲沉默地左右摇晃着双马尾。
那种可爱的动作——可没有在我面前做过啊。
[夏莲]
「……因为感到很寂寞。」
没错,这是幻觉。
……绝对是幻觉。
[夏莲]
「下次,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男]
「因为大学的暑假时间很长,暂时会和你待在一起哦。」
[夏莲]
「……下次呢?」
[男]
「不用担心,下次我打算春天就回岛。」
[夏莲]
「…………没法相信呢。」
[男]
「确实也有考虑过进大学院,不过已经决定了。」
[夏莲]
「……真的?」
[男]
「因为——和夏莲约好了呢。」
[夏莲]
「啊……」
[夏莲]
「……——原来没忘啊。」
[男]
「话虽如此,这也是顺利毕业后的事情呢。」
[夏莲]
「真是的,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法相信你啊。」
……所以才那样子吗?
[夏莲]
「就是因为那样,我——……」
……——因此,和我?
[夏莲]
「……————————」
[男]
「喂喂,这是要值得哭泣的事情吗?」
[夏莲]
「……因为……因为……!!」
……够了,已经完全理解了。
我到现在,一直都在产生着幻觉。
这是稍微思考一下就能弄明白的事情,不可能会有喜欢上我这样的家伙女孩子。
虽然知道这点,但还是一个人大吵大闹地,像个白痴一样白忙活一场——
[夏莲]
「……——切那?」
…………诶。
[夏莲]
「……切……那……」
[夏莲]
「什……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向我搭话啊。
在别人好不容易决定装作没看见离开的时候。
在我打算将不想说出口的话——咽下去的时候。
[切那]
「……夏莲,你啊。」
如果说出口,就会变成最低劣的男人。
但是……已经无法停下了。
[切那]
「你真是个比我想象中还要无聊的女人呢。」
已经无法回头了。
……两人已经无法回到昨天以前的状态了。
[切那]
「昨天和我做了那样的事情,今天就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
[切那]
「你——真的是和谁一起都无所谓呢。」
[夏莲]
「不、不是这样的,这个人是——」
[切那]
「——我知道。」
我知道的,听了你们刚才的对话,就算厌恶,也理解了。
[切那]
「这家伙是你的婚约者吧?」
[夏莲]
「!?」
[切那]
「……你不是说过不想结婚吗?」
[夏莲]
「那、那种事情——」
夏莲的视线在我和那个那人之间流连。
[切那]
「……你说过要离开岛吧?」
[夏莲]
「我说那种话——」
[切那]
「……说过吧?」
[夏莲]
「…………」
[切那]
「——全都是胡说八道的吗?」
没错,谁都可以,这样的话是大谎言而已。
夏莲从最开始,就只注视着这个家伙。
但是这个家伙去上了大学——去了本土,关系疏远了。
……至少也有四年。
对于只能在小岛里等待的夏莲来说,时间太长了吧。
对于假装悲剧的女主角,做着虚假的梦来说,时间很充足吧。
啊啊,真是值得同情啊。
但是,就算如此,这样——
[夏莲]
「……哈?一直胡说八道的是你吧。」
……我?什么啊?是指都是我的错吗?
[夏莲]
「让我不要离家出走的不是你吗!」
[夏莲]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提起旧事啊!?」
[夏莲]
「为什么那个时候要弃我而去啊!?」
[切那]
「当然是因为你那个态度了!如果你是认真的话,我也——」
[夏莲]
「别说那些随便的话!你能做什么啊!?」
[切那]
「那你能做到什么啊?啊?也只能勾引男人了吧!?」
[夏莲]
「…………」
[男]
「夏莲……退后。」
男人庇护着夏莲往前走了一步。
年龄和体型都和我差不多。
但是这个家伙——他拥有着我没有的东西。
[男]
「——你是?」
[切那]
「我没有可以自称的姓名。」
并不是讨厌……我连名字都没有。
我什么都没有,至今为止是这样,然后以后也是这样。
[男]
「是夏莲的熟人吗?」
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就算想要伸出手,触碰到的也只是幻影而已。
因此——
[切那]
「……我不认识这样的女人。」
——要从我这边撤回请求。
[男]
「不认识吗。那我就不能原谅你再向她出口不逊了。」
呵,这不是优秀的正义男子吗。
太好了夏莲,只要这个家伙在,你就不会受伤伤心了吧。
不用任何操劳就能生活下去了吧。
[切那]
「不用担心。我再也不会和这家伙扯上关系了。」
[夏莲]
「……切那……?」
这是最后一次。
——再也不会见面了。
————永别了,夏莲。
[切那]
「…………」
回过神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这个地方。
——向大海延展的海角顶端。
脚下再往前一步就是虚无,在那遥远的下方是被怒涛拍打的海礁。
[切那]
「…………」
我考虑过,总有一天,我会杀了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要是那个时候就自杀了可能会更好。
就算这样丑陋地活下去,我也什么都得不到。
只是重新认识到这座岛不属于自己。
——不,要是仅此而已的话还没什么。
我感情用事伤害了一个女孩子。
堆积了许许多多不能说出口的话。
这样的我……有活下去的价值吗?
有活下去的理由吗……?
……——这样,选择死亡就可以了。
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有人受伤,感到悲伤。
[切那]
「我要去死……」
……你看,没有一个人来阻止我。
[切那]
「…………」
我在期待着夏莲来阻止我吗?
我是白痴吗,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称心如意的展开。
反正现在那个家伙现在肯定在和刚才那个男人调情。
……关于我的事情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切那]
「……我真是无可救药呢。」
[切那]
「…………哈哈……」
抬起右脚,向前走一步。
……那里没有道路。
在下一个瞬间,我的身体就会失去平衡——
啪。
——诶?
[声]
「等一下等一下!你在想什么啊单曲君!!」
…………诶诶??
[切那]
「——就是这样。最差劲了吧,那个死女人。」
[巡警]
「也就是说,因为被甩了所以想要寻死?」
[切那]
「不对!我才没有被甩,我只是在玩而已!」
[巡警]
「那个……你已经不是初中生了。」
总觉得好像昨天也被这样说了。
虽然好像从小学生进化了,但是……要什么时候才能从相应的年龄段晋级呢。
[巡警]
「你这家伙也真是的。因为你的神情看上去奇怪,所以跟在了你的后面,没想到你真的打算寻死。」
[切那]
「你在担心我吗?你真是个好人啊!」
[巡警]
「这姑且也算是工作的一环呢。」
但是,竟然照看着既不是岛民,甚至来历不明的我……
[切那]
「——迷上你也可以吗,你这小子!」
[巡警]
「你对夏莲也说过这种话吧?我觉得那就是问题所在。」
[切那]
「确、确实好像说过这种话……」
[切那]
「……——最近意外的很认真……大概。」
[巡警]
「这样不行的吧。因为女孩子意外地会很在意以前的言行。」
[切那]
「还陪我商讨恋爱的话题吗!你真是个大好人呢!」
[巡警]
「嘛……因为看你这样子,没办法将你放着不管呢。」
诶诶?我什么时候进了巡警的路线了?
难道说刚才的告白立起了Flag吗?
[巡警]
「——你是认真的吗?」
巡警盯着我的眼睛。
[切那]
「不不,等一下等一下,我可是异性恋者……」
[巡警]
「不是我,是指夏莲。」
太好了,看来好像还处于夏莲的路线里。
不过,在婚约者的面前大肆辱骂,现在估计不能挽回了吧——
[巡警]
「你实际上对夏莲是怎么想的呢?」
[切那]
「……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这和能否挽回还是如何无关。
[切那]
「——我喜欢夏莲。」
为什么这样的话,刚才没能说出口呢。
[切那]
「老实说,我也知道被像我这样的家伙喜欢上了,会感到困扰,我认为就这样和婚约者相结合就是那个家伙的幸福。」
但是,即便如此——
[切那]
「……即便如此,我也喜欢上了那个家伙。」
确实一开始只是打算当朋友而已。
能毫不在意地跟我搭话,我打心底感到很开心。
但是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这样了。
[切那]
「因此我才无法原谅——那个家伙的态度。」
[切那]
「无法原谅那家伙……和婚约者关系那么好。」
[巡警]
「……哈。」
巡警深深地叹了口气。
[巡警]
「那个人——大概,是夏莲的哥哥哦。」
……诶……?
[巡警]
「今天早上,来我这里打过招呼了。回来探亲,现在暂时住在岛里。」
[切那]
「又来了又来了,想要安慰我也不要用这些一戳就破的谎言——」
[巡警]
「不是说过了明年春天毕业吗?这样就不会弄错了。」
[巡警]
「枢都守春。在本土上大学,现在应该正好大四。」
[巡警]
「是吗……他也回到岛里了啊。」
真、真的吗……!?
[切那]
「但、但是,作为兄妹来说,他们也太亲热了吧?」
[巡警]
「守春升学的时候是……那个,夏莲母亲离开的第二年。」
[巡警]
「喜欢粘着哥哥的夏莲,应该留下了很多寂寞的回忆吧。」
[切那]
「…………」
就是说夏莲喜欢粘着哥哥……
[切那]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巡警]
「什么?怎么了?」
什么啊,原来全都是我的误会啊。
那就是说,我还有胜算……?
[切那]
「…………」
……不,是谁因为这个误会而出口骂人的?
……事到如今有什么脸去见夏莲?
而且就算那个那人是她的哥哥——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切那]
「……那个家伙有婚约者原来是真的啊。」
御三家是母系继承制。
这样的话,就算哥哥回到岛上,夏莲被束缚在枢都家的现状也不会改变。
那个家伙——并没有从婚约中解放出来。
[切那]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的哪个家伙,反正不会是我能比——」
[巡警]
「对了,那个婚约者是我哦。」
[切那]
「…………」
[切那]
「………………」
……………………真的假的?
[巡警]
「话虽如此,也只是小时候双方父母擅自决定的而已——诶,婚约就是这样的东西。」
[切那]
「………………」
[巡警]
「那个时候我们的家庭还残留着这种风俗呢。」
[切那]
「………………」
[巡警]
「诶,怎么了?你在听吗?」
……那个。
那是怎么回事?我在和情敌进行商讨恋爱?
[切那]
「……让我去死吧。」
[巡警]
「等一下等一下!不是刚刚才劝了你吗!」
[切那]
「为什么要同情敌人!?」
[巡警]
「都说了,这是我的工作——」
[切那]
「唔,干脆杀了我吧!」
[巡警]
「那个……」
再次叹了口气。
胸有成竹吗?可恶,因为是婚约者就这么得意!
[切那]
「从刚才就一直说工作——工资有多少?」
顺带一提,别看我这个样子,出人意料地收入很高哦,日收入有1万,那个,一年就是365万!
[巡警]
「……年收入,现在大概是500万左右?」
诶!?
[巡警]
「退休的时候大概能达到1000万吧。」
啊——!?
[巡警]
「这么说来,只要结婚,还有抚养补贴——」
居、居然还能上涨……!?
公务员好厉害!
[巡警]
「啊,你也要好好地交税呢。还有保险和养老金。」
[切那]
「别这样——!不要再从我这里剥削了——!」
[巡警]
「差不多该回所里进行商谈了。我会一直跟着你的,现在有空嘛?」
[切那]
「抱歉!请你今天放过我吧!」
[巡警]
「哦对,今天是星期日来着。怪不得做这样的工作就完全没有假日的感觉了,这样可不好。」
巡警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太……太耀眼了……
[巡警]
「嘛,要是有这个想法的话,什么时候都能来找我商谈。我认为我能帮上忙。」
[切那]
「给你添麻烦了……再见……」
我转身离开了逐渐变小的派出所——
[切那]
「咦,不对啊————————!!」
[巡警]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切那]
「以夏莲为赌注和我决一胜负吧!!」
[巡警]
「以什么形式来决胜负?」
[切那]
「……猜拳之类的……」
[巡警]
「……你真的喜欢夏莲吗?」
因为我有胜算的,大概也就只有这种事情了……
[切那]
「话说回来,你对夏莲是怎么想的?」
[切那]
「我对夏莲的想法就如刚才所说那样。但是,你呢?」
[巡警]
「我?我当然也喜欢夏莲了。」
[切那]
「……这样说也太轻松了吧?这可是关系到一个女孩子的人生哦?」
[巡警]
「说的也是——」
巡警暂且停下了话语,张望了一下四周。
[巡警]
「——我大概也只是利用夏莲的人之一。」
[切那]
「这句话不能没听见呢。这是什么意思?」
[巡警]
「我以前也正好和夏莲考虑着同样的事情呢。」
[巡警]
「对被双亲决定结婚对象、封闭的小岛的气氛十分讨厌。」
[巡警]
「……因此,从岛里逃走了。」
……诶?
[巡警]
「表面上是进修大学呢。即便如此也被父母唠叨了很久。」
[巡警]
「我当然也没有回到这座岛上的打算。」
[巡警]
「但是,人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生物啊。」
[巡警]
「在本土,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学习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在这个过程中,察觉到了。」
……察觉到了什么?
[巡警]
「想要为故乡的岛做点什么。」
[巡警]
「这座岛,太落后于时代了。」
[巡警]
「必须要有某个人来推动这座岛时间的流动。」
因此,回来了?
[巡警]
「一般这种警察局都会任命给有家庭的警官。」
[巡警]
「因为我是单身,又是出生于岛里,还有婚约者所以比较特别。」
[巡警]
「……多亏了枢都镇长的为我说话呢。」
也就是说,为了在岛里的警察局工作,才和夏莲……?
[巡警]
「很讽刺吧?想要改变岛的我,利用了岛里的恶习。」
[巡警]
「但是呢,陈规旧俗不会这么简单地就消失。必须一点点进行改变。」
为了这个目的,才和夏莲结婚……?
[切那]
「别开玩笑了!你把夏莲的人生当什么了!」
[巡警]
「你还是改正一下你易怒的坏习惯比较好。」
[切那]
「不要转移话题!你要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而结婚吗!?」
[巡警]
「……并没有和她结婚的打算。」
也就是说……?
[巡警]
「不是说过了吗?我喜欢夏莲。当然是作为岛民和境遇相同的人来说。」
[巡警]
「我不想让那孩子悲伤。」
[巡警]
「在春天到来之前,我会向枢都镇长传达这件事的。」
[巡警]
「因此在此之前想要赢得岛民们的信赖。想要成为岛内必不可少的一员。」
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假装对镇长言听计从吗……?
[巡警]
「即便如此也还是被免职……就说明我就只是这种程度的男人而已。」
[巡警]
「就说明改变这座岛,是另外某个人的工作。」
[切那]
「…………」
……大概,有点错误。
为了改变岛,必须要一点点进行改变。
这样的话,这就并不是某个人的工作,而是在这座岛生活的每个人的工作。
[切那]
「……夏莲,知道吗?」
[巡警]
「现在还没向任何人提起过。因为不知道会从什么地方传到枢都镇长的耳朵呢。」
[切那]
「那为什么要和我说?」
[巡警]
「不明白吗?」
[切那]
「…………」
……我知道的。
改变岛,也是我的工作。
然后我被托付的是——
[巡警]
「夏莲,就拜托你了。」
这是重任。
远超我身份和能力的重任。
[切那]
「…………」
从口袋上握紧了昨天纱罗托付给我的匕首。
……这样接受下来,就可以了吗。
自己的感情也弄清楚了,情敌也没有了。
但是,还没到最重要的部分。
[巡警]
「对夏莲来说,你是必要的。」
——这是真的吗?
[切那]
「……那家伙接近我,也是因为讨厌被父母决定结婚对象。」
[切那]
「要是你没有那个打算……我对那家伙来说就没有什么必要的理由了。」
[巡警]
「你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切那]
「……诶?」
[巡警]
「为什么你会喜欢上夏莲呢?」
……是为什么呢。
偶然地在船里相遇,偶然地在同一个家里工作——
然后,一起购物吃饭,去海边,教导她学习——
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契机。
注意到的时候在一起就已经变得理所当然了,注意到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巡警]
「大概,不需要什么理由。」
[巡警]
「重要的东西总是在不经意间建立起来的。」
……空空如也的我,也是这样吗?
[巡警]
「但是遗憾的事情注意到的时候总是为时已晚呢。」
[切那]
「……也是。已经错过时机了。」
[巡警]
「马上就会感到自卑,是你的缺点呢。」
[切那]
「要是我去除开玩笑的癖好,吵架的速度和自卑,还剩下什么!?」
[巡警]
「……啊——,可能什么都不剩了。」
好想死……
[巡警]
「哎啊,你的话没关系。」
我,的话……?
[巡警]
「根据你说的话来看,问题出在夏莲身上呢。」
[巡警]
「父母的事情、结婚的事情、你的事情——夹在各种各样的事情之间,变得无法辨别自己真正的感情了吧。」
[巡警]
「自己实际上期望着什么,喜欢谁……这种事情,变得无法辨别了吧。」
[切那]
「这样的话,夏莲喜欢我的可能性也……?」
[巡警]
「嗯,我认为大概有1%的可能性吧。」
[切那]
「好低!?」
……但是,1%和0%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墙壁。
这样的话只要还有可能性存在就已经是侥幸了。
[巡警]
「接下来,就是试着将这个墙壁打碎而已。」
[切那]
「就、就是说?」
[巡警]
「你知道的吧。就是告白啊。」
[切那]
「……果然,是指这个话题吗。」
至今为止,都在有意识无意识地逃避,得出的结论就是。
[巡警]
「害怕吗?」
……当然害怕了。
1%和0%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墙壁。
被0%突破,一切就结束了。
但是,比这个还要可怕的是——
[切那]
「你刚才这样说过吧,夏莲没有察觉到自己真正的感情。」
[切那]
「如果那家伙说喜欢我——这是虚假的感情,该怎么办?」
昨天,如果我接受了那家伙,今天在那家伙身边的就是我了吧。
——但是这真的是因为喜欢我吗?
——可以断言这不只是逃避父亲定下的婚约者的借口吗?
我今后也会一直对此疑神疑鬼的吧。
[切那]
「……我讨厌这样。」
确实,喜欢上一个人不需要什么理由。
这样的话,反过来说,存在着理由的恋爱感情就会变成虚假的感情。
[巡警]
「……在奇怪的地方爱扣死理也是你的坏习惯呢。」
[巡警]
「人的感情,不可能完全明白。」
[巡警]
「因此要一点点互相观察彼此的态度,确认自己和对方的感情。」
[巡警]
「那既不是坏事,也并非无奈之举。」
[巡警]
「——夏莲已经发起行动了。那么,接下来就该到你了。」
……恋爱的战略,是想说这个吧。
[切那]
「可是,就算你让我行动……」
[巡警]
「你不是说过要将她带出这座岛吗?那将她带出去不就行了。」
…………哈?
[切那]
「不不不,这样会很糟糕的吧!」
[巡警]
「为什么?」
[切那]
「如果说不是因为喜欢我,只是想要离开岛里而已?」
[巡警]
「要是不喜欢的人,我认为是不会跟着他离开的。」
也就是说——测试一下那家伙的感情吗?
[切那]
「……那如果,她跟着过来了?」
[巡警]
「那不就是只能负起责任,让她获得幸福而已了吗。」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我是个来历不明的男人,那家伙也还是个孩子,不可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切那]
「…………」
……不对,比起这种事情,还存在着个更大的问题。
[切那]
「——只要去了本土,就能变得幸福了吗?」
那只是视野狭窄的年轻人所怀抱的梦想。
[切那]
「你和夏莲的大哥不也是,最后回到了岛里吗?」
[切那]
「不就仅仅是绕了个远路然后回来了而已吗?」
外面的世界,绝对不是乐园。
被现实打败然后回来了——这就是结果。
[巡警]
「真刺耳呢。确实我可能绕了远路。」
[巡警]
「嘴上说着是想要改变岛这样伟大的事情,但实际上也许只是在本土没有找到自己真正的梦想罢了。」
[切那]
「那夏莲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巡警]
「但也有在岛外找到生存道路的人。」
……诶……?
[巡警]
「——就是枢都夏未。」
5年前离开岛的,夏莲的母亲。
但是她——没有回来。
[巡警]
「你知道吗?这座岛的海上漂浮着一座海上基地。」
[切那]
「啊、嗯……」
何止知道,就在不久之前甚至还游到那里去了。
——和夏莲两个人一起。
[切那]
「好像听说是正在拆毁中……」
[巡警]
「在5年前封锁了之后就一直保持着那个样子呢,就在上个月,终于决定要拆毁了。」
……5年前?
[巡警]
「夏未小姐,过去曾在那里工作。」
[巡警]
「话虽如此,但也只是照料本土过来的研究员的日常生活这种程度。」
……巡警先生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巡警]
「她好像对那里的工作乐在其中哦。一定品味到了在岛里无法体验到的刺激经历吧。」
[巡警]
「最后终于开始研究院助手之类的工作。」
[巡警]
「身穿白衣来回收集岛内文献的身影,就好像真正的研究者一样。」
[巡警]
「……小时候觉得,她的那个装扮很帅气。」
[巡警]
「在岛里对海上基地反对趋势越来越明显的时候,她似乎也贯彻了她赞成的立场。」
[巡警]
「应该和反对派的带头人枢都镇长争论过很多次吧。」
[巡警]
「只是海洋调查没有什么成果呢。随着推进派的减少,她的立场也变得糟糕了吧。」
[巡警]
「结果就是,5年前海上基地被封锁,她离开了岛。」
……海上基地的工作很快乐,这点我理解。
……立场变得难堪,这点我也能理解。
但是,有必要做到离开岛的程度吗?
枢都夏未为什么要离开岛呢?
——为什么,没有回来呢?
[巡警]
「当时她可是经常提起某个研究员的名字哦。」
[巡警]
「——中宮末治。是来自本土的未来研究者的胚子哦。」
怎么可能——
[巡警]
「虽然我曾经偷偷地看过论文,但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巡警]
「哎呀,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厉害的人存在呢。她会感到憧憬也是没办法的。」
那就是说——
[切那]
「——你想说他们私奔了吗?」
[巡警]
「原本,好像是被父母决定和枢都镇长结婚的。」
……很相似。
和夏莲的状况,几乎一样。
[切那]
「我要不要也私奔呢?和那个家伙一起?」
[巡警]
「不是指这个意思。该在岛里生活,还是在本土生活——哪边才是最好的,对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
[巡警]
「只是想要让你知道还有这种选项存在而已。」
只要去了本土就能变得幸福——这毫无疑问是欠缺考虑的。
但是,留在岛里是最好的这个想法,同样也欠缺考虑的意思吗……?
[切那]
「…………」
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梦想。
这样的话,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也是梦想的形式之一吗?
[巡警]
「就算选择了错误的选项也没关系的。」
[巡警]
「因为你们还很年轻,还没有站在起跑线呢。」
比起停止思考,不如干脆发起行动吗……?
[巡警]
「而且,要是你将夏莲带走,我就不用提出废除婚约的事情了。」
唔嗯……到底该不该相信这家伙呢。
说,说不定,把我当成了诱饵借机搜查?而且还是美人计那种的?
[切那]
「…………」
不,这家伙打算着什么与此无关。
[切那]
「喂,告诉我一件事。」
[切那]
「——枢都夏未获得幸福了吗?」
没错,重要的是发起行动之前。
[巡警]
「……这种事情,外人是无法得知的吧。」
[巡警]
「但是,我确实看到了枢都夏未得意地谈论着他研究成果时,那褶褶生辉的表情。」
[巡警]
「现在也一点在中宫末治的身边协助着他的研究吧。」
[切那]
「真暧昧啊。没有其他的情报了吗?」
[巡警]
「好像听说过在世界上四处奔波,但是……没有告诉我详情。」
……嗯?
[巡警]
「『因为有保密义务』这样说着将手指竖在嘴唇前的动作很讨人喜爱——哎呀,这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呢。」
……嗯嗯?
[切那]
「难道说,枢都夏未在离岛后,你还见到过她吗?」
[巡警]
「大学的时候,偶然碰到过。」
[切那]
「真的只是偶然吗?」
[巡警]
「你在胡乱推测什么啊。是偶然,100%的偶然。」
[巡警]
「嘛……我想着要是能留下了联络方式之类的就好了。」
那个,这难道说——
[巡警]
「……我的人生真的是不停地在绕远路啊……」
噢,真的假的……
唔嗯,世界真小啊。
[巡警]
「吓了我一跳哦。在大学校园里看到穿着白衣的夏未的时候。」
[巡警]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和她的相遇,可能是让我决定回到岛的契机呢。」
[切那]
「这是怎么一回事?」
[巡警]
「她很在意将夏莲留在岛里这件事。」
[巡警]
「……就算在那个岛里,也无法对那孩子起什么作用。」
[巡警]
「但是自己没有将那个孩子带走的资格……」
……原来如此啊。
总算明白巡警所考虑的事情了。
连为什么向我提案私奔也弄明白了。
[切那]
「那个时候,中宫末治那个男人呢?」
[巡警]
「没有问。怎么可能去问啊。」
[切那]
「说的也是呢……」
要是我的话,也不会过问。
即便,因为说了这种话,会有发生改变的可能性存在。
[巡警]
「……而且在她还在岛上的时候我曾向她告白过。」
[切那]
「………………」
[巡警]
「你那个表情时怎么回事。」
[切那]
「不,我在想你意外地很积极呢。」
[巡警]
「因为不想以后感到后悔。」
[切那]
「那个时候枢都夏未的回答是?」
[巡警]
「……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样回答我。」
好、好直接……
[巡警]
「但是,我觉得能下定决心传达我的感情真是太好了。」
[巡警]
「因此在大学偶然碰面的时候,才能坦率地向她搭话呢。」
唔嗯……成长了呢。
[巡警]
「你也是,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啊。」
[切那]
「……嗯,说的也是。」
我不久后,就要迎来那个时机。
是拿出勇气发起行动,还是因为胆怯而后悔,是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了。
[巡警]
「这么说来,那个时候看到的中宫末治的著作里记载着这样的话——」
巡警将声音压低,将脸靠了过来。
然后,念诵起了类似咒语的两句话。
——『这个世界存在着秘密』。
——『只要解开秘密,就会引发革命』。
[切那]
「秘密?革命?这是什么?」
[巡警]
「我也不知道。但是——这些话总觉得让人热血澎湃吧?」
[巡警]
「这句话,赋予了夏未跑去外面世界的勇气。」
……赋予他人勇气的话语吗。
中宫末治——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呢。
枢都夏未是被他的哪一点所吸引了?
[切那]
「当时的研究资料和论文之类的东西……什么都行,有什么残留下来的东西吗?」
[巡警]
「应该没有了吧。研究员们撤走的时候应该全部带走了。」
[巡警]
「不对,等一下……」
巡警将手顶在下巴,陷入了沉思。
[巡警]
「有可能……但是……那里现在在拆除中呢……」
拆除中?
[切那]
「——海上基地?」
[巡警]
「要是有什么残留的东西的话,应该只有那里了。」
[巡警]
「但是不可以去哦。太危险了。」
[切那]
「危险?」
[巡警]
「好像打算不久后就爆破拆毁呢。」
这样就更有必要抓紧时间了。
[切那]
「告诉我怎么去吧。」
[巡警]
「真是的……」
巡警好像放弃了劝说,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
[巡警]
「——需要作为交通工具的船,以及进入里面的钥匙。」
[切那]
「不需要船。之前游到过那里去。」
[巡警]
「难道说,是之前溺水时候的事?」
哦,噢……
[巡警]
「嘛,无论如何暂且还是不要游过去比较好。」
巡警伸过头,透过窗户看向天空。
我也跟着他看向天空——
[巡警]
「……从今晚到明天早上,好像会有台风。」
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笼罩着沉闷的乌云。
现在好像要下暴雨了。
[巡警]
「现在正是台风前后的时期,海浪很汹涌哦。每年都有溺水身亡的人。」
[巡警]
「而且受到潮水流动的影响,尸体无法浮起来的情况也很多。搜查也会草草了事。」
那个时候因为在夏莲的面前,所以才说的含糊不清的吧。
不能做出令人满意的搜查……
[巡警]
「还有,钥匙也是个问题。」
[巡警]
「万能钥匙有三把——原本是御三家各自管理一把的。」
[切那]
「……原本?」
[巡警]
「决定拆除海上基地的时候,枢都镇长以此为理由将钥匙全部回收了。」
[切那]
「怎么又是镇长……」
[巡警]
「向那个人借钥匙,我觉得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想要带你的女儿私奔,为此要了解和你妻子私奔的男人的事情,所以把钥匙借给我吧,这样子拜托他可以吗?
……会被杀掉的,嗯。
[巡警]
「而且——我说过了吧,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巡警]
「夏未和夏莲,也不同。」
[切那]
「……说的也是呢。」
不能说因为母亲选择了私奔,就断定这对她的女儿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向先人学习也是很重要的。
但是,不存在对每个人都正确的答案。
因此人才会时而停下脚步,时而烦恼,然后时而失败。
这一定是因为每一个人都在摸索着属于自己的道路才会如此。
[切那]
「对刚才说你的生存方式是绕远路的话,我感到抱歉。」
[巡警]
「没关系哦。我到现在,也差不多察觉到自己的人生是这样了。」
……我好像也走上了这种道路。
[巡警]
「总而言之,今天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要是弄坏了唯一的一件衣服就不好了。」
[切那]
「话说回来,这件衣服是你的吗?」
[切那]
「还没向你道谢呢——谢谢,帮大忙了。」
[巡警]
「抱歉,是我的旧衣服呢。但是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唔嗯,总觉得穿别人的衣服很不好意思呢……
[切那]
「说穿了就是品味有点微妙。」
[巡警]
「非常适合你哦。」
[切那]
「你是说我的长相也很微妙吗!?」
[巡警]
「长了一副长期通缉犯的长相呢。」
[切那]
「是怎样的长相啊!?」
可恶,好不容易对你毕恭毕敬一次……
[切那]
「夏莲可是说过这个衣服有汗臭味哦。」
[巡警]
「那是你的体臭吧……话说回来,你们到底到哪一步了啊?」
[切那]
「怎么了?还恋恋不舍吗?」
[巡警]
「才没有。」
[切那]
「但是实际上,没有在夏莲身上看到了她母亲的影子吗?」
[巡警]
「确实,最近感觉有一点相似——你都让我说了些什么啊!好了好了,赶紧回家!」
被推搡着出了派出所。
[切那]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巡警]
「我?叫播守太郎哦,单曲君。」
[切那]
「我叫三千界切那!!」
[巡警]
「好好好,切那切那。」
[巡警]
「虽然我说了那种话……但你千万不要勉强啊。」
[巡警]
「你还有你自己的人生,所以不要做那些轻松就能断送自己的一生的事情。」
[切那]
「我的人生吗——」
我到底是来这座岛做什么的呢。
漫无目的地目的度过,只是白费时间而已——
明明应该去寻找重要的东西,却没有注意到已经无意间找到过,直到快要失去的时候才发现。
……像个白痴。
[巡警]
「……好像下雨了呢。」
已经不想再继续重复地做傻事了。
不能一直都像个笨蛋一样。
守护着重要的东西活着,想要度过这种极其普通的人生。
但是,一定。
想要得到这份『普通』,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好像从风雨中逃出来一样,冲进房子里——
[切那]
「……这是什么啊。」
在客厅的角落,堆积着没见过的硬纸板箱。
里面是——嗯嗯?是袋装咖喱?
[凛音]
「没错。好像是应对台风备品点单,但是买多了。」
[切那]
「弄错了退回去不就行了吗?」
[凛音]
「……我也是要面子的。」
就算这样,憨直地买下来到底在想什么啊……
[切那]
「在公告板之类的地方,通知一下周围的人分配一下不就行了吗?」
[凛音]
「又不是战时配给品……」
[凛音]
「比起这种事,你回来得太晚了吧,切那!反正又是去什么地方到处闲逛了吧!」
呜哇,被拿来出气了!
[切那]
「不不,稍微和巡警——」
哎呀,说出具体的内容就糟糕了。
[切那]
「——麻、麻烦了他很多事情。」
[凛音]
「果然!这次又干了什么啊?偷窃?痴汉?」
唔嗯,还是那一套说辞呢……
[凛音]
「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这边可是发生了很多不得了的事情。」
[切那]
「嗯?除了咖喱事变以外还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凛音]
「在你跑出去以后,枢都镇长面色通红地找上门来了——」
我、我做了什么吗?
虽然我很可疑……至少今天应该还什么都没做,嗯。
[凛音]
「然后非常生气地将妈妈带走了——」
[切那]
「!?玖音没事吧?」
[凛音]
「——拿了很多礼物回来了哦。」
[切那]
「…………哈?」
[凛音]
「虽然不知道他在盘算着什么,在我们看来可是添了很多麻烦呢。」
[切那]
「这样说来,玖音好像说过被镇长求婚了……」
[凛音]
「求婚!?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切那]
「大概是为了防止枢都家权利下降的措施中的一环吧。」
[凛音]
「原来如此。确实像是枢都镇长会想的无聊的想法呢。」
[凛音]
「我们家是御三家也基本上只是个名号而已。」
凛音用往常的语调说道。
明明是事关自己家的话题,却很冷静呢……嘛,很有凛音的风格呢。
[凛音]
「切那一会去看看妈妈的状况吧。妈妈好像有点筋疲力尽的样子。」
当时说被求婚的时候还带着开玩笑的口气很得意的样子,实际上可能意外地很烦恼也说不定。
对方是权力者,也不能随意地拒绝……
[切那]
「真是的,真是让人无法应对啊,那个秃头大叔。」
[凛音]
「就是啊。一直都在争权夺势……明明都已经不是那种时代了。」
……已经不是那种时代了吗。
[切那]
「没错,确实如此。马上就是二十一世纪了,多把注意力集中在外面世界,全球的机会上啊——」
[凛音]
「你在说什么啊,你和枢都镇长是一丘之貉吧。」
[切那]
「……哈?」
[凛音]
「你想要成为夏莲的金龟婿对吧?男人为什么都这么肤浅呢,就因为关系稍微好一点。」
[切那]
「不是这样的!我才没有那种打算!」
[凛音]
「那你有什么打算啊?」
又是这样吗……为什么我不得不不断地向各种各样的人赤裸裸地发表我的告白啊。
最重要的对象夏莲,还什么都没传达给她呢……
[切那]
「…………」
不——因此才要说啊。
要将这个场景想象为排练——
[切那]
「——我爱着夏莲。」
没错,真挚地,打从心底地传达过去。
[凛音]
「…………嘿——」
我还没说完呢!!
[切那]
「无论是健康的时候还是生病的时候,都真心以待的觉悟!」
[凛音]
「…………嘿——」
被『充其量是个男佣而已,在开什么玩笑啊。』的眼神看着!!
哎哎,这有点不妙吧?实际告白的时候,夏莲会不会也做出同样的反应呢?
[切那]
「……唔姆……」
[凛音]
「比起那种事情,我肚子饿了。切那,快去做点什么。」
[切那]
「别把别人的恋爱以那种事情来带过!」
[凛音]
「哎呀?你觉得工作和恋爱,哪边更重要呢?」
[切那]
「当然是恋爱了。」
[凛音]
「那样的话,禁止职场恋爱。」
[切那]
「唔……」
[凛音]
「不愿意就收拾包袱走人吧。」
可恶,这样的家,我现在就走——!
[凛音]
「——今晚露宿可够你受的。」
[切那]
「食物吃这里的袋装咖喱就行了吗?大小姐。」
[凛音]
「不。要手制料理。」
[切那]
「话说回来,该如何处理这大量的咖喱——」
[凛音]
「就交给你了,给我负起责任全部吃完它。」
果然我还是要离开这里!
轰隆隆,隆隆隆隆……
但、但是,明天……!
砰砰。
[切那]
「喂,玖音,我给你送晚饭来了。」
…………
好奇怪,没有反应呢。
[切那]
「……玖音?在吗?」
沙
『不需要』
连以前的心形都没画上去……难道说心情不好吗?
[切那]
「这可是刚出炉的可乐饼哦?要是不快点吃的话味道就会变差了哦?」
沙
『那给你吃』
果然……!
能让那个温和的玖音闹情绪——肯定是那个原因。
[切那]
「那个……虽然不知道镇长和你说了什么,但是不要那么在意比较好哦。」
……没有反应。
[切那]
「凛、凛音也说了哦,那是个无聊的想法。」
……没有反应。
[切那]
「抱、抱歉,要是我在的话就能把那家伙赶回去了。」
……没有反应。
[切那]
「没、没有再婚的打算吧……?」
沙
『没有』
太好了……!
[切那]
「也是呢,和那种家伙结婚的话还不如和我——」
沙
『不会的』
唔噢,又说了多余的话吗。
[切那]
「和镇长之间发生了什么?难道说被强吻了!?」
……那有点吓人,说实话,太吓人了。
但是……嗯,效果很明显。
[切那]
「不、不要在意!就当做被狗咬了,忘了吧!」
[切那]
「但是,如果想着再亲一次就好了的话,那就是恋爱!」
真是的,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些什么啊。
沙
『明天也被邀请过去了』
[切那]
「当、当然拒绝了吧?」
沙
『没能拒绝』
[切那]
「…………」
那个,这个人真的是已婚人士吗……?
不,毕竟是不怎么出门的人,这种经验很少也是没办法的。
沙
『比起这个,和夏莲的进展如何?』
唔……现在不是关心别人的时候。
[切那]
「啊——,难得你为我应援呢,很抱歉……关系越来越僵化了。」
沙
『没用』
您教训的是……
不由自主地,背对着门坐了下来。
感觉到玖音也在门的另一侧和我做出了同样的姿势。
[切那]
「稍微向你倒点苦水可以吗?」
没有听到笔写字的声音。
但是取而代之的是——
[玖音]
「……好,可以哦。」
[切那]
「看来我好像是勇气不足的样子。」
[切那]
「——没有穿越墙壁,踏入新世界的勇气。」
我是穿越时空而来的——最初是这样认为的。
将那个臆测舍弃的时候,就沦落为胆小鬼了。
结果……想要我变为一个正经的人,怕是很难办吧。
[玖音]
「任谁跑去一个未曾见过的世界都会害怕的。」
[切那]
「玖音那个时候也是?」
[玖音]
「…………现在也还在害怕哦。」
看着散落在床上的草稿纸。
『明天也被邀请过去了』、『没能拒绝』、『胆小鬼』——
是吗……玖音也和我一样啊。
[玖音]
「……打算离开岛吗?」
[切那]
「没错,要让那家伙关注我必须这样做——你是超能力者吗!?」
[玖音]
「……因为夏未也说过。」
夏未是——
[切那]
「难道你认识夏莲的母亲?」
[玖音]
「……曾经是我的知己。」
曾经是——过去式吗。
[切那]
「……毕竟和别人私奔了。」
玖音对知己的选择作何感想呢。
是祝福?还是嫉妒?亦或是说——
[玖音]
「私奔?不是这样的。」
……诶……?
[玖音]
「确实,提起私奔的话题的时候为此烦恼着。」
[玖音]
「但是,我听说最后她拒绝了。」
是这样一回事吗……?
——中宫末治提出私奔。
——枢都夏未拒绝了。
[切那]
「…………」
真的是这样吗?
[夏莲]
『你不是说过要应援我吗?应援我离开岛。』
——一开始期望着私奔的是男方吗?
[夏莲]
『你这种家伙——和你这种家伙,从此以后就断绝往来!』
——她的拒绝,是发自内心的吗?
只是两个人做的事情稍微有点分歧而已吧?
——就像我们一样。
[切那]
「……等一下。那是为什么?」
[切那]
「为什么枢都夏未要离开岛呢?」
[玖音]
「夏未……被过去所囚禁。」
因此——为了和过去诀别,独自去了本土?
[切那]
「…………」
枢都夏未并没有越过墙壁。
……只是选择了一条避开墙壁的道路而已。
明明只要再多一点交流就能互相理解。
明明只要再多迈出一步就能跨越墙壁。
只要再有那么一点的勇气——
[玖音]
「……说不定那个时候,阻止她会更好。」
[玖音]
「但是,事到如今才来后悔,为时已晚。」
玖音之前和我说过的,时间就像往复的波浪。
但是,那再怎么说也只是理论而已。
我们所生存的现在,不断地向未来前进着。
一直停滞不前的话,就会一直被甩在身后。
[玖音]
「至少——不想犯下同样的过失。」
为此,需要用尽仅有的一点勇气。
[玖音]
「我……明天要干脆地拒绝守继。」
[切那]
「……我也是,明天要和夏莲好好地说明白。」
[玖音]
「要是能成为美好的一天就好了呢。」
[切那]
「嗯,玖音也是。」
一边听着台风的声音,我在床上被奇异的感觉所笼罩着。
——这个世界,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父母对孩子,孩子对孙子——继承下来的,不仅仅是血液。
比如说,环境。
孩子在和父母相同的环境下被养育成人。
比如说,知识。
父母向孩子传授自己的知识。
……但是,唯有经验没被继承下来。
不断经历失败后终于得到的经验,在孩子的下一代又再次遗失了。
因此——人们重复着相同的错误。
重复的过失的连锁,这就是人生。
重复的悲剧的连锁,这就是人类的历史。
为了摆脱连锁,必须在什么地方改变某些东西。
[切那]
「…………」
感觉到风雨的敲打窗户的声音渐渐远去。
台风,只要睡着了,迟早会过去的。
但是,也有不发起行动就不会发生改变的事情。
到底,人能不能做出改变呢————
——那一天,革命开始了。
不,那准确来说也许并不能称之为革命。
革命,是指改变世界的状态。
但是那一天,仅仅是世界崩坏了而已。
人们对世界感到绝望,憎恨世界。
大量的人失去生命,任何人都得不到救赎。
只能说是悲剧。
以人的力量,无法改变世界。
以人的力量能改变的,只有人而已。
……人被人的双手变成了肉块。
……人失去了人的心灵。
啊啊,要是会变成这样的话还不如继续沉眠下去。
这样至少这个世界不至于崩坏。
因为手持革命火种的——是我。
要是继续沉眠下去就可以了吗。
在温暖的地方,继续做着幸福的美梦就可以了吗。
永远、永远————
——就好像昨天并没有迎来暴风一样的安静早晨。
白云在天空中悠闲地飘动,风温柔地吹动着树木。
看来,太阳升起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切那]
「……好,就这样吧。」
环视周围附近,确认打扫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暴风雨弄得不忍直视的玄关前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上午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
没有输给回笼觉的诱惑而早早起床也有了意义。
[切那]
「那么,总算到这个时候了——」
[凛音]
「想休息?——驳回。」
[切那]
「为什么啊!?」
[凛音]
「毕竟前段时间刚给了你休假啊。」
唔……此言不假。
[切那]
「不,只是有急事要到镇上一趟而已。就一小段时间就足够了。」
[凛音]
「就算你这样说,昨天也是擅自乱跑了不是吗?不到晚上就不回来。」
[切那]
「那、那个……我感到很抱歉。」
但是,不能让我和夏莲的关系就这样僵持下去。
——已经下定决心了,要和夏莲面对面地说清楚。
[凛音]
「那么,休息的理由是?」
哦……?
[切那]
「——为了得到真爱。」
[凛音]
「好,否决。」
[切那]
「why!?」
[凛音]
「至少在工作时间还是待在家里。要是有闲的话稍微休息一下也行。」
[切那]
「……我明白了。」
老老实实地低下头,看着凛音离去的背影。
[凛音]
「真是的满脑子都是恋爱……」
[凛音]
「……真想你稍微学一下夏莲啊。」
……诶?
[切那]
「夏莲来了吗?」
[凛音]
「你在说什么啊,她从早上就一直在工作了。」
奇怪?我刚才明明在四周来回工作,却一次都没看到夏莲——
[凛音]
「……你是被避开了吧?」
[切那]
「不不不,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夏莲]
『为什么那个时候,你要弃我而去!?』
[夏莲]
『不要说些随便的话!你能做什么!?』
[切那]
「…………」
[凛音]
「……哎呀,说中了?」
我,被避开了吗……?
[切那]
「……………………」
[切那]
「………………」
[切那]
「…………哈。」
只有时间缓缓流淌,回过神的时候已时值傍晚。
[切那]
「……而且话说回来,我根本没有恋爱经验啊。」
今天早上的勇气到哪里去了?一发现被避开了就软弱成这样。
[切那]
「……反正是处男呢。」
沙
嗯?这个十分熟悉的声音?
将视线放在脚下发现,有张非常熟悉的纸片——
『处男?』
唔噢,这里是玖音房间的前面吗!?
糟糕了!这可事关男人的尊严!
[切那]
「噢……我轻轻松松就做了100次哦!」
不不不,这性欲也太旺盛了吧。
沙
『我只做了一次////』
不,我没打算听。
沙
『那个时候真的好痛>_<。』
[切那]
「我不想听感想!」
『那是个连吐息都会被冻结般寒冷的夜。那个人在毛毯里将我赤裸的身体抱入怀中,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后,将滚烫的肉棒……』
[切那]
「不想看细节描写!!!」
『讨厌非处女?』
[切那]
「不是喜欢和讨厌的问题……不过,我认为世间只做了一次的人相当少吧。」
……嗯?
[切那]
「等一下。就是说导致凛音出生是——」
命中率太高了吧!!
『有志者事竟成嘆』
不是这个意思吧……?
但是……嗯,好像是『凡事不做就无法成功』。
当然,以玖音这样第一次的对象相结合的例子可能很罕见。
但是,以恋爱经验的有无作为借口从一开始就缩头缩脑,什么都无法开始。
——不管是谁,都会有第一次。
[切那]
「对了,如果可以的话能教一下我吗。凛音的父亲有过怎样的罗曼史?」
虽然昨天听说了和镇长的争执,但是基本上没听过凛音父亲是怎么样的人。
『难道说,还没有向小夏莲告白?』
唔……
[切那]
「没、没错。于是想要参考一下玖音的恋爱经验。」
根据昨天说的话,玖音好像也有婚约者。
但是玖音却和别的男人结合了,就是说——
沙
『我单方面在猛烈地进攻嘆』
噢噢,现在流行肉食系的女孩吗!?
[切那]
「……没有被父母反对吗?」
应该会被反对的。
让不知道从哪来的不明底细的家伙到家里来。
沙
『吵得很凶。』
孩子要站在父母的对立面,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呢。
『但是。』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放弃?
『因为喜欢。』
——只是因为这一点。
[切那]
「有后悔过吗?」
沙
『有。』
要是和婚约者结婚,也许在岛内的立场就不会这样难以立足。
大概丈夫也不会先行而去了吧。
也许能过上比现在要更安定的生活。
『但是。』
但是,那种事情无关紧要。
『现在很幸福。』
不妥协不计较,不惧恐怖和苦难,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梦想——
正是因为有了这个过程,最后才得以品尝幸福的滋味。
[切那]
「…………」
不经意间看到了散落在船上的纸片。
——『因为喜欢』。
——『现在很幸福』。
我也能迎来说这样话的那一天吗。
正是为了迎接那一天才活到现在吧。
沙
『美好的一天。』
四处逃窜的话一切都无法开始。
我的梦想只有一个——这样,就只有向那里前进了。
[切那]
「…………」
这是很单纯的事情吧。只要不妥协和不计较。
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吧。只要不惧恐怖和苦难。
[切那]
「——嗯,没错。」
平时不会靠近的地方,最上层的走廊深处设置的日光室。
——就在那里。
[切那]
「夏莲——」
以拿着抹布擦玻璃的姿势,停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夏莲。
就好像被古城所幽禁的亡国公主。
等着发动革命后被救出的那一天,那样——
[夏莲]
「……什么事。」
背对着我说的话,好像清水那样清透,冰冷。
……亡国公主?
不对,这里是现代。
这家伙不是当公主的料,我也不是革命家的料。
只是笨拙的女人和胆小的男人。
[夏莲]
「…………到底有什么事?」
稍微撅起的嘴唇,随意拿着抹布的右手,还有——些许下垂的视线。
那个表情我所能读取的只有焦躁。
回想起来,总是看到夏莲焦躁的表情。
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到达海上基地的时候,面对作业的时候——
根据每个时候的不同,焦躁的原因也不一样,但是有一点共同点。
就是稍微拿出一点勇气,踏出第一步,碰壁的时候。
一定在认识我以前就一直做着一样重复的事情。
[切那]
「…………」
没错,这家伙在不停地重复。
碰壁,有什么好害怕的。
……害怕的是我。
[切那]
「夏莲,我有一定要传达给你的事。」
实际上,要是在气氛更好的地方就好了。
毕竟是风光明媚的岛,适合的地方有好几个。
比如说,被海浪温柔地拍打着的海滨。
比如说,被静谧空气所包围的古老神社。
比如说——能看见被夕阳所染红的街道的,山顶的茶屋。
但是,唯独我没有那样的气量。
没有挑选时间和场所的从容了。
对我来说,将感情用话语传达出来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切那]
「…………」
……没错,现在的我能选择的只有话语。
不管选择怎样的话语,想要传达的感情也不会改变。
话虽如此,要是不选择的话,无论怎样的感情都无法传达。
必要的是踏出这第一步的勇气。
现在这个瞬间的——最初的一句话。
[切那]
「抱歉。」
[切那]
「我的错。」
[切那]
「对不起。」
[夏莲]
「……什么?」
[切那]
「——因为我喜欢你。」
[切那]
「——因为迷上你了。」
[切那]
「——因为爱上你了。」
[夏莲]
「……什……!?」
[切那]
「我……不想看见那个场景。」
这和大哥以及婚约者什么的无关。
就算是女朋友,我也会这样讥讽吧。
[切那]
「不想看见……你用我不知道的表情面对别的家伙。」
[切那]
「哭泣的表情、微笑的表情、生气的表情、焦躁的表情也好——想要独占这一切。」
我就好像个小孩子一样。
明知道只是哭喊,什么都不会改变。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点什么。
[切那]
「现在也是如此。我想要你的一切。」
为了得到一切,有必要先付出一切。
[切那]
「因此夏莲,和我——」
[切那]
「——因为喜欢上你了。」
[切那]
「——因为迷上你了。」
[切那]
「——因为爱上你了。」
[夏莲]
「……什……!?」
[切那]
「我不会随便找个家伙待在一起。」
[切那]
「我不是以玩笑的心态和你一起度过这段时间。」
夏莲在我开心的时候、痛苦的时候和焦躁不安的时候一直都伴随我左右。
这就是我坚定地选择夏莲的原因。
[切那]
「我从今往后也想和你在一起。」
确实可能一开始是无意识的。
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
[切那]
「想要一直和你一起度过同一段时间。」
能在同一个时代生活,就已经是奇迹。
到底是必然,还是偶然?
那点我并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
——这种奇迹,不会碰到第二次。
[切那]
「所以,夏莲,和我——」
[切那]
「——因为喜欢上你了。」
[切那]
「——因为迷上你了。」
[切那]
「——因为爱上你了。」
[夏莲]
「……什……!?」
[切那]
「我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你的人生。」
说不定是因为夏莲是我醒来后第一个和我说话的女孩子。
在这个世界上,还没相遇的女孩和以后将会相遇的女孩多如繁星。
即便如此,要是重来一次——我依旧会选择夏莲。
[切那]
「拜托你了,成为我人生的一部分吧。」
为了这个目的,我会改变的。
变成能和你一起度过人生的男人。
变成不管碰壁多少次都不会放弃的男人。
[切那]
「因此夏莲,和我——」
[切那]
「关于昨天的事。」
[切那]
「我不小心误会了……对你和你哥说了过分的话。」
……那是无心的、然后也是、非本意的。
[夏莲]
「不小心?误会?你想道歉的是那方面吗?」
[切那]
「……诶?」
[夏莲]
「你道歉,我原谅你,然后就这样结束了?」
[夏莲]
「然后从明天开始回到以前那样?」
……不对,问题不在那里。
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误会呢——
为什么会说出那样难听的话呢——
……如果再次看到那样的清净的话,我还会说出同样的话吧。
那就是问题所在。
[夏莲]
「你根本就没有反省。不要装作反省完了再来道歉。」
[夏莲]
「我和谁干什么,都是我的自由吧。」
[夏莲]
「……为什么是你生气啊。」
[夏莲]
「……为什么要和我顶嘴啊。」
[切那]
「那是——……」
[切那]
「关于昨天的事。」
那天,我从夏莲那收到了一枚糖果。
——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的,柠檬味的糖果。
然而我却连道谢都没有说,岔开了话题。
……明明一开始渴求的人是我。
[切那]
「实际上,我非常开心。」
[切那]
「只是,太过于唐突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夏莲]
「唐突?」
夏莲眨了眨眼,然后——叹了口气。
[夏莲]
「……这样啊,原来是唐突啊。」
[夏莲]
「说的也是呢,因为你什么都没注意到。」
[夏莲]
「——我的事,你什么都未曾注意。」
[切那]
「不对,我——」
[夏莲]
「那为什么你会觉得唐突?」
[切那]
「那、那个……」
我又在我自己没察觉的情况下撒了谎。
说唐突,是骗人的。
[夏莲]
「……你觉得我们待在一起多久了啊。」
我察觉到了——这家伙的感情。
从只言片语,从一举一动中敏感地察觉到了。
只是害怕承认这件事而已。
害怕被询问答案而已。
[夏莲]
「说什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那最开始就不要采取暗示的态度啊。」
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借口而已。
只是没有将那件事说出口的勇气而已。
[夏莲]
「事后又装作好人一样赔礼道歉……不要做这种自私的事情了……」
[夏莲]
「要是这样做的话,不如从一开始就扮演能开玩笑的家伙就好了……」
[夏莲]
「……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切那]
「因为——……」
[切那]
「至今为止的事情,一切。」
就算被询问了什么,也无法立即回答。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那么的愚蠢、耿直和迟钝。
……没有考虑别人的感情,重复着任性言行的人。
[切那]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揍以前的自己一顿。」
[切那]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从头再来一次。」
[切那]
「——从和你相遇的那个瞬间开始。」
我顺势地亲吻在定期船舶里遇见的夏莲的脸颊。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过分的行为。
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有顺序。
就算失去了记忆,也不能肆意妄为。
但是反过来说,就算是没有过去,也能过上普通的生活。
——每个人都平等地生活着。
一边为与他人的关系费劲心思,一边又为无法跨越壁障苦恼。
[切那]
「…………」
……我太天真了。
我应该更多烦恼一些。
应该更真挚地对待眼前的事物。
要是这样的话,应该就能更早察觉到了。
[夏莲]
「……我很讨厌啊,反正只是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吧。」
[夏莲]
「…………再也不想经历那样的事情了。」
[切那]
「我也很讨厌。」
[夏莲]
「所以——」
[切那]
「所以,这一次不会再重复了。」
……过去的时间,已经无法挽回了。
但是,如果——
[切那]
「如果你能原谅我,再一次——」
[夏莲]
「你要重新做人是你的自由吧。」
[夏莲]
「为什么非要获得我的许可?」
[夏莲]
「……为什么要把我卷进来?」
[切那]
「因为——」
[切那]
「——和我交往吧。」
我能献出的东西只有我自己。
虽然不是很相称,但这就是我的一切。
如果夏莲还想要寻求更多的东西,我就只能干脆地放弃。
但是,如果夏莲接受我——
[切那]
「——和我一起离开岛吧。」
要是你想要实现梦想,我就帮你一把。
不管多高的峭壁,都会带你越过。
也许那之后的世界与你梦想的世界不尽相同。
但是也比你继续想象着峭壁后的世界要好得多。
而且,不管是怎样的世界,只要是两个人一起——
[切那]
「——一起去说服你的父亲吧。」
我至今为止一直都在逃避和镇长对峙的局面。
一直都是夏莲成为被攻击对象,而我躲在她背后。
……一边说着这是这座岛的问题、这是亲子间的问题,和自己没关系,这样的借口。
但是这已经不是别人的事情了。
这座岛的未来也好,夏莲的将来也罢——
[切那]
「——和我交往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终于察觉到了。
这不是目的,而是一种手段。
朋友也好,家人也好,或者同事也罢,什么都可以。
只要在夏莲的身边,这就足够。
但是要是传达了这份感情,就不能像往常一样了。
这样的话我——不,我们——
[切那]
「——和我一起离开岛吧。」
没错,我们能在一起就是奇迹。
奇迹无法永远延续。
到了春天,镇长应该就会强迫夏莲和婚约者结婚吧。
就算巡警拒绝,也无法将事情圆满解决。
枢都家的立场变得愈发恶劣,夏莲会失去在这座岛的立足之地。
那不如干脆在事情恶化之前——
[切那]
「——一起去说服你的父亲吧。」
我们无法在一起的理由——那就是镇长。
以镇长的立场来说,也不可能认可我;以父亲的层面来说,也不会允许我接近夏莲吧。
了解到这是个不管是从道理还是权力上都无法战胜的对手。
要说唯一有优势的地方的话就是数量了。
没错,只要是两个人——
[切那]
「——和我交往吧。」
这是第一道难关。
对别人来说,这是个简单得可笑的关卡。
但是对我来说,这道关卡无比困难。
困难到我想别开视线,转身逃跑。
但是,已经不害怕了。
因为,越过这道难关的前方是——
[切那]
「——和我一起离开岛吧。」
那是枢都夏未和中宮末治也没能度过的难关。
为什么无法度过呢……现在似乎能了解那个理由了。
两人三脚地前进,比一个人前进要难得多。
互相支撑着对方的身体,会绊倒而摔跤。
因为需要统一气息,不能完全依靠对方。
但是,要是是我和夏莲——
[切那]
「——一起去说服你的父亲吧。」
一切事情都存在着顺序。
要是想和夏莲一起生活,和镇长谈话是必须的。
要是以前的我八成会觉得这是不可能的,然后在一开始就放弃了吧。
但是,已经不再害怕了。
不管是多么困难的事情,我——
[夏莲]
「…………哈?你在说什么?」
……诶……?
[夏莲]
「静下来听你说话,发现你尽是信口胡言。」
[夏莲]
「你太随便了……不管对什么事情都是这样。」
我弄错了吗……?
应该选一些更不一样的言语来表达吗?
……不对……
不管选择什么言语,该传达的感情也不会改变。
这样的话——结果也不会改变。
[夏莲]
「……你至今为止究竟背叛了我多少次了啊。」
[夏莲]
「……你至今为止究竟让我空欢喜多少次了啊。」
[夏莲]
「……——事到如今不可能再相信你了吧。」
这家伙不停地在碰壁。
那个时候……我做了什么?
像是要隐藏将胆怯、逃避现实的自己一样嘿嘿地傻笑,用敷衍的话蒙混过去——
[夏莲]
「你的话……一直都是谎言。」
——从什么时候变得只会撒谎了?
[夏莲]
「戏弄我很有趣吧?」
很有趣,戏弄夏莲这种事情。
[夏莲]
「玩弄我很开心吧?」
很开心,玩弄夏莲这种事情。
[切那]
「…………」
回顾一下自己说过的话。
今后想和夏莲成为什么关系——
是以男女关系的身份交往,还是想要实现她离开岛的愿望,抑或是消除与父亲间的隔阂。
不从这些事情中做出选择,只是说着敷衍的话。
……即便打算说出真心话,但在换做话语时那又变成了谎言。
……即便打算将自己展现出来,却又经常在某处保护着自己。
[夏莲]
「……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我才不是你的玩具。」
喜欢玩玩具的感情和喜欢别人的感情,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我不太理解。
但是我知道人并不是玩具。
玩具,坏了买新的换掉就好,但人却无可替代。
[切那]
「…………」
……也就是说,是相同的吗?
单指无法代替这一点,玩具和人的本质是相同的吗?
就好像我为了购买玩具支付金钱一样,只是为了得到夏莲而费尽唇舌?
[切那]
「……不是的。」
人不可能和玩具划上等号。
没有玩具忍耐就好了。
但是也有无论如何都无法忍耐的事情。
也存在着不惜丢脸地嚎啕大哭也想要得到的东西。
[切那]
「我觉得你无法相信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自己也无法相信。
……不可能喜欢上这样的自己。
……只是错觉和自我意识过剩而已。
这样怀疑着,变得讨厌自己了。
自己也无法相信自己能让别人感到愉快。
当然现在也仍然无法相信。
因为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切那]
「但是,我……」
……不,正是因为如此。
正是因为如此,不管多少次,我都要将那句话说出口——
[切那]
「——我喜欢夏莲。」
[夏莲]
「————」
夏莲的目光闪烁不定。
……结果并不重要。
要是能迎来,以今天的事情为豪的那一天就好了。
[夏莲]
「我、我——……」
就算是什么都做不好的我,也有一件做好了。
[夏莲]
「……我……」
虽然我面对什么都在逃避,最终也能直面对对方了。
[夏莲]
「…………我——」
只要做到这点就足够了。
[夏莲]
「……我对你————」
哔————
[切那]
「……诶……?」
夏莲的话语被尖锐的报警声所遮蔽,没有传入我的耳朵里。
哔————,哔————
报警声响起了三次——是有客人来了的讯息。
[夏莲]
「我、我,出去一下……」
飞奔而去的夏莲。
……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切那]
「…………」
心中的某处松了一口气。
——最后没有听到拒绝的话真是太好了。
没错,这样就好了。
夏莲在这里开始工作是为了自立。
我不能妨碍夏莲。
我不允许我的存在成为夏莲的障碍。
当然在表达这份感情以后,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了吧。
但是至少,希望她继续在这里工作。
因为我——被那样子开拓自己未来的夏莲所吸引了。
[切那]
「…………你这骗子。」
你迷上那个家伙,只是为了那种理由吗?
是那种简单地就能用语言表达的,那么差劲的东西吗?
[切那]
「……不对吧。」
结果不重要?
能迎来以此为豪的那一天就足够了?
[切那]
「……不对吧。」
到了这种时候就不要设下防线,为了自保而逃跑啊。
你还没听到吧——夏莲的答案。
即便如此,你还要说出这样就足够了这样的话吗……?
[切那]
「……这样怎么能行呢……!」
推开半开的大门,冲出门去。
那里是——
[镇长]
「给我说明一下,夏莲。你在这个地方到底在干什么?这个打扮是怎么回事?」
[夏莲]
「没、没有和老爸你说的必要吧!我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不是吗!」
[镇长]
「动动脑子。枢都家的人在御原家做佣人的工作,要是被其他岛民知道了——」
[夏莲]
「那是老爸你的事吧!」
[镇长]
「然后你是我的女儿。守护家人,是我的任务。」
[夏莲]
「……我已经受够了,你这副父亲的姿态!」
[夏莲]
「你并不是想要守护我,只是想要守护枢都家的名声而已吧!」
[镇长]
「这是一码事,因为你是枢都夏莲。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你总是无法理解?」
[夏莲]
「我又不是自愿成为你的女儿的!赶紧放手!」
就好像初次相遇的那一天一样。
保持强硬态度的镇长和说出一大堆指责话语的夏莲——
那一天我没能介入这两个人之间。
[镇长]
「听好了夏莲,孩子必须让父母守护。」
[镇长]
「——人无法独自生存。」
……从那以来,我学会了什么?
…………从那以来我们,有改变吗?
[夏莲]
「!?切那……?」
和夏莲的视线重合了。
[夏莲]
「……切那……!!」
那是寻求帮助的、悲痛的眼神。
——那是那一天没能注意到的事情。
这是度过这段时间后,第一次发现的事情。
一直犯下错误,无数次地后悔。
但是,即便如此也来到了今天。
因此——
[切那]
「——放开她。女孩子的手腕可不是用来这样抓的。」
因此,才会有现在这个瞬间。
[镇长]
「你这小子想干嘛?别妨碍我,我在和我女儿讲话。」
[切那]
「是吗?在我看来不像是父女间的对话啊。」
[镇长]
「你这小子怎么看无关紧要,只要被冠以枢都的名字,这孩子就是我的——」
[切那]
「……父女之间不该是这样的吧?」
镇长的力量突然放松了。
夏莲抓住了那一个瞬间,甩开镇长的手——躲到了我的背后。
[切那]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是要一天天堆筑的。」
[切那]
「就算亲子间也不例外——对吧?」
没有名字的我,能这样背负着什么站在这里。
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切那]
「你弄错了亲子关系的意思了。」
孩子无法选择父母,父母也无法选择孩子。
那就更有必要在每一天里加固彼此间的羁绊。
但是这个男人——
[切那]
「你只是夺走夏莲的自由——束缚着夏莲,只是维持着亲子的样子。」
那种伪造的亲子关系,总有一天会崩坏。
[镇长]
「是你这小子弄错了。」
[镇长]
「你错把庇护弱者误解为正义了。」
[镇长]
「……对之前的事一无所知。」
[镇长]
「你说自由?就算给她自由又能怎样?」
[镇长]
「自由这东西,只会让人变得爱撒娇,堕落下去而已。」
[镇长]
「人不是像你这小子想象中那么高尚的生物。」
因此,夺走了吗?因此,束缚住她吗?
要是不这样做,人就无法正常地成长为大人吗?
[切那]
「我也没有认为人是那么高尚的生物。」
[切那]
「不仅如此,还认为人不管去到什么地方,都是混蛋。」
不管失败多少次都不会吸取教训,不管犯了多少次傻都没有成长。
一直重复着同样的事情,然后在那个过程中变得自我厌恶。
在那个过程中,变得没有自信了。
[切那]
「……人无法独自生存吗。」
[切那]
「你说得没错,我认为这完全正确。」
[镇长]
「那——」
因为我无法信任他人,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因为是无法自给自足地独自生存的,无可救药的我。
[切那]
「——因此,对我来说夏莲是必要的。」
这不是正义,我也不是强者。
正因为是弱者,才需要一起生活的同伴。
[切那]
「我要是没有夏莲就无法生存。」
[切那]
「所以——不要从我身边夺走夏莲。」
[镇长]
「!?」
…………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不、不对、算了,想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切那]
「就是这样!知道了吗!!」
[夏莲]
「我搞不明白啊!那么帅气地登场,就把话好好说完啊!」
[切那]
「这、这也没办法吧,我不擅长一边思考一边讲话。」
[夏莲]
「话说回来,什么『不要夺走』啊。我不是说过我不是你的东西了吗。」
[切那]
「那、那只是凭着气势说出来的。」
嘛,就算是我也觉得那个台词有点过分……
……诶?
像这样和夏莲正经地对话,总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过了——
[夏莲]
「你说的话总是难以理解,每句话之间都没有关联。」
[夏莲]
「所以……所以,听起来才会觉得随便啊……」
[切那]
「吵死了,我没有即兴发挥的能力啊。」
[夏莲]
「那最开始就在脑袋里理清思路啊!」
[切那]
「夏莲才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避开我……让我很烦恼啊!都要变秃子了!」
[夏莲]
「我、我也一样啊,昨天根本没睡着——」
浮现在脑子里的事情,流畅地用话语说了出来。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在之前却做不到呢,真是不可思议。
没错,现在的话一定——
[切那]
「好了我明白了,那么重新再来一次。」
[夏莲]
「哈、哈啊……?」
那个,好像是——……
因为我无法信任他人,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因为是无法自给自足地独自生存的,无可救药的我。
[切那]
「——因此,对我来说夏莲是必要的。」
[夏莲]
「已经够了!已经够了!!」
这不是正义,
[夏莲]
「不用重新再来一遍也无所谓,我已经知道了!」
我也不是强者。
[夏莲]
「喂,快回过神来切那——!」
正因为是弱者,
[夏莲]
「切、切那……?」
才需要一起生活的同伴。
[切那]
「我要是没有夏莲就无法生存。」
[夏莲]
「咿呀呀啊啊啊啊啊!」
[切那]
「所以——」
在这里回过头对镇长说一句。
[切那]
「镇长,将夏莲交给我吧。」
[镇长]
「………………」
决定了……没想到居然有能将这段时间的练习,发挥作用的一天……!
[夏莲]
「不要这么淡定地说着这种了不得的事!害老爸都呆住了!」
[切那]
「但是,这样更容易理解吧?」
[夏莲]
「……太、太过直接也不太好吧。」
[切那]
「你这家伙要求还真多啊,那你要我怎么说?」
[夏莲]
「那个……再稍微谦逊一点吧……」
[切那]
「不可能。因为我讨厌镇长。」
[夏莲]
「这不是喜欢和讨厌的问题吧!?」
[切那]
「但是喜欢你。」
[夏莲]
「……什……!?」
[切那]
「你是怎样想的?」
[夏莲]
「所、所、所以说,现在不是我说这个的场合——」
[切那]
「那要对谁说?要跟谁拜托什么,才能够不会失去你?」
那才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
对我来说,这是关乎性命的问题。
[切那]
「我要怎么样,才能和你一起生活?」
在那之后的事情,现在无法得知也没关系。
只是专注于现在就行了。
[夏莲]
「那个——……」
夏莲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后——
[镇长]
「————不可能。」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回过头。
[镇长]
「伽蓝堂家破灭,御原家即将消失的现在,这座岛的未来肩负在这孩子身上。」
[镇长]
「不是你这小子能说三道四的问题。」
[切那]
「……那句台词,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切那]
「这家伙的人生,不是你能说三道四的吧。」
[镇长]
「不是我。我只不过是代表了岛的意志而已。」
岛的意志?
[镇长]
「御三家是应对外面涌入的潮水的防波堤。」
[镇长]
「总会有迎来失去作用的一天,只是现在时候未到。」
[镇长]
「我们还没有忘记被本土的人们蹂躏的过去。」
因此,让她去成为牺牲品吗?
御三家出生的人,都要成为防波堤的人柱吗?
[切那]
「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那种过去还是赶紧忘掉吧。」
[切那]
「要是还有无法忘记的岛民存在,就赶紧帮助他们忘掉啊。」
[切那]
「那不是你的工作么?」
不仅仅是代表着岛民的意见,整顿岛民,指引岛民也是镇长的任务吧。
既是御三家,又有着镇长立场的,这个男人的使命。
[切那]
「……你只是将自己的工作强推给自己的孩子而已。」
[切那]
「这只是将不断赊下的账让孩子偿还。」
孩子该做的事,是改变自己成为大人。
然后,大人的工作是——
[切那]
「你做了什么?为了让这座岛改变,做了什么?」
[切那]
「为人父母,就不该靠孩子追求自己的理想,而是应该让孩子去找到自己理想中的未来吧。」
[镇长]
「!?」
镇长的表情扭曲了。
[镇长]
「理想中的未来吗……」
[镇长]
「……你这小子和那个人说了相同的话啊。」
那家伙……?
[镇长]
「我也不是只是袖手旁观这这座岛走向终结而已。」
[镇长]
「相信了那家伙的话,出面和本土的人们联手发掘新的观光资源。」
[镇长]
「但是……结果是怎样!?」
[镇长]
「绑架,放火还有背叛——那些人留下灾难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镇长]
「将这座岛所保留的东西一点不留地夺走了。」
镇长到底在说些什么……?
[镇长]
「将岛交给那个人,根本就是错误的。」
[镇长]
「……我太纵容夏未了。」
……夏未?
[镇长]
「理想中的未来,绝对不会到来。」
[镇长]
「根据至今的历史来看,这座岛被本土所蹂躏是定数。」
[镇长]
「那样的话,我的工作就是守护好它。」
[镇长]
「——让它不再被掠夺,继续守护着它。」
[镇长]
「夏莲——绝不能被像你这样的男人夺走!」
镇长瞥了一样夏莲,然后转过身。
[镇长]
「夏莲,换好衣服后马上就回家。马上到门限时间了。」
那是不容争辩的语调。
[镇长]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去御原家——接近那个男人。」
我立刻在夏莲耳边小声地说到。
[切那]
「没有服从他的必要,夏莲。」
[夏莲]
「啊、嗯……」
不管镇长的态度有多强硬,选择权也在夏莲身上。
即便是父母,也没有责备她的权力。
因为夏莲并没有做什么错事。
[镇长]
「还有,夏莲,我已经给学校一个恰当的理由了——」
[镇长]
「——从明天开始好好地去补习。」
[夏莲]
「……那么,就到这里吧。」
[切那]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我站在想要从我旁边走过的夏莲的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夏莲]
「……你知道的吧,我们家有门限。」
[切那]
「不是指这个。刚才镇长说的『补习』是——」
[夏莲]
「…………」
[切那]
「你不是说过了吗,补习结束了。」
确实是这样说过,所以那一天后的早上就来工作了確。
[切那]
「……难道说……」
为什么夏莲每天穿着制服过来?
为什么带着学习工具过来?
[切那]
「……骗人的?」
[夏莲]
「…………」
并没有打算责备她翘掉补习。
这座岛本来没有上高中的家伙就很多。
只是,我无法原谅的是——
[切那]
「为什么要对我说谎啊?你觉得我会反对你这样做吗?」
那确实可能会发点牢骚吧。
但是,如果那是夏莲的决定的话,我就不会再多说了。
……应该是这样的。
因为夏莲翘掉补习,是为了积攒离开岛所必要的资金。
[夏莲]
「……怎么可能说出口呢……」
[夏莲]
「偏偏是面对你,怎么可能说出口呢。」
[夏莲]
「……——不想毕业什么的。」
诶……?
[夏莲]
「……要是毕业了,我就要结婚了。」
[夏莲]
「这样的话干脆,不毕业——……」
只要不去补习——只要学分不够,毕业就能延后一年。
也就是说,这么一回事吗?
[夏莲]
「……正如老爸所说的那样。就算努力打工,也存不到什么钱。」
[夏莲]
「那么至少,我想保持现在这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伙放弃了?
[夏莲]
「没错,我对你撒谎了。」
[夏莲]
「我一点都没有离开岛的想法。」
[夏莲]
「……从最开始就没有。」
——只要装作离开岛的样子,可能就会被人温柔地对待。
——只要推迟毕业,说不定就会有什么发生改变。
这个家伙抱有那种淡淡的期待吗……?
[夏莲]
「……离开岛独自活下去明显是不可能的吧。」
[夏莲]
「……这种事情,明显只是梦而已。」
没有任何人的指点,这个家伙自己最开始就察觉到了吗……?
只是我不自觉地从背后推着她而已吗……?
[夏莲]
「但是……稍微做一下梦有什么关系。」
[夏莲]
「反正做梦也只有现在而已……」
在这里向夏莲传达巡警的本意非常简单。
春天到来,毕业之后,就没有必要结婚了吧。
……但是这样就行了吗?
从最开始就放弃追逐梦想,由于某人的原因偶然得救了,这样就行了吗?
以这种形式实现梦想——你能挺起胸膛地说实现了梦想吗?
[切那]
「……梦想这种东西。」
梦想是要自己去争取的。
[夏莲]
「但是没有钱的话——」
[切那]
「没有但是!没有钱就拼命去工作。」
[夏莲]
「但是,学校那边……」
[切那]
「你不是不想毕业吗?那就干脆就别读书了。」
[夏莲]
「……但是老爸……」
啊真是的,这个家伙……!
[切那]
「到底要积攒多少才够啊?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啊?要向哪里的谁取得什么样许可才行啊?」
[夏莲]
「……那个……」
[切那]
「反正是都没考虑过吧?」
[切那]
「那些理由都只是后来加上去的吧?」
[切那]
「因为感到不安才不情愿吧?」
实施行动的时候,不可能做好100%准备。
就算做好了99%准备,也会有1%的不安继续残留在心里。
因此——
[切那]
「——今晚坚决进行。」
[夏莲]
「诶……?」
一直都不会改变。
越是不情愿,不安的情绪就越会膨胀。
[切那]
「听好了夏莲,要是现在不去做,梦就永远是梦了。」
没有做好准备?
——不,要是99%的准备的话,早就做好了。
[切那]
「船只你父亲有。你知道钥匙放在什么地方吗?」
夏莲转着眼珠,点了点头。
[切那]
「好。还有为了有正当的理由,从你大哥那里借一下船舶驾驶证的教科书。」
这样如何驶船也解决了。
[切那]
「我这边准备食物。正好凛音硬推给我了大量的袋装咖喱。」
有那种分量,作为短期内的食物已经足够了,再怎么样也不会饿死。
[切那]
「然后就是,全部的钱。幸好我的工资基本没动。你呢?」
[夏莲]
「……等、等、等一下!从刚才开始你就在说些什么啊!?」
哎呀,最重要的事情还没说呢。
[切那]
「——我也一起。两个人一起去本土吧。」
[夏莲]
「为、为什么你要和我……!?」
[切那]
「为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因为不想和你分开。」
[夏莲]
「………………」
……没听到吗?
[切那]
「因为想要和你待在一起。」
[夏莲]
「我知道了,好了我知道了,好了我已经知道了!我、我想说的不是那种事情!」
那么,剩下的问题是——
[夏莲]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
没错,那就是最后的问题。
我还没有听到夏莲的回答。
夏莲对我的评价还处于『最讨厌』当中。
[切那]
「夏莲现在还是『最讨厌』我吗?」
[夏莲]
「那……那个……」
这是第几次了呢,这种交谈。
[夏莲]
「我、我……对你……」
有一次被妨碍了,有一次错过机会没问。
[夏莲]
「……像你这种……」
有一次,让夏莲感到为难、害怕,还让她哭了。
[夏莲]
「切那,我——……」
[切那]
「——现在还是算了。」
[夏莲]
「哈……哈……???」
以这种形式去逼迫女孩子,就算得到了好的回答,我能挺起胸膛地说出实现了梦想吗?
……那样是不对的。
[切那]
「用一晚时间仔细地考虑一下吧。我先去做好准备,等着你的回复。」
[夏莲]
「在……在哪里等?」
[切那]
「——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那一天,看见夏莲的我,将这个家伙误解为被卖到本土去的人口买卖受害者。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怎么会有那么前后矛盾的误会。
在阴暗的船里,夏莲已经考虑过很多次了吧。
——如果就这样没被发现,到达本土。
——自己到底能不能在未知的世界里独自生存呢。
然后,被无尽的不安所淹没。
[切那]
「听好了夏莲——」
现在夏莲的脸上,露出了那那个时候同样的表情。
但是,也有和那个时候明显不同的地方。
[切那]
「——你的不安,我照单全收。」
从那一天以后,我得知了夏莲各种各样的秘密。
……与表现出来的相反的,软弱的女孩。
……和说出的话相反,没有自信。
然后,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真正的感情,这一件事。
[切那]
「你就只用考虑自己该怎么做就好。」
除此之外的事情,都是多余的。
过去的镣铐也好,对未来的不安也罢,现在将这些全部忘掉吧。
[切那]
「但是,我只等你到天亮。」
[切那]
「太阳升起之后,我就回家睡觉。」
[切那]
「然后呢,因为睡过头被凛音宣告解雇——嘛,这已经是日常了。」
……但是,那里没有夏莲。
[切那]
「那个时候,你就放心吧。我就再也不会做让你感到为难的事了。」
[切那]
「……要是夏莲自己选择的道路的话,我都能接受。」
从最开始就选择死心比放弃要好得多。
[夏莲]
「……不是开玩笑的对吧?」
[切那]
「所以说让你不用考虑这种事情。你就烦恼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夏莲]
「啊……嗯……」
[切那]
「明白了就赶紧走吧。要被你父亲盯上了。」
推着夏莲的背,强硬地将她带出了大门。
我只能帮这家伙到这里了。
我对这个家伙的生活方式说三道四,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从今往后,夏莲有必要听凭自己的选择。
但是——
[切那]
「夏莲,你不是孤身一人。」
[切那]
「不管你选择什么样的道路,我一定都会陪着你。」
所以今天晚上,尽情地思考吧。
至少只有今晚——独自作出决断。
[切那]
「……这样就可以了。」
在衣橱里寻找大小合适的背包。
擅自借走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凛音的话应该会原谅我的吧。
[切那]
「但是,没想到我也会有用得上背包的一天呢。」
试着背上肩膀——嗯,意外地很合适呢。
说到底,要带走的东西也不是很多。
从在这个房间生活到今天为止,我的东西基本没有增多。
从房间外面看来,从那一天以来什么都么改变。
……发生改变了的,是我。
那一天的我,一直考虑着该如何在这座岛上生活。
一直认为岛外的世界与自己无缘。
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
我现在有选择自己生存方式的自由和理由存在。
[切那]
「…………」
人生不过是过程——现在的话感觉可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那就是指,人生是在连续不停地发生着变化的。
每一次,都会做出选择,什么该留下,什么该舍去。
现在还是空空如也的背包,很快就会被填满吧。
现在该放进去的东西有,换洗衣物、仅有的财产,还有——
[切那]
「——食物。」
[切那]
「噢噢……不是还有罐头吗。」
而且这个是……只要注水就可以食用的饭?
最近的干货变得越来越方便了。
甚至到了让我这样吊儿郎当的人都感恩戴德的程度了。
技术年年在进步,生活也变得越来越方便了——
很久之前肯定不能这样吧。
确实存在着为了获取食物就已经竭尽全力,无法选择住所,忌惮说出梦想的时代。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那样的时代了,单纯地生存实在太简单了。
因此,问题变成了该如何生活。
这个时代,单纯地生存下去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真正意义上的生活,可能比以前要更困难……
[切那]
「…………」
突然变得害怕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没事,只要在现在有的钱用完之前想办法找到新的工作的话——
[凛音]
「哎呀切那,这种时间在干什么呢?很罕见地背上了包呢。」
……唔。
[切那]
「我想要稍微到外面散一下夜步。」
[凛音]
「带着那么多的干货去?」
[切那]
「……这、这是宵夜。」
唔……有点太牵强了吧?
[凛音]
「这样。那就算了。」
……嗯,凛音就是这样的家伙呢。
[凛音]
「我也正想出去散步。切那,久违地陪我一下吧?」
[切那]
「啊——……抱歉,现在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凛音]
「什么?要违抗我的命令?」
[切那]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呢。」
[凛音]
「那就不是命令,是请求。」
[切那]
「话说回来,我应该在海滨上立了禁止进入的牌子的。」
到底怎么了?今天的凛音不知该说有点缠人呢,还是说——
[凛音]
「那么,只有今晚特别地解除限制了。」
只有今晚呢……
[凛音]
「——还是有台风的气息呢。」
……那么,下定了决心之后还悠哉悠哉跟过来的我算个什么。
明明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凛音]
「你看,波浪都涌到了这种地方——」
凛音不在意长筒皮靴被浸湿,与波浪嬉戏着。
原来如此,只要离开了岛,就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光景了。
[凛音]
「……切那?」
……这个家伙是以什么样的想法将我带到这个家里的呢。
……对『切那』抱有什么样的期待呢。
以前我确实在这个地方说过。
在找到自己真正的名字之前,先用着切那这个名字。
这样的话,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使用那个名字的权力了。
[切那]
「……我不是切那。」
[凛音]
「怎么了,现在才说这种话?那样的话该怎么称呼你啊?」
[切那]
「那个……我也不知道,总而言之切那只是借来的名字。所以还给你呢。」
[凛音]
「…………」
凛音不停地眨巴着眼睛,然后——
[凛音]
「没关系,送给你了。」
[切那]
「但是,那样的话——」
[凛音]
「好了,你就当做退休金收下吧。」
…………哎呀。
[切那]
「……你已经知道了啊。」
[凛音]
「在母亲的房间面前有奇怪的东西掉落在地上,捡起来看——」
凛音拿出了一枚信封,放到我的面前。
[凛音]
「——辞呈好歹不要写错字啊。」
唔噢,『辛』写成『幸』了……这个先不管。
[切那]
「那,那个你啊,这种东西能不能等到我潇洒地离去了之后再找到啊。」
[凛音]
「就是说要我泫然泪下?」
[切那]
「没错没错。然后,回顾和我之间的美好回忆。」
[凛音]
「你白痴吗?」
……这也拉得太长了吧?
[凛音]
「而且说到底,辞呈上『出于个人原因』之类的随便写一点就可以了。」
[凛音]
「干嘛那么实诚地把前因后果全写了?」
[切那]
「不对,你看要是不好好说明地话就太突然了,我怕你担心……」
[凛音]
「不……不想让人担心的话不干不就行了?不要特意离开岛不就可以了吗!?」
……哦,噢?
[凛音]
「而且,你还没有从夏莲那里得到回答吧?要是被甩了你打算怎么办?」
[切那]
「那、那个时候就偷偷跑回来回收辞呈——」
[凛音]
「这也太逊了吧!!」
[切那]
「……说的一点没错。」
[凛音]
「以那样半吊子的态度私奔,绝对会失败。」
[切那]
「……可能吧。」
[凛音]
「最多三天。而且率先崩溃的肯定会是你,不会错的。」
[切那]
「……说的也是……」
我说了要承受夏莲的不安。
不安绝不会消失不见。
……现在我的心都还在澎湃不安。
[凛音]
「所以……给你这个。」
突然硬塞给我一张小小的纸片。
写在上面的数字是——电话号码吗?
[切那]
「不,虽然很开心你对我的心意,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
[凛音]
「我已经知道了,而且不是这个意思!反正你也没记住我们家的号码吧?」
[切那]
「就连住处都不知道呢。话说回来,这里是什么县?」
[凛音]
「……哈。」
嘛,因为是以这种状态离开岛,会有些牢骚也是没办法的事。
[凛音]
「听好了?要是碰上什么麻烦了就给我打电话,应该能稍微帮上你一些忙。」
[切那]
「……谢谢你,凛音。」
我在各种地方,都被凛音从最开始帮助到了最后呢。
[凛音]
「因为电话费很贵,所以不要无缘无故打过来。」
[切那]
「嗯,我知道了。」
不能一直依赖凛音。
这是……最终的手段。
[凛音]
「还有,因为要送年末礼,所以决定好新居后记得告诉我。」
[切那]
「你是亲戚婆婆吗!」
难道说这家伙不明白这件事情的艰巨性吗?
还是说,只是过度地考虑了我的事情?
确实,离开岛并不是什么生离死别。
只要有那个想法的话也能再次相见。
但是那个时候,该以怎样的表情相见呢……
[凛音]
「这有什么不好,反正都已经像家人一样的关系了。」
……家人?
[凛音]
「稍微离开分居也不代表断绝关系,对吧?」
[切那]
「但是我只是被雇佣来的……被雇佣的理由也是因为彼此利害一致而已……」
[凛音]
「……最开始是这样呢。」
那就是说……现在不同了吗?
[凛音]
「一开始感到非常不安。我以这么自私的理由将你留在家里好吗。」
[凛音]
「但是呢,我看到母亲和你愉快地聊天的时候想到。」
[凛音]
「——这真是太好了。」
[切那]
「玖音?这是什么意思?」
[凛音]
「我有将你留在家里的理由,可是母亲没有。」
[凛音]
「但是母亲接受了你。」
[凛音]
「就算没有理由,也能一起生活了。」
[凛音]
「所以我也……就算没有理由,也能和你一起生活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是不知不觉中,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改变。
从利害一致的关系利害变成了不分利害的关系。
那该称为什么,我不清楚。
但是说不定——称之为家人,可能是相对应的称呼吧。
[凛音]
「所以呢。要是改变了想法的话,随时都可以回来哦?」
巡警也说过这样的话,因为太年轻所以弄错了。
这样的话,我回到这座岛的时候——
[切那]
「不过,我会竭尽所能地努力的。」
——放弃错误的事情的时候,也许就是成长为大人的时候。
[切那]
「虽说如此,但是第一个难关就是夏莲到底会不会来呢。」
[切那]
「虽然很抱歉,在那之前我的辞呈——」
[凛音]
「——嗯嗯,我会负起责任交给母亲的。」
[切那]
「唔哦哦!?」
[凛音]
「不是说过了吗,你可以回来。所以就正大光明地去吧。」
[切那]
「就算你那样说……马上回来会很不好意思吧。」
[凛音]
「至少要让你感受到活着真可耻。这种程度的风险是理所当然的吧。」
[切那]
「真、真严厉……」
不对,这是凛音风格的激励。
[凛音]
「我就说到这里了!抱歉妨碍你做准备了。」
[切那]
「不,没关系。已经准备好了。」
将记载着电话号码的纸片塞进包里,再次背好。
明明重量基本上没有发生改变,却总觉得变得沉甸甸的。
——打包好了。
[凛音]
「……已经要出发了吗?」
[切那]
「没错,可不能让夏莲等我呢。」
[凛音]
「一定会是个漫漫长夜呢。」
[切那]
「……大概吧。」
决断不是那么容易就做出的。
因为,就连我心中也还在恋恋不舍。
更何况夏莲——
[凛音]
「因为女孩子比你想象中要花更多的时间去打扮。」
[切那]
「是那个意思吗!?」
[凛音]
「我想现在应该是在床上并排放着一堆衣服,一边碎碎念挑选。」
[切那]
「夏莲吗?唔嗯……无法想象呢。」
话说回来,还没有见过那家伙穿私服呢。
……好,稍微期待一下吧。
[凛音]
「女孩子呢,不管做什么都是花时间在打扮上呢。」
[凛音]
「所以看起来行动会比较慢。重要的事情却会意外地很快地做出决断呢。」
从这方面来说……和身体先做出行动,脑子里一直烦恼着的我正相反呢。
[凛音]
「我以前也是,只要有不顺心的事情经常离家出走。」
[切那]
「你?真令人意外呢。」
[凛音]
「嘛,充其量也就一晚上就被带回家里去了呢。」
只是做出决断,什么都无法开始。
只是做出行动,就无法继续下去。
但是——
[凛音]
「我虽然无法越过这片大海——但是夏莲有你在。」
要是两个人一起,就能跨越过去。
[凛音]
「因此……不管多么漫长的夜晚,都要等下去。」
[凛音]
「——因为,夏莲一定会来。」
[切那]
「嗯,我知道了。」
背向凛音。
要是夏莲已经做出决断了,我就不能再继续迷茫下去了。
夏莲一定会来。
现在,知道这点就足够了。
[切那]
「——那么,我出发了。」
向我的家,向我的家人,道别。
为了踏上自己所选择的崭新的道路。
[凛音]
「一路顺风,切那。」
没有后顾之忧了。
在这之后——就去集合地点吧。
……总觉得到达这个地方绕了很多远路。
这已经是第二次到访夜晚的码头。
以前觉得排列的渔船,就像引导死者通往黄泉的幽灵船群。
但是船的去向是由水手决定的。
根据水手的选择,无论是哪都能到达。
没错,重要的是面向那个地方的意志。
看清目标,坚定不移的决心。
在了解到那种事情之前,我绕了非常多的远路。
——因此,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迷茫。
[切那]
「…………」
没看见夏莲的身影。
但是没关系,因为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漫漫的长夜才刚刚开始。
屈膝坐下等待那个时间吧。
在东方的天空变亮,头顶的星星即将消失的那个时间。
等待新的早晨到访的,那个瞬间——
那一天,我直接去了约定好的地方。
不会被任何人怀疑,能够秘密见面的那个地方。
但她不在。
就连到访过的迹象都没有。
稍微思考一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那根本算不上是约定。
那仅仅是一个希望而已。
漫长的夜晚开始了。
早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呢。
是数小时后,还是数日后,抑或是数月后?
又或者说这个夜晚永远不会迎来黎明?
在这个被黑暗所囚禁的世界里,不存在那种技术。
时间概念之类的东西,已经没有意义了。
即便如此我也在继续等待。
相信着光线再次撕裂黑夜的时刻会到来,继续等待着。
虽然很不擅长相信别人,但是除了相信我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的了。
最终在经过了上千日月,上万年月之后。
毫无征兆地,她终于来了。
与耀眼的光芒一起————
[切那]
「……………………」
……啊啊,这是何等耀眼啊。
[切那]
「………………」
青空、浮云,以及灿烂地闪耀着的太阳。
[切那]
「…………」
——美丽——
[切那]
「——呼啊!?」
这里是哪里!?我是谁!?
那个,好像是——……
[切那]
「…………」
[切那]
「……………………」
[切那]
「睡过头了————————!!!!!!」
话、话说回来,现在是几点……?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
————夏莲!?
……不在。
…………不在。
…………不是吧——————!!
[切那]
「……哈哈……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呢……」
等着女生的时候倒头大睡的男人。
就算夏莲真的来了,看到我的睡着的傻相,也会感到难以置信然后回去吧。
……在这种时候,我一男的真是。
为什么一直都在紧要关头——……
[声]
「喂,这边这边!这是老爸的船!」
……诶?
在小型船的甲板上,向我这边挥着手的人是——
[夏莲]
「快点。马上就到定期船出发的时间了,人群会聚集起来的。」
[切那]
「……夏莲……?」
我在做梦……?
但是这个声音——这个脸庞——
[夏莲]
「嗯?怎么了切那?」
夏莲……这不是夏莲吗……!!
[切那]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
窸窣。
[夏莲]
「为、为、为什么突然抱上来?!」
[切那]
「这不是夏莲吗、这不是夏莲吗、这不是夏莲吗!!」
[夏莲]
「放、放开啊!」
[切那]
「这不是夏莲吗、这不是夏莲吗、这不是夏莲吗!!」
[夏莲]
「别蹭我的脸!你的胡子!胡子刺得我好痛!!」
[切那]
「哦吼————!这不是夏莲吗——!!」
[夏莲]
「喂!!」
啪嗒!
好痛!
[夏莲]
「别吵啊,要是被别人发现了该怎么办。」
[切那]
「哦……哦哦,抱歉,感动过头了。」
周围的海鸥以诧异的目光看着我们这边辺——幸好没有发现我们的人。
然后头顶是晴朗的夏空。
——是绝佳的出行天气。
[夏莲]
「这就是全部行李了吗?」
[切那]
「嗯,我的行李全都放在这个包里——等一下。」
制止住现在迫不及待想要跳上船的夏莲。
[切那]
「……什么时候来的?」
[夏莲]
「按照约定,在天亮之前就到了哦。你看,钥匙也拿来了。」
夏莲从口袋取出一捆钥匙,丁零当啷地在我面前晃着。
[夏莲]
「因为不知道哪个才是船的钥匙,所以把家里全部的钥匙都拿来了。」
真、真豪爽……
[切那]
「那为什么不叫醒我?」
[夏莲]
「那个……因为看你睡得很香……」
哦、噢……
[夏莲]
「的确打算差不多的时候叫醒你的。」
原来如此,大概了解状况了。
但是还有一个必须询问的问题。
那是,对于现在的我和夏莲来说最重要的事情。
[切那]
「——为什么还是穿的学生制服啊?」
[夏莲]
「哈?这有什么关系。」
[切那]
「我明明在期待着!期待着夏莲崭新的另一面!」
[夏莲]
「烦死了!要是穿了奇怪的打扮,让你幻想破灭不就糟糕了!」
……哦?
[夏莲]
「而且不久之前,你不是说过喜欢学生制服吗。」
[切那]
「说、说的也是……」
[夏莲]
「……不开心?」
[切那]
「开、开心是开心……但是这种时候还穿学生制服,不就好像要和女子高中生做些坏事儿一样……」
不,虽然说确实是要做些不好的事情。
[切那]
「不对!我想问的不是那种问题——」
夏莲在约定的时间内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这样的话,就有不得不确认的事情了。
[切那]
「……你,喜欢我吗?」
夏莲的这份行动,既不是逃避也不是放弃思考,而是自身的意愿吗。
并不是依赖别人的结果,而是夏莲自己所期望的结果吗。
那个答案是——
[夏莲]
「……喜、喜欢……」
[夏莲]
「…………大概。」
[切那]
「大概!?」
[夏莲]
「不、不明白啊,我自己也……」
[夏莲]
「但是呢,我很开心……你说喜欢我。」
[夏莲]
「所以,我也对你——」
夏莲暂且停下了话语,抬头看向我——
[夏莲]
「——喜欢…………大概。」
[切那]
「大概!?」
[夏莲]
「不、不是说过了吗,我也不明白。」
……不明白吗。
这也当然,如果明白了昨天就能得到回复了。
那样的话——现在来到了这个地方,这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人的感情不可能是100%的。
就算有99%的确信,也会伴随着1%的不安。
——是谁说要承受那1%的?
[切那]
「好,夏莲,跟我来吧!我来让你得到幸福!大概!」
[夏莲]
「『大概』是什么啊『大概』!?」
[切那]
「从今天这一天起,我们的人生就拉开新的序幕了!大概!」
[夏莲]
「都、都说了『大概』是——」
强硬地抓住夏莲的手,跳上船。
我知道突然受到两人份的重量的船尾会猛地下沉。
这还只是第一步——但是这已经是岛外了。
[切那]
「好了,出航!启动发动机!大概!」
[夏莲]
「吵死了!那个梗已经玩够了吧!」
[切那]
「右满舵!不,应该是左满舵?」
[夏莲]
「给我认真点做!话说回来,给我看教科书!喂!」
[切那]
「嗯?不动呢……大概是被拴住了?」
[夏莲]
「还没解开!绳子还没解开!好好听人说话切那!!」
[切那]
「切那?哼——在海上的时候要叫我『船长』。」
[夏莲]
「那种事情无关紧要,首先解开绳子!」
[切那]
「噢噢,这个……绑得真紧呢。」
因为强行让船前进,所以绳子绑的更紧了很难解开。
沙沙地翻着教科书,已经连是啥结都看不懂了。
要是有匕首的话——
[切那]
「……匕首?」
将手伸进包里,将那个取出来。
……这不是有吗。
[夏莲]
「啊,那不是我的吗!为什么会在你手里啊?」
[切那]
「……纱罗让我来还给你。」
那个时候,纱罗并没有明确地这样说。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的话——
[切那]
「那家伙可能预料到会变成这样呢。」
当然,这并不是必须使用匕首的状况。
——而是我将夏莲带出岛。
[切那]
「…………」
割开绳子,沉默地把匕首给了夏莲。
但夏莲只是一脸忧愁,没有想把匕首接过去。
[纱罗]
『……在这座岛里找不到梦想的人,到了本土就能找到梦想了吗?』
我们找到了梦想吗。
因此,才离开岛吗。
……大概,不是这样的。
也有在这座岛里无法实现的梦想。
离开岛,是为了不去实现岛里找到的梦想。
是为了自己选择梦想。
[切那]
「……我明白了,这个东西我再替你保管一段时间。」
我们还没找到新的梦想和新的目的。
但是一定能找到的。
——如果是下达离开岛的决断的我们的话。
[切那]
「这样一来就没有能束缚我们的东西了!出发吧夏莲,这次要出航了!」
[夏莲]
「那个,书上说离岸的步骤是——」
[切那]
「最大船速!总而言之向着海里前进吧!」
[夏莲]
「喂、喂,要撞到旁边的船了!停下来!快停下来!」
[切那]
「紧急回避!潜水气球注水!急速潜行!」
[夏莲]
「这不是潜水艇!」
[切那]
「那样的话就击破障碍物!发射导弹!」
[夏莲]
「哪来的那种东西!!」
咚嘭,嘎吱嘎吱嘎吱...
[夏莲]
「啊啊啊啊……那是森须医生的船……」
变成稍微有点动乱的出航了……嘛,这也没什么大碍吧。
不管怎么做,不安都不会消失。
那样的话——就顺其自然吧。
只要有这种滑稽可笑的骚乱,不久后连不安也能忘记吧。
剩下的就只有对新世界的好奇心而已。
好,我们要冲进去了哦,新世界!!
[切那]
「………………」
[夏莲]
「——话说回来,陆地在哪个方向啊,船长?」
[切那]
「…………失去目标了。」
[夏莲]
「是我们迷路了!」
出航后大约30分钟左右——船突然停了下来,周围被薄雾所笼罩了起来。
雾并没有大到視界阻碍视野的程度,至少能见范围内没有能确定方位的东西。
[切那]
「没事的,只要太阳升起来,雾就会散开。」
[夏莲]
「在雾散之前就一直这么等下去吗?说不定会飘到什么地方去哦。」
[切那]
「冷静点。这里还有海图和指南针。根据这两样东西来推测,现在我们处于的位置是——」
[切那]
「…………」
…………这是哪里?
[切那]
「总、总而言之先吃早餐吧。」
[夏莲]
「……也是。」
[切那]
「你看,这是饼干。」
各自拿着袋装咖喱和饼干罐围着坐下。
虽然很贫酸,但我们没带盘子这种文明的利器,所以还是就这么忍忍吧。
[夏莲]
「这该怎么吃?」
是因为感到稀奇吗,夏莲带着半分好奇和半分怀疑的眼神看着饼干。
拿过一枚饼干,战战兢兢地拿到嘴边——咔嚓。
[夏莲]
「好硬啊!」
[切那]
「就那样直接吃就好了,稍微泡一泡咖喱会更好吃哦。」
[夏莲]
「原来如此,是这样吃啊。」
夏莲迫不及待地将饼干放进咖喱里反复浸泡。
好,我也开动吧。
[夏莲]
「啊呜……嘿——,这个意外地味道还不错嘛。」
[切那]
「对吧。啊呜啊呜……尽可能趁热吃吧。」
[夏莲]
「没错呢……唔咕……等安定下来了,我就给你做饭吃。」
[切那]
「嗯……咕咚,我很期待。」
……总觉得不错呢,这种感觉。
回想起来,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次数并不是那么多。
[夏莲]
「那个,切那,两个人这样子一起吃饭——」
[切那]
「啊啊,我现在也在考虑着同样的事情。」
就好像一对老夫老妻一样。
[夏莲]
「——就好像遇难一样呢。」
[切那]
「诶!?」
[夏莲]
「……话说回来,我们是已经遇难了吧。」
[切那]
「还、还要多吃一个饼干吗?还有很多哦。」
[夏莲]
「不要转移话题,我在讲重要的事呢。」
[切那]
「你、你在说什么啊夏莲?我们那名为人生的出航可是一帆风顺的哦?」
[夏莲]
「那个啊……我不管再怎么笨,也能理解现在是怎样的状况。」
[切那]
「但、但是——」
——我向她保证过了,夏莲的不安让我来承受。
[切那]
「交给我吧。你就继续抱我大腿好了。」
[夏莲]
「你连该往哪个方向前进都弄不清楚吧?」
[切那]
「…………」
我只能保持沉默。
……因为约定过了。
我就算是错误,也不能说出那句话……
[夏莲]
「哈啊……最起码要是能看见岛就好了……」
要是能看见岛的话,朝着岛的反方向前进就行了。
但是只要迷失了,我就分不清方向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脑袋里考虑的只有离开岛,这往后的事情什么都没考虑过。
目的地之类的东西,从最开始就没有。
[切那]
「……不想回去?」
[夏莲]
「那个……连船都偷出来了,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了。」
那样的话,就是说如果能回去的话,想要回去吗?
不……现在讨论那种事情是没意义的。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夏莲]
「嘛,要是雾散去总会有办法的。」
[夏莲]
「然后就是食品和燃料能维持多久了——」
夏莲开始翻着我的背包。
要是能靠岸的话总归能做点什么。
如果钱和食物都用用完了都没找到工作的话,那个时候——
[夏莲]
「——嗯?这是什么?」
夏莲歪着头从背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夏莲]
「…………是垃圾啊。」
夏莲放开手,拿东西嗖地随风飘了起来。
——那是个似曾相识的纸片。
[切那]
「!?」
慌张地将身体探出船,伸出手。
啪。
——好,抓住了!
[切那]
「哦、哦、噢——……呜哇!?」
我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就那样从背后——
嘭!
[夏莲]
「切、切那!?没事吧!?」
身体掉进水里,以仰面朝天的姿势慢慢地浮在海面上。
[切那]
「……还好。」
但是——
[切那]
「笔、笔记呢!?」
——确实抓住的笔记,没在手心里。
[切那]
「在、在哪里!?在哪里啊!?」
环视四周,顺手搜寻附近的水底。
……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抓到。
[切那]
「…………」
不对,应该还没有飘到很远的地方。
应该还漂浮在这附近的海面上……!
[夏莲]
「难道说刚才的那个东西……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夏莲从船上向我问道。
[夏莲]
「……抱歉。我太欠缺考虑了……」
该说抱歉的是我。
……什么都没有考虑的我。
明明知道那是很重要的笔记。
那样的话,至少要记下电话号码啊。
[切那]
「…………」
肯定还在附近的海面上。
但是只要弄丢了一次的话,就很难再找到了。
……那等同于大海捞针。
[夏莲]
「……已经找不到了,切那……」
只能在广阔的海面上漂浮的微不足道的存在。
可能在某个地方,也可能在前往某种地方。
……到底弄丢的是什么东西呢。
…………想要找到的是什么东西呢。
[夏莲]
「喂,切那……差不多该放弃了吧。」
想要放弃的,是什么东西呢——
和预料中相反,雾变得越来越大了。
连这里的视野都被遮蔽了,就算依靠指南针前进也会很危险吧。
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夏莲]
「……这样今晚只能在船上睡了。」
听到从远处传来的夏莲的嘟囔。
[切那]
「…………」
[夏莲]
「喂,切那,你有带毛毯——」
[切那]
「…………」
[夏莲]
「怎么了切那,脸色变得那么苍白了!?」
[切那]
「…………」
[夏莲]
「难道说,是因为刚才掉进海里的原因——」
[切那]
「……抱歉,暂时不要向我搭话……感觉不太舒服。」
[夏莲]
「诶……」
[切那]
「——哈嚏!?」
呜呕...
向海面伸出头,将刚才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夏莲]
「原、原来是晕船啊……别吓我啊。」
[切那]
「原来是什么意思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唔呕……」
胃里已经没有可以吐的东西了,但是胃还在翻腾着。
喉咙好像被火烧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夏莲]
「喂喂,你没事吧?晕船药……没有啊。」
夏莲用手温柔地来回抚摸我的后背。
但是倒不如说造成了相反的效果,夏莲的手越是抚摸,想要呕吐的感觉就变得越发强烈。
[切那]
「……不用在意。比起这个,你昨天没怎么睡吧。趁现在好好休息吧。」
[夏莲]
「啊、嗯……」
夏莲的身体,体温都离去了。
然后马上就听到了小小的呼吸声。
……一直在逞强吧。
和悠闲的倒头大睡的我不同。
[切那]
「…………」
从塑料瓶里含一口水,漱口后吐进海里。
呕吐物慢慢地扩散,消失在水波中。
[切那]
「……我真是差劲呢……」
假装温柔,赶走夏莲——
浪费贵重的水和食物——
[切那]
「…………」
现在能做的事情,总之只有等雾散去而已。
应该还没有离开岛太远,只要雾散去了的话,应该还能看到岛的影子吧。
那样的话就能通过岛的位置和指南针推测出现在的位置。
[切那]
「…………」
但是——之后该怎么办?
知识离开岛就变成这样的我,到底能不能到达本土呢?
在未知的土地里,不依赖别人地——
[切那]
「…………」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回去吗?那更不可能。
现在正是岛发生骚乱的时候。
我姑且不论……要是传出了夏莲和别的男人两个人一起离开岛的传闻,夏莲在岛里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而且,要是被冲得太远,即便雾散去了也有看不到岛的可能。
要是那样的话,我们这一生都无法达到任何地方——
[夏莲]
「……妈妈……?」
[切那]
「诶……?」
[夏莲]
「…………妈妈,你在哪……?」
那是梦话。
[切那]
「枢都夏未吗……」
……你现在在哪里做着什么事情呢?
孤身一人离开岛,打算该怎么生存下去?
还是说什么都没考虑,拼命前进……然后死去了?
你是到了那种程度——像我一样没有底线的笨蛋吗?
[夏莲]
「……妈、妈…………」
就在那个时候。
一阵猛烈的风好像要摇晃船似得,从船旁边刮过船——
[切那]
「!?」
——雾散去了。
[夏莲]
「……刚、刚才船在摇晃——」
[切那]
「喂、喂夏莲!快看!!」
[夏莲]
「……诶……」
一瞬间,说不出话了。
——被突如其来出现在眼前,那个压倒性的建筑物所震惊。
[夏莲]
「海、海上基地?为什么在这么近的地方?」
[切那]
「……不知不觉中被海浪冲回到了这里。」
海上基地应该是位于岛的西边海域。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的位置是——
[夏莲]
「太好了切那!这样一来不就能弄清前进的方向了吗。」
[切那]
「啊、嗯,没错呢……」
那么,是哪一边?
我该往哪边转舵呢?
[夏莲]
「怎么了,船长?」
是选有家人在等待的岛呢,还是无依无靠的本土呢。
这个答案很明显。
——因为人无法独自生存。
[切那]
「……——独自……?」
枢都夏未现在在哪里做着什么事呢?
只是独自一人离开岛,该如何生存呢?
[切那]
「…………不对。」
人无法独自生存——这一点,对枢都夏未也适用。
枢都夏未应该也依赖了某个人。
那么,那个人是谁?
回想起来,巡警说过在某个地方遇见过枢都夏未?
思考一下,枢都夏未依赖了谁……?
[切那]
「……是中宫末治。」
是偶然吗,还是说这是必然——
[切那]
「中宮末治留下来的资料……在海上基地……」
——就在我们的面前。
他的住所也好,电话号码也好,所属研究室的名字也好,什么都行。
不管多么细微的线索……只要去了海上基地一定会有的。
[切那]
「问题是,镇长保管着海上基地的钥匙……」
是偶然吗,还是说这是必然——
[切那]
「夏莲好像……在拿船钥匙的时候,把家里所有的钥匙都拿来了……」
——钥匙,就在这里。
[夏莲]
「切那?从刚才开始就自己在嘟囔什么呢?」
[切那]
「——海上基地里,有你母亲的线索。」
[夏莲]
「诶……?」
[切那]
「能去找你的母亲了哦,夏莲!」
[夏莲]
「……找,妈妈……?」
在本土没有可以依赖的人,并不是这样的。
要是是同样离开岛的枢都夏未的话——夏莲的母亲的话,一定能理解我们。
能给予我们帮助。
[切那]
「夏莲——你不想见见你的母亲吗?」
[夏莲]
「…………」
夏莲有那么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
[夏莲]
「……——想。」
——虽然是很小的声音,但是很清楚地说了出来。
[夏莲]
「……想见她。想见她然后有一堆想要询问和想要诉说的话语。」
[夏莲]
「5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5年来我是如何发生变化的……」
[夏莲]
「想要知道一切……想要告诉她一切。」
漫无目的地随便离开岛的我和夏莲,现在找到了目标。
现在第一次——看到了前进的方向。
[切那]
「那就向海上基地方向转舵!」
这一条道路一定是联系着的。
只待在岛里绝对找不到的,通向崭新的世界的道路。
[切那]
「出发吧夏莲!去和你母亲——」
相……见…………?
[夏莲]
「!!」
夏莲紧紧抓住我的手腕。
下一个瞬间——船被大浪所摇晃起来。
[切那]
「……唔!?」
身体护着夏莲,空着的一只手抓住船沿。
在视线的角落,看见装有食物的背包被甩了出去,我却无可奈何。
我所能做的,就只有祈祷船不要被掀翻而已——
[夏莲]
「…………」
[切那]
「………………」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刚才出现在那里的海上基地了。
取而代之的是附近海面上漂浮的瓦砾和垃圾。
……预定好的爆破解体。
原来那是今天啊。
要是再靠近一点的话,船就会被卷入爆炸之中吧。
应该保住小命就感到万幸了。
但是——
[夏莲]
「…………切那……」
那是呜咽的声音。
[夏莲]
「……妈妈呢……?」
内心感到刺痛。
[夏莲]
「喂,切那……妈妈呢……?」
我什么都无法回复。
答案……显而易见。
夏莲的膝盖脱力倒下了。
……都怪我。
一边说着要承受她的不安,而我一点都没有派上用场——
被不安所驱使,想要依赖他人——
一直想着不想让别人看见那样懦弱的样子,利用夏莲,偷偷地改变夏莲的目标——
[夏莲]
「……做不到了……」
——这就是,那么做的结果。
[夏莲]
「我已经做不到了……」
一直紧绷的心情,崩溃了。
[夏莲]
「好可怕……一直一直都在恐惧着……」
被压抑克制的不安喷涌而出。
[夏莲]
「好想回去……好想回去啊……」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夏莲]
「对不起……对不起切那……」
…………不是这样的,夏莲。
那句话应该由我来说。
那些眼泪,应该是我流。
然而我却胆怯地将那些全部推给了你。
让你感到崩溃,只让自己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明明比任何人都要懦弱和丑陋的,是我————
[巡警]
「呀,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巡警带着一副疲倦的表情回来了。
听见那个声音的瞬间,不知为何内心深处有种安心的感觉浮现出来。
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的时候坐的折叠椅子,现在坐着总觉得有种舒适的感觉。
这样一来,只能承认了。
[切那]
「…………」
……——啊啊,我回到这里了啊……
[巡警]
「总算做出了对于你的处分决定了。想知道吗?」
[切那]
「总觉得可以想象呢……拜托了。」
[巡警]
「岛内打算将你在警察的监视下,强制送还本土——总而言之,就是将你交给县警察本部。」
[切那]
「真宽容呢。和那一天一样。」
[巡警]
「太好了,活在现代的日本。要是在以前的时代,就算被施以火刑也不奇怪呢。」
应该是打算开个玩笑吧……嘛,可能确实如此吧。
[切那]
「那么,在那之后呢?」
[巡警]
「简单来说的话,你的罪责有两点。首先是船只盗窃罪——」
巡警暂且停下了话语,有点难开口地继续说道。
[巡警]
「不过好像这一件事,好像变成了小夏莲的罪行了。」
[切那]
「……这是怎么回事?」
[巡警]
「小夏莲,坚持说是自己做的呢。」
[切那]
「不是这样的。和那家伙没关系,是我唆使那个家伙的。」
[巡警]
「嘛嘛,听我说完啊。」
[巡警]
「亲人之间的盗窃是特例呢,会变成亲人控告罪。」
[切那]
「那是怎么一回事?用简单易懂的话告诉我啊。」
[巡警]
「枢都镇长不控诉的话,警察也无法起诉——但是,他不会特意地去控诉自己的女儿吧。」
[巡警]
「就是说『当做没看见』了。」
这样啊……太好了,没有将夏莲卷进来。
[巡警]
「问题是另一项罪行——拐骗未成年人者及诱拐罪。会被处以三个月以上,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呢。」
[切那]
「七年很长呢……」
[巡警]
「我想实际上充其量也就几个月而已……嘛,很长呢。」
[巡警]
「虽然有缓刑的可能性……但是有看到你拿着匕首对着小夏莲的证言,想要无罪很困难吧。」
[巡警]
「只是,依靠小夏莲辩护的话,也许——」
[切那]
「那就是说……会变成上法庭的局面?」
[巡警]
「很遗憾,那无法避免。」
[切那]
「那就没必要辩护了。不能再给那家伙添麻烦了。」
[巡警]
「那个,现在不是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固执的时候吧?」
可能确实很固执。
但是……并不仅仅如此。
[切那]
「变成上法院的局面,就是指那家伙也要去本土对吧?」
[切那]
「——不想因为这种原因,而夺走那家伙的梦想。」
去本土是夏莲的梦想。
虽然这次没能实现,但是实现梦想的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现在模糊不清也无所谓,暧昧一点也无所谓,直到那一天之前,都希望夏莲继续怀抱着梦想。
……不希望把重要的那一天浪费在我身上。
[巡警]
「不管怎样,为了听取证言小夏莲也要去总署一趟。」
[切那]
「那种事情在这里也能做吧。这座岛应该是归你管辖的。」
[巡警]
「但是,那你就——」
[切那]
「这是我犯下的罪行。那家伙只是被我操纵的被害者而已。不是吗?」
巡警沉默了。
那个表情上明显地写着『不是』。
因此这是我对巡警的请求。
——请你这么做。
[巡警]
「会变得很糟糕哦?」
[切那]
「没错呢,在监狱里要注意别被爆菊花呢。」
[巡警]
「不是指这个意思……」
巡警叹了口气。
那是针对我所说的话,还是说针对接下来要说的话。
[巡警]
「……要是有了犯罪前科,往后生活会变得很困难哦。」
[巡警]
「世人绝不会忘记你的过去。」
那样反而更好。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没有过去的人。
那样的人,绝对无法在社会中生存下去。
就算背后是黑暗的过去,也比没有过去要好得多。
[切那]
「那个,巡警……我终于理解了你所说的话的意思了。」
——就算选择了错误的选项也无所谓,因为还很年轻。
[切那]
「像我们这样的人,只有错误的选项而已。」
[切那]
「但是,要是不做出选择的话,永远都无法成长。」
我做出了选择,夏莲也做出了选择。
——即便那是徒劳一场。
[切那]
「多亏了它,让我了解到自己有多么无力,多么懦弱。」
[巡警]
「……不要那样说自己啊。」
[巡警]
「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唆使你。」
[巡警]
「要是我是个更正经的警官,不,至少是个正经的大人,根本就不会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切那]
「说的也是呢,如果没有听你的话,我也许会选择别的选项也说不定。」
留在岛里。
不向夏莲告白。
[切那]
「但是那些选项,一定也是错误的。」
[巡警]
「…………」
[切那]
「而且,也不全是坏事,也有好的事情。」
那家伙对我说了“很开心”这样的话。
肯定了我做出的选择和行动。
[切那]
「当我得知那家伙在这座岛和我之间选择了我的时候,我的脑袋被喜悦所填满。」
[切那]
「对我来说,那就足够了。」
[切那]
「对于像我这样的家伙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嘛……虽然到最后,她都没有说过喜欢我。
但是那个时候的夏莲的感情,我认为是真实的。
只是,输给了别的感情而已。
[巡警]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切那]
「嗯,什么问题?」
[巡警]
「为什么……回来了?」
[切那]
「那是……」
要说输了,我也是一样的。
[切那]
「…………因为感到恐惧。」
我输给了恐惧。
对于要抛弃至今为止的生活,开始新的生活感到恐惧,无法忍受了。
因此想要依赖他人,依靠至今为止获得的羁绊。
这样的话,就算两个人到了本土也没办法生活下去。
迟早就会发觉到自己犯下的错而气馁。
错误不会变的话——还是早点察觉到的好。
[巡警]
「……切那,你很努力了呢。」
[巡警]
「你刚来这座岛的时候,你还无法好好地和别人对话,我还想要怎么办呢。」
[巡警]
「但是现在已经——是个出色的男孩子了。」
孩子……那是褒扬的话吗?
[巡警]
「倒不如说,可能有点努力过头了。」
是那样吗?
不,我不那么认为。
要是我能坚强到战胜恐惧……要是能坚强到足以吹散夏莲的不安……
[巡警]
「人无法独自生存——嗯,虽然这是枢都镇长的口头禅呢。」
没错,因此我想支撑夏莲——
[巡警]
「你一个人承担了过多东西了呢。」
[切那]
「……诶……?」
我是,一个人……?
[巡警]
「这么说来,果然问题出在——……」
我弄错了什么吗。
没做好忍受恐惧的觉悟就将夏莲带走,是个错误吗。
还是说,还有别的什么地方……?
[切那]
「…………」
……不管怎么说,事到如今再去想也无法挽回了。
而且,虽说弄错了,但这并没有结束。
道路从今往后也会继续延续下去,只要活着,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那么,只能向着前方前进。
[切那]
「什么时候将我遣返本土?」
[巡警]
「预定在明天早上。今晚在这里留宿一晚呢。」
[切那]
「在牢房里睡觉就可以了吗?」
[巡警]
「怎么可能。在二楼有我的房间,自由使用吧。」
[切那]
「和巡警同床吗……」
[巡警]
「那个,不是同一床被子呢。」
[巡警]
「还有,就算觉得很闲也不要外出散步。因为你姑且还是被拘留了。」
[切那]
「那,今晚就好好谈一谈罗曼史吧。」
[巡警]
「已经谈的够多了吧……」
那一天,我和巡警互相交谈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度过了夜晚。
虽说如此,我们的共同话题说到底也只有关于恋爱的话题。
要我们谈罗曼史也谈不起来……
但是在谈论那个话题的时候,我记得有巡警对我说“好羡慕”。
说什么自己那时候对方根本一点不会注意到自己,一点都不会为自己烦恼。
巡警一定在我身上看到了过去自己的身影吧。
将不知何时破碎的梦想,托付给我了吧。
结果,我可能在巡警想要走的道路上多往前走了一步也说不定。
……如果是那样,非常抱歉。
从今往后的道路,我要走在我自己的道路上。
已经无法实现你托付给我的梦想了。
我要将这个梦想,托付给谁好呢。
可以实现这个梦想的,会是谁呢——
考虑着那种事情的时候,夜逐渐深了。
再过不久,我将迎来我在这座岛上最后的早晨——
……出乎意料地,有意外的来访者到访警察局了。
[男]
「这种时间来打扰你,真是抱歉。被家人监视着,非常难离开家里。」
来访者是那一天在港口遇见的男人——
[守春]
「枢都守春。夏莲的哥哥。」
微微一笑后简洁地报上姓名。
那个态度,总让人感到有镇长的影子。
[守春]
「你就是三千界切那,对吧?和这座岛的传说里出现的名字一样呢。」
[切那]
「……有何贵干?来揍我?」
[守春]
「希望你不要误解了。倒不如说,我很感谢你。」
感谢……?
[守春]
「对于让那孩子去看外面的世界这件事。」
怎么回事?这个男人到底想说什么?
……不,比起那种事情。
[切那]
「那种居高临下的说话方式真让人火大。」
[守春]
「哎呀,我只是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已。」
说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次笑了……这男人是怎么回事?
[守春]
「哎呀,不好意思。经常因为这一点被嫌弃呢,虽然正在改正了,但是不知不觉又犯老毛病了。」
[守春]
「宽心点吧——这么说虽然可能有点任性,但是至少放下警戒吧。」
唔姆……就以牙还牙这一点来说,要比镇长容易沟通吗?
[切那]
「那么,有何贵干。菊花可不会借给你哦。」
[守春]
「没必要,已经够用了。」
[切那]
「那是指自己的已经够用了的意思吗?还是说——」
[守春]
「……回归正题。」
唔,不好对付……
[守春]
「我来这里是有要拜托你的事情。」
[切那]
「都说了,菊花是不会借给你的——」
[守春]
「——能把夏莲再带走一次吗?」
…………哈、哈啊?
[守春]
「不需要担心后续的事情。我明天打算告诉父亲,枢都家由我继承。」
[守春]
「要是有需要的东西,就由我来提供,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切那]
「等一下等一下,无法理解你说的话。你是站在谁那一边的?倒不如说,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果然是菊花?是菊花吗!?
[守春]
「…………」
[守春]
「……那孩子从前开始就是个无法自己决定自己事。」
[守春]
「话虽如此,但那也有我过于娇惯她的原因。」
[守春]
「更进一步说,就是因为双亲为了他们自己的事情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这里就先不探讨是谁的错。」
[守春]
「总而言之,我认为我离开岛的话那孩子就会改变了——」
枢都守春小小地叹了口气,然后。
[守春]
「看来并没有什么意义呢。」
如此断言。
我并不是不能理解这家伙想要说的话。
以前看到夏莲向这家伙撒娇的样子……总觉得和普通的兄妹有些不一样。
但是——
[守春]
「那孩子继续待在这座岛里,会变得废柴的。」
——你以为你是谁啊?
[切那]
「虽然不知道你是那家伙的大哥还是什么的,但是你在说什么自以为是的话啊?」
[切那]
「去了本土的你,说什么理解那家伙啊?」
[切那]
「夏莲变了。很多次,自己做出了选择。」
[切那]
「因此,我会跟在她身边。」
因此——
[夏莲]
『想回去……想回去啊……』
[切那]
「回到岛里也是……那家伙的选择。」
那家伙自己决定了自己的生存方式。
做到了我没能做到的事情。
[守春]
「——那个,真的是那孩子的选择吗?」
[切那]
「!?」
[守春]
「那孩子这样说了哦——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让你难办。」
没错……无法做出选择的,是我。
在那家伙说出口之前一直拿不定主意的,也是我。
那家伙只不过是代替我做出决断。
[守春]
「那孩子还什么都没选择——不,连能做出选择的阶段都没到。」
说的也是,可能确实如他所说的一样。
……那又怎么样?
[切那]
「是的没错,我是在勉强。掩盖着自己所有的不安和恐惧。」
[切那]
「但是早就完全暴露给那家伙了。我在勉强也好,一切事情。」
[切那]
「再一次将她带走?这不显而易见地会导致同样的结果吗?」
[切那]
「因为这没办法吧,我也很害怕啊。没有在未知的世界里生存下去的自信。」
[守春]
「……未知的,世界?」
[切那]
「没错。我和你不一样,我只了解这座岛。」
以大学生的身份,不紧不慢地看着世界的这个家伙,怎么可能理解。
对我和夏莲来说,踏出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不依赖他人,自己承担所有的责任,到底承受着多大的重压。
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们做出了选择。
也许在别人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程度,即便如此也实施行动了。
[守春]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不可能理解的。
也没有想被理解的打算。
[守春]
「看来我,弄出了个很大的误会呢。」
随便你怎么想。
有个像狗屎一样的不中用的男人,把这当笑话也无所谓。
[守春]
「抱歉。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待在这座岛的日子,就到今天为止了。
……从明天开始就是陌路人了。
太好了,夏莲。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实现,但是枢都家要由那个男人继承了。
这样一来,束缚着你的一切都消失了。
这样一来,你就自由了。
让你怀抱不安离开岛的理由也没有了。
这样一来,就是Happy end了。
……——嘛。
虽然我什么都没做。
那是个让人神清气爽的早晨。
是台风的影响过去了么?风停止了喧嚣,波浪也只是静静地涌动。
——这是旅行的绝佳天气。
[巡警]
「辛苦你了,枢都镇长。我把三千界切那带过来了。」
[镇长]
「辛苦了,播守太郎警长。」
[镇长]
「守春,这家伙有过最后关头逃跑的前科,好好地看着他。」
[守春]
「我知道了,父亲。」
……来送行的人有好多呢。
[镇长]
「那么,你小子——」
[切那]
「三千界切那。」
[镇长]
「反正也只是通称而已吧?到了那边以后,就已经不会再被那样叫了。」
[切那]
「即便如此,我也是三千界切那。」
[镇长]
「……哼,随便你怎么说吧。」
[镇长]
「虽然想对你小子说的话像山一样多——但是,现在看到你小子的样子后就没那个兴致了。」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双手被手铐拷住,手腕被巡警紧紧地抓住。
然后再稍微驼背一点,然后换个上衣就完美了吗?
[巡警]
「切那、切那。」
巡警小声地在我耳边说道。
[巡警]
「再稍微忍耐一会吧,出航以后我就帮你解开手铐。」
这样啊,虽然我觉得保持这样也没问题。
[镇长]
「乘船人员有谁?」
[巡警]
「我和这个男人,还有船长,共计三名。」
[镇长]
「只有这么点吗?有点少啊……要是他像以前一样暴动可以应对过来吗?」
[巡警]
「这一次给他带上了手铐,我想应该没问题。」
[守春]
「那我也一起乘船去本土吧?」
[镇长]
「不,没那个必要。只要看见他离开岛,就与我们无关了。」
[镇长]
「而且——海上也无路可逃。」
[镇长]
「时间还早,早点出航也没关系。」
看来在镇长的指挥下,送还工作毫无滞碍地进行着呢。
真不愧是镇长,这种地方让我迷得不行!
[镇长]
「喂,听见了吗船长!赶紧把这个男人带上船出发!」
然后从船的操控席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满是胡须、粗犷的面庞——
[船长]
「还在暖船!给我等会儿!!」
[镇长]
「这、这样啊……」
[船长]
「真是的,真是性急的家伙……所以说陆地上的人啊。」
噢噢,果然是海之男儿的感觉……迷死个人了……!
但是如果这样,出航之前就变得很闲了……我还想快点划向新世界呢。
[守春]
「然后父亲,关于那件事情——」
[镇长]
「就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我不认可。」
那两个人,那么快就开始闲聊了。
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是这样吗。
[镇长]
「我只不过是家主代理而已。原本御三家就应该由长女来继承。」
……嗯?
[守春]
「父亲,你要拘泥于那种形式化的陈规旧俗到什么时候?」
[镇长]
「才不是什么形式化。也有御三家是女性后裔的意思。」
[镇长]
「……当然,现在也一样。」
[守春]
「但是那样,不就给了像他那样的男人钻空子的机会吗?」
枢都守春向我投来视线。
诶……我?
[守春]
「他——为了击溃枢都家而计划诱拐夏莲。」
等、他说什么!?
[镇长]
「怎么可能。他只是个莽撞的笨蛋。」
没错没错——什么,我是笨蛋!?
[守春]
「虽然他自称失去了来到这座岛以前的记忆,但是有检测那是真假的方法吗?」
[镇长]
「那、那个,没有……」
[守春]
「本土的敌人也很多。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家伙,你有头绪吗?」
[镇长]
「唔、唔姆……」
枢都守春接二连三地提出反论。
就算是镇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守春]
「女人与男人相比,不仅能力有限,而且还容易感情用事。」
[守春]
「特别是像夏莲这样不喑世事长大的人,是最合适的诱拐对象。」
[守春]
「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母亲那件事也是因为——」
[镇长]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镇长突如其来的怒吼撕裂了空气。
在船翼上休息的海鸥们非常慌张地飞走了。
[守春]
「……抱歉,不知不觉说了多余的事情。」
不对,是故意的。
[守春]
「但是父亲——从今往后一定也会重复同样的事情。」
枢都守春……到底有什么目的?
把我当做真正的诱拐犯,是有什么打算?
[守春]
「只要夏莲继续背负着枢都家的名字,那孩子就会继续置身于危险当中。」
……喂喂,难道说……
[守春]
「父亲认为枢都家和自己的女儿,那个更重要?」
难道说,这家伙——
[镇长]
「那当然是……」
[镇长]
「…………」
[镇长]
「………………当然是女儿了。」
——将我没能做到的事情,这么轻易地。
[守春]
「为了不让夏莲再度置身于危险之中,枢都家由我来继承。」
[镇长]
「…………」
[镇长]
「……我明白了,随你喜欢吧。」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在这种状况下,利用我来解放夏莲,并且得到了岛内的实权……
[守春]
「——三千界切那。」
[切那]
「啊……啊啊,什么事?」
枢都守春用唇语,向我传达了一句无声的话。
虽然我没有读唇语的经验,但是马上就理解了那句话是什么。
——X、
―0;―0;X0;、ie、
―0;―0;X0;、0;ie0;、X、
―0;―0;X0;、0;ie0;、0;X0;、ie、
―0;―0;X0;、0;ie0;、0;X0;、0;ie0;、Ni。(谢谢你)
这、这个家伙……!
[守春]
「就像你听到的那样。从今以后,这座岛要变了。」
[守春]
「那孩子已经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了。从今往后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了。」
[守春]
「——要是明白了,就不要再接近她了。」
演戏也要演像一点。
明明知道我没有那个打算。
……我的窝囊程度,明明昨天就耳闻目睹过了。
[镇长]
「……话说回来守春,夏莲呢?」
[守春]
「应该还在房间里睡觉吧。昨天好像非常疲劳。」
[镇长]
「你确定?」
[守春]
「不用那么担心。因为我临走前还去看了看她。」
……嘛,也是呢。
绝不是,在做着她会不会来送我这样的美梦。
但是,这样啊……在睡觉啊。
[切那]
「…………」
看来,这下子真的要结束了。
被那个男人夺走一切,然后以此告终了。
[巡警]
「切那好像已经做好准备了。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切那]
「…………」
[巡警]
「……切那?」
[切那]
「抱歉,让我和那个男人说一句话。」
不顾巡警的制止,站到枢都守春面前。
想说的话有很多。
……但是,只有一句话。
我是男人,这家伙也是男人。
那么只有一句话可以说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
[切那]
「——我再也不会把后庭借给你用了!!」
[守春]
「什!?」
[切那]
「出发吧,巡警!出航了,船长!」
[巡警]
「啊,真是的,你到最后都……」
[船长]
「噢,这家伙是个很有魄力的小哥啊!很合我意!上来吧!!」
[守春]
「等、等一下三千界切那……!」
[镇长]
「喂守春,刚才那是什么意思,给我好好说明一下!」
[守春]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镇长]
「守春,根据这种状况——」
[守春]
「你给我修正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见了,我所爱的人们!
再见了,惹人怜爱的故乡!
我现在——要满载着回忆启程了!!
飞快地在水上驰骋的一艘小船。
在没有道路的路上,毫不犹豫地开辟道路的姿态,就好像开拓者一样。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拓宽新的世界。
——现在,这里就好像世界的最前端一样。
[切那]
「啊啊……I·Am·Freedom……!」
[巡警]
「那不是带着手铐的人该说的台词吧。」
[切那]
「人家在感动得发抖的时候不要插话,热情会被浇灭的啊。」
[巡警]
「好好好,赶紧过来这边。我给你解开手铐。」
巡警拿出某个小小的钥匙在我的手边摆弄——
……咔嚓。
噢噢,手好轻松……!
[切那]
「I!Am!Freedom!!」
[巡警]
「……仅限于现在呢。」
[切那]
「Hey,Captain!怎么办,好像要被追上了?」
[巡警]
「不是在逃跑,是护送呢。」
[切那]
「Captain!下一个猎物就定为那艘豪华客船吧!」
[巡警]
「不是海盗,因为有警察在哦。」
嘛,巡警不合拍也不是第一次了——
[切那]
「Captain?Captain?」
[船长]
「……………………………………」
船长保持着抓舵的姿势看着前方,头也不回。
[切那]
「难、难道说,发生了什么问题吗?」
[巡警]
「那个人在海上一直是那样的。在工作的时候绝不分散注意力呢。」
不愧是海之子……好迷人……!
[巡警]
「……所以,别人称他为波塞冬。」
[切那]
「好、好酷啊啊啊啊……!!」
可是,还真是有各种各样的人存在呢。
就连那样的小岛都如此,要是去了本土的话,应该能遇到更多拔群的人吧。
……真是无法想象。
对了,说起拔群——
[切那]
「枢都守春,那家伙真厉害呢。没想到居然能让镇长妥协呢。」
[巡警]
「我也吓了一跳哦。说不定这是岛的历史发生改变的那一瞬间——什么的,那可能有点夸张了吧。」
[切那]
「要是那家伙,说不定可以改变呢。可能会引起变革。」
我有那种感觉。
然后,那家伙的名字被永远载入岛的历史当中。
[巡警]
「……不甘心吗?」
[切那]
「不甘心?为什么?」
[巡警]
「自己没能做到的事情。」
[切那]
「那是——」
我一定也有过改变岛的机会。
要是昨晚和那家伙一起走的话,现在——
[切那]
「只要是大家都能幸福的结局,怎样都无所谓了。」
[切那]
「而且,我想普通的生活。岛上突然发起变革很不合常理。」
我至今为止过着与普通无缘的生活,怎么也不觉得今后能普通地生活下去。
但是——与名字被载入历史当中的生活方式要好得多。
[切那]
「那种麻烦事,就交给那种男人就好了。取而代之的是,我获得了自由。」
[巡警]
「……我和小夏莲的婚约无意间也解除了呢。」
[切那]
「太好了,这样一来你也自由了。」
[巡警]
「嘛,不用和枢都镇长互相争辩真是太好了……」
[巡警]
「我……稍微有点不甘心啊。」
巡警将视线投向大海,咬住嘴唇。
我暂且不论,为什么你要……?
[巡警]
「……真的,你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吗?」
[切那]
「那么,你想说什么?」
[巡警]
「你和小夏莲两个人一起出海。是以前的我没能做到的事情,你们做到了。」
[巡警]
「然而……却以这种结果告终。」
还在讨论那个话题吗。
[切那]
「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我出了海,然后输给了恐惧。」
[切那]
「无论如何也无法像那个船长一样正直地掌舵。」
[切那]
「我的觉悟和信念这一类东西不够。」
[切那]
「全都是我不好。真是自作自受的家伙。」
那一天的夜里,凛音这样对我说了——夏莲肯定会来。
但是曾几何时,还断言过我和夏莲绝对不可能走到一起。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
我和那家伙,命中注定无法走到一起。
[巡警]
「你说得不对哦,切那。」
[巡警]
「开始做一件新的事情的时候,任谁都会感到不安。那并不是一件坏事。」
……那是什么?
[巡警]
「做错了的是——小夏莲啊。」
[巡警]
「小夏莲决定了和你一起生活。那么就必须支撑着你。」
[切那]
「不对。应该是我支撑夏莲。」
[巡警]
「那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不互相支撑,不互相分担不安,总有一天会倒下。」
[巡警]
「那不就是,人无法独自生存的含义吗?」
在我被不安所击溃,直面恐惧的那个时候,夏莲向我提出了回岛的提案。
但是……如果那个时候,我能鼓励夏莲的话?
要是勉强地露出笑容,我的不安和恐怖被笑容所吹散了呢?
[巡警]
「……要是再往前踏一步就好了。」
[巡警]
「要是小夏莲再往前踏一步,你们现在就不会是这种局面了。」
没错……一定,要再往前走一步。
当然,那里也许还会有别的不安与恐怖等着我们吧。
那个时候,我又再往前踏一步。
然后,在下次又轮到夏莲。
就这样,不断地往复。
不顾四周,仅仅看着前方。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一直一直这样重复着。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里就是——和现在不同的未来。
[切那]
「啊………」
视线被模糊了。
[切那]
「…………」
现在第一次察觉到了。
——失去之物的重要性。
——手中之物的珍贵性。
[切那]
「——……夏莲……」
那份无可替代——
[切那]
「夏莲————……!!」
铿锵!
……诶……?
眼前储藏室的盖子被掀开——
[夏莲]
「啊真是的,男人间不要说让人害羞的话啊!」
[切那]
「……夏、莲……?」
[夏莲]
「真是的,明明打算在到本土之前都躲起来的……」
[夏莲]
「臭死了!你也好!巡警也罢!还有储藏室里面也是!」
[切那]
「为、为什么,夏莲会在这里……?」
[夏莲]
「我在这里还真是抱歉了啊。」
[切那]
「没什么好抱歉的……」
[夏莲]
「我跟你过来给你添麻烦了吗?」
[切那]
「没什么麻烦……」
但是刚才,还在房间里睡觉……
难道说——
[夏莲]
「今天早上,大哥和我说了。」
[夏莲]
「——再稍微加把劲。」
还不够,再往前一步。
而且,枢都守春也察觉到了吗……?
[夏莲]
「……我才不要一直随波逐流。」
[夏莲]
「和你离开岛的时候也好,途中返回的时候也罢。」
[夏莲]
「现在在这里也是,说不定也只是被大哥所唆使了而已——」
[夏莲]
「——但是,以后不一样了。」
[夏莲]
「我的人生,要有我自己来决定。」
[夏莲]
「所以——不要给我发牢骚,切那。」
……啊啊,什么啊,不是能做得到吗。
不安与恐惧,不是这么轻易地就驱赶开了吗。
[切那]
「嗯,我也要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
[切那]
「因此夏莲——不要再露出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了。」
[夏莲]
「我、我什么时候哭了!?」
[切那]
「不是哭了吗,说着“想要回家”的时候。」
[夏莲]
「哈、哈啊?不要随便乱说——……」
[夏莲]
「…………」
[夏莲]
「……不,没错。我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呢。」
……哦?
[夏莲]
「回想起来,总是被你弄哭呢。」
[夏莲]
「……但是,不那样做就会有很多无法注意到的事情。」
就算是徒劳无功,也有意义?
我们所经历的,并不是徒劳无功?
[夏莲]
「……抱歉呢,切那。说了“谁都可以”那种话。」
[夏莲]
「如果不是你,是不行的。」
[夏莲]
「要是没被你带出去——是不会哭的。」
我也是如此。
也有不流下眼泪就无法察觉的事情存在。
非夏莲——不可。
[巡警]
「……那个,你们两个啊,忘了还有观众吗?」
[切那]
「哎呀,你在的啊,巡警!」
[巡警]
「……哈啊。」
巡警暂且不论……问题是船长。
要是现在在这里半路返回——
[船长]
「……………………………………」
船长好像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一样,只是继续看着前方。
不愧是海之子……迷人……!
[巡警]
「……小夏莲,稍微过来一下可以吗?」
[夏莲]
「啊……那个,太郎……」
[巡警]
「没关系,叫我巡警就行了。那样说起来更顺口吧?」
[巡警]
「比起那种事情,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夏莲]
「……切那会变成怎么样?」
[巡警]
「会被带到总署去,然后接受审讯吧。」
[夏莲]
「那么,我也要一起去。」
[巡警]
「那倒是没关系……会很久哦?数日——要是运气不好,可能要更久哦。」
[切那]
「真的假的!?我可没有钱哦,在那期间我要在哪里睡觉!?」
[巡警]
「……你没关系,有拘留所等着你。」
[夏莲]
「我也没关系,我从大哥那里得知了妈妈的住所。」
[巡警]
「……夏未的?」
夏莲交给了巡警一张笔记纸,巡警看了之后嘟囔了一句话。
[巡警]
「…………真近呢。」
[夏莲]
「暂时去妈妈那里叨扰一下。打算在这期间找兼职。」
枢都守春——准备得真是万全。
到这一步,全都在那家伙的预料当中吗?
[夏莲]
「所以切那就安心地服刑吧,呐?」
[切那]
「我已经确认有罪了吗!?」
[巡警]
「诱拐未成年人,很难酌情判理呢。而且还是第二次。」
[切那]
「话说回来,你也是共犯吧!?事到如今才告诉我这些!」
[巡警]
「因为我姑且还是婚约者哟。」
[切那]
「已经解除婚约了不是吗!?」
[巡警]
「那么就当没有听过这件事好了。」
[切那]
「卑鄙小人!!」
这、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吗……!?
[巡警]
「嘛,玩笑话先放一边,我认为今天的事件并不会被定罪。」
[巡警]
「小夏莲只是去见她的母亲而已,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家人的允许。」
……枢都守春吗。
[守春]
『从今往后,这座岛会发生改变。』
那家伙是是真心打算改变岛的。
[守春]
『那孩子已经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从今天起就是个普通的女孩。』
再也不会因为那座岛而利用夏莲了。
给予了夏莲选择自己生存方式的自由。
[守春]
『——要是明白了,就不要再接近她了。』
那家伙从来都没有想过分开我和夏莲。
那么那句话的意思是——『绝对不要放手』。
[切那]
「对那家伙做了很不好的事情呢……让他标了同性恋的标签。」
[巡警]
「诶?守春是同性恋哦?」
[切那]
「……哈……?」
[巡警]
「难道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那样说了?」
[夏莲]
「哥哥哥哥哥,哥他!?怎怎怎怎么回事巡警!?」
[巡警]
「啊啊,话说回来,这对家人是保密的呢。」
[夏莲]
「真、真的吗……?」
[巡警]
「嗯。我以前还被他逼迫过呢。」
那座岛的人际关系是怎么回事啊!!
[夏莲]
「啊啊啊……我的哥哥他啊啊啊……」
[切那]
「别泄气夏莲,人有各种各样的性癖。」
[切那]
「巡警也是,你别看他这样,他可是人妻派的熟女控——」
[巡警]
「等下等下切那!?」
[切那]
「顺带一提,虽然我非常喜欢巨乳——但是放心吧夏莲,我最喜欢你哦。」
[夏莲]
「别、别用一副悲哀的表情看着我的胸!」
[切那]
「你呢?」
[夏莲]
「为什么我要在这种地方做性癖自白啊!」
[切那]
「不是指这个。你喜欢我吗?」
[夏莲]
「为、为什么要说那种事情啊。」
[切那]
「因为我想听。」
[夏莲]
「……昨、昨天不是说过了吗。」
[切那]
「没有,没听见。」
[夏莲]
「……说过了。」
[切那]
「没听见。」
[夏莲]
「…………都说说过了。」
[切那]
「没听见,大概。」
[夏莲]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夏莲]
「我只说一次,给我好好听着——」
只要往前踏出一步,就会有别的未来等着我们。
那是不久之前的我,所无法想象的,耀眼的——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无以言表的、至高的荣誉——
[夏莲]
「…………——我喜欢你。」
[切那]
「嗯?你说什么?风太大了听不清。」
[夏莲]
「哈啊!?开什么玩笑!!」
[切那]
「啊——,要是不是在这种地方就好了——。要是昨天听到就好了——」
[夏莲]
「烦死了!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切那]
「哦,看见大陆了夏莲!那就是本土吗!?」
[夏莲]
「听我说话!!」
从今往后一定也不会是平坦的道路吧。
被小石子绊倒的日子也好,被巨大的石壁所堵隔的日子也罢,都会有吧。
如果有山峰,有峡谷,那么分别的那一天总会来临。
但是重要的是,无论何时都往前迈步。
[夏莲]
「……真大啊……」
[切那]
「……嗯……没错呢……」
[切那]
「第一个上岸的是我!」
[夏莲]
「不,是我!」
[切那]
「我更年长,大概。」
[夏莲]
「那样的话就谦让给我啊,真没大人样。」
[切那]
「那就各退一步,我抱着你上岸怎么样?」
[夏莲]
「不知道你是怎么各退一步的,两个人正常地一起上岸就行了吧。」
[切那]
「………………那就这样好了哼。」
[夏莲]
「不要像绞尽脑汁想出的主意都被否定一样闹别扭啊!」
我们被许许多多的人引导至此至今。
从今往后,就是两人前行。
但是无须担心。
如果夏莲感到疲惫,就由我来向前迈进。
要是我受到挫折,就由夏莲来向前迈进。
就像这样,不停往复。
心无旁骛地,仅仅看着前方。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一直一直地重复着。
等察觉到的时候,那里就是——
[夏莲]
「听好了,两人一起登陆。」
[切那]
「嗯,一起。」
——曾几何时,两人共同宣誓的未来。
——『我究竟是谁』。
这是目前为止重复无数次的疑问。
紧闭双眼,侧耳倾听。
与醒来时别无二致的,海浪的声音。
循环往复的,平稳的声音。
但是,现在已经不仅仅是那样了。
——远远地,能听到夏莲和纱罗嬉戏的声音。
为了长大成熟,一心一意努力前进的少女,和即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这个岛的少女。
即使被过去所束缚着,也一直抗争着的少女们。
然后我,终于意识到了。
[切那]
「我觉得自己——果然应该就是切那。」
这就是,我不断探索寻求的回答。
[切那]
「除你之外,也有人会叫我切那了。」
[切那]
「确实,一开始可能就是个谎言。」
[切那]
「但是现在,我就是切那。」
如果这个世界有着不能存在两个切那这样的规定的话。
——会消失的不是我,而是过去的切那。
[凛音]
「现在,你才是切那……?」
[凛音]
「…………」
[凛音]
「……那样的话……」
[凛音]
「……现在——我就是凛音?」
这就是,在孤独的夜晚中绝对无法找到的,唯一的真实。
规定人的,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当然也不是现在。
在漫长时间中,唯一绝对不会动摇的东西。
那便是——与他人的羁绊。
[凛音]
「那……」
凛音把阳伞朝我的方向倾斜。
然后静静地伸出手——抓住我的T恤。
[凛音]
「再稍微,在这里呆一会。」
伞的角度再稍稍变化一点的话,那手腕就会被太阳晒到的吧。
[凛音]
「现在……这就是极限了。」
[凛音]
「果然我还是不认为,你只是个旁人。」
[凛音]
「不过再过一会儿,肯定,我心中的切那就会消失。」
[凛音]
「所以,再等一会儿——」
现在,这样就好。
现在开始慢慢地,获得前进的勇气就好。
[切那]
「嗯,今后也请多关照,凛音。」
[凛音]
「谢谢你——切那。」
凛音高兴地笑了。
直到某一天,直到她能叫出我真正的名字的那一天为止。
直到凛音心中的恐惧消失的那一天为止。
——我都要,继续跟过去的切那战斗。
这正是我,新的使命。
[夏莲]
「喂——,切那!凛音!」
夏莲来得正是时候。
[夏莲]
「哎呀,正忙着吗?」
凛音急忙放开抓着我T恤的手。
[凛音]
「没、没有啊。」
[夏莲]
「嗯,能和好的话,也就无所谓啦。」
为什么要斜眼看我。
[夏莲]
「比起那个,我跟纱罗探险之后发现了奇怪的东西。能不能过来一下啊?」
……奇怪的东西?
被夏莲带到了海滩北侧的外延。
沙滩到此为止消失,变成了岩滩。
[凛音]
「……喂,要到哪去啊?」
[夏莲]
「抱歉抱歉,马上就到啦。」
[切那]
「凛音,注意脚下。」
[凛音]
「咦,咦……」
两手紧紧握着阳伞心惊胆战地往岩滩前进的凛音,看着就让人捏一把汗。
要是能握住她的手就好了……
[凛音]
「呀!」
[切那]
「凛音!?」
[凛音]
「……没关系,脚滑了一下而已。没关系,没关系。」
凛音顽固地拒绝着我伸出来的手,嘴里不断重复着“没关系”。
简直就像在给自己念咒语一样。
……就等着她自己来向我寻求帮助吧。
一直在坑坑洼洼的地面行走,右手也逼近着崖岸,终于看到了一座不小的建筑。
要是再往前走的话,是不是就回不来了……?
就在心里正嘀咕着的时候——
[纱罗]
「啊,切那!凛音!」
看到了蹦蹦跳跳朝我们挥手的纱罗。
然后在她背后——
[切那]
「……这是什么东西。」
家……不如说是小屋。
沐浴着海风,已经彻底变黑的木质建筑,安静地立在一个悬崖口的小角落里。
从外表看来,应该已经被废弃很久了。
[纱罗]
「是我发现的。」
[夏莲]
「很神奇吧。感觉应该是船屋之类的,那样的话门还真是太小了。」
用带着强烈好奇心的眼神打量着小屋的两人。
原来如此,她们想让我看的就是这个吗。
平时的我的话,应该会说“把这里当做秘密基地吧”之类的话吧。
[切那]
「…………」
……是什么呢,这种不协调感。
说到不协调感,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会建着小屋什么的才更神奇。
但我所在意的并不是那里。
不如说,我有种这里有小屋是件理所当然的事的感觉。
……是的,这就是不协调感的原因。
[凛音]
「……切那。」
短促地呼唤着我的名字,捏着我的T恤的凛音。
——就好像是,传达到了什么一样。
[夏莲]
「对吧?切那也很在意吧?是吧?」
[切那]
「嗯,是呢……」
如条件反射般这样回答了。
当然,在意小屋这件事并不是说谎。
但是那一定,跟夏莲所说的“在意”不是一个意思。
[纱罗]
「只是,还有一些疑问……」
在纱罗的催促之下,朝小屋入口处一看——在门上挂着生锈了的南京锁。
[切那]
「原来如此,所以才叫来了凛音吗。」
[纱罗]
「不愧是切那,反应很快嘛。」
[切那]
「咦?」
[纱罗]
「把周围大概转了一遍,好像只有这里一个入口。连窗户都没发现。」
……我,什么时候确定的来着??
[纱罗]
「所以呢,就觉得凛音的话,说不定会有这里的钥匙。」
[凛音]
「……我?」
突然被提到自己,凛音好像才回过神来似的眨着眼。
[纱罗]
「是的。从地理上考虑,这里不是在御原家的领地范围内吗。」
原来这就是把凛音叫到这里的理由啊。
[凛音]
「…………」
[凛音]
「……对不起,我对钥匙没有印象。」
说着凛音轻轻摇头。
……对钥匙?
[夏莲]
「干脆把它弄坏得了。这么锈的话肯定很简单吧。」
[切那]
「等等等等,被骂了我可不管噢。」
[夏莲]
「被骂?被谁?」
[切那]
「那当然是——」
凛音她,带着不安的表情等待着我的共识。
……我有,这种感觉。
[切那]
「反正大概就是堆杂物之类的,进去了也没什么可看的。」
[切那]
「而且——看啊,要涨潮了。再不回去的话可就危险了。」
是不是很牵强的借口呢。
不过事实上,这周围的岩场已经开始被潮水侵蚀了。
照这个趋势下去,归路很可能会被水淹没。
[纱罗]
「真没办法,那就回去吧。」
[夏莲]
「……也是。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呆到天黑呢。」
说到底也不过是另一种游戏吧,两个人老实地沿原路回到了岩场。
[切那]
「来来,凛音也快点——」
想要唤回呆呆站着的凛音的那个时候。
越过海面的海风,刮在凛音的身体上。
在强风的煽动之下——阳伞,飞到了天空。
[凛音]
「……!!」
凛音发出不成声的悲鸣。
[切那]
「凛音!」
比起考虑,动作要更快。
背朝太阳,像要抱住凛音一样地蹲了下来。
怀中的身体,在不停颤抖。
[凛音]
「…………不……要……」
[切那]
「没事了,没事了。」
温柔抚摸怀中的脑袋,试着说出咒语。
那是,勇气的咒语。
不害怕了,没什么好怕的,诸如此类。
但是凛音的颤抖,却难以停止。
[切那]
「不好意思,稍微忍一下。」
把凛音的身体横抱起来,送到了小屋的屋檐下。
——到了勉强还有一点的影子的地方。
[切那]
「我去找阳伞。马上就回来,你在这里不要走开。」
那么伞飞到的地方是——悬崖上面吗。
回家拿一把新的可能更快吧。
[凛音]
「…………等等。」
我正准备返回的脚步,被凛音的声音阻止了。
[凛音]
「……喂,不要留我一个人。」
好像是孩子一样的声音。
在未知之地处,彷徨失措的迷路小孩。
[切那]
「……我知道了,我留下来。」
啊啊……我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呢。
平时绝对不会在日光下出门的凛音,走到了这种地方。
那依靠着阳伞的小小的身影。
一直都在,忍受着好像身体被灼烧般的恐惧吧。
而且那恐惧,一旦决堤就会猛然袭来吧。
[切那]
「纱罗,夏莲,虽然很抱歉,能不能麻烦你们回屋带把阳伞回来?」
[纱罗]
「交给我吧。姐姐,走啦。」
[夏莲]
「别因为两人独处就考虑些有的没的噢,切那。」
二人这么说着离开了。
不管她们清不清楚凛音的事情——不怎么往深处追究,是因为考虑到了凛音的心情吧。
……唉,和我完全不同呢,真是善解人意的女孩子们。
不愧是御三家的传人,这么解释也可以吧。
那么,问题是——
[凛音]
「……对不起,我真是个多事的女人。」
几乎是衣服要相互碰到的距离。
连吐息都能传到耳畔的距离。
虽然如此,却感觉凛音在很远的地方。
[切那]
「没什么。我不这么觉得。」
[凛音]
「骗人。在脸上写着呢。」
[切那]
「噢噢,你能读懂斯瓦西里语呀。」
[凛音]
「…………笨蛋。」
……我就是个笨蛋吧。
我,明明知道凛音的情况,却还是请她来了海边。
不,虽然想要用脑子再好好思考一下的,但其实什么都没有能理解到。
现在也一定,没有理解。
我对于凛音,一无所知。
[凛音]
「虽然我努力了……结果,还是不行。」
[凛音]
「……果然好像,对我来说不行呢。」
[凛音]
「果然我,跟有日光照射的世界不相容呢。」
那是,怎样的世界啊。
虽然,像个笨蛋的我想象不出来,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那就是,那是非常非常孤独的世界。
或者说,有谁能去陪伴她就好了吗。
那样的话,这家伙就能得救了吗。
[凛音]
「……但是……」
[凛音]
「我也想要跟大家活在同样的时间里啊……」
那一定是,仅仅有人陪伴着她所得不到的。
不用自己的脚来行走,就得一定不到的。
[切那]
「…………」
如果我是真的三千界切那的话,就能把她从这个世界中救出来了吗。
就能把她带到白天的世界了吗——
[凛音]
「……」
凛音把身体缩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起太阳开始倾斜,脚下开始被日光照射着。
有阴影的区域变得越来越窄。
背后就是墙——无处可逃。
[凛音]
「救救我……切那……」
那句话,并不是对着我说的。
凛音所追求的并不是假货的我,而是真正的三千界切那。
[凛音]
「……切那……」
但是啊,凛音,那家伙是传说中的存在。
不管等多久,在多少个夜晚的海滩边彷徨,也不会有相逢的那一天。
……那样的话,那种东西就见鬼去吧。
现在我是切那,她是凛音。
和过去的切那和凛音——已经没有关系了。
咚
[凛音]
「什、什么……?」
[切那]
「把门弄坏。进到里面的话就安心了吧?」
两次、三次地重复用身体撞门,门地嘎吱声变得大了起来。
满是锈的南京锁也变得扭曲了起来。
好,最后一下——
[凛音]
「——住手!」
凛音发出尖锐得好像撕裂一样的声音,我不住停了下来。
[凛音]
「…………住手,求你了。」
为什么?
这个疑问并没能问出口。
不不,我应该更早之前就对她有疑问了。
[切那]
「……你是知道的吧?这个地方。」
[凛音]
「…………」
无言。
我该怎么接受肯定以外的回答呢。
[切那]
「什么时候开始,到这里来过?」
[凛音]
「…………」
无言。
还是说有什么必须保密的原因吗。
[切那]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凛音]
「……里面,是——」
不再是,无言了。
但是后续的话出口之前——
有什么开始流入我的身体。
——那是,一段影像。
好像是古老的影片在投影机中放映一样,满是噪音的影像。
明明放映出来的只是毫不起眼的景色,却总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而且,同时还让人感到有点怀念……
[切那]
「!?」
不经意间,这段影像就从脑内像雾一般消散掉了。
一瞬间,感觉脚下开始摇晃。
但是我现在确实站在小屋的前面。
……发生了什么,刚才的。
刚才的,简直就像——
[切那]
「——小孩的,房间?」
[凛音]
「……诶……?」
凛音抬头看着我的脸。
好像是,看到了幽灵一样的表情。
喂,凛音,告诉我吧。
现在,我的脸上到底写了什么今……?
[凛音]
「……切那……?」
那是冲着我叫出来的吗,还是说是谁的名字呢。
或者说——因为是这么写着的吗。
我对此,一概不知。
我对于自己,一概不知——
没过多久夏莲和纱罗就回来了,我们平安回到了家。
……不,说是“平安的”真的合适吗。
回家的途中,凛音一言不发,顽固地不跟我对上视线。
那侧脸上写着什么呢……我是无法理解的。
[夏莲]
「……太过分了。」
[纱罗]
「还请早点升天吧。」
我不知为何,在路上被穿着制服和泳衣的女孩子们责难了。
大概是购物归来的主妇摆出“呜哇,跟这人目光对上的话我就会被强行穿上体操服”的表情快速离开。
……装作没看见真是得救了,从心底感谢你。
[夏莲]
「至少我留在那里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
[纱罗]
「不,不能小看切那的鬼畜邪教。就算留下了也不过是被害人增加到两人吧。」
[夏莲]
「那倒也是……话说,那现在不就很危险吗!」
[纱罗]
「……大意了。」
两个人马上若无其事地靠在一起,和我保持距离。
[切那]
「你们啊,把我想成什么了?」
[夏莲]
「女性公敌。」
[纱罗]
「性骚扰犯。」
对着特意把你们送回家的男人,说了多么残酷的话。
不过,会被这两个人谴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要留我一个人』。
那之后,凛音就只是低着头,话没说完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如果只看到这些,不管是谁都会觉得我对凛音做了些什么猥琐的勾当吧。
但是不管怎么思索,都想不出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切那]
「啊……是不是横抱起来的时候碰到了屁股?」
[夏莲]
「就是它了。」
[纱罗]
「没错呢。」
真的吗!
[切那]
「屁股而已没什么吧,又不会少块肉。」
[夏莲]
「……果然太过分了。」
[纱罗]
「请尽快去自行了结吧。」
唔——呣……屁股,就那么不行吗。
[夏莲]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切那]
「不,不是说了吗,我什么也没做。」
[夏莲]
「好可疑,真——的吗?」
[切那]
「…………」
那家伙闷闷不乐,是因为阳伞被风刮走了。
但是她的样子剧变的转折点……对,应该是在我准备破坏门的时候。
然后与此同时,我有了一番其妙的体验。
[切那]
「……我说,可以说点奇怪的事情吗?」
不知为何,想要把那件事说出来了。
那两个人的话会认真听我说——有这种感觉。
[切那]
「在我想要破坏小屋的门的时候,怎么说呢……一瞬间,里面的景色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唰,纱罗的眼睛闪闪发光起来。
[纱罗]
「——透视,是吧。」
……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切那]
「也就是说,透视了门的内侧吗?」
[纱罗]
「照切那所说,也有精神接触的可能性啊。」
精神接触——超能力的一种,是能够读取地点或物体上的过去的记忆的能力。
[切那]
「不……大概不是。」
[切那]
「不仅是那样。在见到那个小屋的瞬间,有种在哪里见到过的感觉。」
[夏莲]
「那个是既视感吧,Déjàvu。」
[切那]
「Deja……啥?」
[纱罗]
「Déjàvu。用日语来说的话就是既视感——指的就是“好像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的感觉。」
原来如此,刚刚我体验的正是这个Déjàvu。
看到那间小屋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那间小屋。
[纱罗]
「据说有两种科学上的解释。」
[纱罗]
「一种是,大脑对情报处理的失败。把本应是首次体验的事情跟过去的记忆搞混了。」
也就是说记错了。
[切那]
「另一种呢?」
[纱罗]
「虽然那也是大脑的问题。是呢,比如说——」
[纱罗]
「正在和人说话的时候,有没有过对方的话和行动跟预计所一致的情况呢?」
……可能,有过吧。
[纱罗]
「人的大脑常常会预测未来的事情。」
[纱罗]
「大脑的预计跟实际发生的事情所一致时,人就会有既视感。」
[纱罗]
「在电影和小说里更明显呢。」
[纱罗]
「虚构的登场人物的台词描写比起现实,是被缩略了的。」
[纱罗]
「所以读者在无意识之中,会在脑内一边补完一边读故事。」
[纱罗]
「结果是,预测的精度会更加提高。」
[夏莲]
「也就是说,纯属偶然。」
……偶然?
就这么用偶然来解释真的可以吗?
[纱罗]
「看来切那没法接受呢。」
[切那]
「是……吧。」
[纱罗]
「如果说是经常被跟既视感搞混的现象的话,预言梦,还有预知能力和不好的预感都有被提到。」
[切那]
「也就是说我所看到的是未来的景色吗?」
[夏莲]
「才——不是呢,那么蠢的事情。」
是的,那种事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刚刚在这座岛上醒来的我的话,说不定还会相信,不过放到现在,我很难相信如此不现实的东西。
并不是牵强附会,而是过去的经验这么告诉我的。
[纱罗]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诶……?
[纱罗]
「如果说,这个世界由于时空震荡而回到了过去呢?」
[纱罗]
「如果说,只有切那的记忆没有受到时空震荡的影响呢?」
……我正在,无数次体验着同样的事?
[切那]
「为什么只有我?」
[纱罗]
「世界回到过去指的就是,现在的记忆被过去的记忆所覆盖了。」
[纱罗]
「但是切那没有过去的记忆。」
[纱罗]
「如果没有可用来覆盖的记忆,那残留着过去的世界的记忆不也很正常吗。」
嗯,出现了新的理论啊。
但是,这家伙意外的很有表达力嘛,
[夏莲]
「纱罗,你还真是没变啊。是有多想把这家伙当做未来人啊。」
[纱罗]
「啊,嗯,并不是我的愿望,而是切那自己说他是从未来……」
[夏莲]
「不可能。那肯定是这家伙的妄想。」
[纱罗]
「那么,姐姐觉得切那是从那里来的?」
[夏莲]
「那、那是……肯定是本土来的嘛。」
……哎呀。
[切那]
「你们两个!不要再因为我而争吵了!」
[纱罗]
「跟切那没有关系。」
[夏莲]
「就是的,你在那老实待着。」
咦——?
[纱罗]
「而且姐姐一直都对哥哥的话言听计从——」
[夏莲]
「是因为你过去就有的什么都会相信的毛病——」
把我搁在一边,越来越往前走的两个人。
[纱罗]
「姐姐你没有梦想。」
[夏莲]
「纱罗也差不多该醒醒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关系好到可以吵架的地步吗。
吵嘴的内容,终于跑到了枢都家和伽蓝堂家的旧因缘上,火花四溅。
话说……难道说我,已经不被需要了?
[切那]
「喂——等等我!加我一个嘛!」
追赶着两人的背影,我在夕阳照射的小路上奔跑着。
那是突然袭来的寂寥感,好像是错觉一般。
我在这座岛的生活中,在与她们的接触中寻找了自己——本应是这样的。
虽然时间不长,不经意中,“现在”不断积累的话,就能发现一个人所发现不了的东西——我是本来这么觉得的。
……但是。
说不定,我并没有得到真正要寻找的东西——
[巡警]
「咦,找东西?把什么弄丢了吗?」
那么,我为什么又会呆在这种地方呢。
啊,想着给凛音带点什么礼物,就在沙滩上找起了好看的贝壳,结果又被附近居民报警了。
[切那]
「…………」
要是跟这个人说了之类的话,有种又要被带到恋爱话题上的感觉。
[切那]
「那个……是个装有100万日元左右的钱包。」
[巡警]
「那太好了,正好刚刚有个捡到钱包的人来了。」
[切那]
「真的吗!是我的,快给我!」
呀嚯!这样我就也能成为名流的一员啦!
[巡警]
「嘛,虽然是骗你的。」
[切那]
「为什么要撒这么丧尽天良的谎!」
[巡警]
「为什么要编这么显而易见的谎啊你。」
[切那]
「因为想要钱!」
[巡警]
「……虽然我也不讨厌你那直率的地方。」
大口叹息的巡警先生。
在这个人身上,我感受不到认为我是居心不良的气息。
[巡警]
「虽然感觉你没有平时有精神了……难道说,真的为钱所扰?」
[切那]
「嗯,其实妻子怀着第五个孩子呢。」
[巡警]
「你不是在玖音小姐那里工作吗?进行得不顺利?」
被华丽地无视了!
[切那]
「跟玖音之间相处无大碍。什么问题也没有。」
[巡警]
「——也就是说,问题出在凛音?」
[切那]
「…………」
[切那]
「……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什么啊,最后还是成了这样啊。
[切那]
「……其实今天,我把那家伙带到海边了。」
[巡警]
「把那个凛音?这不是很厉害嘛。」
看来巡警先生也知道凛音的情况。
那就好说了。
[切那]
「但是……失败了。反而让她产生了多余的恐惧感。」
[巡警]
「人没法改变得那么快,一点点地改变就好了啊。」
[切那]
「不是的,问题不在那里——」
感到恐惧的凛音环抱双膝,迫切寻求着帮助。
——向着不是我的某个人。
我确实听到了那呼唤声。
但是……什么也无法做到。
或者说,或许装出一副温柔的样子持续着谎言也许还比较好。
——我就是你所寻找的切那,什么的。
但是谎言的尽头,又有什么在等待着我?
然后在那家伙得到什么的时候,同时又失去了什么呢?
————是的,那就是“我”。
[巡警]
「你们好像,有着很复杂的情况呢。」
[巡警]
「不过……毕竟是『凛音』和『切那』,这样也是无可奈何呢。」
巡警先生叹着气直起身——
[巡警]
「差不多是巡逻的时间了——边散步边谈吧。」
刚刚还跟制服少女和泳衣少女走过的道路,现在被巡警带着走了回来。
一个遛狗的主妇一副“呜哇,终于被逮捕了呢”的表情快步离开了。
[巡警]
「……真是个安静祥和的岛啊。」
[切那]
「不不,刚刚我可是感受到了非常险恶的视线啊。」
[巡警]
「新到岛上来的年轻人受人关注什么的,就是安静祥和啊。」
……我知道。
最近,我明白了,这里是比最开始想象中的更适合生活的岛。
虽然岛民还是一如既往地敌视着我,不过认同我的人也不是没有。
没发生过什么犯罪,每天都很太平。
可以的话倒是,想要一直这么生活下去。
[巡警]
「但是呢,虽然表面看不出来,这座岛正在异变之中。」
……这个我也知道。
[巡警]
「但作为一个警察,在事件发生前是没法行动的。」
[巡警]
「偶尔……也会有‘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在这里啊’之类的想法。」
我并不知道巡警先生为什么要选择警察这份工作。
但是,不知怎的却可以理解这种心情。
我为什么会在这座岛上呢,我能为这座岛做些什么呢——
[切那]
「说实话,我的想法——更简单一些。」
[切那]
「凛音之所以会害怕着煤纹病,那是因为自己有着跟传说中的人同样的名字。」
[切那]
「那样的话,把她强制地带出来的话或许能解决问题,之前我是这么想的。」
但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那家伙的恐惧,不是用这样野蛮的方法就能轻易治好的东西。
[巡警]
「她在恐惧着的,可能不仅仅是煤纹病啊。」
[切那]
「? 那还能有什么?」
[巡警]
「大概是恐惧着——自己会作为传说中的凛音的转世,最终走向一样的结局。」
……凛音的转世?
[切那]
「从我听到的传说来看,没听说有转生什么的啊。」
为了等待凛音的转生,切那才一直在冰中长眠。
然后,御三家就是为了帮助切那跟凛音的再次相逢而存在的——
应该到此为止,故事就结束了。
[巡警]
「你是从谁那听说的?」
[切那]
「纱罗和夏莲。」
[巡警]
「……原来如此。」
巡警先生发出小小的叹息。
[巡警]
「传说好像到了近代被改变了很多,变成了迎合御三家私利的样子。」
御三家是为了自己才把传说改了?
而不是御三家为了自己编造的传说?
[巡警]
「尤其是故事的后部分被大幅削减了呢。不,大概是故意删除的吧。」
[切那]
「你倒是令人意外的很清楚啊。」
[巡警]
「过去,有个人在调查着即将失去流传的岛的传说。」
我对那个人是谁心里有些眉目。
研究者岛的历史的人,并且把它用过去式写下来的人——
[巡警]
「——御原典正。是凛音的父亲。」
[巡警]
「向岛上的人仔细询问,把琐碎而又矛盾的传说整理了出来。」
[巡警]
「也经常到我家跟父亲长谈——啊对,我家姑且也算是跟御三家有着缘分的家族呢。」
[巡警]
「看来父亲知道的部分正好是传说的后半呢。」
[巡警]
「哎呀,不好意思。话题偏了。」
[巡警]
「父亲讲的故事是这样的——」
凛音和切那的悲恋故事。
那开始讲述故事的口吻,不知怎的变的寂寞起来。
[巡警]
「凛音的转生,需要长久的年月。」
[巡警]
「最终岛民们,已经把两个人的事情彻底忘掉了。」
……咦?
[巡警]
「御三家忘记了他们本来的使命,开始了对岛上权力的争夺。」
[巡警]
「——在那样的时代里,凛音再次转生了。」
[巡警]
「转生后的凛音在不知道切那的情况下长大了,就这么跟别的男人结婚了。」
[巡警]
「但是某一天,凛音在男人的诘问下回想起来了——切那的事情。」
[巡警]
「悲伤的凛音——投海自杀了。」
[巡警]
「她相信着再次转生的时候,自己能够与切那结合在一起。」
[巡警]
「讽刺的是,凛音的离开让岛恢复了常态,岛重返和平。」
[巡警]
「岛民们发誓,这次一定不会忘记两人。」
[巡警]
「……但是,人类就是会轻易改变的。」
[巡警]
「随着时间流逝,再次忘记了两人的事情。」
那样的话,就是不断循环往复了。
凛音转生后寻找着切那,然后再次投海——
[巡警]
「只要无数次重复的话,两个人总会相会的吧?」
……哪怕岛上至少有一个人记得他们的事情的话。
……哪怕凛音稍稍记得切那的事情的话。
明明一定……结果就会不同的。
[切那]
「凛音——那家伙,知道这个故事吗?」
[巡警]
「不知道吧。整理传说的毕竟是凛音的父亲。」
[巡警]
「也就是说,我想告诉你的是,凛音害怕着的不是煤纹病本身——」
[切那]
「——而是无法遇到切那这件事吗?」
凛音知道的,是切那这个存在。
当然不是因为有前世的记忆什么的,而是因为过去的父亲整理的岛上的传说。
[切那]
「…………」
事到如今没法再当做童话来看待的,内容不断遗失着的凛音和切那的故事。
这个大家都忘却的故事,只有凛音还在相信着。
为了不让自己忘记,为了不让悲剧继续重演。
……传说,说到底也只是传说。
但是,传说中的人物和现实中又能有多少不同呢?
即使是我们在这座岛上生活着的这件事,总有一天会被忘却。
已有的幸福,放弃的梦想,全部都会在时间的波浪中化为砂砾。
[巡警]
「传说想传承下来的教训,应该是时间的无情吧。」
[巡警]
「两个人的行动没有给予历史任何影响。」
[巡警]
「人什么的,在时间的流逝面前是无力的啊。」
思念,无法穿越时空。
喜悦和悲伤,都会被平等的消去。
所以——才会无数次重复错误。
[巡警]
「即使如此,凛音是不是也想要去相信呢。」
凭着人的力量,穿越时空。
[巡警]
「……就像她的父亲一样,是吧。」
[切那]
「凛音的父亲也相信着传说吗?」
[巡警]
「具体说来稍有不同。那个人所相信的是,把失落中的传说流传给后代的意义。」
[巡警]
「不过,就对抗时间流逝这方面来说应该是一个意思吧。」
但是,这个传说传承下来的却是忘却的故事。
忘却的故事却被传承下去的矛盾,正在这里。
在一直等待着不过是存在于故事中的人物的凛音,也有着相同的矛盾。
[切那]
「…………」
然后一定,我也会——
[巡警]
「我来帮你看看凛音的样子吧?」
巡警停在御原家的房子外,这样询问我。
但是那张脸上,却是早就知道我的回答了的表情。
[切那]
「……不了。那是我该做的事。」
凛音虽然很矛盾,还是尝试着踏出第一步,想要克服掉。
明明很清楚,等待这个行为无异于停止自己的时间。
明明注意到了,那绝不是对抗时间流逝所该做的啊。
那样的话——我怎么能不相信她呢。
就好像是,那一天一样。
……在这座岛上迎接我的,第一个晚上。
……逃出房间,正在彷徨着的我。
到达这个岛上之后就失去了迄今为止的自己,只感受得到恐惧的我。
[切那]
「…………」
现在我感受到的恐惧,和那天晚上是同样的。
那天晚上,我是如何克服恐惧的呢。
为什么,决定留在这座岛上了呢——
[凛音]
「……切那?」
回过神来,戴帽子的少女已经站在了那里。
——救了我的少女,御原凛音。
但是现在,她正是我恐惧的对象。
[凛音]
「果然,这不是切那吗。」
我因为她的话不禁绷直了身体。
那句话的意思,从音调即可得知。
但是,要是发音有一点不同的话?
——『不是切那』。
那是最能够轻而易举否定我的存在的话。
确实,现在的话,也有其他称我为切那的人。
但最一开始这么给我定义的,就是她。
……被她所否定,我还能存在下去吗?
[凛音]
「……刚才,对不起了。」
[凛音]
「一会儿说别留我一个人,一会儿又说想一个人待着……我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切那]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从来没那么想过。」
如此温柔的原因,是因为她很重要,还是因为她很可怕呢。
肯定,两边都有吧。
正因为她很重要,才害怕被讨厌。
正因为害怕,才要为了让她不生气而待她为重要的人。
[切那]
「……我才是麻烦的人啊。」
[凛音]
「啊呀,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切那]
「托您的福。」
要慎重地,仔细地对待。
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夜晚的公主嘛。
惹她生气的话,我大概会失去一切吧。
[凛音]
「呐,要不要散散步?」
[切那]
「……是“日课”吗?」
[凛音]
「对,日课。」
公主大人,心情甚佳地回答。
在月光照耀下的脸庞,跟白天比好像是另一个人。
肯定是因为这里没有能够威胁到她的东西吧。
——呐凛音,能不能不要再找东西了呢?
——有我在这里,还不行吗?
虽然想要这么追问,但我并没有足够的勇气说出口。
但是说不定,这些话显露在了脸上。
而且孤高的公主大人,好像很擅长察言观色。
[凛音]
「今晚就结束它。」
这么说着,凛音温柔地对我微笑。
……啊,和那天一样。
正因为相信了这个笑容,我现在才能站在这里。
[凛音]
「呐,切那到这座岛上以来是第几天了?」
[切那]
「那个……几天了来着?」
应该并没有过多久。
不过,总有种已经呆了很久了的感觉。
肯定是因为度过了很紧凑的时光吧。
……特别是,跟她在一起。
[凛音]
「……喜欢上了?」
啥!?
[切那]
「你,你说谁?」
[凛音]
「说什么呢,我说的是这座岛啊。」
什、什么啊,吓我一跳……
[凛音]
「喂,你想到的是谁?纱罗?夏莲?」
[切那]
「别欺负我啊,是谁都可以吧。」
[凛音]
「不可以。」
[切那]
「…………那,是留婆婆。」
[凛音]
「别欺负我啊。」
[切那]
「谁啊。」
[凛音]
「你啊。」
[切那]
「虽然我看起来是这样,但狩猎范围意外的广噢。」
[凛音]
「……大概有多广?」
[切那]
「13以上37以下都OK。」
[凛音]
「上限先不说,你那个下限很糟糕啊。」
[切那]
「每年都会上升一岁所以没关系的。」
[凛音]
「每次生日的时候?」
[切那]
「一般不都是这样吗?」
为了与他人度过相同的时间。
为了与喜欢的人,生活在同样的时间。
但是——
[凛音]
「……那样的话,真是很棒呢。」
凛音只是这么低语着。
好像在说“我不一样”似的。
……那样的话,就太悲伤了。
时间不断过去,上了年纪的只有身体,心还和孩子一样。
最后就算是喜欢的人也会被置之而去吧。
[切那]
「凛音,你真是超级棒啊。」
为什么不小心说出了这样无力的话呢。
但是并非谎言。
大概,对于人来说,某个人是必要的。
想要生活在同一时空中的,某个人。
若非如此,心是无法越过时空在一起的。
[凛音]
「我也喜欢比我大的。」
没有说谎的必要。
连害怕被否定的必要都没有。
只要相信这个笑脸就好了。
仅仅因此,我们就相逢在同一个时空中了。
[切那]
「最后的晚上了。要稍微走远一点吗?」
[凛音]
「不了,到这就可以了。因为——」
——明明,是这么说的。
[凛音]
「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凛音停下步伐,轻轻开口。
——凛音她,在想要战胜这个矛盾?
看来,我误会了不得了的事情。
在她的世界里,矛盾什么的一开始就没存在过。
她——
只有她——一心在无垢又无比纯粹的世界中生活着。
[凛音]
「……我呢,没有小时候的记忆。」
[凛音]
「上学时的回忆,跟朋友一起玩的回忆,爸爸妈妈的回忆,什么都没有。」
我一开始不明白,凛音说了什么。
[凛音]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沙滩上,仰望着星空。」
[凛音]
「——就好像是,在那个瞬间降生的一样。」
[凛音]
「但是,身体动不了……连出声都做不到……」
[凛音]
「……连呼吸,都做不到。」
只是,能简单地理解现况。
[凛音]
「记住的,只有凛音这个名字。」
……有种比谁都强烈的同感。
[凛音]
「渐渐地星星变少了……啊啊,我会不会就这么死掉了呢,大脑的某个角落这么考虑着。」
[凛音]
「明明应该还有好多想干的事情,还有好多不得不干的事情,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凛音]
「……但是呢,最后一颗星星消失的瞬间,我看到一个男孩子的脸。」
男孩子……?
[凛音]
「比我大上两三岁的男生。一直一直叫着我的名字,拼命让我保持着意识。」
[凛音]
「我朝着那个男生伸出手,想要——大概,是想要知道他的名字。」
[凛音]
「然后呢,男生笑着回答了我——」
那个名字,应该不过是个传说中人物的名字。
应该是在传说中被描述,给与我的那个名字。
但是——
[凛音]
「——叫做,切那。」
哪边都不是吗?
[凛音]
「再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在自己的床上,被很多不认识的大人们包围着。」
[凛音]
「大人们温柔地告诉了什么也不知道的我。」
[凛音]
「在暴风雨的夜晚落入海中,三天下落不明之类的,各种事情。」
[凛音]
「但是……大家好像都在撒谎。」
[凛音]
「……就算说了切那的事情,谁都肯不相信我。」
[凛音]
「他们告诉我,没有那样的男生。」
[凛音]
「但是呢,确实是有的。在那个地方,救了我的男孩子。」
[凛音]
「……喂,你相信我吗?」
我怎么可能否定呢。
——在这里,对着救了我的女孩子。
[凛音]
「我在晚上溜出房间,到这里来寻找切那。」
[凛音]
「……我很害怕。」
[凛音]
「父母亲都不让我看到真面目……完全不觉得他们是真正的双亲……」
[凛音]
「……好像全世界都在骗我一样……」
[凛音]
「我能相信的,只有切那了。」
那一天,我又如何呢。
不想融化在虚伪的日常中,却更害怕失去自己……溜出房间,在海边彷徨。
……寻求着,某个人的身影。
[凛音]
「然后——就发现了。」
[凛音]
「星空之下,你呼唤了我的名字。」
那句话对我来说,是怎样的救赎啊。
治愈了我怎样的孤独啊。
[凛音]
「然后每天晚上,都在这里会面。」
[凛音]
「只要我到这里,切那一定会在这里等着我。」
[凛音]
「……慢慢地,就变成日课了。」
这么做多少能把自己跟世界联结住。
只有在两人共度的时间里,我才能确认自己为自己。
[凛音]
「说了各种话题。发生了伤心事的时候会安慰我,高兴的时候就一同欢笑。」
[凛音]
「然后很不可思议地,我不再害怕这个世界了。」
[凛音]
「在这里也不错,渐渐会这么觉得了。」
[凛音]
「……切那他,给了我希望。」
希望最终,便成了渴望。
从“在这里也不错”,变成了“我想要在这里”。
[凛音]
「切那他,在还是孩子的我看来比我成熟得多,但是对于有些地方莫名的欠缺常识……」
[凛音]
「话很多,又容易得意,告诉了我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凛音]
「在沙滩上懒懒散散的散着步,我盯着一直说话的切那的侧脸。」
[凛音]
「但是随口编造的话也混在里面,一不小心就会被骗。」
[凛音]
「对对,切那的梦想是成为小说家,还给我看了有自己写的故事的笔记本。」
[凛音]
「是很孩子气的冒险剧,故事也支离破碎,但却很有趣。」
[凛音]
「我也很喜欢看书,尤其常常看SF小说和推理小说。」
[凛音]
「我为了切那,把书库里感觉有意思的书带给他。」
[凛音]
「为了不被父亲发现,每天一点点的。」
虽然是差不多的每一天,但那样的时间却非常快乐。
甚至忘掉的过去都变得怎样都好了。
[凛音]
「……但是呢。」
残留在心里的小疙瘩,无论如何都消失不掉。
在快要碰到幸福的时候,开始疼痛了起来。
然后,以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为导火索爆发了。
[凛音]
「有一天在书库里,父亲发现了那本手写书。」
[凛音]
「——写着这座岛的传说的书。」
那是对我本应忘记的过去的追击。
[凛音]
「在那里,写着我的名字。」
——『凛音』。
被赋予了不断死亡命运的,被诅咒的名字。
[凛音]
「……写着我所没有的过去。」
当然,传说说到底也只是传说。
但是,对于没有过去的少女来说还仅仅是个传说吗?
在被周围的大人们否定切那存在的凛音眼里,真的只是个荒唐无稽的童话而已吗?
[凛音]
「……在那之后,我不再外出散步了。」
[凛音]
「很奇怪的话吧。我转生成“凛音”什么的,明明是无稽之谈而已。」
[凛音]
「……那种事,明明不可能发生的。」
[凛音]
「但是……」
如果否定自己就是“凛音”的话,幼小的少女就会谁都不是了。
对于人来说,过去——故事是有必要的。
否则,自己就无法定义自己。
——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凛音]
「我无论如何也没法觉得“凛音”是别人。」
但是,“凛音”的故事是很残酷的。
『凛音』没有能遇到『切那』,就选择了自己结束性命的道路。
如果岛民能有一人还记得他们的事情的话。
如果『凛音』有稍微记得一点『切那』的事情的话——
[凛音]
「我把这件事跟切那说了之后,他就告诉我‘这命运,我来给你改写’。」
……改写……?
[凛音]
「暂时呢,切那给我写了新的故事。」
[凛音]
「……来自未来的主人公救了名叫Rinne的女孩子的故事。」
咦……?
[凛音]
「我读了Rinne的台词之后,被夸奖说是很美的声音。」
[凛音]
「高兴起来的我,把笔记借走无数遍无数遍重复读那个故事。」
[凛音]
「我很高兴。就好像是自己变成不是自己的谁一样——」
[凛音]
「读出Rinne的台词的时候,就好像自己不再是凛音一样——」
[凛音]
「只有在那个时候,我能够忘记自己的名字。」
[凛音]
「只有在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怕。」
[凛音]
「……那之后呢,慢慢地变得可以在阳光下走路了。」
终于找到答案了吗?
——因为遇到了切那,才迎来跟传说不同的结局。
[切那]
「…………」
但是——
[凛音]
「虽然这么说,也到海岬就用尽全力了。」
不过,这么说来,为什么你现在还封闭在夜晚的世界里呢?
[凛音]
「……真的很好吃,两个人吃过的刨冰。」
那个切那现在在哪里?
[凛音]
「一起抓虫子来钓鱼之类的,还帮我做过暑假作业。」
[凛音]
「还因为想耍小聪明,瞒着切那看答案而吵架了。」
那真的是你的记忆吗?
[凛音]
「一起玩,一起聊天……」
那真的是,现实吗?
[凛音]
「困了之后就说‘明天见’然后告别……但是在梦里也是两个人在一起玩……」
梦。
[凛音]
「……说起来,到底到哪为止是梦来着呢。」
没错,是梦。
[凛音]
「说不定全部都是梦——什么的。」
凛音仰望天空,虚幻地低语。
[凛音]
「……但是,并不是梦。」
…………不是,梦?
[凛音]
「我呢,想要更多的时间跟切那待在一起,想要一直一直一起玩。」
[凛音]
「所以呢。有一天晚上,跟在了回家的切那的身后。」
[凛音]
「不被发现地,追赶着沙滩上的脚印。」
[凛音]
「……回过神来,周围已变成了岩堆。」
就是今天去的地方。
[凛音]
「在岩堆中继续前进……有一个古老的小屋。」
就是今天看到的景色。
[凛音]
「那天的我,不知为何感到害怕,返了回来。」
[凛音]
「所以说,那个小屋里切那到底在不在,我现在也不知道。」
我说啊凛音,你到底在说什么?
[凛音]
「呐,你能相信我吗?」
相信什么?
[凛音]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什么?
[凛音]
「——小孩的房间,什么的。」
[切那]
「!?」
我确实,这么说了。
在那个地方感受到的既视感的,没有别人,正是我。
那时划过脑海的光景,不错,正是我的记忆。
[切那]
「……是,我吗?」
在那间小屋里住着的少年。
叫自己为切那的少年。
救了凛音的少年。
那就是——我吗?
[凛音]
「我不知道。最后一次见到切那,距离现在已经是5年前了。」
——5年前?
[凛音]
「呐,你知道我的生日吗?」
[切那]
「……不知道。」
我不可能知道,因为并没有救过你。
[凛音]
「好啦好啦,猜猜看嘛。」
[切那]
「比起那个,现在更应该——」
[凛音]
「所以,年龄是多少?」
[切那]
「…………」
那样的话我知道,是本人告诉我的。
[切那]
「……17吧。」
[凛音]
「猜错了。我其实呢,是4岁。」
[切那]
「那是谎报吧。不管怎么看你都是高中生的样子啊。」
说是4岁,不才是实际年龄的四分之一吗。
————四分之一?
[切那]
「……是吗。我知道了,你的生日。」
是回想到的呢,或者说是突然想到的呢。
在我的脑海里,确实浮现出了一组日期。
[切那]
「闰日……2月29日,吧。」
对于小孩子来说,生日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对于只能四年庆祝一次的凛音来说,可能确实是四岁吧。
但是,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我”呢?
[凛音]
「我跟切那,过去,有达成这种共识呢。」
渐渐被涂掉。
[凛音]
「和往常一样地这样……不,不是在船上,而是两个人并排坐在沙滩上。」
[凛音]
「……然后,切那突然生气地站了起来。」
[凛音]
「那时候我不知道切那为什么要生气……特别不甘心他还不明白我的心意……」
由『我』,来改写。
[凛音]
「——最讨厌了。」
[凛音]
「这么说着就逃走了。」
[凛音]
「明白切那生气的理由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被未曽谋面过的某个人,夺走了。
[凛音]
「呐。切那知道自己的生日吗?」
[切那]
「……不知道。」
不可能知道,因为我没有过去的记忆。
————真的吗?
[凛音]
「对。切那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凛音]
「出生以来,一次也没有庆祝过自己的生日。」
[凛音]
「那当然是会生气的吧,我还开了那种玩笑。」
[凛音]
「……但是,当时我并没能立即发现。」
[凛音]
「所以才决定的,就算只有我也要庆祝。」
[凛音]
「——那就是,五年前的2月28日。」
说到五年前,1994年——并不是闰年。
并不存在的自己的生日前一天——11岁的最后一天,凛音长大了一岁。
——她注意到了,没法跟自己一样庆祝生日的切那的心情。
[凛音]
「但是,我又这个样子对吧?连去城里买礼物都做不到……」
[凛音]
「虽然切那喜欢刨冰,但是冬天也没有卖的……」
[凛音]
「所以说,我想起来了。切那说过,我的声音很好听。」
[凛音]
「所以呢……」
[凛音]
「——就想着把我的声音送给你。」
……声音……?
[凛音]
「切那写的小说。我想要把朗读它的声音录下来作为礼物。」
[凛音]
「当然,是包含着什么时候都能听的便携播放器套装噢。」
[凛音]
「怎么样?很棒的礼物吧?」
是吧……一定是这样。
如果是我的话,毫无疑问会很高兴。
[凛音]
「可麻烦了。读错的地方停顿之后重新录了好多遍——」
[凛音]
「只把读得好的部分连在一起——」
[凛音]
「但是再重新听的时候果然感觉很奇怪,还是从头重来了——」
一定是不允许丝毫妥协吧。
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那是要永远保留下来的东西。
那是要无数次无数次在耳边回响的东西。
[凛音]
「……终于完成的时候,天色早就暗了下来。」
[凛音]
「……慌慌张张跑了过来,果然已经没有切那的身影了。」
[凛音]
「……那是特别冷的一天,雪花在片片飘舞着。」
——雪吗?
我迄今为止还没有见到过雪。
但是,仅凭想象的话还是很简单的。
……所以那究竟是知识,还是经验呢。
[凛音]
「为什么呢。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在那天之内递给切那——」
[凛音]
「想要在日期变化之前亲手递给他。」
[凛音]
「——再一次,我想再一次去那个小屋看看。」
[凛音]
「但是呢,在往岩场走的过程中雪势变得猛烈起来……」
[凛音]
「等回过神来,身旁变得全白……也看不到脚下,动不了了……」
[凛音]
「我又害怕又寂寞大声哭了出来——切那就来救我了。」
[凛音]
「简直就像,小说的主人公一样。」
[凛音]
「我放了心,没多想就朝着切那跑了出去……」
[凛音]
「……脚,滑了一下。」
[凛音]
「之后的瞬间,我的身体被掉到了冰冷的海里。」
这种时候,我会怎么做?
眼前有女生掉到海里的时候,我的话一定——
[凛音]
「——那就是,我见到切那的最后的回忆。」
[切那]
「诶……?」
[凛音]
「醒来之后,就在这个里面了。」
凛音抚摸着身下的小船。
[切那]
「……切那呢?」
[凛音]
「…………」
凛音沉默着摇头。
那时,5年前的2月28日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为什么那时的记忆消失了呢——
[凛音]
「——神隐。」
[凛音]
「醒来之后,别人这么告诉我。」
[凛音]
「你遭到了神隐。」
[凛音]
「……但是,仅此而已。」
[凛音]
「谁也不愿听我说话,谁也不帮我寻找切那。」
[凛音]
「一如从前的说辞。没有那样的男孩子。」
[凛音]
「……但是,切那是在的。绝对在的。」
说不定那天,遭到神隐的,不是凛音而是切那。
说不定是切那代替凛音,在那天晚上——被囚禁在了本不存在的29日。
[凛音]
「所以说,呐。我一直在寻找着切那。」
那就是,凛音所寻找的东西。
[凛音]
「只有我,在一直寻找着。」
在5年前那个晚上丢失的,重要的东西。
[凛音]
「并不是想要和好啊,还想一起玩啊什么的。」
[凛音]
「只是——」
用一如既往的表情,微笑着。
[凛音]
「——我一直喜欢着你。只是想去传达这些。」
对着的不是其他人,而是我。
……确实,我就是切那。
……给我起了切那这个名字的正是这个家伙。
如果拒绝这家伙的一番好意的话,我大概会再次变得谁也不是吧。
既然如此,那我并没有选择权。
是的,正如同过去我把这家伙就是“凛音”这件事接受下来一样。
——我,除了接受自己就是“切那”之外别无选择。
[切那]
「…………」
道理我虽然明白,但是——
[凛音]
「……是吗,你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呢。」
轻轻地,好像很悲伤地低语着,凛音把手覆在我的头上。
好像有种在很远很远的过去,也被这么对待过的感觉。
但是那时是谁的手呢,我却不知道。
[凛音]
「没有办法呀,已经不记得了啊。」
[凛音]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我感到凛音的情感,和手心的温度一同传达了过来。
[凛音]
「没关系,就算这样也没关系。」
[凛音]
「——你一定,可以成为切那的。」
这样啊,原来我们是一样的啊。
我和凛音,都仅仅是想要取回曾经失去的东西。
取回在那天失去的自己、以及——
——无可替代的人。
…………咦?
说不定,『切那』这个人是存在过的。
但是在肯定这件事的那个瞬间,我就会不再是『我』。
我就会被『切那』所替代。
[凛音]
「……切那?」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
[凛音]
「喂,切那?」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凛音]
「切那……」
…………别把那种东西强加给我啊。
[切那]
「不,我才不是切那——」
没错,我就是我。
除了我自己谁都不是。
但是……
[凛音]
「那,你是谁?」
——『我』,是谁?
[凛音]
「……不乐意,是切那?」
不断重复着否定回答,之后又能留下什么?
不断的逃避,之后又能得到什么?
[凛音]
「不喜欢,是切那?」
我的愿望是什么?我的梦想是什么?我想要做什么?
——我的使命,是什么?
…………咦?
我来到这座岛上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我的目标是什么来着?
……现在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过去的记忆,被喧嚷着的大海吞噬,消失不见了。
但是我应该在这座岛上找到了新的东西。不管是理由,还是目标。
那就是——
[切那]
「凛音。」
——拯救眼前的这名少女。
那样的话,不必要的东西舍弃掉就好。
[切那]
「——我是,切那。」
虽然并没有办法成为传说中的切那,不过仅仅是成为这家伙喜欢的那个切那的话,应该没问题。
这种程度的小谎,就是我也能编出来。
非常简单。
[切那]
「我也……喜欢你。」
但是——
但是——为何会如此想哭呢。
[凛音]
「……谢谢你。好高兴。」
总感觉像是演戏一般,没感情的台词。
好像是在无可奈何地朗读着无趣的三流小说一样。
[切那]
「一直——一直以来都喜欢着你。」
不过,我这边才更加蹩脚。
我不可能敌得过的,这家伙可是五年来一直在寻找着切那啊。
不可能敌得过那个,与那对我而言绝对难以忍受的孤独感一路抗争着过来的她。
[切那]
「……对不起,说不出太漂亮的话。」
[凛音]
「好像是切那写的小说一样。」
[切那]
「诶……?」
[凛音]
「俗套,廉价,而且前言还不搭后语。」
[切那]
「那可真是太糟了。」
[凛音]
「对啊,太糟了。你还什么都没懂。」
[切那]
「那这种时候,应该用怎样的句子才对?」
[凛音]
「……果然,切那什么都不懂呢。」
我来自未来之类的男人的冒险传奇。
还是个孩子的切那,描绘的是怎样的结局呢。
年幼的凛音,是怎么想这个结尾的呢。
[凛音]
「这种时候,不需要话语呀——」
凛音起身,直起背。
——我们真的能,到达他们理想中的结局吗。
现在的话,还不清楚。
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在这里,凛音在这里,仅此而已。
明明让这个瞬间凝固起来就好了。
明明无论何时,都能这么远远望着就好了。
但是时间的流逝却毫不姑息任何人,不管过去还是未来都是残酷的。
现在的我以今天作为分界点,之后一定会慢慢的走向死亡吧。
我的存在会被这个世界彻底消除掉吧。
仅仅,留下这个名字。
……那样也好。
那样,也好。
切那——把我的一切,全部给你。
所以,无论如何,只有这个女孩子。
只有这个女孩子,不要再让她————
那是个噩梦。
一个、又一个重要的人们消失不见。
每消失一个人,也就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
最后我自身也会从这里消失了吧。
会被干干净净地被这个世界抹去了吧。
——连活过的证明,都没有留下。
[?]
「……差不多变得喜欢起来了?」
结果,那个问题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去肯定最后会消失的存在又能怎么样呢。
但是我,不想污染她的圣域。
我害怕会污染——无比纯净,而又纯粹的她的世界。
我对她,说了谎。
并且,一直持续着谎言——
[切那]
「……………………」
[切那]
「………………」
[切那]
「……是梦吗。」
支起沉重的身体环顾四周,是已经看惯了的房间。
与平时一样,毫无变化的自己的房间。
然而——却感觉不怎么现实。
能知道的,大概只有“跟昨天不同的一天开始了吧”而已。
[切那]
「……哈。」
看看表六点半过一点,还没有到平时开始工作的时间。
那样的话,至少现在再做会儿美梦——
[切那]
「哎呀……」
睡觉时出的汗把床单都湿透了。
[切那]
「没办法——」
啪啪拍着脸,让头脑清醒起来。
——切那,出击!
嗡嗡嗡...
呆望着洗衣机里被搅动的白床单,慢慢回过神来。
很自然地,昨晚的记忆复苏了起来——
——没多想就抱住了的凛音娇小的身体。
——柔软又温暖的嘴唇的触感。
背德的感觉攀上了脊柱,罪恶感从胸中升起——
[切那]
「话说为啥血在往下半身跑啊我!?」
冷静,来数质数冷静一下——
[切那]
「2、3、5、7、11、13——」
……呼。
真是的,因为这点事就被搅乱了心神,真没出息。
话虽如此凛音也17岁了,花样的年纪。
就算是她主动要求接吻也不奇怪。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我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我真的能成熟地对待吗……?
[切那]
「喂,一妄想就又开始了……!」
我要去追寻生命,宇宙和万物的终极疑问——
[切那]
「——42。」
……呼。
唔——,难道所最近积攒的有点多吗。
在变身为丧失理性的野兽前,不如——
[切那]
「去买小黄书吧……?」
但是在这么小的岛买这种玩意,估计瞬间就会传开谣言,第二天就会被岛民指指戳戳了吧。
但是也不是能跟谁借的东西,估计只有巡警先生能想想办法吧。
[切那]
「……唔……巡警先生吗……」
不知为何,感觉那个人会有熟女系的东西呢……为什么呢。
[切那]
「非要说的话,我还是更喜欢年下系。」
[凛音]
「年下系怎么了?」
[切那]
「呜哇!?」
[凛音]
「干什么呀,一大早的就大声嚷嚷。」
没、没被听到吧……?
[凛音]
「话说,在这种时候洗衣服,你是怎么想的啊——
凛音很惊讶的看着洗衣机。
[凛音]
「……尿床了?」
我在凛音看来是几岁的小鬼吗?
[切那]
「你才是,怎么了吗?这么早就起了真少见啊。」
[凛音]
「嘛……就那样。」
不知为何支支吾吾,想蒙混过去的凛音。
嗯,这就是——
[切那]
「洗衣机,才刚刚开始转,如果还有什么要洗的赶快放进去噢。
[凛音]
「……能不要把我跟你相提并论吗?」
不不,虽然我没有尿床……
[切那]
「…………」
但是说出来的话,估计不得不提到做的噩梦了——
而且还可能被问到做噩梦的原因——
[凛音]
「老大不小了多不好意思。能一个人去厕所吗?」
[切那]
「切,你才是吧。明明稍微有点奇怪的声音就吓得发抖,大半夜的跑来找我。」
[凛音]
「那、那个是……对不起,好像是错觉。」
[切那]
「错觉!?那之后,我可是又是确认门关没关又是查看贵重物品的好一通忙活啊!?」
[凛音]
「…………你,太认真了。」
凛音带着呆滞的表情这么说着,最后又说“嘛,也没什么”。
[切那]
「……你还真是没变啊。」
说话那么生硬,说实话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偶尔又会做出一些出格的行动,第二天又是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从相遇的那天开始,你就几乎完全没变化。
[凛音]
「…………」
回过神来,凛音在用一副“做什么呢”的表情仰视着我。
[切那]
「没,什么也没有。」
[凛音]
「是吗,那就好。」
并不是没有变化,而是没有变的必要。
不知为何,选择变化的是我。
……因为,我决定陪伴凛音下去了。
不过,早上开始就这样还是不行啊。
[凛音]
「喂,完事了的话,能不能到别的地方去?我想冲个澡。」
而且,说什么毫无变化也对凛音有点失礼。
[切那]
「睡觉前淋浴的话,头发会弄乱噢。」
[凛音]
「不要把我当笨蛋。我刚起床。」
[切那]
「噢噢,那不是很了不起嘛,厉害厉害。」
我猛地抓住凛音的头,隔着帽子胡乱摸她的脑袋。
[凛音]
「喂,切那!我头发要乱啦!」
[切那]
「没关系吧,反正一会儿要洗澡。」
[凛音]
「嗯……虽然也没关系……」
[切那]
「好好,乖————」
[凛音]
「……果然是把我当笨蛋了。」
[切那]
「我是在夸奖你啊?」
[凛音]
「这种事情,并不需要专门夸奖。」
[凛音]
「因为——已经不再做日课了嘛。」
凛音也在一点点改变。
[凛音]
「从今往后就不得不跟你生活在一个时空里了。」
停滞着的凛音的时间,从今天开始前进了。
[凛音]
「啊——真是的!不是这样,毛巾挂和地板是冲着一个方向的!」
[切那]
「噢、噢,是这样吗?」
[凛音]
「不要在途中改变顺序!好不容易收到一起的垃圾不都就散了吗!」
[凛音]
「那样的话,就谨慎地移动家具吧。毕竟是最容易堆积尘土的地方。」
……说实话,有种还是让她去睡觉比较好的感觉。
好好想想,一直以来凛音不看着我工作的感觉还挺好的。
[凛音]
「喂切那!手不要停!」
一手操作着扫地机,一手对着我发出指令的凛音。
虽然能帮忙很好,但至少去扫扫别的地方啊。
[凛音]
「下一个。去切那的房间。」
[切那]
「不用啦,也没怎么脏。」
[凛音]
「虽然你这么说,但男生就是会虽然很脏也不整理啊。」
[切那]
「那你怎么样啊,有好好收拾吗?」
[凛音]
「…………哎?」
[凛音]
「我、我当然弄得很干净了,嗯。」
[切那]
「嚯,不愧是凛音啊。作为不会收拾的男人,请一定让我参考一下。」
[凛音]
「不、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切那]
「怎么了?难道说,不会是脏乱到见不得人的房间吧——」
[凛音]
「对、对了,扫除也告一段落了,来喝茶吧?之前,有人给了不错的茶噢。」
[切那]
「好,那就奢侈一把,在这里最整洁漂亮的凛音的房间来个tea time吧!」
[凛音]
「……呃……你是认真的吗?」
[切那]
「说起来还有中元节收到的团子,我去拿过来!」
[凛音]
「等、等等——」
[切那]
「啊,我好期待凛音的房间啊!肯定是漂亮得闪闪发光,像公主住的一样吧!」
[凛音]
「………………」
凛音缄口不语,视线彷徨起来。
唔,是不是有点做过头了?
虽然说并不是对凛音的房间没有兴趣,但也不能强人所难——
[凛音]
「……可、可以呀。」
真的!?
[凛音]
「但是,拜托……」
凛音好像要握住我的手一样——
噢、噢噢……?
[凛音]
「——茶喝完了,能不能帮我到镇上去买点?」
再一看那手里握着钱。
[切那]
「但是,刚才不是说有人送了很好的茶——」
[凛音]
「好·了·啦!」
……原来如此。
[切那]
「我知道了,我会以电光火石的速度买回来的!」
[凛音]
「那个,找零用来吃个冰也是可以的。」
[切那]
「在tea time前当然不行了!我会径直赶回来的!」
[凛音]
「…………那,找零就放到神社的钱箱里。」
竟然让我在那个石阶上往返……!?
不过,但是!
[凛音]
「听到了吗?不能跑哦!太危险了!」
哼哼哼,可别小看切那大人的脚力啊……!
[切那]
「唔哦……好险……」
慢慢地,慢慢地,好像乌龟一样定了一步再走下一步。
为了绝对不脚滑,绝对不摔跤。
[切那]
「哈……呼……」
手中是,一只茶筒。
每前进一步茶叶就发出沙沙的声音,我的心脏就会每每提起来。
说来吓人,这个茶叶竟然——80克的不含税价就要8500日元。
不过是干枯的叶子,竟然比A5的松阪牛肉还贵上几倍,这能相信吗?
而且说到底,为什么这么高级的茶会在普通的杂货屋有得卖啊,可怕的米花杂货店。
如果手滑了一下就全剧终了。
而且,不光是手边和脚下,背后也需要注意。
毕竟是这么贵的东西,说不定就被刺客袭击了。
[切那]
「总、总算是活着回来了……!」
要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原因很简单。
——那是因为看到凛音握着的钞票后,跟福泽谕吉先生对上了视线。
可能是因为着急就搞错了吧,我不知道对于有钱人来说买个茶出这种金额是很自然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对于被交代了把找零放到钱箱里的我来说,是没有买便宜货的选项的。
[切那]
『麻、麻、麻烦给我最好的……!』
是啊……对我来说也只能说这个了……
神啊,如果您存在的话,为何要给迷路的小羊羔以这样的试炼呢!
[切那]
「唔噢!?」
好、好危险……考虑这些多余的东西差点摔倒……
对了,神什么的并不存在,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声音]
「——切那先生?」
[切那]
「呜哇!?」
唰地,茶筒从手里飞了出去。
[切那]
「……啊……」
茶筒一边咕噜噜地旋转着一边在空中描画出了抛物线,然后——
神、神啊——————!!
[纱罗]
「哇!?」
砰地一声,落到了纱罗的手里。
[切那]
「哦、噢噢……!」
——神是存在的吗?
[夏莲]
「那,之后就交给你了。」
[切那]
「……嗯。」
目送夏莲离开之后,再次环顾周围。
什么啊,房间比想象的整洁多了嘛。
桌子上按年级顺序排摆着教科书,制服也按套整齐地挂着。
眼前所见,不过是普通的女高中生的房间。
……对啊,这家伙很普通。
但是,有一点例外。
[凛音]
「——别看来看去的啊,真讨厌。」
一如既往嫌弃的口气。
……这么看来,应该无需担心了吧。
[切那]
「好啦好啦,我马上出去,你再休息一会儿。」
想要离开床边——的时候,凛音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衣服。
[凛音]
「…………」
『让我一个人待着』——我回想起了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就窝在房间里凛音的表情。
[切那]
「……不想让我走吗?」
没有回答。
但是相对的,感觉抓着衣服的力道变强了一点。
[切那]
「你不想让我看到房间的吧?」
[凛音]
「所以说,你只需看着我就好。」
[切那]
「……知道啦,知道啦。」
如果这家伙是个彻底的普通女孩子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两人时间了吧。
一不小心就开始考虑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凛音]
「又被你救了呢。」
『又』吗?
那指的是昨天的事情呢,还是更久以前的事情呢。
[凛音]
「切那总是会来救我。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定会来。」
那是梦吗,还是愿望呢。
不管是什么,都不是现实。
[切那]
「比起那个,你啊,在那里干什么呢?」
[凛音]
「……没什么。」
[切那]
「不是没什么的吧,大白天的一个人。」
[凛音]
「…………」
看着视线漂浮不定的凛音,突然想到。
[切那]
「难道说,你想要去之前的那个小屋吗?」
[凛音]
「…………」
[凛音]
「……不行吗?」
是吗——凛音她也,并不是觉得一直持续着现状就可以了。
凛音现在,正挣扎着想从梦中醒来。
[切那]
「凛音,你的愿望是跟大家活在相同的时间里吧?」
[凛音]
「…………」
床上的凛音轻轻点头。
现在还处于刚刚醒来的,半梦半醒的状态。
为了彻底醒来,开始下床走路是很有必要的。
[切那]
「——两个人一起,去确认一下吧。」
去确认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梦的延续。
[凛音]
「……但是,如果全部都是偶然的话……」
[切那]
「不也挺好的吗,就算是偶然。」
因为不就是这样吗?
[切那]
「正因为有着无数偶然的叠加,我们才能存在于此——」
[切那]
「这样说来我们的相遇已经就是奇迹了。怎么会输给命运什么的。」
那我就来感谢吧,感谢与你相遇的偶然。
感谢现在能与你存在于此的奇迹。
[凛音]
「是呢……那样的偶然也很棒呢。」
凛音嘴角浮现出了笑容。
虽然那只是很细微、微小至极的变化——
——是比昨天我说“喜欢你”的时候更棒的笑容。
[切那]
「休息会儿吧。出门要等到天黑呢。」
没必要着急,没必要逞强。
我们只要——做自己就够了。
[凛音]
「……谢谢你,切那。」
潮来潮往的波浪声,就好像是地球母亲的摇篮曲。
想要把听到它的人全部吸引进梦乡。
仿佛要融化般的甘甜,引导我们走进梦乡——
[凛音]
「……切那!」
在海边戏水的少女转过身,挥着手。
是在邀请着我,还是在向我寻求着帮助呢。
……只要站在这里看着她,就会突然被奇妙的感觉所包围。
仿佛,她的身体里还沉睡着另一个她一样——
这个娇小的少女在两个自己间摇晃不定,有这种感觉——
[凛音]
「终于来了。」
如果创造了这个世界的海和陆地的是神明的话,那神明一定是坏心眼的吧。
因为——在这种场所相遇的话,很难不觉得这是命运吧。
[凛音]
「好慢啊。不会是刚才不小心冲瞌睡了吧?」
[切那]
「抱歉,等太久了吗?」
[凛音]
「特别久。久到差点以为你已经不会来了。」
[切那]
「……不至于吧。」
[凛音]
「什么啊,也不理解人家的心情。」
简直就像是,普通的恋人间的对话。
但是好好琢磨一下的话,听起来也像是被分开几百年的命定之人间的对话,有点不可思议。
大概给予语言和行动以意义的是人的想法吧。
凛音到底在想些什么,才每晚都要到这个地方来的呢。
在祈祷着什么,才在今晚到达这个地方的呢。
[凛音]
「……喂,切那。」
紧紧地握住了衣服的边缘。
[凛音]
「能叫你切那,我很开心。」
[凛音]
「能叫我凛音,我很开心。」
就算,那并非真实。
即使如此,也确实是幸福了。
[凛音]
「即使仅此,也真是太好了。」
凛音的不足由我补充,我的不足由凛音补充——
确实,我们彼此嵌合。
[凛音]
「但是——」
但是我们却亲手选择了破坏这种关系的道路。
[凛音]
「……为什么,说出了喜欢呢。」
那不是当然的吗。
[切那]
「因为你喜欢『切那』吧?」
……终于能承认了。
不管是不是架空的存在,都是一回事。
——不知身处何处的命定之人。
表达出对这样的人的喜欢,有什么不好?
憧憬着梦想而去追求它的行为,又有谁能不容分说地给予否定呢?
[切那]
「即使全部都是谎言,你的心意——只有心意,不是谎言。」
承认就好了。
承认之后再前进就好了。
人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这么做,应该是能被允许的。
[切那]
「只有喜欢的心情,是真实的。不是吗?」
就算是充满了虚假和谎言的人生,又有什么不好的。
因为它的出发点,肯定是存在着真心的啊。
向着真心的永不厌倦的梦、憧憬、希望——所以才能成为前进的力量啊。
[凛音]
「…………」
[凛音]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凛音]
「我到底,喜欢着谁呢。」
[凛音]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呢。」
[凛音]
「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是,心里充满了喜欢的心情。」
……说不定。
说不定,『我』与『切那』都不过只是个被偶像化的存在而已。
远古的时候,曽和谁相爱过的记忆——那时的思念刻在了遗传基因中,才使人回忆起了恋爱的感觉也说不定。
对于人来说,在苦痛的尽头也要拼上此生追求偶像,是不是被施了这种诅咒呢。
……这种东西,是不是被命运强迫着背负上的呢。
[切那]
「………………」
那样的话——真实到底在何方吗?
如果说那全部不过是幻象的话,那真实实际上哪儿也不存在吗?
[切那]
「…………」
那并无可能。
凛音怀抱着无处安放的思念的事实,确实存在与此。
[切那]
「——走吧,凛音。」
不管是不是架空的存在,都一样?
所有一切不过是幻象?
——不对。
我们才不是什么幻象。
就算是我们也应该有被谁所思念着的资格。
我们是,有足够的资格接受别人的心意的存在。
[切那]
「如果『切那』确实存在的话就安心吧,你的心意是真的。」
[凛音]
「那……如果没有的话……?」
[切那]
「那就……」
那就……
要不要再一次,从头开始呢?
把命运啊使命啊什么的,全都忘掉。
仅仅作为男女对象,重来一次吧?
即使这样,我也会成为你会喜欢的男人的——
依赖着手电筒的灯光,相互依偎着前进——终于,到达了。
被从外部锁上,已经这样被封闭了很多年的小屋。
[切那]
「…………」
[凛音]
「………………」
相互之间并无对话。
但是凛音的感情却通过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强烈到疼痛一般地传递了过来。
——在门的那边所存在的,是两者之一。
毫无特别之处的杂物堆积处,或是被叫做“切那”的少年生活过的房间。
如果是前者,凛音会不会从永恒的梦境中醒来,变得能看到现实了呢。
……但是,没关系的。
我就在这里。
直到你能再一次对我发自内心笑出来的那天为止,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切那]
「…………」
或者,如果是后者呢?
……如果,“切那”确实存在的话?
[切那]
「……稍微,离远一点。」
退后三步,加上助跑——
咚
身体撞上的同时,断裂的门发出悲鸣。
不,这是欢呼声。
是再次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欢喜之声。
咚
5年前的那一天,无论发生了什么——
咚
不论因为什么理由,“切那”才在凛音的面前消失了——
咚
『切那』一定会归来——为了解开,凛音被施下的魔咒。
轰隆!!
[切那]
「——!?」
身体失去了方向感,翻筋斗似的摔进了屋子。
眼里像是进了噼里啪啦的火花一样,视线游移难定。
[凛音]
「切、切那!?」
[切那]
「没事、没事的……」
用手撑着床的边缘,支起了摇摇晃晃的身体。
——床?
[切那]
「……诶……?」
大约八叠大的空空的房间。
老旧的儿童床、木质桌子、有着修理痕迹的椅子、散乱一地的书本。
[切那]
「这是……」
——小孩的房间。
[切那]
「凛音……」
偷瞄站在旁边的凛音的样子。
凛音缓缓地环视房间——
然后——
[凛音]
「……想起来了……」
如此,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凛音]
「……那个下雪的日子,也是在这里。」
那便是,那天所失去的记忆。
[凛音]
「把毛巾盖在头上,抱着膝盖。」
那是凛音从岩滩滑落进海里之后发生的事情。
[凛音]
「——切那他,穿着湿透的衣服坐在椅子上不停地颤抖。」
凛音见到“切那”的——最后一晚的事情。
[凛音]
「……不知什么时候潮水升了起来,回不去了。」
[凛音]
「但是两个人睡一张床的话,又太过狭窄了——」
[凛音]
「切那让我睡床,他自己睡在地板上。」
[凛音]
「我冷得好象快被冻住了一样……完全睡不着。」
[凛音]
「……然后,切那就来温暖了我。」
[凛音]
「但是,脑子里有好多东西转个不停,果然还是睡不着。」
[凛音]
「虽然是为了交给他礼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害羞什么也说不出来……」
[凛音]
「……结果,还是没有找到说出口的机会……」
话说到一半就断了。
5年前的那一天,凛音被切那所救,在这个小屋度过了一晚。
我所关心的是,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凛音]
「……大概是,在快天亮的时候。」
[凛音]
「门突然被打开,发出凄厉的声音——那里是,呆立着的父亲。」
……御原典正吗?
[凛音]
「父亲满脸通红,对着切那怒吼。」
[凛音]
「我所听到的,只有一句。」
[凛音]
「——『果然不该让你活下来。』」
[凛音]
「父亲抓住我的手,把我带离了这里。」
[凛音]
「我什么都不知道……想要向切那寻就帮助……」
[凛音]
「………但是。」
[凛音]
「……刚看到切那的样子,我就发不出声了。」
[凛音]
「切那用右手紧握着铅笔——」
[凛音]
「发出野兽一般的怒吼声,向着父亲的眉间……」
不经意间开始想象,右手手心渗出了汗水。
仿佛是右手上沾上了血污——的那种感觉。
[凛音]
「父亲骑在切那的身上,无数次无数次殴打切那的脸。」
[凛音]
「……直到切那动弹不得为止,无数次。」
[凛音]
「我什么都做不了。藏在小屋的门后,偷偷窥视,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凛音]
「父亲拖着切那的身体走到了海边。」
[凛音]
「太阳开始升起,天空和海都被染上了夕阳般的红色。」
[凛音]
「但是……你知道吗?早霞跟晚霞稍微有些不同。」
[凛音]
「好像是更发黑和浑浊似的,深重又痛苦的感觉。」
[凛音]
「……好像是,血的颜色一样。」
一定是,让人觉得沾上一次就无法褪去的——那样的颜色。
因为不忍入目,只好背过脸去,那样的颜色。
[凛音]
「——回来的父亲,两手空空。」
[凛音]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给小屋上了锁,对着我微笑地说道。」
[凛音]
「凛音,回去吧。」
——这就是,5年前的真相?
切那在凛音前消失的原因?
也就是说,切那早就已经——
也就是说,我————
[切那]
「…………」
……不,要下结论还太早。
还没有全说通。
昨天凛音是这么说的——醒来之后就在海边的小船里了。
[凛音]
「——那个时候,光照过来了。」
[凛音]
「海面反射着朝阳,像是要把眼睛照花一样地闪烁着。」
[凛音]
「然后父亲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之后,就不再是父亲了。」
……诶?
[凛音]
「我在小时候,曾经见过火葬的仪式。」
[凛音]
「最后人们会并排站在大火堆前,往火里扔进老旧的人偶或者布娃娃。」
[凛音]
「……有种,那样的感觉。」
难道说——
[凛音]
「皮肤漆黑而破碎……下面能看见鲜红的肉……」
[凛音]
「那肉也马上发黑,剥落下来……」
————煤纹病。
[凛音]
「……那个怪物,慢慢地,慢慢地,向我靠近。」
[凛音]
「为了不让我逃跑,用胳膊环住我的背……然后,慢慢把脸凑近……」
[凛音]
「发出像是被烤过的臭鱼的气味,使我无法呼吸。」
[凛音]
「指甲扎到背里,我痛得不得了。」
[切那]
「……可以了,不要再说了。」
忍不住站起身,打断凛音的话。
……这种话,不可能是现实。
…………这样的现实,不可能会好的。
[切那]
「全部都是你的妄想。这里有人住过什么的,那叫做什么来着?」
[切那]
「切那这个人在这里住过的证据,和你来过这里证据,不都没有吗?」
——在你的记忆里?
那能被称为证据吗?
记忆什么的,事后想要怎么捏造都可以,也可以被清除。
而且,你的记忆不一直都是之后才想起吗。
看到小屋之后才说出切那的事情,进了屋子之后才说什么之前来过。
如果那是可以被允许的话,不管怎样的过去不都可以随便捏造吗。
[切那]
「我忘了。你的记忆——你的过去,全部都是假的。」
就算忘记了过去,也能活下去。
不,不如说,过去什么的更应该主动地忘掉。
那样才能活得更自在。
——就与我一样。
[切那]
「!?」
这就是,我的活法吗?
[切那]
「……你说过,你喜欢切那吧?」
这就是……我的选择吗?
[切那]
「……切那,就是我。」
因为讨厌就背过脸去,这样窝囊废的男人就是我吗?
[切那]
「……你喜欢的是我。」
硬撑着谎言,这样不像样子的男人就是我吗?
[切那]
「……但是我无法坦率面对,就找了各种借口」
我真的——这样就好了吗?
[切那]
「……那不是挺好的吗。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吗?」
怎么可能没有。
那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切那]
「一直翻旧账又能怎么样呢。」
所以说,拜托了凛音——
[切那]
「没有任何证据,那就和没有过去是一样的。」
请不要把我——否定掉。
[切那]
「来吧凛音,把这种地方什么的忘掉,与我一起——」
[凛音]
「……谢谢你,切那。」
……嗯……?
[凛音]
「但是……对不起。」
[凛音]
「——证据的话,是有的。」
凛音的手指所直指着的——望向那里。
桌子上。
杂乱地堆积着的书和本子——
[切那]
「什么啊……?」
……仅有一本,不协调的小册子散落在那里。
我拿起那个积满了尘埃的本子。
——是一本数学题集。
[切那]
「怎么会……」
[凛音]
『我想着耍小聪明,瞒着切那偷偷看答案,结果吵架了。』
……是『昨天』的话。
然后发现这个东西是在,『现在』。
[凛音]
「看。这个,不就是证据吗?」
时间的流逝,绝对不会重来。
——现在,是被过去所束缚着的。
[切那]
「…………」
凛音她,从没有想过要逃避过去。
她原原本本地接受了过去。
然而我……却想要逃避。
想要自称切那,而去否定过去的切那。
然后——这样我,被凛音否定了。
……否定了我。
[切那]
「……打断你的话真是不好意思,继续讲吧。」
——我已经没有了自称切那的资格。
「让我听听吧——凛音和切那的故事。」
我必须要知道。
为了赎回否定过去的过错。
[凛音]
「嗯……」
凛音俯下脸,开始断断续续讲了起来。
[凛音]
「正好是在父亲想要把我抱起来的那个时候,我听到了声音。」
[凛音]
「……叫着我的声音。」
[凛音]
「……切那的声音。」
「切那的……?」
切那还……活着吗?
[凛音]
「我撞倒了父亲,朝着声音的方向奔跑。」
[凛音]
「切那他,只有一只手抓着岩石。」
[凛音]
「虽然想要把切那拉上来……但以我的力气很难做到……」
[凛音]
「切那的手一滑……」
[凛音]
「我急忙想要抓住那只手……身体失去了平衡……」
——就那样,掉到了海里?
[凛音]
「那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
[凛音]
「直到掉到海里为止,明明应该连一秒都不到,我却感觉过了很多分很多秒。」
[凛音]
「一切都能看得清,听得切。」
[凛音]
「风呼啸而过和海浪迸发的声音——然后,听到了父亲悲伤的低语。」
[凛音]
「——『从海而来,又回到海里去吗?』」
[凛音]
「父亲静静地在一旁看着落入海中的我。」
[凛音]
「……一直一直,那样看着我。」
[凛音]
「我觉得呢,时间并不是一直在以同样的速度流逝着的。」
[凛音]
「可快可慢,有时候也能停止。」
[凛音]
「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周边世界的一切看起来都运动得十分缓慢。」
[凛音]
「慢慢、慢慢、慢了下来。」
[凛音]
「然后……停止了。」
[凛音]
「时间停止的世界,是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凛音]
「漆黑而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凛音]
「虽然想要在周围探索一下,却连自己的手在哪里都不知道——」
[凛音]
「十分寒冷,但是连颤抖都做不到——」
濒死体验——不,说不定凛音真的迷失在了时间静止的世界里。
所谓死,说不定就等于被囚禁在了那样的世界里。
[凛音]
「我所能做的,只有思考。」
[凛音]
「只能将迄今为止的记忆,再次回溯。」
[凛音]
「……在小屋里与切那呆到天明、朗读切那所写的小说、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跟切那吵架。」
[凛音]
「……一起吃刨冰、一起边看海边聊天、一起欢笑、互相对视、互相安慰、被呼唤着名字。」
[凛音]
「……然后……」
终于,到达了最初的记忆。
[凛音]
「我躺在沙滩上,望着头顶的星星。」
[凛音]
「无法呼吸,也无法挪动身体。」
[凛音]
「只有,海浪的声音在耳边重复着。」
[凛音]
「——在那样的我的眼里,突然映出了一个男生的脸。」
[凛音]
「男生拼命叫着我的名字,把我抱了起来。」
[凛音]
「……环视周围,是在海滩,旁边是切那。」
[凛音]
「……那是,现实。」
[凛音]
「一切都跟那个时候一样。」
[凛音]
「不一样的是,两个人都已是满身伤痕——我已经知道了切那。」
[凛音]
「切那说,要去找人来帮忙就进到了树林里。」
[凛音]
「……但是,样子有点奇怪。」
[凛音]
「好像是,有什么在瞒着我一样。」
[凛音]
「但是我照切那所说的,在原地没有动。」
[凛音]
「把背靠在树干上,只是静静等待切那的归来。」
[凛音]
「……但是呢,很奇怪。」
[凛音]
「过了一小时,两小时,切那都没有回来。」
[凛音]
「相同的波浪之声不断重复,星光一直照着相同的地方。」
[凛音]
「……没有要天亮的感觉。」
[凛音]
「不,说不定是世界在缓慢地运动,其实只过了几分钟。」
[凛音]
「但是呢,我突然不安了起来,起身去找切那了。」
[凛音]
「然后马上意识到了——这里,是我所不知道的地方。」
不知道的地方?
[凛音]
「进到林子里之后,明明是在直走却马上会走到海边。」
[凛音]
「沿着沙滩走的话,这次来到了最一开始的地方。」
难道说,那里是——
落入海中的两个人醒来的地方——
[凛音]
「——那里是,无人岛。」
[凛音]
「而且,小到连地图上都没有。」
[凛音]
「……我觉得,大概切那是知道这个地方的。」
[凛音]
「为了不使我不安,而撒了谎。」
但是,切那并没有放弃活下去吧。
所以才这样一个人,去进行岛上的探索。
[凛音]
「我为了寻找切那,在周围行走。」
[凛音]
「……终于,在海边发现了一个小洞穴。」
[凛音]
「…………有种不好的预感。」
[凛音]
「洞穴有一半埋在海里,我选择了浅海的那面接近了它。」
[凛音]
「途中无数次脚滑而被擦伤,总算是到达了入口。」
[凛音]
「然后——切那倒在那里。」
[凛音]
「我马上去救他,把他带回了沙滩。」
[凛音]
「那时候慌慌张张没有注意到。」
[凛音]
「……切那的头上在流血。」
[凛音]
「……血流如注,完全停不下来。」
[凛音]
「……没有了意识……呼吸也快感觉不到了……」
[凛音]
「…………」
[凛音]
「但是呢,我叫了他的名字之后,切那睁开了眼睛。」
——切那、切那。
一定是这样呼唤了无数次吧。
说不定,把一生要叫的份都叫尽了。
「……是吗,太好了。」
赢不过的。
有着那样体验的两个人,我是不可能赢得过的。
[凛音]
「切那看着我的脸,开心的笑了——」
[凛音]
「——说,凛音,你没事啊。」
[凛音]
「好奇怪啊,明明切那才比较危险,却一醒来就在担心我。」
或者说正因为是那样的切那,才得到了命运女神的眷顾吧。
正因为是比起谁都——甚至比起自己都最优先凛音的切那。
[凛音]
「那之后,切那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一样这么对我说。」
[凛音]
「——『我在洞穴里发现了船。』」
那是,通往未来的生命的方舟。
[凛音]
「我带着切那回到了洞穴。」
[凛音]
「……但是,不行。」
[凛音]
「…………能乘上去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凛音]
「对,只有一个人。」
如果是我的话,会怎么办呢?
如果,去未来的门票,只有一张——
[凛音]
「……切那说,要留在这里。」
[凛音]
「……说『你去找救援。』」
[凛音]
「我不同意。」
[凛音]
「因为……救援什么的,怎么可能叫得到呢。」
[凛音]
「在连岛上的大人们都不知道的无人岛上,怎么可能回得去呢……」
离水平线的距离意外的短。
到海岸线的距离——大概有五公里。
当然,如果是有一定海拔的岛的话,就算距离几十公里也能看的到的吧。
不过,在小到孩子就可以走一圈的无人岛上的话,没有十公里水平线就会消失。
要到达眼睛所看不到的目标是不可能的。
……漂流到这里一次就已经是奇迹了。
[凛音]
「……来叫救援吗?」
[凛音]
「那样的话,切那去叫就好了。」
[凛音]
「切那去叫,回来再救我就好了。」
[凛音]
「……因为,切那迄今为止来救过我无数次了啊。」
[凛音]
「……这次也一定,会来救我的。」
[凛音]
「因为——你是切那啊……!」
[凛音]
「……然而,切那没有对我点头。」
[凛音]
「只是……指着自己的头笑了。」
[凛音]
「……血,还在不停地流。」
就算是切那,也不是无敌的。
并不是童话里的人,而是流着血的人类。
[凛音]
「为什么那个时候,我没有跟着切那呢……」
[凛音]
「明明知道那是在说谎……」
[凛音]
「明明有我在的话……就不会让他去到那么危险的地方。」
但是,那样就无法发现小船了。
切那不牺牲自己的话,没有那样的觉悟的话,就连一张门票都拿不到。
所以切那才会,毫不惋惜的把手中的门票让给了凛音。
「…………」
……是的,我会这么做的。
如果是为了救凛音的话,会献上自己的生命。
[凛音]
「但是……我做不到丢下切那自己一个人离开。」
[凛音]
「我还有被切那救下来的这条命。」
[凛音]
「正因为有切那,我才能存在于此。」
[凛音]
「如果切那都不在的话,我是没法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的。」
[凛音]
「如果切那要死的话,我也要在切那的身边——」
「——住手,凛音。」
[凛音]
「……诶……?」
「别说这种话……哪怕是在过去的故事里。」
……我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没有丝毫想要肯定切那的意思。
凛音现在,如果觉得没法活在这样的世界里的话,责任全部都在切那身上。
把门票让给凛音的是切那。
就是只有一枚门票,也肯定应该是有能让两人生还的方法的。
虽然可能只是理想。
但是,即使如此,切那也应该会这么做。
能献上生命的,只有我这种无足轻重的男人而已。
……我和切那不一样。
……不能一样。
但是——为什么我现在,好像无法责备切那呢。
「你现在,在这里。是托谁的福?是谁的愿望?」
[凛音]
「……切、那……?」
「没错,是切那的。所以就考虑一下切那的心情。」
我到底,知道切那的什么?
我知道的。
就算不想知道也知道了。
因为——是爱着同一个女孩的男人啊。
[凛音]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凛音]
「……所以那个时候,切那生气了。」
「生气了?」
[凛音]
「『那么想死的话就一个人去死吧。』,然后泼了沙子跑开了。」
[凛音]
「『我要把生还的经验写成书,然后靠着版税乐呵呵地活下去。』」
「……搞什么啊。」
不过总算,感觉有点明白切那这个人了。
喜欢聊天、编故事,但却不坦率,容易吵架——
[凛音]
「但是切那呢,坐在沙滩上就不动了。」
[凛音]
「只是一个劲地盯着海,一动不动。」
他当然不可能抛下凛音一个人自己离开。
不管嘴上怎么说,也不过是口头的。
……我不知为何,明白得很。
[凛音]
「但是我却不知道切那生气的原因,连怎么跟他搭话才好都不知道……」
[凛音]
「……那个时候,我想起来了。我还有礼物的事情。」
[凛音]
「我什么都没说,把礼物递给了切那。」
[凛音]
「……虽然包装已经皱皱巴巴破破烂烂,完全看不出是礼物了呢。」
[凛音]
「切那一开始是惊讶的表情,然后是吃惊,最后冲我笑了。」
[凛音]
「告诉他里面是什么之后,他马上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凛音]
「——然后捧腹大笑起来。」
[凛音]
「眼里浮出泪水,全身沾满沙子,笑到摔倒。」
「……真是一点都不优雅的家伙。」
[凛音]
「没错。确实一点都没有呢。」
[凛音]
「但是呢,看着那样的切那不知为何连我也变得奇怪了,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凛音]
「因为是只有两个人的无人岛,才能肆无忌惮地大笑。」
[凛音]
「大张着嘴笑的话,脸上的擦伤会疼,但即使这样也没停止大笑。」
[凛音]
「……很开心。」
[凛音]
「那样的时间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忍不住这么想。」
凛音说过,时间并不是在以同样的速度流动着的。
那样的话,那么不值一提的梦到底有没有实现呢。
正因为只有一瞬间才更闪耀的回忆,到底能否一直持续下去呢——
[凛音]
「……但是呢,我注意到了。」
[凛音]
「播放器,一次也没有启动过。」
[凛音]
「想想也是当然的啊。因为在掉到海里的时候坏掉了啊。」
[凛音]
「……但是切那,好像不想让我发现。」
[凛音]
「切那在自己大笑过后,擦着眼泪对我这样说。」
[凛音]
「这样就在任何时候都能听到你的声音了,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凛音]
「——我所想要的已经全部在这里了。」
[凛音]
「……因为他自信满满地对我说了这些话……我……」
[凛音]
「…………我开始,说不出这是谎言了这种话了……」
切那肯定不是在说谎。
一定是因为凛音的声音,已经深深印刻进了切那的大脑里。
那样的话,就并没有来重复播放用机器录下的仿制品的必要了。
——时间并不是在什么时候都以相同速度流逝着。
在心中,瞬间会被升华成永远。
[凛音]
「那之后,切那这么说。」
[凛音]
「——你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那愿望,不论现在还是过去都一直未曾改变。
[凛音]
「我说,在那座岛上,与大家生活在同一个时间里。」
——即使,那会是切那所不存在的世界。
[凛音]
「……我没能说出不同的话。」
[凛音]
「……能说的只有,只有在天亮前都和我待在一起吧。」
[凛音]
「夜晚,是跟切那在一起的时间。」
[凛音]
「每天两个人都在海边,说话到发困。」
[凛音]
「……但是昨天,都没怎么好好说话。」
[凛音]
「……明明比平时待在一起的时间更久,却什么重要的话也没有讲。」
[凛音]
「所以至少今天晚上,像平时一样地——」
[凛音]
『到了晚上才能安心下来,因为我会被包裹在寂静和温柔里。』
[凛音]
『无论何时——这样的时间能持续下去就好了呢。』
那是第一次见面时凛音说的话。
那个时候,这样的时间就已经结束了。
……不过是忘记了的,已经结束了的,仅残留了一点梦的碎片而已了。
[凛音]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滩上,说了各种各样的话。」
[凛音]
「来自未来的男孩子的故事,其实结尾还没有写完。」
[凛音]
「但是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凛音]
「……因为,不过是多么幸福的结尾,终结果然还是悲伤的事情。」
[凛音]
「终于困了起来,我靠在了切那的肩上。」
[凛音]
「平时的话,切那都会在这个时候,砰地弹我的额头把我叫起来。」
[凛音]
「——为什么呢,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对我做。」
[凛音]
「所以我就,边感受着切那的体温边睡着了。」
[凛音]
「……我很幸福。」
……我是这么想的。
如果结束会悲伤的话,那么果然,这个故事并不能算是幸福的结局。
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事情呢……
[凛音]
「那个时候,我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凛音]
「……我在被切那抱着走,去到某个地方。」
[凛音]
「虽然说着好害羞快放我下来,但切那依然在前进。」
[凛音]
「道路的左右站着父亲母亲和学校的朋友和老师,大家都在笑着。」
[凛音]
「看啊,果然很奇怪——这么说着,我注意到了。」
[凛音]
「……我穿着纯白的裙子,切那穿着礼服。」
和大家活在同一时间里——这是凛音的愿望。
但是在那个『大家』之中,也包括切那吗?
没有切那的世界,真的是凛音想要的世界吗?
[凛音]
「之后的瞬间切那突然消失,我掉到了地上。」
[凛音]
「咦?这么想着支起身,已经是在一艘小船里……周围是看惯了的沙滩。」
[凛音]
「……切那已经……不在了。」
凛音叹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凛音]
「——这就是,我跟切那的故事。」
切那一定是,选择了不讲出结尾吧。
为了,能在梦里还能看到后续。
为了无论是在多么不可救药的现实里,凛音都能笑着生活下去。
[凛音]
「啊——,一直说话喉咙都渴了。回去之后一起喝茶吧。」
凛音从床上直起腰,站在了门前。
在门发出打开的声音的同时,潮湿的海风吹了进来。
……但是,我却没有站起来。
「……我不回去。」
我不回去。
「你和切那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才不会让故事在这种地方结束。
「……你还没有目睹,切那的临终吧?」
「那样的话,现在肯定还在哪里活着。」
「——我来把他带过来。」
「我绝对会把切那给你带回来。所以……所以,稍微等一等。」
[凛音]
「——喂,你刚才开始就在说些什么呢?」
……诶?
[凛音]
「我想起来了。你没有想起来吗?」
想起来什么?
[凛音]
「……是吗。果然不是错觉啊。」
所以说,什么?
[凛音]
「我在无人岛的洞穴旁救了切那的事情。」
[凛音]
「醒过来的切那在看到我的第一眼说的第一句话,还记得吗?」
――『凛音,你没事吗?。
[凛音]
「好奇怪。因为在漂流到无人岛的时候,救了我的是切那。」
[凛音]
「然而切那的反应,就好像是第一次发现我一样。」
难道说——
[凛音]
「切那那个时候,头部被重击了。」
难道说————
[凛音]
「连发现小船的事情,都没能立刻想起来。」
——切那他丧失了记忆?
[凛音]
「这一块,稍微有点肿。」
凛音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上部附近。
在同一个地方用手指描绘着。
——什么都没有。
[凛音]
「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伤疤什么的早就没有了。」
那么,还留着什么?
在我里面,切那留下了什么?
[凛音]
「喂,你真的不知道吗?我的名字。」
……我知道。
在第一次见面的瞬间就知道了。
[凛音]
「真的没有听到过吗?我的声音。」
……听到过。
…………不可能忘得掉。
那是很早以前就印刻在了头脑里的声音。
不是通过机械录下的仿造品,而是从初次听到的瞬间开始。
[凛音]
「真的不记得了?来自未来的男孩的故事。」
……我记得。
…………那是,我自己的故事。
[凛音]
「而且,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凛音]
「——一定还在哪里活着。」
那个『哪里』,就是『这里』。
[凛音]
「——还说,我跟切那的故事不会结束。」
那个『切那』,就是『我』。
「我是——」
[切那]
「————原来,我就是切那吗。」
[凛音]
「对。你就是切那。」
[凛音]
「……是我在一直,寻找着的人。」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假的。
那一定是因为——害怕见到结尾。
翻动书页的话,终究会到达。
不管是多么精彩的故事,结尾都存在在那里。
那样的话,就无数次重复地看自己喜欢的场景就好了,我是这么想的。
即使那页会变得破破烂烂以致脱落,哪怕连写着的文字都看不清了也好。
但是——畏惧页数不断前进的这件事,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切那]
「……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即使这样也可以吗?」
[凛音]
「可以的。回忆什么的,今后去创造不就好了吗。」
[切那]
「……把你的世界浪费了5年。即使这样也可以吗?」
[凛音]
「没事的。我才17岁而已。」
那我就,继续翻动书页吧。
——因为这会是,永不结束的故事。
虽然这么说,看来故事里还带有修罗场的情节——
[凛音]
「……这个,你要怎么办啊。」
[切那]
「…………谁知道呢。」
——回沙滩的路,已经完全沉到了海里。
啊,因为真是说了很久的话呢。
[切那]
「好我知道了,我来抱着你走。」
[凛音]
「不要,好害羞呢。」
[凛音]
「而且很危险啊。如果再被磕到了头变成傻瓜了,你要怎么负责?」
[切那]
「确实……不对,什么傻瓜啊!傻瓜!」
……真是的,如果早注意到会变成这样,就回去之后再听故事了。
[凛音]
「真没办法,今天就在这里住一晚上吧。」
[切那]
「…………真的吗。」
[凛音]
「什么?你有意见吗?」
[切那]
「不,我倒是无所谓……倒是你没关系吗?」
[凛音]
「又不是第一次了。」
哎呀,说起来确实如此。
[凛音]
「那,我睡床上,切那睡地板噢。」
一句话都不商量就跳到床上的凛音。
……到底是多自顾自的公主殿下啊。
那天肯定也是凛音单方面做出的决定吧。
咔哒,手电筒的灯光消失,周围被黑暗包围。
很近的地方传来波浪的声音——跟从沙岸上听到的不同,是有些让人不安的声音。
光是设想了一下一直住在这里,脑子就好像变奇怪了。
[切那]
「…………」
[切那]
「……喂,凛音。」
没有回应。
但是肯定听到了,就像那个夜里一样。
[切那]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必须要杀了『切那』那个家伙才行。」
[切那]
「因为一直相信着这就是自己的使命。」
[切那]
「因为我注意到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会失去重要的人。」
所以说不定我在无意识中,灌输给了自己我不是“切那”的想法也说不定。
自己是无敌的英雄或者什么的,叫“切那”的家伙是敌人,说不定想要给自己灌输这样的想法。
……但是,我错了。
在这座岛上生活着,才注意到自己才不是什么英雄,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
想想的话,也是理所当然。
[切那]
「也就是说,我呢,讨厌自己软弱的部分。」
[切那]
「……讨厌没能守护重要的人的,过去的自己。」
[切那]
「——讨厌到想要杀掉他。」
我不知道我与御原典正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是5年前的那一天,如果我能再采取一点像样的行动的话,凛音就不会被卷入这样的事态。
……是我太弱了。
所以,为了让凛音活下去,除了牺牲自己别无他法。
杀死讨厌的自己,就能保护喜欢的人——没有这么单纯的方法。
但是最后……我还是杀掉了自己。
[凛音]
「……我也,最讨厌自己了。」
[凛音]
「自私、算计、又强硬——我最讨厌为了不被别人讨厌而一个劲说谎的自己了。」
[切那]
「说谎?你什么时候说谎了??」
[凛音]
「……比如今天早上,我说茶喝完了。」
[切那]
「什么啊。那种信口开河的话,我也常常会说啊。」
[凛音]
「……在半夜说自己害怕什么的。」
[切那]
「实际上不也在颤抖吗。」
[凛音]
「……在汇合的时候,装作自己等了很久什么的。」
[切那]
「就是等了很久吧,你啊。」
——5年间一直。
[凛音]
「不仅如此。」
[切那]
「还有谎吗?」
[凛音]
「……不。没有说谎。」
什么啊?
[凛音]
「…………但是,是同样的事情。」
凛音在黑暗中沉默着。
同样的事?什么意思?
凛音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
[凛音]
「…………我,注意到了。如果不早点回去的话,潮水上涨就会回不去了的事情。」
[凛音]
「……明明注意到,又故意想把话拖长说。」
为什么?
[凛音]
「你知道的吧。」
在床上冲向这边直直地把手伸向我。
明明是在漆黑的夜里,我却对凛音的动作知道得一清二楚。
[凛音]
「——过来。」
[切那]
「但是……」
[凛音]
「我很冷。快要冻住了。」
[切那]
「……那也是在说谎吗?」
[凛音]
「也许吧。」
在稍微伸出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凛音就在那里。
就在刚刚我还觉得永远无法触碰到的凛音,朝我伸出了手。
[凛音]
「我最讨厌自己了。」
[凛音]
「但是呢,如果你觉得那也没什么的话——」
[凛音]
「即使是这样的我,也能喜欢我的话——」
我伸出了手。
温暖的指尖,轻轻相触。
[凛音]
「——我就不会再说出,讨厌自己的这种话了。」
[凛音]
「所以你也——不要再讨厌切那了。」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并没有敌视软弱的自己的必要。
这里有着,会接受软弱的我的人。
我只要有,能接受那个人的软弱之处的坚强就够了。
是啊,这样就够了。
仅仅如此——我们就能变得无所畏惧。
[凛音]
『……不高兴,是切那?』
[凛音]
『——你一定,能成为切那的。』
因为是在扮演真切那。
[切那]
「……谁都可以吧,如果是那家伙的话。」
[夏莲]
「咦?」
[切那]
「肯定谁都可以的,能让她继续做梦的人的话。」
不管是传说中的人物也好、幻想里的朋友也罢,亦或是漂流到沙滩的丧失记忆的男人……
[切那]
「对吧,要不然怎么可能对我这种男人做了那种事……」
[夏莲]
「那种事?」
[切那]
「呃,不,没什么。」
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
但是,看来那举动是失败了。
[夏莲]
「…………真的假的啊。」
真是的,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这么敏感啊。
或者说,这是我所不知的叫做“少女心”的东西吗?
[夏莲]
「果然啊,你给我快点确定下来啊。」
[切那]
「……如果说,全部都是凛音的梦的话?」
[夏莲]
「那样的话,你就负起责任,让凛音醒过来。
[切那]
「但是,就凭我——」
[夏莲]
「我说啊……接吻的对象并不是谁都可以吧。」
咦……?
[夏莲]
「就算再怎么说是为了梦,也不会跟根本不喜欢的人接吻啊。」
[切那]
「但是凛音根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夏莲]
「那,你只要有理由,就能跟谁都可以接吻吗?」
[切那]
「…………」
……可以。
昨晚,我接受了凛音的行为。
仅仅是为了“拯救凛音”这个理由。
[切那]
「…………」
但是——真的只是这样吗?
[夏莲]
「你得对自己更自信一点啊。」
[夏莲]
「凛音在寻找的,并不是能让她一直把梦做下去的男人。」
[夏莲]
「——而是能让她从梦中醒来的男人啊。」
让她,从梦中醒来的男人……?
[夏莲]
「……睡美人不过是,稍微有点没睡醒罢了。」
夏莲抬起头,喃喃道。
那里,有着无限广阔的蓝天。
原来如此……睡美人,吗。
[夏莲]
「但是,岛上的人们却像对怪物一样地对待她。尤其是老爹,特别过分。」
[切那]
「啊,虽然我觉得她实际上也确实是家里蹲的怪人,被人这么觉得也是没办法嘛……」
……但是,为什么呢。
这种不爽的心情。
[夏莲]
「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啊,而且比我和纱罗更女孩子气呢。」
[夏莲]
「能特别对待她的人——是呢,也就只有你了。」
原来如此,我讨厌这家伙被别的人特别对待。
因为我希望只有自己,是特别的。
……原来,是这样吗。
[夏莲]
「所以呢,以上就是我的建议。还有别的问题吗?」
[切那]
「没了,我会感激你的。」
正好在夏莲老师的恋爱讲座结束时,正好到了凛音等着的屋前。
[切那]
「对不起啊。明明夏莲也够辛苦了。」
[夏莲]
「嗯?我?」
[切那]
「比如,刚刚跟纱罗谈的事情,是关于离家出走的吧?」
[夏莲]
「唔……你还真是在小事上格外敏感啊。」
哪是小事啊……
[切那]
「说起来,你刚刚也提到妥协什么的了,不会是想要放弃吧。」
[夏莲]
「开什么玩笑,不到最后关头决不妥协。」
[夏莲]
「所以说,切那,你要为了公主而战啊。」
[切那]
「……嗯。」
……如果要去之前的小屋的话,从这个林子出发会比较快。
我昨天发誓了——要跟过去的切那斗争到底。
然后,绝不是向这家伙屈服然后让出自己的身体的意思。
我的使命是——彻底打到这家伙,然后让睡美人醒过来。
[切那]
「…………」
但是……这么做,最后真的能拯救凛音吗?
[切那]
「……咦?」
脚下,撑开着的阳伞在徒然转动着。
[切那]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有阳伞……?」
[夏莲]
「喂、喂,那个不是凛音的吗?」
[切那]
「!!」
伞指向的方向——那里是,通往沙滩的小道。
跟夏莲对视。
[切那]
「——走。」
[夏莲]
「哦、哦!」
——在昏暗的树林里奔跑。
前面是,光芒满溢的沙滩。
——那家伙憧憬着的地方。
——那家伙恐惧着的地方。
就在眼前——
[夏莲]
「切那,看!!」
在那里,在树荫下,一个人影蜷缩着身体不停颤抖。
[切那]
「凛音……!!」
是的,概念上的神明并不存在。
神确实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以人的姿态。
……我不知道。
像我这样世俗又肮脏的人是不会懂的。
但即使无法理解,还是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的。
那天的体验,我在之后这样称呼它。
——奇迹。
它会成为这个信仰不断丧失的世界上,一束希望之光的吧。
[纱罗]
「那个,这个是……?」
[切那]
「停下,纱罗!别打开!打开会发生很不得了的事情!」
[纱罗]
「……不得了的事情?」
[纱罗]
「哈!?终于发现了呢,传说中的玉手箱!」
嗯,虽然不太懂,不过就当做是这样吧。
[切那]
「啊,那不是现世之人的手能承受得起的东西。来,快点还给我。」
[纱罗]
「……就是因为有这种东西……」
咦?
纱罗向海边走去——
[纱罗]
「就是因为有这种东西——!」
碰
[切那]
「喂!?」
急急忙忙跑到沙滩岸边——所幸以纱罗的腕力还没法扔到海里,茶筒插在了沙子里。
……呼,里面好像没事。
[切那]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你!」
[纱罗]
「请把它给我,切那先生。那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纱罗像是要堵住我的去路一样站在路的正中间。
唔——,别被触到这种神经啊。
[切那]
「对了纱罗,来做个交易吧。这里有1075日元,让我逃掉吧。」
放到塞钱箱里和给纱罗是一样的,还省得跑到神社,真是一石二鸟。
[纱罗]
「就那点钱也想收买我?」
[切那]
「能买三根龙宫的烤玉米噢。」
[纱罗]
「比起那个,当然是世界的命运更加重要——」
喂喂,口水下来啦。
[切那]
「话说,这只是茶叶而已。上面不是写着吗,“顶级玉露茶”。」
[纱罗]
「那样的话,为什么切那要如此小心翼翼地运送它呢?」
……因为,是顶级的嘛。
[纱罗]
「果然不能相信你。昨天开始就表现的很奇怪,看来不是我的错觉呢。」
[切那]
「……昨天开始?」
不小心反问了一句。
——这是致命的。
[纱罗]
「有破绽!!」
刚觉得她像野猪一样猛地冲过来了来着——
[切那]
「啊,你干什么!?」
纱罗从我手中夺过茶桶,冲到了石阶上。
哼,动作敏捷的家伙……
[切那]
「……所以,最后还是落到了得爬上去的境地吗。」
…………哈。
[切那]
「为什么……哈,会变得,这么麻烦……」
总算是爬完了石阶,边调整呼吸边环视周围。
然而,视线范围内已经见不到纱罗的身影。
——相反,倒是在里面的建筑工地旁看到袅袅上升的热气。
[切那]
「…………」
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如说是,只有不好的预感。
……我得冷静啊。
纱罗坚信着那个箱子就是玉手箱。
那样的话,应该不会轻易打开它才对。
就算因为输给好奇心而打开了,也会因为发现里面只是茶叶而已,最后还给我。
……该不会是想着如果先将热水冷却后再让茶叶蒸透,最后将其倒入茶杯后再全喝掉能发挥出茶叶的最大功效,之类的当然也不可能。
[切那]
「…………」
……应该,不会吧?
好、好,要开门咯——
嘎啦——
[切那]
「纱罗……!」
这、这温柔掠过鼻腔的,甘甜芳醇的香味是什么!?
这轻柔缓解了现代人们疲惫身心的绝妙芳香到底是……!?
难道说——纱罗已经把茶泡掉了吗!?
[切那]
「……真是极乐啊,纱罗奶奶哟。」
[纱罗]
「也不枉我们活这么久了呢,切那爷爷。」
嗞嗞地喝干了茶,呼地深深吐气。
[切那]
「奶奶哟,再来一杯。」
[纱罗]
「好好,马上。」
边远远望着在厨房立着的纱罗的背影,边咬下一口煎饼。
——那之后,究竟过了多久呢。
几年,也许是几十年,感觉只是一瞬间。
原来如此,那个茶桶确实就是玉手箱。
只要打开一次就会被从俗世的时间流动中剥离出来,到达体验尽人生酸甜苦辣后的无我境地。
——不愧是顶级玉露茶。
[切那]
「咦,不对——!!」
[纱罗]
「配茶的点心,不合口味吗?」
[切那]
「并不是。话说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跟纱罗一起悠闲地喝茶!?」
[纱罗]
「……于是?」
[切那]
「那啥,我只记得追着纱罗来到了这里……」
[纱罗]
「我也是,打开茶桶之后茶的香味弥漫开之后的记忆完全消失了……」
唔嗯,看来两个人都被玉手箱的魔力陷害了。
——不愧是仅仅80克就要税前8500日元的上等货。
[切那]
「算了算了。不管怎么说我有着把茶平安送达的使命。」
拿着茶桶站起身。
虽然少了一点,不过只要不说应该就不会暴露了吧。
[切那]
「对了,你把这个当作是煎饼的费用收下吧。」
在原来放着茶桶的地方,搁下千元钞和75日元。
[纱罗]
「这么多……我没法收下。我才是,一时被冲昏头脑……」
[切那]
「没事,我们就把今天的事情忘掉吧。」
[纱罗]
「但是…………嗯,好的……」
……什么啊这个气氛,午间肥皂剧吗?
如果在电视里的话,就会变成跟第三者幽会被目击的更迷乱的展开……
[夏莲]
「喂——纱罗,我把老东西带过来咯。」
哎……
[夏莲]
「还有啊,一会儿才打工,有时间的话陪我聊聊——」
[夏莲]
「——切那?为—啥你会在这儿啊?」
莫、莫非要开始一团乱了……??
[夏莲]
「噗,不错的茶嘛。是谁送的礼品吗?」
[纱罗]
「那个,这个是……」
纱罗视线不定,最后在我这里停住了。
[夏莲]
「……你这家伙,这次又在搞些什么鬼?」
[切那]
「不是的!这是为了跟凛音两个人喝而买的,绝不是为了讨好纱罗!」
不知为何,我们在放了三只茶碗的矮脚桌旁围了起来。
配茶的点心(?)是煮玉米——顺带一提这个是夏莲送来的。
真是的,什么时候才能解放啊。
难得有了去凛音脏乱差房间参观的机会——
[夏莲]
「……和凛音?」
夏莲耳朵灵敏,马上就有了反应。
[夏莲]
「果然吧,昨天开始我就觉得有点奇怪。」
[纱罗]
「果然姐姐也注意到了吗。」
[切那]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啥?」
[夏莲]
「你啊,难道说——」
夏莲顶着无所畏惧的脸往前凑。
[夏莲]
「——已经开始跟凛音交往了吗?」
[切那]
「噗!?」
啊啊啊,难得的好茶……?
[切那]
「跟、跟你没关系的吧。」
[纱罗]
「并不是没有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切那先生?」
喂喂,先不提夏莲了,怎么连纱罗都凑过来了。
难道说我的春天来了?现在正处于后宫之中?
[纱罗]
「请回答我,切那先生。因为这关系到世界的未来。」
[夏莲]
「别想着蒙混过关,切那,御原家跟我家也不是没有关系啊。」
唉,我就该想到应该是这样。
[切那]
「那个……虽然按理说不算在交往……」
……不算,吧?
[夏莲]
「真是不痛快的家伙,我可是很讨厌那种人的噢?」
[切那]
「这也没办法的吧,有各种复杂的原因啦。」
[纱罗]
「那么就改变一下问法吧,已经进行性行为了吗?」
[切那]
「太直球了吧,喂!?」
[纱罗]
「这是很重要的。如果跟未来人有了孩子,历史将发生不可逆的扭曲,世界会毁灭。」
[切那]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纱罗]
「不,毫无疑问会毁灭的。切那不避孕的话,整个宇宙都会爆炸掉。」
太厉害啦,我的种子……!
[切那]
「话说,不是啦!我跟那家伙又不是这种关系!」
[纱罗]
「那就是没有在交往?」
为什么想法都这么极端啊。
[切那]
「所以说这个跟那个不是一件事……对了,夏莲的话应该能明白我的吧!?」
[夏莲]
「——————咦?」
这家伙,因为对话里出现了禁语,所以在逃避现实啊。
[切那]
「就是说,男女关系并不等同于身体关系啦。」
[夏莲]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呢?这个肮脏的家伙!」
[切那]
「把爱情和情欲混在一起的人才更肮脏吧?」
[纱罗]
「在生物学上,没有确定这两者间的差异。」
话说回来,能不能换个话题……
[纱罗]
「然后呢,实际上怎么样了?」
果然,不让我蒙混过去吗。
[切那]
「姑、姑且跟我表白了。但是那不是对我而是对“切那”——」
[夏莲]
「哈?切那不就是你吗?」
[切那]
「…………」
……如果是这样的话,故事该多么简单啊。
[切那]
「——我说啊,你觉得我是谁?」
[纱罗]
「切那先生就是切那先生啊。」
[夏莲]
「跟你一样的笨蛋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昨天,我已经决定要舍弃自己成为切那了。
但是好像在这两个人看来,我还是我。
……那也是当然的啊。
[切那]
「我知道了,我都说——」
[纱罗]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夏莲]
「虽然我们不知道,但是事情变得麻烦了呢。」
言毕之后,纱罗和夏莲同时发出了叹息。
[纱罗]
「也就是说,凛音相信着自己遇到过小时候的切那,但因为切那并没有这个记忆所以不相信——
[切那]
「不,跟记忆没有关系。就算我是切那,我现在也是我,跟切那没有关系了。」
[夏莲]
「啊——真是的——好烦啊……!」
[纱罗]
「那么,就把过去凛音遇到的男孩子叫做真切那吧。」
……那我不就是假切那了?虽然也无所谓。
[切那]
「你们两个,觉得真切那真的存在吗?」
[夏莲]
「是5年前的事情了吧?虽然那时候我们还很小,没法确定……」
[纱罗]
「周围的大人们都说没有的话,能算作是答案吗?」
这么考虑才比较普通吧。
[切那]
「但是呢,我相信凛音。我一点也不觉得那是在撒谎。」
[纱罗]
「也就是说,那是从幻想中分裂出来的吧?」
[切那]
「幻、幻想……?」
[纱罗]
「年幼的小孩子中偶尔会出现,从想象中产生出玩伴的现象。」
[纱罗]
「在独生子女中比较常见。」
[夏莲]
「话说,纱罗也曾有过呢。说着要跟朋友去玩什么的,就自己上了山。」
[纱罗]
「是吗?虽然我没有印象。」
[夏莲]
「肯定是大了之后就忘记了吧,那个朋友的事情。」
[纱罗]
「……可能,是这样吧。」
……那才是一般情况吗。
但是凛音,现在也在一直寻找着他。
不仅如此,现在也对他——
[纱罗]
「或者说,也可能是在现实中存在过的。」
[纱罗]
「——假设,有个像切那一样漂流到岛上的男孩子。」
……咦……?
[纱罗]
「诚如你所知,这是一座对外人很苛刻的岛。」
[纱罗]
「被岛民发现的话,就要被遣送回本土了吧。」
[纱罗]
「……但是,有谁救了他。」
简直,跟我一样。
[切那]
「是谁?」
[纱罗]
「从小屋所在之地来考虑的话,恐怕是——」
[夏莲]
「原来如此,是那个人啊。说起来原来,我有听说过。」
[纱罗]
「这么考虑的话,就算我们不知道也不奇怪。」
[切那]
「?我什么也没弄懂?」
夏莲一边窥视着周围,边把脸凑过来。
然后低语的是——
[夏莲]
「……是,御原典正。」
又是那个名字吗。
凛音的父亲,以及,调查了快要失落的岛的传说的人——
[夏莲]
「那个人周围有些奇怪的传言呢。藏匿着漂流到岛上的小孩子什么的。」
[夏莲]
「虽然这样,大人们谁也没有明说过。」
[切那]
「也就是说……御原典正把真切那藏在了小屋里?」
[纱罗]
「当然这只是个猜测,不过是可能性之一罢了。」
有人漂流到岛上什么的,可能性是不会高的。
但是——那我呢?
[纱罗]
「不论如何,都必须好好调查一下之前的小屋了。」
[夏莲]
「是呢。那就快出发吧。」
[切那]
「等等。不是被凛音阻止了吗,调查那座小屋的事。」
[纱罗]
「当然了。凛音坚信着他是存在着的啊。」
[纱罗]
「对于凛音来说,就算出现了没用的证据也很麻烦。」
如果发现了真切那不过是凛音妄想的证据的话——那就跟杀死他别无二致了。
将在凛音的心中活着的他,杀死。
……所以,由我来阻止。
……所以,我停了下来。
[夏莲]
「事到如今,也没法背叛她吗?」
[切那]
「……当然了。」
[夏莲]
「哼,真是伪善。」
[切那]
「伪善?」
……什么?
[夏莲]
「如果真的是为凛音着想的话,就应该为她守住秘密,谁也不告诉啊。」
[纱罗]
「也就是说,“向我们倾诉”这件事本身只是为了减轻切那先生良心上的谴责吗?」
[切那]
「……」
……正如两人所说。
那个时候,在凛音无垢而纯洁的瞳孔中映出来的,并不是我。
是与我同名的,未曾谋面的男人。
我对此无比懊悔,所以……
[切那]
「……我要……」
我对她……撒了谎。
——苍白而又廉价的谎言。
[夏莲]
「但是真是搞不懂啊,你到在底在烦恼些什么呢。」
回御原家的路——
虽然说着“自己还有工作”强行结束话题的我离开了神社,但果然还是不被允许啊。
[夏莲]
「对方不管怎么说也是御三家的长女啊?跟那种人交往的话,会什么都不考虑的吗,一般来说。」
[切那]
「喂喂,别说什么‘不管怎么说也是御三家的长女’这种话啊。」
[夏莲]
「因为是我才能说出来啊,那种男人我可是见多了。」
原来如此,果然有说服力……
[夏莲]
「——然后,要怎么办?再去一趟那个小屋吗?」
[切那]
「那有点……」
[夏莲]
「如果只是烦恼的话,就请快些住手吧。那样的话,真切那在不在都一样了啊。」
[切那]
「那是什么嘛,刚才明明还在把人往火里推。」
[夏莲]
「那是因为当着纱罗的面啊。」
[夏莲]
「我不是说了吗,你所做的事是伪善的,不过要是把伪善贯彻到底的话,也就变成真的善了。」
[夏莲]
「如果你能把谎言持续到最后,那就没有问题。」
[夏莲]
「不是很帅吗,为了让喜欢的女人能持续梦境而到死都保守着秘密的男人。」
[夏莲]
「我呢,觉得如果是那样的男的的话,被骗也无所谓。」
[切那]
「少女漫画看多了吧。」
[夏莲]
「不也挺好的吗,稍微做做梦什么的。」
[切那]
「……做梦啊。」
确实,追逐着梦想的身姿很美。
……说实话,在夜晚的沙滩持续着日课的凛音,在我看来也十分有魅力。
但是同时——昨天高兴地说着回忆的她的样子,也看起来无比年幼,无比脆弱。
[夏莲]
「……我知道了。现实中没有那么会顺自己意的男人啦。」
[切那]
「…………」
[夏莲]
「……肯定,命运总会在哪里出现的。」
[夏莲]
「但是,也可能不在这里啊,不在这个时代啊,在别的世界啊,在童话里啊,或者在想象里啊。」
但是——那就跟没有是一样的。
[夏莲]
「嗯,因为遇不到嘛,所以才没办法啊。必须要在哪里妥协才行啊——」
……妥协,吗。
[夏莲]
「凛音她一定也是明白的吧,这种程度的话。」
[切那]
「……也是呢。」
肯定,并不是在认真考虑着“真切那是否存在”的吧。
因为凛音向我寻求的,并不是真切那这件事——
……那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眼前躺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少女。
那躯体是如此的娇小而梦幻,好像抱一下就会坏掉似的。
但是如果不去触碰的话,好像又会伤害到她。
我到底在期望着什么呢,她又到底在期待着什么呢。
对于我们来说,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头脑中生发出无数疑问,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
想要从中找出答案,时间太过不足。
我们也还太过年幼。
仅仅是,冻结般的寒冷在持续着——
仅仅肯定对方的存在,是无法确定自己的存在的————
……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各种各样的问题汇聚到一起,然后同时消散了。
说不定,得到什么和失去什么的意义是相同的。
那样的话我们在那个瞬间,得到了一切,然后又失去一切了吧。
胸中仅存了小小的成就感。
大概是仅仅为了这个瞬间,我们才活到今天的吧。
仅仅怀抱着这些——得以活到今天的吧。
早上好,诸君!我是三千界切那!
虽然很突然,今天还请允许我于此进行一项重大发表。
啊不用那么紧张,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嗯,完全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于聪明的大家来说,大概早就已经猜到了呢。
但是于我来说,却颇为苦恼,甚至无法与人言说。
所以,诸位与我同为烦恼之人,敬请听我道来。
然后,请不要厌恶自己。
……因为不爱自己的人一定也不会被人爱着吧。
……因为不被任何人爱着的人也无法爱上任何人吧。
啊呀抱歉,前言稍稍长了一些。
我想说的仅仅是一句话。
―0;―0;『0;单0;曲0;尺0;寸0;也0;完0;全0;没0;问0;题0;』0;。
唰——
[切那]
「呜噢!?切到手指了!!」
哇,菜板眼看着就变得鲜红了……!
果然不能在用菜刀的时候考虑别的事情,嗯。
[切那]
「话说,比起这些,创可贴!创可贴在哪里!?」
滴答滴答滴答——
[切那]
「咳,那之前得止血!止血!」
滴答滴答滴答——
呜哇,跑来跑去让血压上升,出血出得得更严重了!
[凛音]
「真是的,你在干什么呢。来,手给我。」
凛音接过我咕嘟咕嘟冒着血的手指——
[凛音]
「……啾。」
[切那]
「噫!?」
被、被吸了——!?
[切那]
「终于现原形了啊吸血鬼!到底想给我传染什么病毒!?」
嗯?果然是僵尸病毒吗?
[凛音]
「啊——真是的——,啰嗦!」
砰咚
好痛……就算不用汤勺打我也可以吧……
[凛音]
「大早上的就这么吵,太飘飘然,也太兴奋啦。」
因为那是因为你——
[凛音]
「什么?」
[切那]
「……不,没啥,太久没见到血了,一不小心就。」
[凛音]
「你才是,哪来的吸血鬼啊。被吸了这么点血,别大惊小怪的啦。」
嗯——,为啥这家伙这么冷静啊。
……低血圧吗?
[凛音]
「好,止血了。顺便一提,创可贴在那里右边的架子上。」
[切那]
「不愧是女孩子,很熟练嘛。不愧是每个月要流一次血的就是不一样。」
砰咚——
好痛!
[凛音]
「切那点数减十点。」
[切那]
「切那点数!?」
[凛音]
「变成0点的时候就会讨厌你了。」
真的吗!?
[切那]
「我、我问一下现在还剩多少点?」
[凛音]
「………………1亿2000万点。」
[切那]
「亿!?」
[凛音]
「什么啊,想要更多吗?」
[切那]
「还能给我吗?」
[凛音]
「做饭了的话,就加10切那点,打扫了的话,就加20切那点——」
什么嘛,这么小气。
[凛音]
「——亲我一下的话就,加1000万切那点。」
[切那]
「突然通货膨胀了吧!?」
那样的话一晚上就能攒1亿点了,嗯。
[凛音]
「跟我结婚的话,就加10京(10的16次方)切那点数,生了孩子的话,就加1那由他(10的60次方)切那点——」
已经连单位都越来越奇怪了……话说有点可怕啊,凛音小姐?
[凛音]
「——骗你的,是玩笑啦,玩笑。」
[切那]
「我知道的。毕竟你是个喜欢说谎的女人啊。」
[凛音]
「哎呀,说着‘那样的你我也喜欢’的是哪里的谁呀?」
[切那]
「大概是在某个城堡一样豪华的宅邸里借住的打杂的家伙吧。」
[凛音]
「明明是个下等人还想着对公主大人出手,真是个不懂得自己几斤几两的男人呢。」
[切那]
「大概是在谋取财产吧,要当心哦。」
[凛音]
「诶,不是在谋取身体啊。」
[切那]
「那当然是为了拍马屁的战略了,男人的梦想果然还是金银财宝啊。」
[凛音]
「那,我得为了他不在饭里下毒,要好好监视才行。」
真能不停说出这么多玩笑话啊。
……话说回来,这家伙看起来很冷静,意外地也是个喜欢胡闹的人。
嗯,所以才会偶尔早上起来帮我做早饭啊。
[切那]
「……话说,你跟厨房好不搭呢。」
[凛音]
「减1亿2000万切那点数。」
[切那]
「变成0了!?」
[凛音]
「倒数10秒。10——9——8——」
[切那]
「哇——,等等!撤回!我撤回!」
[凛音]
「7——6——5——」
不停啊!
[凛音]
「4——3——2——」
怎、怎怎怎怎怎、要怎么办……!?
[凛音]
「1——」
哇啊啊啊啊……!!!!
——一瞬,我被一种奇妙的感觉袭击了。
世界的颜色突然变浅,耳旁的声音逐渐远去。
眼前的景色仿佛高速相机的影像一般近乎静止。
简直好像是自己以外的时间的流动都变慢了一样。
——时间并不是何时都在以匀速流动。
原来如此,这正是神所给与我的奇迹。
使用这种时间并找出生路,就是神的旨意了。
但是,要怎么做?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积攒切那点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眼前凛音的嘴唇在缓缓运动,准备倒数到零。
………………嘴唇?
…………
——对了!
[凛音]
「——0。」
就是现在,把准备说出零的嘴唇——塞住!
[凛音]
「嗯……」
凛音的身体惊吓地摇晃,终于泄了气——已经足够了。
[切那]
「怎么样?」
[凛音]
「——加1000万切那点。」
哈,对切那大人来说没有不可能!
[夏莲]
「……………………」
…………啥!?
[切那&凛音]
「夏、夏莲!?」
[夏莲]
「…………早上好,你们俩。」
[凛音]
「那、那个……从什么时候在的?」
[切那]
「话说,你的补习呢!?」
[夏莲]
「……啊——,周六休息啊。没跟你说过吗?」
[切那&凛音]
「……忘掉了……」
夏莲的视线在我和凛音的脸间游移,然后——
[夏莲]
「这边好像人手有点不足,那我来做起居室的卫生吧。」
[夏莲]
「……那,一会儿见。」
——以僵硬的动作退出了厨房。
[切那]
「……搞……」
[切那]
「搞砸了——!!」
[凛音]
「那,处理后事就交给你了,切那。」
[切那]
「交给我!?」
[凛音]
「你们是工作伙伴吧?」
[切那]
「你是雇主吧?」
[凛音]
「……她更亲近你不是吗。前不久不还一起去了海边吗。」
[切那]
「不不不,你不也来了吗!?」
[凛音]
「昨天也两个人一起散步了。」
[切那]
「那是偶然碰到了而已——话说,为什么你会知道啊?」
[凛音]
「妈妈告诉我的。」
女人的情报网真可怕……!
[切那]
「话是这么说,在一个地方工作的话,一起走动什么的,总是会有的啊。」
[凛音]
「虽然是这样……但是……」
嗯?这个难道说是,嫉妒之类的吗?
[凛音]
「总之!你要快点极力以公事公办的态度把误会解开!」
[切那]
「话是这么说,我感觉也没有什么误会了的地方啊。」
[凛音]
「那就按事实说明一下就好了。」
不要啊……
[切那]
「我说,这种情况就应该谁都不提,等待记忆消失更好——」
[凛音]
「你说这种话,反正也是打算趁机花心吧。」
[切那]
「谁会啊!」
话虽如此,昨天也跟夏莲商量了很多,还欠着她的人情。
就是不提花心之类的,也应该有堂堂正正告诉她的诚意。
[凛音]
「听好了?如果你想蒙混过关或者装傻的话,就减100万切那点数噢。」
唔、唔——嗯……
如果只是蒙混过关就这样的话,等到真的花心了的话,岂不是得减100亿点?
[切那]
「那、那个啊凛音——」
[凛音]
「怎么了?」
[切那]
「如果,假设,万一,不不,是亿分之一的可能性——」
[凛音]
「所以说,怎么了?」
[切那]
「……我要是花心了的话?」
[凛音]
「流放你。」
这已经不是用点数管理的次元了吧!?
[切那]
「我不会的。」
[凛音]
「很好。」
可怕可怕,绝对不会花心的。
但是呢——
[凛音]
「今后禁止提“如果”之类的词噢。」
……花心的定义是什么呢?
——安稳的午后。
虽然窗外太阳照得火辣辣的,是不是因为这个建筑的构造比较好呢,屋里倒算是很舒服的温度。
[切那]
「……呼,是这样吗。」
结束了橱柜的擦拭,我拂去额头的汗。
……不管怎么说也是夏天,很热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切那]
「夏莲,这边干完了哦。要去你那帮忙吗?」
[夏莲]
「……嗯——」
那之后,感觉跟夏莲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不如说是,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
[夏莲]
「……不用了,这边也马上就做完了。」
唔——,这样的话,什么时候都没法好好对话啊。
[切那]
「那就稍微休息一下吧。渴了没?」
[夏莲]
「嗯——,是啊——」
好好,感觉不错。
[切那]
「你要什么?昨天的茶,喜欢的话,我去给你泡吧?」
[夏莲]
「啊——,不好意思,——稍微等一下。」
……嗯?
搞什么夏莲这家伙?感觉嘴里咔拉咔拉地转着什么——
[夏莲]
「——我现在,在吃糖。」
[切那]
「所以才不说话的吗!」
原来如此,怪不得刚才开始就不知从哪飘来一股柠檬的香味。
[夏莲]
「总感觉嘴巴有点寂寞啊。」
[切那]
「话说,工作期间吃点心不太好吧?」
真是的,没有比这更容易搞混的了。
[夏莲]
「……有点奇怪啊,你。」
那是当时,我在那一晚后重生了。
今后请不要叫我切那,叫我新切那!
[夏莲]
「哼,我才不想被工作中才在卿卿我我的家伙说呢。」
呜……
[切那]
「那,那才不是卿卿我我——」
[凛音]
『听好了?如果你想蒙混过关或者装傻的话,就减100万切那点噢。』
[切那]
「……对不起,我卿卿我我了。」
[夏莲]
「没——啥,我也没有在生气。会发生这种事我之前也是想到过的。」
[夏莲]
「不过,看到之后总感觉很火大。」
话说,那难道是——
[切那]
「难、难道说你对我……!?」
[夏莲]
「没——有!地球倒过来也不会有的!」
[切那]
「那可谁都说不准,如果今后你——」
[凛音]
『今后禁止提“如果”之类的词噢。』
[切那]
「……地球不会倒过来的。」
[夏莲]
「刚才开始就在搞什么嘛,很恶心啊喂。」
[切那]
「夏莲——变成大人,是一件很让人伤心的事。」
[夏莲]
「……撤回前言。果然你还是你,一点没变呢——」
咦——?
[切那]
「完全?一点都?一丁丁点儿都??」
[夏莲]
「虽然吵闹的地方增加了一半。」
奇怪,我明明应该重生了才对……
[夏莲]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真切那在不在都一样。」
[夏莲]
「那样的话,就是哪里都没变啊。」
[夏莲]
「……改变是今后的事情啊,大概。」
[切那]
「今后?」
说实话,我没太听懂夏莲话里的意思。
但是,说不定的话——
[切那]
「还、还会再进化吗,这具身体——!?」
[夏莲]
「真是吵死了!你还是干脆去死吧!」
[切那]
「对不起,蠢好像是死一回也好不了的毛病。」
[夏莲]
「那就去死两次。」
[切那]
「原来如此!」
但是——没错,不可能才一晚上就全部改变。
人是在积累着各种经验的过程中,慢慢成熟的吧。
——这就是所谓的,与某个人活在同一时间里吧。
[夏莲]
「所以说,别总是一副蠢相了,快去泡茶吧。」
[切那]
「对了,这么难得的机会,别喝茶了——」
突然,橱柜进入了视线。
——并排列着不少红酒。
[切那]
「用酒来隆重地干杯吧!」
不管怎么说今天可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是经过了5年,我跟凛音的时间终于开始继续前进的日子。
[夏莲]
「我也明白你飘飘然的心情,不过差不多还是平静下来吧。话说我还只是高中生啊。」
[切那]
「是呢,未成年的话,也没办法。那就让我一个人干了吧。」
[夏莲]
「说啥呢,你不也是未成年吗?」
……咦?
[切那]
「我是,未成年吗?」
[夏莲]
「我怎么知道。」
[切那]
「我也不知道。」
[夏莲]
「真是的,没办法——」
夏莲眯起眼,把脸凑过来。
……噢噢?
[夏莲]
「嗯——」
[夏莲]
「……嗯,虽然往好处说,也不能说是不到二十岁。」
[切那]
「你能知道的吗?这个岛上年轻男人很少吧。」
[夏莲]
「我知道啊。因为我有个大哥在啊。」
啊,说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夏莲]
「不过,怎么看都要比大哥小,不会错的——」
[切那]
「那,你的大哥现在几岁了?」
[夏莲]
「应该是21……不,22吧?」
[切那]
「喂喂,你连自己的大哥几岁都不知道吗?」
[夏莲]
「好烦啊,不想被连自己的岁数都不知道的家伙说啊。」
呜,确实如此。
[夏莲]
「——对了,比我大4岁—21岁。」
原来如此,这么记也是可以的。
[夏莲]
「所以说你——,也就19到20之间吧。」
说起来……凛音也提到过。
——切那比自己大两三岁。
那,凛音17岁的话——我就是19到20岁吧。
[切那]
「你的眼力好厉害啊!」
[夏莲]
「嗯,虽然说到底到没到二十岁还是不清楚。」
[切那]
「别在意细节。也没有不到二十岁的证据啊。」
[夏莲]
「这不就没有眼力存在的意义了吗!」
[切那]
「终于注意到了吗……如果是半吊子的能力的话,还不如没有才比较幸福的这件事。」
[夏莲]
「什么嘛,那充满演技的口吻,好烦——」
[切那]
「还是说,你在——渴求着力量呢?」
[夏莲]
「才不渴求呢!我要获得幸福!」
[切那]
「还是说,你的心底在——渴求着力量呢?」
[夏莲]
「RPG里没用的选项吗!」
[切那]
「还是说,你的心底在——渴求着力量呢?」
[夏莲]
「好了好了!我渴求!渴求还不行吗!」
[切那]
「END『欲望的终点站』」
[夏莲]
「视觉小说游戏里很水的bad end吗!」
夏莲终于累了,垂下肩。
那啥,我们本来打算干什么来着?
[夏莲]
「感觉跟你说着话,突然就好想打游戏了啊。」
[切那]
「游戏吗……说起来这个柜子里应该有台N64来着——」
翻翻……
[夏莲]
「喂喂,可以吗?这么随便就……」
[切那]
「手柄在……噢?原来是红白机啊。」
翻翻……
[切那]
「唔——,电线缠在一起——」
扯扯……咔
什么!?
——在我手里的是,电线已经一段一段了的N64手柄。
[夏莲]
「啊——啊,被发火了我也不管哦。」
怎怎怎怎、怎么办!?
对、对了,消灭证据!赶快藏到柜子深处去——
[声]
「切那,有点想拜托你的事——」
咳咳!?
咚啪、嘎啦啦啦
[凛音]
「咦?声音确实是在这边啊……」
[夏莲]
(话说,为——什么要藏在柜子里啊)
[切那]
(啊,一不小心就)
[夏莲]
(为——什么连我都得藏起来啊)
[切那]
(啊,顺势就)
[夏莲]
(你以为这是恋爱喜剧吗)
[切那]
(安静点,要露馅了)
[夏莲]
(露馅了我也无所谓啊)
[凛音]
「……切那?」
嘎啊,好近好近!声音太近了!
[夏莲]
(喂喂,别靠这么紧——)
唔噢噢噢,这边也好近!
[凛音]
「切那,你在的吧?」
我不在!我不在这里!
[凛音]
「……是我的错觉吗。」
对对,错觉!彻底的错觉!
[凛音]
「…………切那。」
嗯?
[凛音]
「…………切那……」
等等、难道——
[凛音]
「…………切那…………」
等等等等等!
嘎啦啦啦
[夏莲]
(啊,蠢货!你干什——)
[切那]
「别、别哭啊凛音!我在这!在这呢!」
[凛音]
「………………嗯?」
[凛音]
「——减1000万切那点。」
接下来的几分钟,我跟夏莲并排坐在凛音面前,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来凛音想把1000万切那点——也就是一次接吻当做过失。
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喜欢N64……不,我也知道她不是因为这个而生气。
……就当做被流放还算好的吧。
[夏莲]
「话说,切那点是什么?」
[切那]
「……不知道会比较好。」
嗯,刚才为止应该还剩1000万切那点才对——
咦?又变成零了?
[凛音]
「10——9——8——」
等、在这里!?
[凛音]
「7——6——5——」
我被隐约充着血的眼睛盯着。
[凛音]
「4——3——2——」
……来真的吗。
[凛音]
「1——」
[切那]
「啊啊!夏莲!镇长在窗户外面!」
[夏莲]
「!?」
夏莲条件反射的抱头蹲了下来。
——就是现在!!
[凛音]
「加1000万切那点。」
[夏莲]
「嗯?搞毛啊,不是不在吗。」
哈,哈……赢、赢了……!
但是,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
[夏莲]
「凛音,拜托给这家伙戴个项圈。」
[切那]
「我是狗吗!」
[凛音]
「是呢,以后会注意的。」
[切那]
「你是饲主吗!」
[凛音]
「手。」
[切那]
「汪!」
[凛音]
「再来一次。」
[切那]
「汪汪!」
[凛音]
「小——呃,那个,那是说什么的来着?」
[切那]
「汪汪汪!」
[凛音]
「可、可以了啦!」
[夏莲]
「虽然切那也真是…………凛音也真有你的啊。」
[切那]
「嗯?为什么要叹气啊夏莲?」
[夏莲]
「你们高兴就好。不过,别把我搅进来啊。」
[切那]
「事情的开端不是因为你说想要玩游戏吗?」
[夏莲]
「是因为你把游戏机搞坏了吧。」
[切那]
「呜……」
望向摆在桌上的N64。
顺带一提,刚刚发生骚动是不仅是因为手柄,连本体都被搞坏掉了。
[切那]
「……抱歉,凛音。」
[凛音]
「没关系,反正也不会再玩了。」
这么说着的凛音,把N64放回了柜子里原来的位置。
原来就算坏掉了也不扔啊……
[夏莲]
(我说,虽然不想提这种事情……)
夏莲在耳边轻声说。
[夏莲]
(——那家伙,不是很奇怪吗?)
[切那]
(奇怪?哪里?)
[夏莲]
(……不过是稍微藏起来一下就哭鼻子什么的,一点都不普通吧)
……什么?
[切那]
(说那家伙是普通女孩子的不是夏莲吗?)
[夏莲]
(虽然是这样来着……)
[切那]
(不是很可爱吗,有个女孩样)
[夏莲]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是个没女孩样的人)
[切那]
(如果你也恋爱了的话就会知道的)
[夏莲]
(高高在上的角度呢——)
[切那]
(在嫉妒呢——)
[夏莲]
(所、所以说才—不是那—样——)
[凛音]
「…………关系很好嘛,还脸对着脸说悄悄话。」
噢噢!?
[切那]
「不,不,这是有关今后工作的公事话题——对吧,夏莲?」
[夏莲]
「对对——,就是这样,正好刚做完卫生。」
[凛音]
「…………噢?」
怎、怎么眼神有点吓人啊,凛音小姐?
但是那好像不过是我的强迫观念而已,凛音又恢复了笑脸,啪地合上双手。
[凛音]
「啊,对了对了,有件事我忘了。」
[凛音]
「呢,切那。你要是没事的话,能不能去帮我买冰呢?」
[切那]
「冰?那玩意在冰箱里,自己做不就行了吗?」
[凛音]
「不是的。我想要的是冰店里卖的那种冰。」
说着,两手比划出30厘米左右的立方体。
虽然不太懂,是要我去街上买吗?
[凛音]
「我想要吃刨冰。」
……原来如此。
明明在家里,还想要吃如此正宗的刨冰,不愧是深闺的大小姐。
[切那]
「但是,现在会有冰店什么的吗?」
[夏莲]
「好像去年倒闭了……」
也就是说前年为止都是开着的吗,不愧是乡下。
[夏莲]
「拜托龙宫的老奶奶的话,说不定会卖给我们呢。总之去看看吧。」
[切那]
「冰很重吧,我去就行了。」
[夏莲]
「不要因为是我女人就小看我啊。」
[切那]
「我是在关心你吧!?」
[夏莲]
「话说——,你不是不擅长去那个老奶奶那吗?」
[切那]
「那就两个人一起去吧。」
[凛音]
「…………呜。」
[夏莲]
「……也行,反正也很闲。」
[凛音]
「啊,等一下————」
爽快结束了对话,正准备追着夏莲到玄关去的时候——
[切那]
「嗯?」
衣服袖子被拉住了。
[凛音]
「…………」
[切那]
「……那个,怎么了吗?」
[凛音]
「…………果然,我也要去。」
[切那]
「不,可是你——」
视线转向窗外——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晴天。
[夏莲]
「喂,切那,在干什么呢,快走啊。」
从玄关听到的夏莲的声音。
好像是对着那声音有所反应一样,凛音抓着袖子的力气变强了。
[切那]
「我说,这到底是刮的什么风?」
偷看那低着头的表情——
[凛音]
「……我也……」
[凛音]
「…………我也,不能输。」
好像要消失掉的声音,确实在这么说着。
[凛音]
「——已经够了。」
回头一看,是站着紧握着伞的凛音。
虽然依然能看得到家,但离点心屋还有着很远的距离——
[凛音]
「……我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呢。」
就是因为这样啊。
顺带一提,夏莲说“那你们就在店里吃了再回来,我留下来看家”,就留在工作的地方了。
虽然说实话……说的那么好听,其实只是想偷懒吧。
[凛音]
「……我想回去……」
[切那]
「喂喂,刚刚的气势跑哪去了?」
[凛音]
「因为……」
紧紧咬住下唇,低头看着自己地面上的影子。
[凛音]
「……太阳消失掉就好了。」
[切那]
「那人类就灭亡了。」
[凛音]
「干脆灭亡掉比较好。」
[切那]
「…………」
司空见惯的乡下小路。
但是这个地方,对于凛音来说等于是大海或者雪原的正中央吧。
[切那]
「总之,今天就回去了吗?」
[凛音]
「…………想吃刨冰。」
[切那]
「冰的话,我去买就好了。」
[凛音]
「……一起去比较好。」
虽然凛音说着想回去,却绝口不提一句“回去吧”。
要是平时的凛音的话,比起在这抱怨应该早早就回去了。
[切那]
「…………」
如果是想要一起吃刨冰的话,在家也可以。
但是,如果说凛音所说的“一起”,也包括了两个人一起去甜点屋的话?
包括了一起度过那样无可非议的时间了的话?
[凛音]
「……刚才都说了想去了,不可能去不了。小事一桩。」
[切那]
「啊是吗,小事一桩呢。」
那样的话,我就来成为凛音的力量吧。
陪在她身旁,成为凛音的后盾。
[切那]
「但是,今天好热啊……」
[凛音]
「要到伞底下来吗?」
[切那]
「两个人没法一起吧。会被挤出去哦,肩膀。」
[凛音]
「因为切那的肩膀很宽呢。」
[切那]
「你知道的也太详细了。有吃肉么?」
[凛音]
「肉、肉的话会长多余的脂肪的。鱼肉对健康比较好。」
[切那]
「你也会在意那种事呢。」
[凛音]
「……稍微,吧。就算这样我也是女生啊。」
[切那]
「好,今晚就吃冷浇雪花猪肉了!」
[凛音]
「呐,你在听我说话吗?」
[切那]
「当然还要加上胡椒酱汁,浓浓的麻酱料——」
[凛音]
「等等切那,你是故意的吧!?」
继续着无关痛痒的对话,配合凛音的步调慢慢前进。
是平时步子的几分之一呢。
像这样一边看着周围的风景一边前进还是第一次。
[切那]
「马上就是秋天了。到秋天之后,出门散步也会变得比现在开心得多。」
[凛音]
「……那样就好了呢。」
不,肯定会的。
因为,这样说着话,凛音声音里的恐惧感逐渐消失了。
[凛音]
「说到秋天就是秋刀鱼了。我最喜欢秋刀鱼了。」
[切那]
「秋刀鱼很肥吧。是减肥的大敌呢。」
[凛音]
「没关系,反正很好吃。」
[切那]
「对了,到那个时候就买来吃吧。」
[凛音]
「但是不能要肚子的部分。如果不能好好取下来的,话就不行。」
[切那]
「当然不行了,肠子的部分明明最好吃了。」
[凛音]
「…………」
[切那]
「嗯?怎么了?」
[凛音]
「……呐,切那。那肚子里红绳子一样的东西,不是内脏而是寄生虫啊。」
[切那]
「咳咳!?真的吗!?」
[凛音]
「过去我也很喜欢来着,听说这件事之后就吃不下了。」
[切那]
「为什么要告诉我!?啊啊……这样以后不就吃不了了吗……」
[凛音]
「……结伴走嘛。」
可恶,是刚才的还击吗!?
[凛音]
「结伴走——真是个好词呢。」
不不不,哪里有!?
[凛音]
「……喂,切那。」
[切那]
「住口——!我不要再听到奇怪的冷门知识了!」
[凛音]
「…………你能,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咦?
[凛音]
「就算我变成了肥胖的、老态龙钟的老太太?」
[凛音]
「——你能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时间是,残酷的。
就算相互多么期望着能一直在一起,也会有无法实现的情况。
不管是在无法保持相同心情的时候,还是不得不隐藏谎言或者虚伪的说辞的时候。
但是,不管有着怎样的困难——
[切那]
「当然了。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
——我们现在,生活在一个时空里。
那样的话,就一定能够克服的。
[切那]
「你才是,就算我成了秃得发亮还散发着热烘烘的,中老年臭的老头,你也会在我身边吗?」
[凛音]
「…………那样有点讨厌啊。」
你说什么呢!?
[切那]
「你不是说,自己喜欢比自己大的吗!?你要对自己的发言负责啊!?」
[凛音]
「是吗……我并不喜欢比自己大的啊。」
[切那]
「事到如今!?」
[凛音]
「……因为是切那,才喜欢的。」
噢……噢噢?
[凛音]
「事到如今了吗?」
[切那]
「……啊,是呢,事到如今。」
啊啊,好热好热,今天为什么这么热!
太阳,给我消失掉吧————!
[切那]
「话说……真是……太热了啊……」
不停流着汗,终于到达了山口。
[凛音]
「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体力呢,」
[切那]
「你才是,那副打扮怎么还能一脸凉爽的样子……」
大太阳底下,穿长袖什么的,要是我的话,早就中暑了。
[凛音]
「习惯了,习惯了。动物不也是一年到头披着皮毛嘛。」
是那种问题吗……?
不过,仔细看的话,也能发现她额头浮出了一层汗——
[凛音]
「好期待啊,可以两个人一起吃的刨冰。」
但是那种大不了的疑问,在看到凛音笑容的瞬间就被吹散了。
——能来真是太好了呢,真的。
[老婆婆]
「哎呀哎呀,这不是凛音嘛,真是好久不见了。」
呜哇!?
[切那]
「别、别突然出现啊,对心脏不好。」
[老婆婆]
「哎呀?这边的小伙子是——」
[老婆婆]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所以说太近,太近了!
[凛音]
「奶奶,好久不见。还没断气呢,身体还真是结实啊。」
喂,凛音!?
[老婆婆]
「哈哈哈,其实也很想要老爷子快点来迎接我啊。」
[凛音]
「奶奶已经不会说出悲伤的话了呢。」
[老婆婆]
「嘛,像这样还有客人会来,想死也不能死呢。」
[凛音]
「那样的话,我得每天都来呢。」
[老婆婆]
「哎呀哎呀,真是会说让人高兴的话呢。」
呃这个是……意外的关系不错吗?
[老婆婆]
「但是……不知为什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啊。差不多,快要到张潮之时了吧。」
[老婆婆]
「说起来,这个店也是真的是开了很久了……」
[凛音]
「奶奶您,在我是小孩的时候就已经是奶奶了呢。」
[老婆婆]
「凛音才是,从过去就一直没变过呢。我一看就知道。」
[凛音]
「谢谢您。还会说客气话的话呢,看来是没问题的。」
在和睦而热烈氛围中对话着的两个人。
……凛音也是可以这样跟人对话的嘛。
[凛音]
「我要草莓炼乳刨冰。切那呢?」
[切那]
「我啊,那么——」
[切那]
「我要一样的。」
[凛音]
「那,另一个也要草莓炼乳的。要超级大碗。」
你说啥!?
[凛音]
「可以的,可以的,你是男生的吧?」
确实也担心自己的胃,不过——
[切那]
「说实话,我手头没有钱。」
[凛音]
「什么嘛。你都陪我到这里了,当然是我请你啦。」
[切那]
「这怎么行啊,约会的时候总不能让女生来付啊。」
[凛音]
「……………………」
[切那]
「怎么了凛音?」
[凛音]
「…………约会?」
[切那]
「嗯?原来不是约会吗?」
[凛音]
「…………」
凛音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然后——
[凛音]
「……那就是,约会了。」
用简直要在句尾加上爱心一样的语气回答了我。
[切那]
「所以说奶奶,要普通碗的就好。」
……嘛,我也担心着胃呢。
[老婆]
「哎呀哎呀,真是火热啊。不过热昏过去了可就不好了,所以超级大碗就特别给你们免费吧——」
为啥会这样!?
[切那]
「要一个柠檬味的。」
因为如果是一个味道的话,不就没法互相喂了吗。
呼呼呼,如此聪明!我是天才吗!
[老婆婆]
「不好意思啊,柠檬味的糖浆用完了。」
[切那]
「…………」
我不能就这么灰心丧气,还有其他选择。
[切那]
「……那就蜜瓜味。」
[老婆婆]
「蜜瓜味也用完啦。」
……不,不能放弃。
[切那]
「那还剩什么味呢?」
[老婆婆]
「现在就只有草莓炼乳味了。」
不管哪个都是和凛音互通啊!
[切那]
「……那就草莓炼乳。」
嘛,无所谓……反正之后还有机会。
[切那]
「烤玉米。」
[凛音]
「……等等,你看看气氛啊。」
[切那]
「不,其实之前和纱罗她们来时已经被刨冰害惨了,所以——」
[凛音]
「——减1000切那点数。」
为什么!?
[切那]
「那、那就跟凛音要一样的。」
唔——真是一刻也不能掉以轻心啊……
[凛音]
「所以,不是那样的啦——啊,真是的,切那手好笨呢!」
[切那]
「唔——好奇怪啊……」
在等待刨冰上来的时间里。
我们在用着夏日祭的传单玩折纸。
[切那]
「折的方法应该是对的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凛音]
「一开始最重要了。这样折三角的时候要把前面好好对齐——」
顺带一提,折的是纸鹤。
虽然嘟囔着“不记得这种东西”,不过真正折的时候手却好像记得折法一样,也是完成了虽然很丑但也大概是那样的东西。
……虽说,被凛音大声取笑了吧。
然后,说到那个凛音——
[凛音]
「——看,完成啦。」
眨眼间,端正的纸鹤就出现在了眼前。
[切那]
「你的手好巧啊,其实爱好是做模型吗?」
[凛音]
「我说啊,我又不是男生。」
[切那]
「对了,来折只青蛙试试吧。就是会蹦蹦跳的那个。我不知道怎么叠啊。」
[凛音]
「遗憾,我也不会叠。」
[切那]
「那小船呢,这个很简单吧?」
[凛音]
「也不会。」
[切那]
「搞什么嘛,只会折纸鹤的吗。」
[凛音]
「对。只有纸鹤。」
突然,对话中止了。
身旁,一只粗糙的鹤和一只精致的鹤在海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摆着。
[凛音]
「……居然忘得一干二净了呢,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么舒服。」
阳光这么强,汗又冒个不停,总是湿漉漉的——说实话,天气也说不上舒服。
不过……不,正因如此,在吹到海风的瞬间就格外的舒服。
那样的话,这便是仅一直呆在舒服的地方所无法得到的体验了。
额头第一次流下汗水,好似勋章一样的东西。
[凛音]
「太好了,能努力到现在。」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外面的世界,不管是在这个海岬之外,还是在海的对面,都无限地延续着。
我们的话,一定能够去到任何地方。
[凛音]
「呐,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小事一桩啦。」
[切那]
「虽然慢得像老牛拉破车一样呢。」
[凛音]
「……稍微表扬我一下不行吗?」
[切那]
「嘿婆婆,请给这位女性一杯新鲜牧草!」
[凛音]
「我又不是牛!」
[切那]
「好好,加油,加油。」
摸了摸凛音的头。
凛音眯上双眼,好像很痒一样地笑了出来。
[切那]
「明天去哪里?港口怎么样,有很多海鸥噢。」
[凛音]
「我不喜欢海鸥,太吵了。话说,现在谈论明天的事情还太早了吧。」
[切那]
「对了,那就去学校看看怎么样?」
[凛音]
「……学校?」
[切那]
「高中啊。不过,并不是义务教育,也不勉强你。」
[切那]
「不过,肯定有朋友在等着你。」
[凛音]
「朋友……什么的,并没有……」
[切那]
「那有没有什么想在高中期间干的事情呢?」
[凛音]
「是呢……」
凛音的眼睛好像在看着远处的天空一样——
[凛音]
「……像是,毕业典礼之类的。」
[切那]
「喂喂,那不是都结束了吗。」
[凛音]
「不对,毕业典礼才是开始。」
开始?
[凛音]
「胸前别上领花,一边欣赏飘雪般的樱花瓣,一边悠闲散步。」
[凛音]
「——在耀眼的光芒中。」
闭上眼,试着想象。
在樱吹雪中行走着的,穿着制服的凛音。
一手拿着毕业证,另一手提着用旧的书包。
没有丝毫会挡住去路的黑影。
[切那]
「……那可真是太好啊。」
[凛音]
「不过是梦而已。」
[切那]
「没那回事。不是今天一天就到这里来了吗。」
[凛音]
「…………」
[凛音]
「……是呢,我会考虑的。」
凛音低下头,轻声回答。
[切那]
「抱歉,太性急了。」
[凛音]
「不会——谢谢你,切那。」
不光是明天,再之后的话题,现在说都没有什么用。
那是因为,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达到了,两个人一起并排吃刨冰的目的。
[切那]
「话说回来得好慢啊。刨冰还没好吗?」
[凛音]
「不也挺好吗。又不着急,慢慢等吧。」
[切那]
「嘛,说的也是。」
[凛音]
「……嗯,就这么办。」
一瞬间——仅仅一瞬,我注意到凛音的嘴好像吞下了什么话。
环视周围,并没有除了我们以外的其他客人。
跟之前不同,点的只有两份刨冰——
[切那]
「……我稍微去看看情况。」
是应该叫做,不知为何总有种预感吗。
有种——不好的预感。
[切那]
「喂——婆婆?」
走到小屋的里面。
……没有回答。
相对着的是——
[切那]
「婆、婆婆!?」
——厨房的地面上,婆婆晕倒了。
救、救护车——不,这座岛上不可能有急救医院。
可恶,这个时候应该——!
[切那]
「凛音!不好意思,你稍微在这呆一会!」
凛音注意到我背上的老婆婆,倒吸一口气。
[切那]
「我得把婆婆带到医院去!」
[凛音]
「镇子里有个叫做森须诊所的小医院。嗯,地址在——」
[切那]
「没关系,我知道的。」
[凛音]
「就算是休诊日也是有人在的,去摁铃就行了。」
立刻就能把握状况并发出指令的凛音。
……真是值得依赖啊,这家伙。
[凛音]
「然后——带着阳伞。」
[切那]
「没关系,跑的话马上就到了。」
[凛音]
「不是那个意思——」
……对了,这个婆婆,得的是煤纹病啊。
[切那]
「谢谢。我借走了。」
给背上的婆婆打上伞——可恶,好难弄。
但是,不得不这么做。
[凛音]
「…………对不起,什么忙也帮不了。」
没那回事,虽然想这么回答,但现在是一刻都不能耽搁的状况。
[凛音]
「——切那!小心点!切那!」
我用后背接受了凛音声援,猛踩地面。
——刨冰的话,等下次吧。
头脑中的角落里,考虑着这件事。
[切那]
「……咳,哈……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森须诊所。
出了这里的门之后,紧张的弦就被崩断了,一不小心就瘫倒在地上。
一放松下来连话都说不出,耳边传来远处森须医生的声音,总之请先让我休息吧。
现在的话,让我再休息一会儿——
[切那]
「……太好了……」
……让我累坏了的身体先休息一下……
[巡警]
「哎呀是你呀——」
咳,偏偏是现在!?
[巡警]
「果然,这不是单曲君吗?」
[切那]
「我才不叫单曲君!叫三千界切那!」
[切那]
「………咳咳……咳哈……」
[巡警]
「没事吧?要在那休息会儿吗?」
说着手指的方向是——看惯了的派出所。
[切那]
「……我才不会,吃你这套,话说,别小看单曲啊,就算是单曲大小,也没关系的。」
[切那]
「而且凛音还说……单曲才,比较好,咳咳,咳……」
[巡警]
「刚刚凛音给我打电话了,说是晕倒的吉良女士由你来运到医院了。」
……凛音她?
[巡警]
「——什么啊,中暑而已吗。」
[切那]
「对。也已经恢复意识了,再过一小时应该就能恢复了吧。」
[切那]
「话虽如此还是事关性命,特别是对于老爷爷老婆婆来说啊。」
[巡警]
「确实,这种天气更得注意才行。我也得重点去有老人的人家转转才行。」
在派出所里,巡警先生给我端上了冰镇麦茶,终于平静下来的我说明了来龙去脉。
……不知怎的很有缘啊,我跟这里。
[巡警]
「不不,但是,这次是你的功劳。」
[巡警]
「没想到前几天还被逮捕了的你,会帮助人什么的。」
[切那]
「我现在也是这座岛上的一员了。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
[巡警]
「……人真是想变就能变的呢。」
嗯?怎么好像跟夏莲说了同一句话……?
[巡警]
「下回,为了让你登载在镇里杂志的“这个月的努力先生”栏目里,我来帮你说几句好话吧。」
[切那]
「总感觉是有点微妙的栏目……」
[巡警]
「是介绍岛上的英雄的栏目噢。这个月是波塞冬先生的特辑呢。」
[切那]
「真的吗!?那个有名的!?」
这样的话我也是英雄了!呀嚯!!
……啊……
[切那]
「我说巡警先生啊,那个栏目是只有男人吗?」
[巡警]
「不,应该没有这种规定。」
[切那]
「那,能不能推荐凛音来代替我呢?」
[巡警]
「咦……?」
[切那]
「能注意到老婆婆的异样也是托了她的福,而且——」
[切那]
「那家伙最近特别的努力。唔,虽然说周围不太容易能注意到吧。」
[巡警]
「原来如此……是个好点子呢。」
大家只是还不知道真正的凛音而已。
如果能一点点了解的话,对待凛音的态度也会慢慢改变的吧。
因为——那家伙已经不是什么睡美人了。
[切那]
「那,凛音还在等着呢,我就回去了。」
[巡警]
「今天真是谢谢你,单曲君。」
[切那]
「那就别叫我单曲君啊!我叫三千界切那!」
[巡警]
「嗯——真的很感谢你,切那。」
唔,这种时候,总感觉有点让人痒痒的。
[巡警]
「刚刚凛音在电话里的声音——感觉在以你为傲啊。」
[巡警]
「对凛音来说,你一定是英雄呢。」
英雄,吗。
我才不是什么英雄,不过是个渺小的人类。
但是说不定——我成为了,仅仅属于凛音的英雄。
[巡警]
「凛音变得越来越好了,我也能安心啦。」
[巡警]
「就算没有说出口,大家也都在担心着凛音啊。」
[巡警]
「——在这两个月间,一直。」
…………两个月?
[巡警]
「但是自从你来到这个岛上,好像就有什么改变了。」
两个月——以前有听到过这个词。
那是在,我问凛音日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时候。
[巡警]
「对我来说,感觉各种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天的凛音确实是这么回答的——大概是两个月之前。
[切那]
「……两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巡警]
「咦?你没听说过吗?从凛音那里。」
之后的瞬间,巡警表情似乎冻住了一般。
就好像是,说了多余的话的表情。
[切那]
「我听到的只有5年前的事情。5年前的冬天,凛音在海上遇难,乘着船来到了这个岛——」
话停下了。
难道说……那之后的5年里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在的时间里,凛音身上发生了什么——
[巡警]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切那]
「如果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吧。我有知道的义务。」
因为,离开了凛音5年的正是我。
强迫凛音一个人活下去的——正是我。
[巡警]
「……那是距今两个月前,6月8日晚上的事情。」
[巡警]
「这个派出所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有人倒在海里。」
[切那]
「难道说……是凛音?」
巡警先生,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相反他把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开,继续说了下去。
[巡警]
「我马上到达了那里。御原家的海滩——正好是你醒来的地方。」
[巡警]
「海滩上,停着一艘小船。」
……小船……?
[巡警]
「在船里,睡着一个缩成球的,浑身是擦伤的女孩子。」
[巡警]
「——御原凛音。是那个5年前失踪了的女孩子。」
……咦?
[巡警]
「那时的报道,应该在这——」
巡警先生在书架上搜寻了起来,取出一枚放着报纸的文件夹。
那标题是这么写的。
——『现代神隐失踪少女5年后生还』。
[巡警]
「在岛上引起了大骚动。被好多人说是不是认错了人。」
[巡警]
「但是,玖音小姐出面,做出了‘这就是我的孩子,不会错’的证言。」
[巡警]
「……谁都不再提出异议了。」
[切那]
「等……等等,也就是说到底怎么回事?」
凛音在海上遇难是在5年前的冬天。
然后生还是在——两个月前?
[巡警]
「也就是说——凛音被人怀疑是不是假的。」
……假的?
…………凛音?
[切那]
「什么胡说八道的啊。凛音就是凛音啊。」
[巡警]
「……唔,会被怀疑的原因有很多吧。」
[切那]
「原因?那不过是大人找的借口。是想把那家伙当做假的的大人的借口。」
[巡警]
「我也不想怀疑啊。但是你能相信吗?失踪了5年以上的人突然回来了什么的。」
[切那]
「……」
[切那]
「…………当然会相信了。」
因为——我也一起回来了。
为了跟她再次相遇,我继续着长久的旅行。
[巡警]
「最开始她的记忆也是很模糊的。」
[巡警]
「在那个房子里住久了之后也慢慢取回了记忆,现在也会说过去的事情了。」
[巡警]
「但是她对于事件前后证言也很暧昧……最终,小时候的记忆也没能回想起来。」
我也失去了记忆。
但是跟凛音相遇之后,我找回了过去的自己。
[巡警]
「不过,要怀疑的话就没完没了了。之后如你所说,只是大人的借口。」
[巡警]
「被认定已死的少女生还了——这样的美谈能提升岛的形象。大人们这么下了结论。」
[巡警]
「所以,就变成了这样的报道了吗。」
再次扫视报纸。
『奇迹』『神隐』『命运的恶作剧』——眼前充满着似乎跟新闻本身不太相称的词语。
简直是,为了让人们看不到真相而刻意使用着华丽辞藻一样。
[切那]
「……嗯?」
目光停在了那一段上。
『已确认突发强离岸流袭击了失踪的御原凛音小姐(时年17岁)最后被目击时所处的自宅附近的海岸,10年前的8月份凛音也在同一地方』——
赶忙俯下视线,想要把报道从视野中赶出去。
但那报道仿佛照片一样灼灼地映在我的视网膜中,顽固地不肯消失。
——『御原凛音(当时17岁)』。
[切那]
「…………」
因为凛音现在是17岁,5年前就是12岁——不,因为是生日前一天所以是11岁。
报道搞错了吗?
不,还是说搞错的是——
[切那]
「……呐,巡警先生。凛音现在,多少岁了?」
[巡警]
「——23岁。报道这里,写得很清楚。」
……『御原凛音(当时17岁)』……?
[切那]
「喂喂,巡警先生你这人不怎么厚道啊,还用这种假新闻来吓唬我。」
[切那]
「但还是太小儿科了,因为在关键的地方有错字。」
因为凛音现在是17岁,5年前就是12岁——不,因为是生日前一天所以是11岁。
如果是真正的报纸,不可能会出现这种连我都注意到了的错误。
也就是说,这个是——假货。
[巡警]
「……那样的话,话就好说了。」
诶……?
[巡警]
「听好了切那君?事发当时,她确实是17岁。」
[切那]
「那……现在呢?」
[巡警]
「——23岁。报道这里,写得很清楚。」
视线随着巡警的手指追过去。
那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御原凛音(23)』。
[切那]
「不会吧,凛音明明说自己是17岁……」
确实这么说过。
……无数次无数次,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巡警]
「她不记得这五年里的事了。因为一睁眼就过去了五年啊。」
[巡警]
「……应该是不愿意承认吧。」
一觉醒来过去了5年。
也就是说,自己被世界丢弃了。
[切那]
「但是……她看起来怎么也没有23岁——」
[巡警]
「是呢,我也这么觉得。」
[巡警]
「明明过去了5年,她却保持着失踪时——17岁的外貌。」
[巡警]
「就好像是,穿越时空过来的一样。」
穿越时空?那种事,怎么可能……
[切那]
「…………」
……这样的话,可能性只剩下一种了。
那就是——
[巡警]
「那就是,认为她不是御原凛音最大的理由了。」
没错,跟真正的御原凛音年龄不合。
所以……不是她。
[巡警]
「不过,不管她是不是御原凛音本人都无所谓了。因为她现在就是这座岛上的一员啊。」
……无所谓?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因为凛音这么说过——切那比我大][两岁。
那样的话,切那现在就应该是25或者26岁。
——跟我的年龄也不合。
[巡警]
「她刚刚被发现的时候,也听不进我们的话,只是不停地哭。」
[巡警]
「切那,切那,一直重复着这个名字。」
[巡警]
「每天一到晚上,一定会像个梦游患者一般去海边徘徊。」
[巡警]
「大家都很担心她啊。会不会就这么坏掉了之类的。」
[巡警]
「所以——你能出现真是太好了。」
……我?
……我,到底是谁?
[巡警]
「——你救了她啊,切那君。」
我——真的是切那吗?
[切那]
「…………」
…………有哪里搞错了。
……大家都理解错了。
只有凛音当时是11岁这点是符合的。
就不会出现那家伙不是凛音啊、穿越时空之类的不靠谱的说法了。
——我不是切那之类的,现在别考虑那些无聊的事。
[切那]
「……今天,第一次跟凛音两个人出门了。」
[切那]
「……她虽然说着憎恨太阳之类的话,却并没有逃开。」
[切那]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前进。」
[切那]
「……这样进行下去的话,肯定也能上高中的——」
……高中?
[切那]
「…………」
昨晚,我在那个小屋看到了什么?
[凛音]
『因为想要耍小聪明,偷偷看习题集后面的答案,跟切那吵架了。』
——说是,暑假作业的习题集。
————『数学』的,习题集。
如果是11岁的话——小学生的话,不应该是数学而是算数。
[巡警]
「凛音在5年前就已经高中毕业了。」
[巡警]
「只不过……没能参加毕业仪式。」
[巡警]
「毕业仪式在3月1日——她遭到神隐的后一天。」
[切那]
「……神隐……」
……神隐,对了,神隐。
遭到神隐的这5年间,凛音的身体没有生长,也没有记忆。
不清楚理由。
……不过说不定,在那个无人岛上的一晚上就相当于这个岛上的5年。
……说不定那座岛跟这座岛时间流动的速度不同。
——证据的话,我有。
[切那]
「两个月前凛音被发现的时候……不是说她身上满是擦伤吗?」
[巡警]
「可惨了。特别是背上,像是被爪子抓过一样,伤口还在渗着血……」
……是5年前那天的伤。
不仅仅是5年间停止了生长,而且仅用一晚上就跨过了5年的时间。
不是失去了5年间的记忆,而是一开始就没有那5年的体验。
[切那]
「…………」
然后,在切那的身上也发生了相同的事情。
不过,切那在无人岛上呆的时间更长一些。
所以,才晚了两个月才出现在这座岛上。
——外貌还是5年前的样子。
[巡警]
「万幸的是受的只是轻伤,疤痕很快就消失了。嗯,脸上没留下疤痕真是太好了。」
脸上的……疤痕?
[凛音]
『……切那的头在流血。』
[凛音]
『……血流个不停,完全没有要止住的样子。』
对……凛音这么说过。
那之后——
[凛音]
『那是5年之前的事情了。没有留下疤痕什么的啊』
但是如果说我穿越了五年的时间的话——
疤痕——现在应该还在才对。
[切那]
「…………」
……还没到最后呢,别放弃。
[切那]
「………………」
……快思考,快想起来。
[切那]
「……………………」
……一定还有的,能证明我就是切那的证据。
[切那]
「…………………………」
……快找出来,能证明在她身边的是我的证据。
[切那]
「………………………………」
……一定能找到的,我伤害了那家伙这件事的免罪符。
……那样的东西…………
——并不存在。
我回想不起过去的任何记忆。
就连失去记忆的理由,都寻找不出。
明明是这样,还好像找回了过去一样飘飘然,骚动着,兴奋个不停——
[切那]
「…………」
从放弃思考,承认自己就是切那的那个瞬间开始,我就错了。
从放弃抗争命运的那个瞬间开始。
[切那]
「…………」
但是——不是没办法吗。
作为谁都不是的人,在这人世生存下去太痛苦了。
我,想要成为谁。
就像那家伙想成为凛音一样,我也想成为切那。
——因为,那样就能够松口气了。
命运的对象一定存在于某处,自然而然地就会想着,等待着我们的必将是幸福的结局。
只是想要投身于那种结尾被确定好了的故事里罢了。
[切那]
「…………」
搞错了有什么不好?
冒充别人又有什么不好?
因为自己这种东西一开始不是并不存在吗。
寻找想成为的自己,为了成为那样的自己而改变现在的自己——
活着不就是这样的吗?
谎言也好,虚伪也罢,自欺欺人也好,妄想也罢。
只要有理想,人就可以改变。
只要有梦想,人就能活下去。
然而——
[切那]
「……我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不得不背叛所有的一切呢。
[巡警]
「怎么了?切那君?」
[切那]
「……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
[巡警]
「那就……单曲君?」
单曲——这不是正合适我的名字吗。
我在这座岛上得到的东西,不管什么都是别人的旧东西。
不管是跟凛音的过去、切那这个名字、作为佣人的立场、甚至这件衣服。
确确实实能被称为是我自己的东西的,很讽刺的,也只有我苏醒过来时手里的单曲CD了。
那样的话,这就是唯一能界定我的东西了。
[切那]
「……CD……?」
[切那]
「……对了,CD啊。」
凛音这么说过——在无人岛上把礼物给了切那。
播放器坏掉了。
那,里面的CD——
[切那]
「巡警先生!之前的CD在哪里!」
那个CD里应该有着切那写的冒险小说的——凛音的声音。
是在我手上唯一的的东西。
——那才是,连接着我跟凛音的唯一之物。
[巡警]
「啊,那个CD的话,就在失物保管柜里——」
巡视过柜子,巡警先生把那个破旧的塑料袋递给了我。
袋子里——是一张反射着银色光辉的CD。
[切那]
「有没有播放器?」
[巡警]
「如果是收录机的话——嗯,应该能播放的。稍微等一下。」
巡警先生说着消失在了派出所的里面。
[切那]
「…………」
……为什么,到现在才想起来呢。
如果能在听到凛音的话的时候想起来,也不用绕这么多弯路了。
视线落到手中的CD上。
——好像只是用油性笔写着什么的,简易的盘面。
并不是播放用的CD,而是录音用的CD-R。
虽然写着的文字被刮模糊了,看得不太清,最后这块……看起来应该是写着『给切那』。
然后这块好像是标题的部分——
————『ISLAND』?
咚,重物放到桌面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巡警]
「久等了,这个可以吗?」
那里,被粗暴地放了一台CD收录机。
[切那]
「谢谢,帮大忙了。」
[巡警]
「因为是很旧的东西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插进插座,打开电源——液晶画面亮了。
放好CD盖上盖子之后,机器发出嗤嗤的响声,转了起来。
[切那]
「…………」
[切那]
「………………」
读取音轨信息的几秒钟,感觉有几分钟那么长。
[切那]
「………………」
终于,液晶画面上出现了『TRACK01』。
开始了播放计时。
[切那]
「………………」
『00:00』——
[切那]
「……………………」
『00:01』————
[切那]
「!?」
从喇叭播放出的是——噪音。
无机质而平坦,感觉不到丝毫感情的痕迹,仅仅是杂音。
……好像是从雪原上方不停下落的雪花一般。
……或者说像是无限循环往复的波浪一般。
那样的,自然、静谧、又空虚的旋律。
不断夺走人的气力的,那来自永恒虚无的呼喊声——
[切那]
「——!!」
没多想,就打开盖子取出了CD。
再这样仔细听这种杂音的话,感觉自己都要变得不是自己了。
就好像是——从本就空空如也的自己里面,向外挖掘一样的感觉。
[巡警]
「奇怪了,果然是坏了吗。」
巡警先生挠了挠头,切换到了广播——不知是哪个国家的音乐,欢快地流淌了出来。
[巡警]
「嗯——那就是CD的问题吗……?」
[切那]
「……已经可以了。」
我到底,在期待着什么呢。
就算这个CD放出了凛音的声音,也并不能证明我就是切那。
我没有切那所应该有的伤痕——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切那]
「……对不住啊。在这个CD真正的主人出现前,就请你保管了。」
大概那个主人,永远也不会出现了吧。
[巡警]
「…………」
但是巡警先生,并没有收下这枚CD。
[巡警]
「我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呢,这一定是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切那]
「……可能,是吧。」
即使不能播放,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拿着这个去问凛音的话,就能了解它的真实身份了。
但是事到如今。
我与凛音间的问题,不仅如此。
不得不去追问凛音的事情,并不是这件。
……真正的身份什么的,已经怎么样都好了。
[切那]
「…………」
即使这样,如果,能够被允许怀着希望的话……
如果,我跟凛音之间,能有一点羁绊的话——
[切那]
「我知道了……由我来保管。」
——就由我来,到最后的瞬间为止,都怀抱着这希望吧。
……脚很重。
明明照射在人头顶的阳光,和到山口的坡路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在那里等着我的人——
那个人所给与我的话语——仅剩下苦痛了。
[凛音]
「————切那!」
[凛音]
「辛苦了,切那。真是太麻烦你了。」
[凛音]
「哇,汗出得好厉害……稍微停一下。」
凛音伸直了背,用手帕拂去我额头的汗。
[凛音]
「嗯,这样就没问题了。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呢。」
在眼睛和鼻子的前面,就是凛音。
就好像是稍微弯下腰就能碰到的距离。
[凛音]
「但是再多笑笑会比较好哦。切那,经常摆着一张严肃的脸呢。」
[凛音]
「……不过,即使是那样的脸,我也喜欢。」
就在,这里。
比起谁,都要靠近。
[凛音]
「……切那?你怎么了?」
我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
[凛音]
「……难道说,龙宫的奶奶她……?」
说话生硬、任性,但是其实胆小又怕寂寞、温柔又聪明——
[切那]
「…………」
[切那]
「……我听说了,你刚刚被发现时的事情。」
[凛音]
「——」
凛音倒吸气的声音,在我听来好像是小小的悲鸣。
[切那]
「——并不是,5年前的事情吧。」
[凛音]
「…………不,是……」
[切那]
「凛音——为什么对我说谎了?」
[凛音]
「不是的!!」
感觉——凛音的叫喊声,简直要引起周围的树木的共鸣来。
[凛音]
「不是!我才没有说谎!明明是你自顾自地会错意了而已!」
[切那]
「……你知道多少?」
[凛音]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切那]
「…………连我并不是切那的事情,也知道吗?」
[凛音]
「!?」
那个瞬间,我听到了假面剥落的声音。
不管是清晨白天还是夜里,一直一直戴着的——名为『凛音』的假面。
[凛音]
「…………我知道啊。」
[凛音]
「……我是不可能,把切那跟别人搞混的啊。」
这才是——假面下的素颜。
与我所知道的凛音不同的什么。
[切那]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凛音]
「……遇到你的瞬间开始。」
[凛音]
『遗憾,认错了呢。』
[凛音]
「……因为,不对啊。切那的话,应该更年长一些才对。」
[切那]
「那为什么那时候给我解围来着?」
[凛音]
「……因为,你是这么说的。」
[凛音]
「…………我是穿越时空而来的。」
[凛音]
『……呐,你真的失忆了吗?』
『什么啊,不是知道吗?』
[凛音]
『而且,虽然说着穿越时空什么的……?』
『啊,就是那样。我是时间旅行者。』
[凛音]
『………………』
『你没必要相信。但这是事实。』
[凛音]
『……我、我相信啊。』
[凛音]
『因为——我也是时间旅行者啊。』
[凛音]
「…………我也是穿越时空才来到这里的,就算你不相信也没有办法。」
[凛音]
「……不过,我马上就发现是我搞错了。」
[凛音]
「……因为你说,自己是从未来来的。」
[凛音]
『——时间呢,是从过去向未来流动的。』
[凛音]
『未来的人逆着时间流动到过去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切那]
『那样的你,不就是完全没相信我的话吗。』
[凛音]
『不可能相信的吧,从未来而来什么的。』
[凛音]
「……最开始你说『自己不是切那』的时候,我就想要全部说清楚了。」
[切那]
『——我,并不是你所寻找着的「切那」。』
[凛音]
『!?』
[凛音]
『……你从谁那里听说的?』
[凛音]
「……可是你却,自顾自地误会我想要找的是岛上传说出现的切那,自顾自地接受了。」
[切那]
『你并不是岛上传说里的凛音。』
[凛音]
『……传说?』
[切那]
『表达的方法不太对吗。当然,不清楚事实,我也并没有要否定的打算。』
[切那]
『但是仅仅这点我可以断言。你并不是什么转生。』
[凛音]
「…………我呢,是想要忘记,有关切那的事情。」
[凛音]
『我已经知道,你不是切那了。』
[凛音]
『……我是,那么打算的。』
[凛音]
『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
[凛音]
『好麻烦的事啊。明明你谁都不是,就是你自己而已。』
[凛音]
「…………切那的事情,还差一点,就能忘掉了。」
[凛音]
『现在……这就是极限了。』
[凛音]
『果然我还是,不觉得你是别人。』
[凛音]
『但是一定,还差一点,我心里的切那就要消失掉了。』
[凛音]
『所以,再等一会——』
[凛音]
「……可是你却不停翻旧账。」
[切那]
『……你知道吗?你在,这个地方。』
[切那]
『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切那]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我、是?
[切那]
『——我是,切那。』
[切那]
『我也……喜欢你。』
[切那]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我……回想起来了?
[切那]
『因为你喜欢「切那」吧?』
[切那]
『即使一切都是谎言,你的心意——仅仅是心意,并非谎言。』
[切那]
『喜欢的心意,是真的。不是吗?』
是的——这家伙在我面前,无数次无数次想要摘掉假面。
然而每次都被我重新戴上了。
[凛音]
「……负起责任来。」
[凛音]
「……扮演切那到底。」
[凛音]
「我的话就能做到。很简单的。闭上眼,再睁开的瞬间就能成为凛音。」
人会在无意识间,戴上假面,说出谎言。
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生存下去。
但是——
[切那]
「但是……那不是真正的你。」
[凛音]
「……真正的我?」
[凛音]
「……真正的我在哪里?」
[凛音]
「……你到底知道我的什么?」
[凛音]
「……明明我自己都对自已一无所知。」
[凛音]
「……那样的我还有价值吗?」
[凛音]
「……反正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那样的话,不管心还是身体,交出去就好了。」
[凛音]
「……全部都给你了吧,我已经。」
[凛音]
「……很开心对吧?很幸福对吧?很高兴对吧?」
[凛音]
「…………那样的话,就也给我切那啊!」
人呢,是会根据周围的状况和别人的反应而改变自己的。
不这样的话就没法活下去。
但是——
[切那]
「但是……我不是真正的切那。」
[凛音]
「切那没有说过那种话!!」
[凛音]
「切那接受了我的谎言!!」
[凛音]
「切那接受了全部的我!!」
说到底,切那什么的,真的存在过吗。
——最开始存在在那里的,是一名叫做凛音的少女,和一名无名的少年。
少年听从少女所言,成为了切那。
切那因为救了凛音,失去了性命。
呐凛音……你也在,对我期待着同样的事情吗?
叫我作为切那而生、作为切那而死吗?
[凛音]
「命运呢,是存在的。」
真正的切那,到底在哪里?
[凛音]
「我呢,是不得不与切那结合在一起的。」
把这家伙放着不管,在哪里呼呼大睡着呢?
[凛音]
「不然的话,我就永远无法成为任何人了。」
所谓的凛音到底是什么?
[凛音]
「……我不要就这样连谁都不是就终结了。」
成为凛音,是怎么一回事?
[凛音]
「……我不要就这么不被任何人爱着的死去。」
远古时代,相爱的男女两人。
男人叫切那,女人叫凛音。
以悲恋结束的两人的恋情——这家伙现在也接受着这种事情吗?
[凛音]
「……喂,切那。」
[凛音]
「…………切那。」
[凛音]
「………………切那。」
[凛音]
「……………………切那。」
[凛音]
「切那————!!!!」
[凛音]
「不是切那的话,我不需要!切那以外我什么都不需要!」
[凛音]
「不是切那就没有意义!不是切那就不行!」
……呐,切那。
[凛音]
「我想要的才不是你!!」
如果你在哪里看着的话……请救救这孩子吧。
[凛音]
「一边去!别进到我视线里,一边去!!」
这孩子说不定就是你所寻找着的凛音。
[凛音]
「快点……快点给我消失……!」
不过——看啊,不就只是在永恒之旅中顺便的事吧?
[凛音]
「求你了……快点……!!」
请救救这家伙啊……拜托了,切那。
西边的天空,燃烧着炫目的赤红。
晚霞行千里,是句老话。
可能在气象学里多少有点根据,不过其实应该是包含着对明天的希望的话吧。
但是我,却并不期盼着晴天。
干脆乌云密布才好呢。
明天开始,每天都是阴天就好了。
……那样的话。
那家伙,也能稍微平稳心境,也能生活下去了吧——
[声音]
「切那先生——!找到接水的地方了吗—?」
……真是的,连沉浸在感伤里的功夫也没有。
[切那]
「是的,快接完了。」
盖上塑料罐的盖子,端起来。
唔……果然单手提20升还是太重了。
……纱罗那家伙,平时到底是怎么运过来的?
[纱罗]
「啊,辛苦了。」
[切那]
「咳……哈……久、久等了……」
[纱罗]
「那么,能麻烦你倒到那个桶里吗?
[切那]
「了、了解——」
好像临时房屋里并没有通水,所以需要从外面的水管里接水。
……一个人生活真是好辛苦啊。
[纱罗]
「真抱歉,麻烦你做这种事情。」
[切那]
「没什么。你还让我借住了,干这点活是应该的。」
[纱罗]
「帮大忙了。接水用的软管被玛雅啄坏了,正不知怎么办好呢。」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吗……
[切那]
「那么凶猛的鸡,应该关到笼子里。」
[纱罗]
「我家一直是放养的。突然变方式也太可怜了。」
[切那]
「……知道世界的宽广并不一定就是好事啊。」
……在这世上,有着不知道为妙的东西。
觉察不到谎言本身的谎言才比较幸福。
[纱罗]
「……可能,确实如你所说。」
[纱罗]
「我知道了。也不能让切那先生受伤,就让它暂时在笼子里忍耐一下吧。」
[切那]
「啊,不用在意我的……」
……走掉了。
唔——,不管到哪里都在被照顾啊,我真是。
好,那至少来帮忙做晚饭吧。
这一周里做饭的手艺可是上升了不少。
[切那]
「那么,材料就——」
……玉米。
…………玉米。
………………玉米。
[切那]
「肉呢!?没有肉吗!?」
可恶,今天还准备做冷炖霜降猪肉来着呢……!
[切那]
「…………」
……不过,迄今为止一直过着与自己格格不入的生活呢。
[切那]
「…………」
肯定,没法再回到原来的日子了吧……
[纱罗]
「……请别摆着一副苦相站在厨房里啊,好吃的东西都要变得难吃了。」
呜哇!?
[纱罗]
「肉什么的没有必要。因为玉米是全面的营养食品。」
不不,我从来没听说过。
[切那]
「原来如此,就是因为总是吃这种东西你的胸部才会不管过多久都——」
[纱罗]
「……你说了什么吗?」
……可怕。
[纱罗]
「虽然不知道你要呆到什么时候,想在我这儿生活的话就请习惯这里。」
[切那]
「……你能留我到什么时候?」
[纱罗]
「什么时候都可以。就算一直住这里也无所谓。」
真的!?
也就是说这家伙……迷上我了吗?
[纱罗]
「我绝不会拒绝求助于神的人。」
也是呢。
[切那]
「不过,一直住在女孩子单独生活的地方,在世人看来也有点不妥呢……对吧?」
[纱罗]
「那么,要结婚吗?」
真的!?
果、果然这家伙、对我——
[纱罗]
「虽然就我个人来说,实在很遗憾,不过如果能继承神社的话,对于双亲的在天之灵也是一种慰藉吧。」
也是呢。
[切那]
「话说,刚才开始就感觉你话里带刺呀……不会是,在生气吧?」
[纱罗]
「啊,不,并没有……」
纱罗不停地眨着眼。
[纱罗]
「……对了,你听到了吗?」
嗯,不过一般来说,也是会生气的啊。
……明明昨天才谈过话,今天又因为吵架失业了。
[切那]
「抱歉……我是个没出息的男人。」
[纱罗]
「不,切那先生没出息的事情又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
唔—,痛处被戳果然很痛。
[纱罗]
「说到底,是我提议让切那去之前那个小屋的。」
[纱罗]
「……没想到,竟然变成了设想中最糟糕的事态。」
[切那]
「真是的……」
话说,原来你设想到了吗。
[切那]
「我说……纱罗知道的吗?那家伙在被发现的两个月前的事情。」
[纱罗]
「嗯。因为是岛上不常有的大事啊。」
[纱罗]
「失踪了5年的御三家的长女回来了。」
[纱罗]
「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还没有长大——就算是在这已经荒废的浦岛神社,相信奇迹存在的岛民却也在一时之间蜂拥而至。。」
……奇迹,吗。
[切那]
「……纱罗你怎么想?」
[纱罗]
「有关她到底是不是御原凛音吗?」
……说实话,我也无法认定。
既不觉得奇迹会毫无理由地出现,但也不觉得她所说的御原凛音的记忆是假的。
更重要的是——她相信着。
……我觉得,至少她过去曾与那个名叫切那的男人相遇过这点,并非谎言。
[纱罗]
「我相信。不提其他人,我自己本身就是因为发生了奇迹才得以生于人间。」
[切那]
「……是,这样吗。」
5年前——神奇地在同一时间发生的,浦岛神社的火灾。
如果是那事件唯一的生还者纱罗这么说的话,说不定奇迹是存在的。
[纱罗]
「不过……遗憾的是,我并不认识过去的凛音小姐。」
[纱罗]
「不,可能曾经见过面吧……但已经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纱罗]
「不过,就我前几天跟她一起呆在海边的记忆来看的话——」
纱罗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
[纱罗]
「——我认为她是一位非常棒的女性。」
[切那]
「什么啊那是。」
[纱罗]
「切那先生,不这么认为吗?」
[切那]
「……咦……?」
[纱罗]
「还是说因为比想象中要年长,幻灭了吗?」
[切那]
「不……」
没有,那回事。
[切那]
「我虽然这个样子,接受范围还是很广的。下到13上到37都ok的。」
[纱罗]
「……这个下限,恐怕有点问题。」
[切那]
「我跟凛音也说了同样的话。没办法,今后要把下限再提高吗?」
[纱罗]
「嗯,那样比较好。」
那家伙到底几岁、到底是不是御原凛音之类的都没有关系。
我所知道的她——就是她自己。
[切那]
「…………」
最开始,就是她跟我说了各种各样的话之后才——
或者说如果我对她的情况知道得更多的话,可能就不会演变成现在这种最糟糕的事态。
更加……即使只有一点点的不同,也应该是比现在好得多的未来。
[切那]
「…………」
[切那]
「不过啊……我感觉自己明白了,她拘泥在『切那』上啊。」
我一直,想要成为谁。
无法抑制地恐惧着,一直空空如也的自己。
……一定,她也是一样的。
所以,死命地想要抓紧眼前漂浮着的 。
就算有时候需要说谎,也绝不撒手。
[纱罗]
「……传说,呢。」
对于我们来说,在传说中出现的切那跟凛音正可谓理想人物。
为了填补消失的过去的、方便的存在。
[纱罗]
「有关那件事,我们可能也有责任呢。」
[纱罗]
「传说是为了给现在的人以什么教训而存在的,绝非这之上或这之下的东西。」
[纱罗]
「但是,我们却利用传说,把传说当成现实般地宣传。」
[纱罗]
「——把从传说中学习教训这件事,忘记了。」
结果是,仅仅留下了方便的部分,最重要的教训却被抛弃了。
传说,成为了人的梦想或者愿望的化身。
但是在真正的传说里,名为凛音的少女——
[切那]
「…………」
…………等等。
……凛音她,怎么样了?
传说中,凛音到底怎么样了……?
[巡警]
『凛音的转生需要常年累月的时间。岛民们最终,忘记了两人的事情。』
传说被遗失,知晓其全貌的人屈指可数。
[巡警]
『御三家忘记了原本的使命,开始对岛的权力进行明争暗斗。』
现在御三家也衰退下来,仅仅是重复着无聊的斗争。
[巡警]
『——在那样的时代里,凛音再次降生了。』
这是,偶然吗?
[巡警]
『转生后的凛音在不知道切那的情况下长大成人,与其他男性结合在了一起。』
还是说,是必然呢?
[巡警]
『但是有一天,在男人的诘问下回想了起来——切那的事情啊。』
或者是,命运——
[巡警]
『悲伤的凛音——投海自杀了。』
[纱罗]
「——话说切那先生,凛音小姐现在在哪里?」
听到纱罗的声音,我回过神来。
[切那]
「……把她撂下不管了,山口的茶屋那里。」
[纱罗]
「在现在这大中午的时候吗?」
[切那]
「因为……被说了给我消失……一边去之类的话……」
[纱罗]
「但是凛音小姐,不是说自己有煤纹病来着——」
[切那]
「没关系的,虽然戴着帽子撑着阳伞……那家伙也变得能外出走动了。」
[纱罗]
「那不是,因为有切那先生在才能做到的吗?」
[纱罗]
「因为有切那先生在——因为遇到了切那先生,才开始相信,诅咒是可以解开的吧?」
[切那]
「不是的……凛音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假货……」
[纱罗]
「即使这样,也是想相信的吧?」
[切那]
「相信,什么……?」
[纱罗]
「……切那先生就是切那先生这件事。」
[切那]
「但是……我不可能是切那……」
[纱罗]
「——相信这件事,需要理由吗?」
[切那]
「!?」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
光顾着寻找理由,寻找能够相信的东西——想要去相信的东西,而一路过来的吗?
不是一直守护着想要去相信的人吗?
[切那]
「…………!」
……说不定,已经晚了。
……说不定一切都已经晚了。
……说不定传说的轮回是被规定好了的。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
不管我是不是切那,我都要把凛音——!
[切那]
「——凛音!!」
点心屋『龙宮』——最后两个人在一起的地方。
——但是那里,已经没有凛音的身影了。
[切那]
「凛音!你在哪凛音!!」
在商店街?在家里?不,都太远了。
那么,在哪里……?
……这个地方附近,应该有朝海突出的悬崖。
不过……不,总不可能会有那种事——
[切那]
「…………」
喂喂,没有踌躇的功夫了——!
[声音]
「………切那?」
[切那]
「凛音!?」
抬起头——视线与从茶屋里面向外偷偷窥视的凛音的视线,重合到一起。
[凛音]
「……果、果然不是切那。」
倏地,转过脸去。
[切那]
「太好了……你在这里呢,凛音。」
[凛音]
「……为、为什么回来了啊。」
再次,盯了过来。
[切那]
「那个,怎么说呢……觉得你可能处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状态呢。」
[凛音]
「为什么非要被你担心不可啊。」
转头。
[凛音]
「我、我正准备回去呢。你很碍事,能不能快点到一边去啊?
[切那]
「那,为什么躲在那么里面的地方?」
[凛音]
「这、这是因为……」
[凛音]
「夕阳照过来了……阴影,要没有了……」
……真是的。
[切那]
「那,一起回去吗?」
[凛音]
「……咦……?」
盯。
[切那]
「虽然说,你可能讨厌跟我在一起——」
[凛音]
「……对啊,才不要跟你在一起。」
转头。
[切那]
「但是我……可以成为人肉盾牌噢?」
[凛音]
「……盾牌?」
盯。
[切那]
「对,我不过是个盾。既不是在盾之上,也不在盾之下——当然也不在侧面。」
[凛音]
「……什么啊,那是。」
[切那]
「但是附带闲聊机能,偶尔能开开亲切的玩笑缓和场面。」
[凛音]
「……那个机能,不能关上吗?」
[切那]
「很遗憾,不能。因为是残次品。」
[凛音]
「……还有没有其他多余的机能?」
[切那]
「没有。因为是个无名的盾而已啊。」
[凛音]
「……真的,只是个盾而已吗?」
[切那]
「嗯,真的。」
[凛音]
「……那样的话……」
[切那]
「好,契约成立。」
悄悄,接近凛音一步。
伸得长长的影子,落在了茶屋的入口处。
朝那里——朝凛音、踏出一步。
[切那]
「留你一个人真是抱歉了,很害怕吧。」
接近,凛音一步。
[凛音]
「嗯,嗯……」
向凛音,踏出一步。
[切那]
「过来吧凛音,已经没事了。」
接近,凛音一步。
[凛音]
「……嗯……」
向凛音,踏出一步。
然后————
[凛音]
「……切那!」
两人的身影重叠,我的影子把凛音的影子完全包裹了起来。
[凛音]
「…………果,果然不是切那。」
[切那]
「那当然,因为是盾啊。」
[凛音]
「……体型、味道,完全不一样。」
[切那]
「那是,因为是盾啊。」
[凛音]
「……可是……」
紧紧地,用手从上衣下环着我的背。
[凛音]
「为什么如此地,跟切那相似呢……?」
我才比较想问啊。
呐,凛音——为什么你如此的,跟凛音相似呢?
即使全部丧失掉,也被我如此无可救药地渴求着的,跟凛音相似呢?
[纱罗]
「……为,为什么到我家来了啊。」
[切那]
「那个,因为这家伙半道开始就开始叫苦了。」
[凛音]
「什么啊,明明是盾,这么瘦怎么行。要多长点肉啊。」
[切那]
「那是因你的各种地方都超规格了。看啊,纱罗这纤细到惊人的体型。」
[纱罗]
「…………切那先生?」
呜哇,可怕!
[纱罗]
「我,我是无所谓……我不会拒绝求助于神的人的。」
[纱罗]
「但是,请趁着太阳没落山,快回去吧。」
[凛音]
「哎呀这个汤里,怎么只放了玉米啊。其他的食材呢?鸡肉之类的应该有放吧?」
[切那]
「听好了凛音,这个汤已经完成了。摆在这里的东西是以我们价值观无法衡量的。」
[纱罗]
「…………两位?」
[凛音]
「那、那个,其实我刚才开始就想要上厕所……」
[切那]
「忍过头会得膀胱炎的。去外面的临时厕所就好了。」
[纱罗]
「呃,对于求助于神的人——」
[凛音]
「喂,能跟我一起来吗?」
[切那]
「你都几岁了。一个人去厕所总可以吧。」
[凛音]
「因为……是外面啊?」
[切那]
「虽然我说过要成为你的盾之类的……让我稍微回避一下。」
[凛音]
「……憋不住了。」
[切那]
「好了好了,我跟你一起去。所以,大号?小号?」
[纱罗]
「————请快点处理。」
什么嘛!?为什么这么着急!?
[纱罗]
「……事到如今,我总算是明白了姐姐总是抱怨个不停的理由了。」
[切那]
「夏莲呢?」
[纱罗]
「在刚刚跟切那先生换班的时候过来的。」
[切那]
「那个……她说了什么吗?」
[纱罗]
「说实话真是看不下去了——,这样。」
……实在抱歉。
[纱罗]
「切那先生,虽然我觉得这并不是我该说的事情——」
[凛音]
「呐,还要不要去厕所了。」
[切那]
「啊——,好啦好啦,走吧。」
[纱罗]
「…………哈。」
正好是快要日落之时。
我的耳边,想起了纱罗重重的叹息声——
[凛音]
「……唔……切那……」
玉米汤一瞬间就被消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凛音把坐垫当成枕头睡着了。
幸福的睡脸——到底是在做什么美梦呢。
[纱罗]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切那]
「可能是因为昨晚没怎么好好睡吧……呵啊……我也有点困了。」
[纱罗]
「……你们两位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切那]
「我只说一句好了,这个游戏的登场人物都已满18岁。」
[纱罗]
「我可是16岁啊?」
[切那]
「配角就无所谓了,配角嘛。」
[纱罗]
「虽然不太懂,但总感觉被愚弄了。」
无视纱罗浮现出的微妙的表情,我把坐垫缩成一团放在脑袋下面。
[切那]
「那么,晚安!做个好梦!」
[纱罗]
「……就算是为神服务的我,也差不多想要把你砍了哦?」
噢噢,可怕可怕……
[切那]
「——不过也是呢。已经没有必要装疯卖傻了。」
[纱罗]
「果然是演技吗。」
[切那]
「大概,这家伙也是。」
指着露出安稳睡脸的凛音的下巴。
[切那]
「你注意到了吗?这家伙,每次在你喊我切那的时候都会身体一震。」
[纱罗]
「……而且,再也没有管切那先生叫切那了。」
[切那]
「梦话倒是说个不停呢。」
结果还是,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否定了我扮演切那的事,她否定了那样的我。
所以我开始扮演别的角色了——仅此而已。
……而且,也有着防止出现最坏结果的用意。
如果就那样把凛音弃之不理的话,她一定会顺从着传说——
[切那]
「不管怎么说,这就算是告一段落啦。从明天开始才是问题所在。」
[纱罗]
「就算是搞错了,也不要住在我家哦。」
[切那]
「好冷淡啊,跟刚刚说的不一样啊。」
[纱罗]
「这跟谁都不是的切那先生情况不同,因为我不能把御原家的长女一直留在自己家里。」
[切那]
「……复杂的原因吗。」
[纱罗]
「这是常识。」
不过,这种事情凛音心里应该也清楚。
即使如此今天还勉强也要住下来……果然是因为不想回那个家吗。
虽然说玖音也在,但那个家差不多只有我跟凛音两个人。
装傻也有极限——两个人也差不多意识到这件事了。
[切那]
「……真对不起,给你添了麻烦。」
[纱罗]
「请不要在意,以后请用身体偿还。」
[切那]
「不不,16岁可不行。」
[纱罗]
「并不是那种奇怪的意思。」
[切那]
「诶?还有别的意思吗?」
[纱罗]
「……我从原来开始就想问了,切那先生的这种地方也是演技吗?」
[切那]
「谁知道呢……我也不清楚。」
凛音这么说过——真正的自己到底在哪里。
……我没能够回答。
到底哪里是真心,哪里是演技,连自己都不清楚。
如果说有人说他能明白,肯定是在撒谎。
[纱罗]
「……是呢。知道了的话,大家就都不会痛苦了。」
[切那]
「纱罗也会有吗?这种情况。」
[纱罗]
「冠以伽蓝堂和纱罗的名字这件事,就已经很沉重了。当然,比不上背负着凛音这个名字的她。」
[纱罗]
「能够理解她心情的——那可能,只有背负着切那这个名字的谁了。」
[切那]
「……切那,吗。」
如果说奇迹存在的话。
就像凛音在五年后还能生还一样,能够再次期许一个奇迹的话——
[切那]
「切那他,要是在这里就好了呢。」
[纱罗]
「不是去祈求,而是去相信,是这样吧?」
[切那]
「……是呢。」
这家伙,即使否定我也要选择继续扮演凛音。
那一定是因为——她想信着。
[切那]
「……我呢,想要相信她。」
当然,信者得救什么的,不过是迷信。
但是,凛音之前不是也说过吗。
——如果不相信,就不会得救。
[切那]
「不是她渴求切那,而是渴求着我就是切那……想要这么相信。」
[切那]
「我,想要回应她的期待。」
如果说奇迹是存在的话——
——那就是,我身为切那的奇迹。
[切那]
「你觉得这只是白日梦吗?」
[纱罗]
「不。我也想要见证,这座岛传说的结尾。」
并不是失落的结局,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结局。
给切那和凛音以旅途的结束。
[凛音]
「……嗯……切那……等等我……」
一直都在追逐着同一个的梦的凛音。
正是因为她有着绝不动摇的信念,才能过去在这座岛上跟切那相遇,然后五年后跟我相遇了。
那样的话,如今正是。
如今,我也来跟她追求相同的梦想吧。
——这次要两个人一起,实现梦想。
[切那]
「……凛音。」
就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抚摸她的头。
仅限今晚,就这样让我在你的身边做同一个梦吧——
[纱罗]
「啊对对,切那先生请住在客房噢。」
[纱罗]
「……因为不能让我家发生奇怪的事情。」
什么——
那天从梦中清醒的过程,绝不是什么爽快的体验。
明明意识逐渐清晰了起来,身体却很沉重,难以活动。
当然也有在硬地板上和衣而睡的原因,大概有一种在参拜堂进行精神活动的感觉吧。
而且最使我在意的是——这个热度。
[切那]
「…………………………」
……好热……
[切那]
「……………………」
……仿佛被蒸汽熏烤着一般……
[切那]
「………………」
……而且……这是什么气味……?
[切那]
「…………」
……好像跟打开灯油罐时候的味道有点像……
[切那]
「……」
————灯油?
[切那]
「!?」
身体猛地弹跳起来。
——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了。
周围都被火焰所包围,火所没有蔓延到的只有这里和祭坛周围了。
[切那]
「…………唔。」
站起的瞬间,吸入的烟气让我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冷静下来。
……应该是有可逃的地方的。
弯下腰,环视周围。
——冲出火焰,或者走到里面,只有这两个选择。
[切那]
「!!」
燃烧着的房板脱落下来,引燃了我的背部。
背上什么的随你烧去吧。
万幸的是在这个参拜堂里只有我一个人——那样的话就已经有了选择了!
参拜堂的入口处,被火舌舔舐的东西纷纷掉落。
猛地合眼,向着那个方向——
[纱罗]
「切、切那先生,早上好。」
纱罗停下挥着扫帚的手,走近我。
[切那]
「……诶……」
[纱罗]
「汗出得好厉害——难道说是做了噩梦吗?」
[切那]
「梦……?」
回过头。
参拜堂——一如往常地立在那里。
[切那]
「…………什么嘛,原来是梦啊。」
环顾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发现衣服有烧焦的地方。
岂止是这样,结果搞得身上全是睡觉时出的湿漉漉的汗。
[切那]
「嘿咻。」
[纱罗]
「你、为、为什么突然就脱了T恤啊?」
[切那]
「啊,想把它弄干来着。」
[纱罗]
「……真是看不下去。」
[切那]
「哎呀,果然滴着汗的男人的肉体对于少女来说太过刺激了吗?」
[纱罗]
「我是在说看得很难受啊!」
嗖嗖(挥舞)
纱罗用力挥着扫帚,想要把我赶远。
噢!扫把前面!碰到乳头了!
[切那]
「……咦?」
嗯?攻击停止了?
[纱罗]
「切那先生,你的背后……怎么了?」
[切那]
「背后?」
转过手来试着触碰后背——指尖碰到了什么。
[纱罗]
「看起来就像被火烧伤的痕迹……」
虽然记得好像之前就有……但有这么大来着吗?
[切那]
「……话说回来,刚刚梦里的火伤就是在背上来着吧。」
[纱罗]
「做了个什么样的梦呢?」
[切那]
「怎么说呢……回过神来参拜堂就被火焰包围了……」
但是,要说刚才的是梦,也太过真实了。
灯油的气味,迫近到眼前的火焰,背上感受到的热度——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也感觉那就是实际体验。
[切那]
「……真的,只是个梦吗……?」
[纱罗]
「不能用梦来蒙混过去。」
[纱罗]
「身心是合一的。我听说强烈的意志会使肉体发生变化。」
[切那]
「我知道,就是所谓的假孕吧。」
[纱罗]
「为什么切那先生总是举那种没品的例子——」
[纱罗]
「简单地说,切那先生在梦里受的火伤转变到现实中来了。」
噢噢,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吗——
[切那]
「我、拥有——把梦具象化的能力的能力吗……!」
[纱罗]
「……话说回来,能快点把衣服穿上吗?」
咦?这里不应该是气氛高涨的地方吗?
[纱罗]
「凛音也差不多该醒了。她睡觉的时候一直切那切那地叫个不停,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啊?」
[切那]
「……就这幅惨样,可以吗?」
[纱罗]
「因为身心是合一的啊。」
[纱罗]
「比起昨天摔倒的时候,脸还是很切那的哟,切那先生。」
[切那]
「…………」
[切那]
「……谢谢你,纱罗。」
站在门前,闭上眼睛深呼吸。
——好,准备好了。
[切那]
「早上好凛音!」
[凛音]
「……呼……呼……」
这,不是还睡着么。
[凛音]
「唔呣……嗯—……?」
起,起来了吗?
[凛音]
「……吃不动了……」
喂喂,多么俗套的梦话啊。
嘛,要是做了幸福的梦的话,就再让她睡一会也好吧。
[凛音]
「饶了我吧……我已经不想吃玉米了……」
这不是噩梦吗!
话说昨天的饭,就是玉米全餐来着。
[凛音]
「肉……我想吃肉……」
嘛,虽然我也能理解这种心情,不过到了需要恳求的程度吗?
而且昨天还说什么鱼就好了之类的,果然不过是装样子而已嘛。
[凛音]
「切那做的……涮猪肉比较好……」
嘎吱嘎吱嘎吱(啃)
好痛!
[切那]
「那不是食物!是我的手腕!」
[凛音]
「……啊……」
凛音用呆呆的表情环视周围,终于把焦点对到了我的脸上——
[凛音]
「…………早上好,切那。」
……可恶,这家伙好可爱啊。
[凛音]
「啊……果,果然不是切那。」
扭头。
……撤回前言。不可爱,绝对一点也不可爱。
[凛音]
「重、重来!从起床开始重来!」
[切那]
「那是啥?」
[凛音]
「对、对了,从你的台词开始。」
咕噜,凛音倒在床上猛地闭上了眼。
[切那]
「那、那个……早上好凛音?」
凛音猛地起身——
[凛音]
「——早、早上好,亲爱的。」
[切那]
「被叫做亲爱的就好像是夫妻一样呢。」
[凛音]
「夫、夫妻!?什么啊,像个傻瓜。」
扭头。
……结果还是把脸别过去了吗。
[切那]
「…………」
……像个傻瓜,吗。
确实是这样,简直无法想象。
但不管我还是她,只要在这座岛上生活下去的话,就一定会跟谁结婚的吧。
如果那个时候,能够选择自己的对象的话……我早就想好回答了。
呐,凛音,你——
[凛音]
「重来!再来一次!」
我知道的。
是切那才好吧?
不管重复多少次——不是切那就不行吧?
[切那]
「顺带一提,在我说了『早上好凛音』之后,你的梦话可是『想吃涮猪肉』哦。」
[凛音]
「我、我、说过那种话吗?」
[切那]
「还说了『自助的120分钟套餐比较好』。」
[凛音]
「骗人骗人,绝对是在骗人!」
[切那]
「露馅了吗。」
[凛音]
「真是……笨蛋。」
扭头。
[切那]
「所以,要重来吗?」
虽然我明白……能试着去相信吗?
[凛音]
「——已经够了。感觉有点累了。」
这样无数次装疯卖傻下去,总感觉也会迎来愚蠢的未来。
我与她成为家人——能不能见证那样的未来呢。
[切那]
「那差不多就回去吧,也不能再给纱罗添麻烦了。」
面向凛音,伸出手。
但是……凛音已经绝不会再去牵那只手了。
[凛音]
「……喂,今天天气怎么样?」
这幅乌云密布的表情,也就是说她在想——
[切那]
「…………是会把人照醒的大晴天哦。」
[凛音]
「那,我不回去。」
信任是第一步。
我们还没有找到,踏出下一步的方法。
那样的话,现在的我们能做到的是——
[切那]
「没关系,午后开始就会乌云密布,之后会下大暴雨。我的特异功能是这么告诉我的。」
[凛音]
「又在瞎说。昨天的天气预报可不是这么说的。」
[切那]
「但如果神知道的话,就一定会下雨的。」
没有证据。
连神是否存在都不知道。
即使这样——
[凛音]
「……是呢,是这样也说不定。」
——只要我们能够相信,就能够有踏出下一步的地方。
纱罗说过,大概只有背负着切那之名的人才能理解凛音的心情。
昨天的我,还没有被叫做这个名字的资格。
所以如果,说不定现今的我能稍微理解一点点凛音的心情——
[切那]
「……太阳什么的消失掉就好了……」
吧嗒,流经下颌的汗在铁皮板上留下了痕迹。
本来是这么想的,哪想到汗瞬间蒸发变成了盐的结晶。
[切那]
「……太热了……」
被烤过的铁板透过线手套传来地狱般的热度,而且有阴影的地方也太少了。
[切那]
「话说一开始就不该在这种毒辣的天气下修屋顶啊—!」
[纱罗]
「用身体来偿还,你应该跟我这么约定过了。」
脚下传来纱罗的声音。
[纱罗]
「而且,说要修理屋顶的不是切那先生自己吗。」
那是因为,这比起做丑时参拜用的稻草人来说还是好多了吧……
[凛音]
「切那——!加油——!」
越过屋顶响起了凛音的声音。
好—勒打起精神加油吧!
[凛音]
「果、果然不是切那!」
……果然打不起精神。
[纱罗]
「结束之后就来吃午饭吧。作为谢礼,就给你提供无限玉米吧。」
[切那]
「原来是真的吗……」
[纱罗]
「你说了什么吗?」
[切那]
「……好好,我要加油了。」
[纱罗]
「午饭就拜托凛音了。我期待着。」
然而,虽然之前就觉得屋顶应该没怎么被打理过……屋顶还真是超出想象般的到处都被腐蚀了。
这样的话,搞得不好会漏雨的吧。
[纱罗]
「辛苦了。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吧?」
[切那]
「等下,还有些地方钉子不够……还有备用的吗?」
[纱罗]
「五寸钉的话,要多少都有。」
[切那]
「……我就不问你为什么有那么多那玩意了。」
[纱罗]
「因为是商用货物啊。」
[切那]
「我又没有问,而且你到底在卖什么?」
[纱罗]
「简单地说,是贩卖梦想的工作。」
虽然觉得并不是作为神社的巫女来贩卖梦想的工作……
[纱罗]
「出租一套道具一人需要5千日元,完全自由的套餐的话需要1万日元。」
简直看到了活生生的场景!
[切那]
「话说,到底有没有人来租呀?」
[纱罗]
「偶尔有吧,也就是能付清发电机燃油费的程度。」
多么坚强的16岁姑娘。
然后,说到来交班的23岁儿童——
[凛音]
「呀,锅沸掉了——啊,玉米不知什么时候起变成炭了!」
……是这么一回事呢。
[切那]
「嘛……什么事情得都有个经验积累的过程嘛。」
即使是做不好的事只要积累经验的话就能做到,不断重复的话还能变得擅长起来。
不要因为做不好就放弃,重复失败是很重要的。
说到毫不放弃——那家伙完全没问题。
[切那]
「说不定我们意外地很适合这种生活。」
[切那]
「一直待在在豪华别墅里的话,也没法好好积累经验啊。」
[纱罗]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我拒绝。」
[切那]
「我会用身体偿还的。」
[纱罗]
「那是奇怪的意思吧?」
[切那]
「不不,是下流的意思。」
[纱罗]
「请允许我全力拒绝。」
唔——,真是不会开玩笑的家伙……
[纱罗]
「差不多也该回家了吧。玖音小姐也会担心的。」
……玖音?
[切那]
「!?糟了,忘了告诉玖音了!」
[纱罗]
「请安心。今天早上,我已经请来巡逻的巡警先生代为传达了。」
[切那]
「噢噢,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纱罗]
「话虽如此,无故外宿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唔—,要是下跪道歉就能原谅我的话还算好的……
[切那]
「……也得跟夏莲道歉呢。明明听她开导了那么多,却还是变成现在这样。」
[纱罗]
「据巡警先生所说,姐姐今天好像是要约会。」
[切那]
「约、约会!?夏莲她?」
[纱罗]
「好像是因为守春哥哥回家,两个人一起外出了。」
[切那]
「啊……那家伙,是个粘哥哥的孩子来着呢。」
[纱罗]
「虽然差不多也该离开兄长独立了——」
仰视着天空,纱罗的动作突然定住了。
随着她的视线一看——海上出现了刚才应该还没有的积雨云。
[纱罗]
「……闲聊到此为止,快点结束吧。」
那口吻,与刚才平稳的感觉莫名不同。
刚刚修完屋顶,赶忙站到急速变暗的天空下的时候,滴答、滴答的雨点降了下来——
吃完饭的时候,变成了真正的雨。
[切那]
「……不妙啊,要在下大前赶快回去。」
[纱罗]
「不,现在也不迟,请赶快回去吧。」
[凛音]
「是呢。那样比较好呢,切那。」
[凛音]
「啊……是、是呢,亲爱的。」
如果会害羞的话,说切那就好了——抑制住说出这句话的自己的冲动。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说出那种话的话,就会开始重复相同的事吧。
今天这家伙乍一看很平常,其实在支撑着岌岌可危的平衡,以此来保护自己。
如果我说错话了的话,平衡就会被轻松地毁掉吧。
[切那]
「…………」
但是现在,我很在意两个人对雨的反应。
特别是纱罗,在一开始发现云的时候就很奇怪。
那种情景,不过是夏天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的积雨云。
[切那]
「——你很在意吗?会下雨这件事?」
[纱罗]
「应该说是空气、味道,还是说不过是经验呢……」
[纱罗]
「恐怕——马上就要开始暴风雨了。」
暴风雨?
说起来确实有点起风——
[凛音]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的。明明白天是个晴天,午后突然就会开始大暴风雨。」
[纱罗]
「对于住在这座岛上的人来说是常识。」
原来如此,那样的话,我没注意到也是正常的。
[纱罗]
「然后——切那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预料到的呢?」
……咦?
[纱罗]
「修理屋顶什么的,连住在这里的我都没有注意到。」
[切那]
「不不,并没有,只是总感觉你会因此受伤而已——」
[凛音]
「话说,今天早上也说了会有暴风雨对吧。」
[切那]
「那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切那]
「…………」
……真的?
……我真的,不知道今天会有暴风雨吗?
[凛音]
「嘛,无所谓了。比那个,快点回家吧。海要是起浪了的话,回去的路就危险了。」
——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吗?
[切那]
「是呢,现在不是讨论那个的时候。」
为了让自己接受而这么说着,我跟凛音站到了临时房屋后面。
我们两个一定,还有些难舍——
[纱罗]
「————那个」
两人的脚同时停了下来。
[纱罗]
「其实我,昨天听到你们两个的话之后就一直在想。」
[纱罗]
「虽然因为太过荒唐无稽,还在烦恼着要不要说出来……」
门对面的雨声,变得激烈起来。
——暴风雨,来了。
[纱罗]
「你们两位,相信命运吗?」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难以回答。
但是凛音比我早开了口——
[凛音]
「——我相信。」
用确信的语气,这么说。
[纱罗]
「切那呢?」
那种事情,不是当然的吗。
[切那]
「我也——相信。」
我已经决定好了,要相信凛音。
[纱罗]
「我觉得,命运就是无数偶然的重合。」
[纱罗]
「然后偶然堆积到最后,发生了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的事情,才会相信命运。」
我在脑内咀嚼纱罗的话。
偶然和命运并不是反义词。
既有偶然编织而成的命运,也有被命运决定好的偶然。
偶然和命运是表里一体——不过是侧面观察一种事物的不同方面。
[纱罗]
「曾经这样考虑过吗?如果那个时候哪里不一样的话,现在也会有所不同之类的。」
[纱罗]
「没有想像过吗?如果那时采取了不同的行动,自己就会跟现在不同之类的。」
说不定即使仅有风向不同,也可能迎来完全不同的未来。
——这是,蝴蝶效应。
[纱罗]
「人生有很多的分叉口,其有时也会依托于我们的选择。」
[纱罗]
「……切那先生。」
啊,纱罗你在的吗。
[切那]
「没事……我感觉自己能明白那家伙的心情了。」
[切那]
「……那家伙为什么在生气。」
[切那]
「……那家伙为什么在愤慨。」
有多少个未来,就有多少种命运。
留在岛上的我,离开岛的我,活下来的我,死掉的我。
选择了与凛音在一起的道路的我,选择了别人的我。
有着无数的我。
然而又有谁能断言,其中一个是真正的命运,其他全是虚伪的呢?
——只有凛音,有资格断言。
只有那个曾与切那一起生活过的凛音可以。
[切那]
「我也是一样的。」
[切那]
「——我所爱着的凛音,并不是她。」
到底何为真实,何为虚伪?
回答很简单。
[切那]
「如果这个世界是过去曾被改变过的世界,而我就是改变世界的那个人的话——」
[切那]
「——那么这个世界就是伪物,有我在的才是真正的世界。」
我所爱着的凛音,死去了。
不过多少次改变过去,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
[纱罗]
「但是切那先生——」
[切那]
「嗯,即使这样,我也想要救她。」
即使身为伪物。
即使是无法再次触碰到的存在。
我只希望……她能活下来。
只要能或者,就足够了。
……活着会比死去还痛苦什么的,我从未考虑过。
[纱罗]
「那样的话!还来得及!」
[纱罗]
「切那先生,可以救出凛音!」
[切那]
「……但是,我是杀掉了切那的男人。」
[切那]
「……是从凛音那夺走了一切的男人。」
[纱罗]
「跟是不是切那或者凛音没有关系。」
[纱罗]
「人是有着拯救人的力量的,肯定是这样的。」
……拯救人的力量……?
[纱罗]
「因为你不是还记得吗!」
[纱罗]
「即使切那自己的事情被全部夺走,切那先生不也还是记得的吗!」
[纱罗]
「——记得凛音的事情!」
[切那]
「!?」
[纱罗]
「那一定是人的力量。超越了神或者命运,是切那先生自身的力量!」
[纱罗]
「记忆可以被救回来!」
[纱罗]
「那样的话,凛音也一定能被救回来!」
而且……被救回来的不仅仅是记忆。
用手触碰,裤子口袋的外面。
——是CD。
……凛音的声音被夺走了。
…………但是,它还存在在我的手中。
[纱罗]
「……这样下去,凛音就要杀死自己了。」
杀死自己,也就是说——
[纱罗]
「能拯救她的不是神也不是命运,而是切那先生。」
……你要让我相信?
不是超越认知的存在、也不是别的谁——
——你让我,相信自己。
[切那]
「去找凛音!我之后请你吃烤玉米,来帮我的忙吧纱罗!」
[纱罗]
「好的!」
猛地冲出门外,差点摔倒。
与此同时,身体被激烈的风雨击打了起来。
——离暴风雨到来,没有多久了。
[切那]
「镇子里就拜托你了。我去海岸线那边看一看。」
[纱罗]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集合吧。」
[声音]
「——嗯?也不打伞,这是在干什么呢?」
……诶?
朝着声音的主人转过脸的时候,突然吹过一阵强风——
[声音]
「呜哇!?」
可爱的女用伞一下子飞上了天。
[夏莲]
「啊——啊……嘛,无所谓了。反正在这种风里也没有意义。」
[纱罗]
「姐姐?为什么这个时候——」
[夏莲]
「就因为是这个时候啊。这次的暴风雨好像会很厉害哟,今晚能不能让我住在这里?」
[纱罗]
「实际上呢,凛音她——」
[切那]
「对了夏莲,你有没有见到凛音?」
[夏莲]
「凛音?啊——,说不定是刚刚在下面擦身而过的人影——」
[切那]
「去哪了!?」
[夏莲]
「干、干嘛啊表情那么可怕……」
夏莲用审视一样的目光注视着我——然后,发出了叹息。
[夏莲]
「嘛,类似之前埋下的一堆炸弹要爆发了之类的事情吗。
[切那]
「……你已经注意到了吗。」
[夏莲]
「我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炸弹。但是昨天开始不就很明显的变奇怪了吗。」
……但我还,不知道。
[夏莲]
「话说你虽然叫着告诉我吧之类的,明明不就什么也没听进去吗。」
……我一直,装作听不到。
…………我一直在考虑自己的事,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家伙心底的呐喊。
[夏莲]
「所以,要我告诉你凛音的去向吗?」
[夏莲]
「不管是谁都有想要独处的时候。特别是在炸弹爆发之后啊。」
如果炸弹全部爆发掉,那凛音现在就是毫无防备的。
现在能够保护凛音的东西,已经一点都不存在了。
[切那]
「所以,我才更加需要去。」
[切那]
「——为了,成为她的救赎。」
夏莲第二次叹气。
[夏莲]
「…………她去御原家了。」
[切那]
「谢谢你夏莲!之后请你吃蜜豆!」
[夏莲]
「啊,切那等等!至少别走沿海的路——」
[纱罗]
「姐姐,下次大家一起去龙宫吧!切那先生来请客!」
[夏莲]
「怎么连纱罗也这样!!」
[夏莲]
「啊——!真是的!真是拿你没办法!!」
——在暴风雨中高高耸立着的,御原家的房屋。
凛音到底在哪——
[夏莲]
「……真……真是的,动作好快啊你这家伙……明明我也姑且,对自己的体力还是挺有自信的说……」
[切那]
「嗯?什么啊夏莲,你跟过来了吗?」
[夏莲]
「才、才没有——呢!别在这种天气里乱来——啊!」
[纱罗]
「现、现在比起吵架,更应该担心凛音……」
噢对,是这么一回事来着。
[切那]
「我去上面找找看。拜托你们找下面了。」
[夏莲]
「真是,喜欢使唤人的家伙。只有蜜豆可是不够的哦——?」
[切那]
「那就来个超大碗!」
[夏莲]
「不——行,得要超超级大碗。」
有比超大碗更多的!?
[切那]
「我知道了,什么都请你!到明天之后!!」
……明天一定会到来。
…………大家一起欢笑着的明天,一定会到来。
这样相信着的我们开始了房屋中的搜寻。
但是——却没有发现凛音的身影。
不好的预感慢慢膨胀。
傍晚的时刻终于过去了。
——暴风雨之夜,到来了。
[夏莲]
「纱罗,地下怎么样了!?」
[纱罗]
「……没有。果然姐姐那里也没有找到?」
[夏莲]
「…………」
两个人的表情,都开始浮现出了不安。
……果然,最后的结果也跟我一样吗。
[切那]
「……——去海边,看看吧。」
[夏莲]
「……住手吧切那。凛音才不可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切那]
「危险的话就更应该去了。如果凛音就在那里呢!?」
[纱罗]
「但是,切那先生——」
[切那]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我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那里已经不是我曾与凛音一同漫步而过的,那白雪一般的沙滩了。
沙子黑得像泥一样,每一步都会把脚沉重地吸住。
……朦胧的雨中视线很不好。
但是在这周围,并没有看到一点人影。
[切那]
「……凛音!在的话就回答我!」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点声音,这是我的幻听吗。
还是说,凛音在这片沙滩的某处寻求着帮助呢。
[切那]
「该死!凛音!你在哪凛音!!」
[切那]
「!?」
在岩滩前,停下了脚步。
——汹涌不停的海浪拍了上来。
完全不是人会来的地方。
……如果是凛音的话,会不会去那里呢?
……还是说,果然会放弃,然后返回吗?
明明如果我能再多理解凛音一点的话,就应该明白的。
明明是应该知道,凛音的去处的——
转向的双脚,走向海滩的对面。
……这里也,没有凛音的影子。
[切那]
「…………可恶……」
这样,能想得到的场所就已经找遍了。
已经没有了,我能做的事情。
[切那]
「…………」
……明明到某一时刻为止,都是确实存在的。
在这个地方,开心地讲述着她与切那的回忆的凛音——
如果那个时候,我能有自己是切那的自觉的话,事情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如果能够再来一次的话,我能成为切那吗?
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
[切那]
「…………小船在哪里?」
对了,小船。
[切那]
「…………」
……那是的凛音,确实坐在船里来着。
但是,现在————
[纱罗]
「切那先生!你没事吧!」
[夏莲]
「……所以,凛音在哪里?」
迎接回到屋子的我,两个人凑了过来。
[切那]
「……小船,小船不见了。」
[纱罗]
「船?」
[切那]
「被冲到沙滩上的小船。刚才一直没发现。」
说不定,是因为暴风雨而被冲走了。
但是,据我所见,海浪并没有那么高。
而且——我是确信着的。
[切那]
「——凛音她,在海上。」
[纱罗]
「在这种天气里!?难、难道说是,想要自杀……」
[切那]
「不,不是那样。」
……那家伙,说我是假货。
……对她来说我并不是切那,而不过是个平行世界的住人。
……那样的话,对我来说凛音也是一样。
——我最爱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别的世界的凛音。
那家伙,是这么想的。
那么,要怎样才能杀掉平行世界的凛音?
——在世界发生分歧前杀掉,再回来就好了。
[切那]
「那家伙——去暴龙岛了。」
为了回到,5年前。
为了使切那活下来——而去杀死凛音。
[切那]
「我说啊纱罗……如果那家伙去改变过去的话,会怎么样?」
……我会活着回到这座岛。
……然后凛音她,就会在暴龙岛丢掉性命。
那么——那家伙呢?
和我在这座岛上相遇的那家伙会怎么样?
如果那家伙身上发生了与我同样的事情的话——
[纱罗]
「凛音应该会被夺走记忆和名字,回到这座岛上吧。」
[纱罗]
「然后切那先生与凛音一起度过的记忆,就会被夺走——」
…………记忆被,夺走?
……连跟那家伙相遇的事情都?
……晚上的日课也?
……在海边的回忆也?
……相互触碰的日子也?
……定下的约定也?
……结下的契约也?
……连最开始的,一小步也?
全部的一切——都会被夺走吗?
……那种事情,我不允许。
过去怎样变化都好,即使这个世界毁灭也无所谓。
但是——只有我们的记忆,怎能被夺走。
[切那]
「——我也,要去暴龙岛。」
为了阻止凛音。
——为了守护我们的过去。
[纱罗]
「但、但是切那先生,到底要怎么——」
[切那]
「夏莲,不好意思了,把船借给我吧。」
[夏莲]
「哈?船?」
[夏莲]
「不不,父亲确实有船来着……」
夏莲的眼睛很困扰的来回游走。
[夏莲]
「……暴龙岛,不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吗?」
[切那]
「暴龙岛是确实存在的,我曾经去过。」
[夏莲]
「啊——真是的——,你真是从一开始就没明白!」
[夏莲]
「…………但是,你的眼睛也不像是在说谎。」
[夏莲]
「你是明白的吧?在这种暴风雨里出海跟自杀没两样。」
[切那]
「……恩,当然。」
但是我一定,会到达那里。
因为我是相信着的。
——相信着我与凛音被指引至此的命运。
不,稍微有点不同。
我所相信的命运之名是——人的力量。
[夏莲]
「真的是……我知道了,船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纱罗]
「我去跟玖音小姐说明一下,然后去叫警察。」
[夏莲]
「就这么决定了。跟我来切那!」
跟夏莲两个人,在小镇奔跑。
——雨势越来越猛。
[夏莲]
「但是要怎么办?你会开船吗?」
[切那]
「我会想办法。」
[夏莲]
「暴龙岛在哪里?能到得了谁都不知道的岛吗?」
[切那]
「我会想办法。」
[夏莲]
「真是胡来的家伙……」
并没有自信,但是——
[切那]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的话——应该是会出现的,在暴风雨夜。」
[夏莲]
「应该……至少要知道大概的方向吧。」
[切那]
「因为从神社附近应该可以看到,——大概在西面。」
[夏莲]
「……这也太大概了吧。」
没关系,一定会被指引的。
我也、凛音也、会被指引到那座岛——
[切那]
「…………咦?」
不经意间,停住脚步。
森须诊所——这么写着的看板下,一位女性正在不安地仰视天空。
[切那]
「…………万里——」
快要冲出口的话语,那到底是谁的名字呢。
女性吃惊地晃动了一下身体,用惊讶的视线看向我。
[女性]
「……诶……?」
[夏莲]
「你在干啥呢切那,不快点的话——嗯?」
[夏莲]
「那应该是……有马女士?」
……有马?
[雨兰]
「是的,我是有马,怎么看都是有马雨兰,并不是什么玛丽。」
……可疑,太可疑了。
因为这个人——……啊。
[切那]
「对了雨兰!我应该跟你在暴龙岛上见过面吧!?」
[雨兰]
「暴龙岛?那个,那已经是10年前的事情了——」
[雨兰]
「哈!?不——不不,我不过是个上个月刚来的新人护士而已哟!?」
[切那]
「不要找借口。你能告诉我你是在哪里看到的吗。」
[雨兰]
「唔——嗯,怎么办呢。随随便便告诉第一次见面的人有点——」
……好烦。
[切那]
「我要告诉岛上的人有关你欧派的秘密咯?」
[雨兰]
「为、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夏莲]
「喂切那,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了。你是真的想去吧?」
[雨兰]
「啊,那个啊夏莲,我的欧派的秘密就是曾经差点被女儿咬掉了乳头,绝对再没有此上的东西了——」
[雨兰]
「哈!?不不不,我没有女儿啊!?」
动摇了动摇了。
[雨兰]
「……我、我知道了,那我有马雨兰就来成为你们的同伴吧。」
[切那]
「哈?为啥会变成这样!?」
[雨兰]
「不是要去暴龙岛吗?我,可是一个不错的领航员噢?」
唔——呣……
[雨兰]
「而且——我怎么能,放着这么有趣的事情不管呢。」
……果然这才是真心话吗。
[切那]
「我不能保证你能活着回来。」
[雨兰]
「即使是这样的我,也是很贼运亨通的。」
[切那]
「那真是帮大忙了。」
三个人,再次跑了起来。
——等着啊凛音。
等我有了船,马上就去见你——
[镇长]
「让船出海?你在说什么梦话。」
[夏莲]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老爹,如果不赶快去救的话,凛音就——」
[镇长]
「你以为仅凭一艘船就能找到大洋中的小舟吗?说到底她出海了的证据呢?」
[夏莲]
「证、证据?那种玩意没有必要——吧!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镇长]
「即使你说的是事实,在这样的暴风雨里出海也可能有二次受害的危险性。」
[夏莲]
「所、所以说——!」
夏莲和镇长的对话,变成了平行线。
……镇长的意见无疑都是正确的,夏莲好像也没有可以反驳的手段了。
[镇长]
「而且,这种事情是警察的工作吧。」
[夏莲]
「那边有纱罗在联络了!我们是在做我们能做到的事情!」
即使巡警先生能为我们说话,搜查正式开始也得天亮以后了吧。
……那样的话,就晚了。
而且,也有着不是我们就做不到的事情。
——那就是寻找暴龙岛。
[夏莲]
「够了!我要强抢过来!!」
夏莲捏紧拳头。
不行的,就算做这种事情也只是惹镇长生气而已。
[切那]
「啊——,原来如此,对你来说凛音死掉才更合你意对吧。」
[镇长]
「……你说什么?」
被凶狠地盯住了。
[切那]
「你的目的是把御原家围追到死地来着。那样的话,凛音不就是眼中钉一样的存在了吗。」
[镇长]
「失、失礼!明明没有证据,你在说什么臆想的事!」
[切那]
「又是邀请玖音约会又是送她礼物,真是费了不少力气啊。」
[镇长]
「唔……」
[切那]
「如果你那么喜欢证据的话,那就来给我看看你并非如此的证据啊?」
[镇长]
「你、说什么……?」
[切那]
「钥匙。把船的钥匙借我一晚。别担心,我会好好加满汽油还给你的。」
[镇长]
「但、但是,从常识上考虑,在这种暴风雨里——」
镇长的眼神开始漂浮起来。
——好,最后一击。
[切那]
「……嗯?」
漂浮的眼神,停在了藏在我背后的人身上。
[雨兰]
「啊,被发现了。」
[镇长]
「你,你难道是——」
[雨兰]
「是,我好恨呀——」
[镇长]
「噫————!?妖、妖怪!?」
[雨兰]
「一——张、两————张、三——————张……」
[镇长]
「不,不是的,我那时只是未遂——」
[雨兰]
「几张了呀——、几张了呀——」
[镇长]
「而、而且、我也负起责任,养育了纱罗——…………」
啪嗒
……失去了意识。
[切那]
「我说啊……别给我添麻烦啊。这玩意要怎么办啊。」
[雨兰]
「嘿嘿嘿——、不——知——道。」
……太吵了。
[男性]
「怎么了父亲,刚才的声音到底是——」
哦?
[男性]
「哎呀,夏莲?还有你们是……」
[雨兰]
「您好!我是新来的美女护士雨兰酱!」
[切那]
「你稍微冷静点,很吵。」
[雨兰]
「因为,能和熟人正大光明地见面让我好开心好开心——」
[切那]
「……可以,见面的吗?」
[雨兰]
「啊,我是新人的雨兰!露脸NG!请多指教!」
事到如今雨兰才用手心遮住眼睛——算了不管她了。
[男性]
「那个然后你是……切那君?」
什么?这家伙知道我吗?
[男性]
「我总从夏莲那里听说你的事情。那孩子真是的,今天一天都在说有关你的事情——」
[夏莲]
「那、那种事现在不说也好吧——哥哥!」
[守春]
「能见到你是我的荣幸。我是枢都守春——你已经听说过了吗?」
[守春]
「今后愚妹也拜托你了,切那君。」
[夏莲]
「真是的——!哥哥!!」
[雨兰]
「魅力点是胸部!当然,是原生的哦!」
[镇长]
「跟我没有关系……那件事跟我什么关系都……」
不、不行了,我要怎么解决眼前这个状况……
救救我纱罗……!
[守春]
「你会来这里也就是说——虽然很遗憾,但好像已经没有误报的可能性了呢。」
[切那]
「诶?」
[守春]
「我听说了。我刚刚,接到了播守先生的电话。」
噢噢!干得好纱罗!
[守春]
「——马上让船出海。我也来帮忙开船。」
[切那]
「不不,虽然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是我们不能让无关的人被卷进来——」
[守春]
「无关?说什么呢,我们不是住在一座岛上的同伴吗。」
同伴……?
[守春]
「而且,其实我刚刚拿到驾照。忍不住想要开开看呢。」
[切那]
「……你,是个帅哥呢。」
[守春]
「嘛,也只是在妹妹面前而已。」
[切那]
「那已经足够了——守春。」
看来,可靠的伙伴又增加了。
[雨兰]
「那我们就快点去港口吧切那先生!」
[切那]
「话说,你明明一直在添乱子,别想着蒙混过去!」
[雨兰]
「出发!向暴龙岛!!」
[守春]
「夏莲,你努力到这里已经足够了。之后就由我们把她带回来。」
[夏莲]
「但、但是、我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我、雨兰、守春——夏莲的视线顺着我们一路过来,然后落在了地上。
……连这种地方都开始涌上海浪了。
[切那]
「到此都是你在指引着我。那是只有你才做得到的事情。」
[夏莲]
「……切那……?」
[切那]
「回想起来,一直在被你照顾着呢。也陪我商量跟凛音的事情,还能指出关键的地方。」
[切那]
「谢谢你——夏莲。」
[夏莲]
「为、为什么事到如今要说这种话啊……这样简直好像——」
为什么,呢——
[切那]
「大概是因为……到明天就会不好意思道谢了,嗯。」
夏莲张着嘴僵住了。
[切那]
「怎么了?你觉得还有别的理由吗?」
[夏莲]
「没、没——有!好了好了快走吧,凛音在等着你——呢!」
啪
好痛!
[切那]
「真的,别敲我屁股啊!好不容易帅气地决定了来着……」
[夏莲]
「一点也不帅——!哥哥比你帅100倍——!」
啪啪啪
痛痛!
那、那么,就在被大海推翻前出发吧——
[夏莲]
「……别死啊,切那。」
喂喂……别误会了啊。
[切那]
「说什么蠢话呢。我们不是约好了吗,超大碗蜜豆。」
[夏莲]
「……是超超大碗。」
[切那]
「不管是多超我都请你。所以,准备好肚子等着我啊。」
[夏莲]
「嗯……」
[守春]
「没关系的夏莲,你不相信我的技术吗?」
……虽然是上周刚刚考到的驾照。
[雨兰]
「对啊,小夏莲。你以为我们到底是谁来着?」
不不你才是到底是谁啊。
但是嘛——虽然不可思议,但有种跟这家伙一起就不会死的感觉。
[切那]
「……你说,我们是谁?」
说不定——不、一定,我在别的世界跟这些家伙有着羁绊吧。
遍布在几千个平行世界中的,数万的羁绊。
正因为有它支撑着,我才能存在与此。
是的,这已经不仅仅是我跟凛音的问题了。
——被无限分支开来的平行世界。
——说不定行得通可能性。
那一切,都会因为过去被改变而消失。
准确地说不是消失,而说不定是作为别的平行世界群继续存在。
但是那里,没有羁绊。
我们在这座岛上所纺织出的羁绊——仅存在于这个平行世界群。
[夏莲]
「绝对……绝对要把凛音救回来啊!」
[切那]
「嗯,当然!」
——那是,我的使命。
——是我存在与此的意义。
[切那]
「那,我出发了!」
为了拯救仅仅一人的少女——凛音。
然后,反正也是顺便的。
————顺带,把这个世界也救了吧。
海上,跟在陆上时的想象大有不同。
每当海浪高昂起来甲板前后倾斜的时候、总会因为恐惧会不会翻船而胆寒。
总感觉要是不一直抓紧的话,身体就会被投到海里去。
手握舵轮的守春表情十分严峻,额头冒出了汗珠。
但是只要他能固定航向就没问题吧。
对于不熟悉船的我来说,除了相信他之外别无他法。
[切那]
「雨兰,真的是这个角度吗?」
[雨兰]
「是的,如果我的记忆是正确的话。虽然,距离还不能确定。」
[切那]
「如果角度没错的话总能找到的。」
我跟雨兰两个人,在甲板上寻找着暴龙岛的影子。
这个恶劣的视野,加上对方是神出鬼没的岛。
……一刻也不能放松。
[雨兰]
「啊——!」
[切那]
「你看到了吗雨兰!在哪里!?」
[雨兰]
「孕——孕吐……」
[切那]
「不过是晕船了而已吗!」
……至少,只有我不能掉以轻心。
[雨兰]
「太过分了,对着孕妇……」
诶?真的?
[雨兰]
「我……在这场战斗结束后就要跟守春君结婚……」
[切那]
「别让岛上人之间的关系再更复杂了!」
[雨兰]
「加油,马上就要到了,末罗……」
[切那]
「别起奇怪的名字啊!」
[雨兰]
「……——唔呕。」
[切那]
「别吐在衬衫上!!」
[雨兰]
「呼呼,稍微舒服一点了。」
想扔到海里去……不是衬衫而是这个家伙。
与此形成对比,守春刚才开始就一直无言地握着舵轮,那身姿十分凛然。
夏莲会离不开哥哥,看到这个身影也不难理解了。
噗噜噜噜噜噜噜...
嗯?这从后面追上来的引擎声是什么——
[船长]
「哟,枢都的小少爷,等一下!」
——还有,一艘船!?
[船长]
「啊啊,铃说什么自己也要去的蠢话来着啊!出发地有点晚了!」
难、难道说这个人是——波塞冬先生!?
[守春]
「金城先生!没想到您真的来了!」
[船长]
「嘛,既然是少爷的请求,没法拒绝哟!但是你要好好记得这个人情哦!」
[守春]
「嗯!后日一定!」
噢噢,也就是说后援增加了吗!
[船长]
「话说,我要找哪里才好?」
[守春]
「麻烦您从岛到这附近的海域了!」
[船长]
「O—K!交给我吧!」
船一个急转弯,离开了。
连对那个有名的波塞冬先生都说话管用吗,不愧是守春。
[雨兰]
「金城先生!您身体硬朗比什么都好——!」
[切那]
「你在说啥呢雨兰!?」
[船长]
「嗯嗯?那里的女人,难道是——!?」
[雨兰]
「啊、我是新人雨兰!露脸NG!请多厚爱!」
[船长]
「是——吗!遗憾的是我的老婆已经走了15年了,已经专注男人了!揽客的话去找其他家伙吧!」
[雨兰]
「那么那么,请替我向您的女儿问好噢——!」
终于,船消失在了汹涌波涛的对面。
……喜欢男人?
[切那]
「我说啊守春,虽然不想问得太多……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守春]
「……………………………………」
无可奉告!?
[雨兰]
「哎哟哎哟,守春君真是的——一直没变呢。」
已、已经不想做这个熟人了……
[切那]
「……………………」
……还没到吗。
[切那]
「………………」
……暴龙岛还没有出现。
[切那]
「…………」
即使是雨兰,对晕船的抱怨也少了起来,守春的脸上浮出焦急之情。
……不管是巡警先生还是波塞冬先生,都没有发来无线联络。
[切那]
「………………」
风雨一直在变强,虽然仅有一点,但波浪确实变高了。
……说不定暴龙岛早就已经出现了,只是我们没看到而已。
说不定早就开过了,在搜寻错误的地方来着。
[切那]
「…………」
……还没到最后呢,不能放弃。
——道路应该是不会中断的。
————未来应该还没有被切离。
[雨兰]
「……呐,切那先生,我能问你点事情吗?」
[切那]
「什么事?」
一般扫视着周围一边回答。
我绝不能看漏那应该存在着的希望。
[雨兰]
「在切那先生眼里,这个世界是怎样的呢?」
[切那]
「真是问了奇怪的事呢。和你所见的世界一样吧?」
[雨兰]
「不,我想听切那先生的说法。」
[切那]
「是呢——」
变得想回答了起来,是因为已经有了想法吗。
还是说——已经有了马上世界就会变换颜色的预感呢。
[切那]
「很无聊的,不管什么都。」
不管是大事件、还是令人吃惊的事,什么都没有。
确实在那背后有着各种人们交错的思绪,可能会生出像是波澜的东西。
但是,日常自身是十分寡淡的。
[切那]
「早上起来、吃饭、工作——」
[切那]
「跟凛音说着无所谓的话、跟夏莲开开玩笑、跟纱罗闲扯——」
[切那]
「然后到了晚上就去散步,累了就在床上睡去。」
[切那]
「之后的日子也是同样。」
[切那]
「一直,这样的日子重复着。」
一成不变的日常。
就像靠近又离开的波浪一样,无意义的日子。
[切那]
「但是有一天我终于注意到了,重复这件事是有意义的。」
[切那]
「每当重复时,有什么在一点点改变,自己也会一点点变化。」
在某种意义上,可能跟改变过去差不多。
回到昨天,重新开始同一天。
无数次无数次,重复着同一天。
那可能会是为了重复与昨天相同的幸福,也有可能是为了不与昨天重复相同的错误。
但是不论如何,不会是完全相同的结果,也不可能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伴随着眼睛察觉不到的差别,和昨日不同的今天到来了。
[切那]
「为什么呢——那些小小的变化让我忍不住心情十分舒畅。」
你是否相信这些,一定是取决于,你是否相信眼睛所看不见的事情。
[切那]
「妥协于这个乍一看很无聊的世界,那种舒畅感就会被埋没掉。」
——即使不改变过去什么的。
[雨兰]
「你不否定,这个世界吗?」
[切那]
「怎么可能否定呢。那样的话就没有我的所在之处了。」
改变过去什么的,实在是愚蠢的行为。
过去曾经这么做的我,就是个蠢货。
……是因为没有相信眼睛所看不到的事情。
那样的话,我想要传达给凛音。
想要告诉她,那是不对的——
[守春]
「切那君!金城先生来联络了!」
[切那]
「找到凛音了吗!?」
[守春]
「不……好像是船被打捞上来了。」
[切那]
「!?」
[守春]
「在这么下去就危险了。我们也差不多——」
[切那]
「还不能回去!我们还不能回去!」
[切那]
「我还、什么都没有给凛音做到……!!」
[守春]
「…………」
守春咬紧嘴唇。
[守春]
「……现在在这里的生命不能消失。」
船开始转向。
[切那]
「——守春!!」
这呼声败给了狂啸的海面,已无法传达到守春的耳边。
转好向的船,再次开始加速。
好像好不容易缩短的距凛音的距离再次拉开了,有那种感觉。
然后,无法再次缩短……有那种感觉。
[雨兰]
「……连这个毫无希望的世界,你也不否定吗?」
崩落一般,坐在了甲板上。
已经没有再次站起身,或是回答雨兰问题的力气了。
[切那]
「……真是意外啊,感觉在享受着人生的你会说出那种话。」
[雨兰]
「连告诉女儿自己就是母亲都做不到……这样的人生哪里有可享受的地方呢。」
啊……这个人跟我和凛音是一样的。
保持着虚伪的自己、一直戴着假面、回过神来已经失去了真正的自己。
明明最重要的东西就在眼前,却一不小心跑到了够不到的地方。
[切那]
「……希望是有的。」
[切那]
「只不过……是触摸不到的而已。」
那样的话,我,对于这样的世界什么的——……
[雨兰]
「……那天也,正好是这样的天气的日子。」
……那天?
[雨兰]
「为了搜寻在暴风雨中遇难的孩子,岛民全体出动了。」
[切那]
「……找到了吗?」
[雨兰]
「…………」
雨兰低下头,停止了言语。
[雨兰]
「……因为海浪太强,搜查停止了。」
[雨兰]
「那时,在返回岛的船上时,我看到了——」
雨兰把视线投向船的后方。
简直就像,想要发现找不到的希望一样——
[雨兰]
「…………切那先生……」
[雨兰]
「……请看啊切那先生!」
抬起脸。
雨兰手指指向的地方——就直直地对着船尾。
——那里,有着光。
[切那]
「什么——……?」
定睛而视。
……在遥远的水平线附近。
……在云的切口处,月光倾倒而下。
然后在那光辉下浮现出来是——
[切那]
「——暴龙岛——」
我的眼睛能清楚地看到那黑色的岛影。
[切那]
「守春!转向!是暴龙岛!!」
穿的速度慢了下来。
守春回到船尾,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那是仿佛见到了奇迹一般的表情。
然后重新握紧舵轮——
[守春]
「不行。就这么回去。」
[切那]
「等等啊!你不是看见了吗!就在那里啊!!」
……希望是,存在的。
[守春]
「很遗憾,现在如果不尽快返回的话我们就危险了。」
……只不过,那里是手所触碰不到的。
[守春]
「已经找到地点了。明天,再重新出发吧。」
……那样就,不行了。
……暴龙岛能出现的只有今天。
……如果错过了今天就不知还要再等几个月。
……救出凛音的机会,只有现在了。
……——只有现在。
[切那]
「等等我凛音,我现在就去……!」
甩掉衬衫。
[雨兰]
「切、切那先生你干什么……!?」
[切那]
「你们先回去,我去救凛音!」
[守春]
「别乱来啊切那君!」
乱来?
最后就让我乱来一下吧。
我是,被与谁的羁绊所指引着而来到这里的。
是经过谁的帮助之后才来到这里的。
那样的话,这之后就——
——这之后,由我自己来救出凛音!!
从海面探出头的瞬间,就像要被波涛吞噬了一般,失去了方向。
——别看差了。
——别被冲走,别被吞噬。
——只要,这么一直前进下去就好。
——绝对不能胆怯、不能放弃。
————相信下去。
凛音就在那里。
凛音就在那里向我寻求着帮助。
在那个冬日没能被救的凛音。
和在那个夏日一直等待着救援的凛音。
——一定,就在前方。
我是,经历了长久的旅行而来的。
[切那]
「——」
穿越时空,飞跃世界线,仅仅为了拯救一位少女而持续着旅行。
[切那]
「————」
我要让这场旅行——在这个世界结束。
[切那]
「……——————」
这不是最棒的终点吗。
[切那]
「……——————」
说不定那家伙已经不是最开始我遇见的那个凛音了。
[切那]
「…………————」
但是即使这样,依然遇到了她。
[切那]
「…………————」
再一次,喜欢上了她。
[切那]
「……………………——」
那样的话我就堂堂正正说出来吧。
[切那]
「……………………——」
——这个世界是,最棒的。
[切那]
「………………………………」
用高昂的声音,传达给你。
[切那]
「……………………………………」
——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终于,手脚都失去了知觉。
……但是还没完,还能坚持下去。
每次呼吸的时候都会呛到水。
…………还没完,身体还能动。
波浪卷曲着,已经快要不知道这是不是水面了。
………………还没完,我还,活着。
即使视野变暗、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了也——
……………………
…………这样就、接受了吗?
就在,那个时候。
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样,有种身体慢慢径直沉没的感觉。
挣扎。
指尖什么都碰不到。
仅仅,躯体不停地下沉。
慢慢落入了幽深冥暗的场所。
鼓膜被挤压,大脑中响起了奇妙的声音。
……仿佛是,歌一般。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的,摇篮曲。
……在母亲的胎内响彻的,降生于这个世界时就铭刻于此的歌。
赋予生命,一定与给予死亡是同一件事情。
——那样的话,这并不是结束。
开始和终结是相同的。
人从孕育生命的地方而来,又总有一天会回到同一个地方。
被指引前来,到这开始的场所。
——正在那个时刻。
轮回之轮,开始旋转————
没错,我们是有权选择的。
绝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
但重要时刻,是一定会被允许做选择的。
不,人能左右命运什么的,这想法太过傲慢。
既会有无法说出想要表达的话语的时候,也会有身体无法如所想般活动的时候。
但是,在心里考虑一下选择的自由总归还是有的。
对于纱罗的话,我无法肯定也无法否定。
迄今为止,我都没有想过要积极地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但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无疑也是一种选择。
[纱罗]
「当然,那个选择也可能不会给未来带来影响。」
[纱罗]
「但是大部分情况下,根据我们的选择,未来将会改变。」
未来,并不只有一个。
那样的话,有多少个未来,就有多少种命运。
[纱罗]
「那里有着不同的命运,有着不同的我们。」
留在岛上的我,离开了岛的我。
活下来的我,死去的我。
选择了与凛音在一起的道路的我,选择了别人的我。
——有着无数的我。
然而又有谁能断言,其中一个是真正的命运,而剩下的则全是虚妄的呢。
到底,是哪个我在说话?
[纱罗]
「应该说成是平行世界——parallel world比较容易想象吧。」
[纱罗]
「在那里,有着做了不同选择的我们。」
说不定,也有着实现了梦想的自己。
说不定,也有着梦想破灭的自己。
或者,也有着追求着更大梦想的自己、没有找到梦想的自己——
[切那]
「……我明白你想说的了。但是那又怎么了?」
[切那]
「我也有自己的考虑。是不是还有着别的自己,是不是还有着不一样的未来。」
[切那]
「但是那不过是平常事,不管是谁都会想象着理想中的自己建造出架空世界。」
[切那]
「即使平行世界什么的真的存在,不是这个世界的话就跟空想没有区别。」
[切那]
「不过多么憧憬或者嫉妒,也不会给现实以任何影响。」
所以,不管怎么讨论都没有意义。
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相当于不存在。
[纱罗]
「——那么,如果说有能够影响的到呢?」
纱罗直直地看着我。
……那并不是开玩笑的眼神。
[纱罗]
「我,刚刚听到切那先生的话之后,一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纱罗]
「姐姐跟守春哥关系很好这件事,切那先生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切那]
「诶?那是——」
…………什么时候?
[纱罗]
「姐姐也已经注意到自己太过粘哥哥了。」
[纱罗]
「那种情结是不可能自己去跟切那先生说的。不是其他人,正是对切那先生。」
[切那]
「什么意思?」
不……我已经明白了。
[纱罗]
「只因为是现在才说得出口——姐姐她一直对切那先生怀有好意。」
是的……夏莲她,期待着从本土来的我是不是能把她从岛上带出去。
以及在那之上——一直期望着由我来打碎她天真的幻想。
[纱罗]
「那样的姐姐,我不觉得她会想要给切那展示她的漏洞。」
[纱罗]
「……说实话,我也一样。」
[纱罗]
「切那先生来到这个岛的时候,我想那个人的话也许能成为我的理解者。」
[纱罗]
「——你早就,注意到了吧?」
……我知道。
纱罗她,期待着从本土来的我是不是能肯定她的宿命。
以及在那之上——期待着由我来否定她的宿命。
[切那]
「…………」
我正因为感觉到被她们两人所需要着,才拥有了自信。
所以——才觉得,自己可以让凛音醒来。
[纱罗]
「你之前,不是提到过既视感的事情吗?」
[切那]
「啊,嗯……」
[纱罗]
「说不定那就是平行世界的记忆呢?」
[切那]
「但是,你不是说那是大脑的问题——」
[纱罗]
「然后今早的梦呢?」
梦?梦怎么了?
[纱罗]
「燃烧起来的,是不是就是平行世界的参拜堂呢?」
[切那]
「牵……牵强附会。」
[纱罗]
「预知到暴风雨的到来呢?」
[纱罗]
「发现房顶坏掉了呢?」
[纱罗]
「知道玛雅是一只鸡的事情呢?」
…………我是,知道的吗?
[纱罗]
「请回答我。在我的身体上有一颗痣,它到底在哪里呢?」
[切那]
「那种事,我又没有见过怎么可能知——」
[纱罗]
「请回答我。」
[切那]
「……是,胸部。」
[纱罗]
「果然,你是看到过的吗。这座岛上知道这颗痣在哪里的恐怕只有我和切那了。」
[切那]
「等、等等……对了,我可能是昨天晚上睡迷糊了,跑到这来把你的衣服脱了。」
[纱罗]
「……去找警察自首,和就这么听我继续讲,你希望选择哪一个?」
[切那]
「…………还是后一项吧。」
[切那]
「……是屁……屁股。」
[纱罗]
「眼睛在看不一样的地方噢。」
[切那]
「啰……啰嗦,男人喜欢胸部有错吗!」
[纱罗]
「那就当做是这么一回事吧。」
纱罗叹了口气继续说到。
[纱罗]
「嘛,信不信由你。因为连我自己也没有到完全相信的地步。」
[纱罗]
「但是在这之前,请以“平行世界是存在的”为前提继续听。」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激烈了。
……果然,好像没法避开这次的暴风雨了。
[纱罗]
「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切那先生能够意识到平行世界的存在。」
没错,让我难以接受的就是这里。
就当做平行世界是存在的好了。
但是,为什么我能意识得的到平行世界的事情呢?
[纱罗]
「提起平行世界,就是『说不定可能的可能性』。」
[纱罗]
「按理说平行世界别说互通有无了,应该连彼此的存在都不知道才对。」
[切那]
「是啊,如果这种事情经常发生的话,现在世界上应该会发生大规模混乱才对。」
[纱罗]
「也就是说,可以认为,为了世界的秩序正常运行,有着维持这种秩序的系统。」
……系统?
[纱罗]
「但是,系统也有它的极限。」
[纱罗]
「本来不可能发生的,意想不到的情况,谁都没预想过的异常事态等等,系统无法完全妥善处理。」
那么,也就是说……?
[纱罗]
「——就是因过去的改变而产生的平行世界。」
[纱罗]
「假如时间回溯,过去被改变,那个时点后的未来将会大幅变化。」
[纱罗]
「这种情况,与根据偶然、或者人的选择出现微小分歧而出现的平行世界不同,是大规模的分歧。」
世界原本是缓慢地、像大树生长一般地持续着的。
但是对于过去的改变——会导致这种平衡的破坏。
[纱罗]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我们才说历史是具有修正力的。」
[纱罗]
「简单说,那是强行把产生分歧的世界收束为一的力量。」
[纱罗]
「根据过去的改变而产生的平行世界,正是历史修正力作用的结果。」
……为了将,历史牵引回原本的道路。
[纱罗]
「结果是,在平行世界之间,发生了情报的交错。」
[纱罗]
「在切那先生身上发生的现象,是由改变过去而产生的副作用。」
也就是说……纱罗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世界是过去被改变后的世界?
那,这是谁改变的呢?
是谁,又对这个世界做了什么?
[切那]
「等等,这话果然很奇怪啊。为什么只在我身上发生了呢?」
[切那]
「如果这要怪所谓历史修正力的话,在我以外的人身上不应该也会发生吗?」
还是说……我是,特别的吗?
……我究竟特别在哪里?
[纱罗]
「直接说结论吧。」
[纱罗]
「——因为改变了过去的,正是切那先生。」
[切那]
「怎么可能。我怎么改变的?」
[纱罗]
「你不是说自己是从未来而来的吗。」
[切那]
「什么时候的未来?为了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不过是妄想而已。」
但是……那为什么,我会如此认定自己就是从未来而来的呢?
[纱罗]
「……你知道,这座岛上有着神隐的传言吧?」
[切那]
「已经不是传言了吧。这里就有着遭到神隐的本尊吧。」
[纱罗]
「不,是更早以前的传言。」
那,也就是说——
[切那]
「…………」
[切那]
「……有着魔女存在的岛,暴龙岛吗。」
[纱罗]
「果然知道呢。是从谁那儿听说的呢?」
[切那]
「从谁那?当然是在沙滩上醒过来的时候岛上的孩子们——」
……他们真的,说过这种话吗?
[纱罗]
「——当海上出现黑色的岛影时,会带来灾祸。」
[纱罗]
「——那是,本来不应该存在的岛。」
[纱罗]
「——伴随着岛的出现,有一样本来应该存在的东西消失了。」
……好像是曾经听过的话。
[凛音]
「…………」
凛音,拽着我的衣服。
……我知道,我知道的。
5年前,凛音和切那漂流到了无人岛上。
然后,只有切那没有回来——
[纱罗]
「那么,岛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究竟是怎样的现象呢?」
岛本身是不可能移动的。
那是在涨潮时就会被淹没的小岛吗?
不,凛音说那里也有生长着树木的洞穴。
那样的话,大概的大小就应该是——
[切那]
「!?」
刚刚的,是什么。
是平行世界的我看到的景色吗?
还是说,或者是——
[纱罗]
「在这座岛和暴龙岛之间,是不是有着时空的晃动呢。」
——我曾经真的去过暴龙岛吗?
[纱罗]
「距今5年前——1994年2月末,凛音和切那两个人漂流到了暴龙岛。」
[纱罗]
「岛上有一只小船。仅能容纳一人。」
凛音说过的5年前的事情——也就是,昨天我跟纱罗说明过的话。
[纱罗]
「切那为了寻求帮助,乘着船想要回到这座岛上。」
……诶?
[纱罗]
「那个时候,他被时空的晃动所吞没了。」
[纱罗]
「他苏醒时的地方,已经是1999年6月的这座岛了。」
[纱罗]
「他马上就注意到了。自己来到了5年后的未来。」
[切那]
「不对,回去的,生还的是,凛音。」
[切那]
「因为切那,头上受了伤——」
[纱罗]
「不,他并没有受伤。」
到底是,怎么回事……?
[纱罗]
「请不要急着下结论。等我说明到最后。」
[纱罗]
「他跟岛上的人说明了情况,结果岛上去霸龙岛上进行了搜索。」
[纱罗]
「因为是御原家的后人,岛上的人们也不可能不出动吧。」
[纱罗]
「在我的想象中,这大概历经了2个月。」
2个月……?
[纱罗]
「——然后在1999年的8月,切那再次到达了暴龙岛。」
[纱罗]
「可是那个时候,距离两个人初次漂流至此已经接近5年半了。」
[纱罗]
「……恐怕,切那在那里见到的已经是风化腐朽掉的白骨了吧。」
……那就是,凛音……?
[纱罗]
「切那后悔了。为什么当时是自己乘上了船呢,为什么抛下凛音不管了呢?」
——如果那个时候做了不同的选择的话,现在的境地也会不同吧。
[纱罗]
「然后他注意到了。只要再一次通过时空晃动就能回到1994年。」
没错,如果说时空晃动联结着现在与5年前的话——
[纱罗]
「是不是只要回到过去,就能改变未来呢。」
[纱罗]
「切那的想法并没有错。」
[纱罗]
「终于他回到了1994年的暴龙岛,成功改变了过去。」
那么『现在』便是,5年前切那改变过去后的世界,是这么一回事吗?
不……并不是,『切那改变的』。
[切那]
「……呐,纱罗……」
——我来自未来。
[切那]
「……我到底,做了什么……?」
——为了什么,为了拯救谁。
[切那]
「……我回到5年前,到底做了什么……?」
——那是、我的使命。
[纱罗]
「那是……」
纱罗转开视线,声音凝固起来。
[凛音]
「……切那。」
紧握着衣服的凛音的手,加大了力道。
[凛音]
「呐……你还记得吗?」
[凛音]
「……在暴龙岛,帮助了倒在洞穴前面的切那的事。」
[凛音]
「……那个时候,切那跟我说的话。」
[凛音]
『切那看着我的脸,开心地笑了——』
[凛音]
『——凛音,你没事啊,这样说到。』
[凛音]
「切那的语气,好像是在那座岛第一次见到我一样……」
[凛音]
「然后……在那座岛上第一次见到切那的时候,也有哪里不一样了……」
[凛音]
『切那说,要去叫人来帮忙,进到了林子里。』
[凛音]
『……感觉,样子有点奇怪。』
[凛音]
『就像是,有什么在瞒着我一样。』
[凛音]
「……呐,说不定……」
[切那]
「!?」
——不是这样,的吗?
最初见到的切那和、倒下的切那不是一个人吗?
[纱罗]
「恐怕,那时最先见到的切那,是从未来回来的切那。」
那时,暴龙岛上有两个切那……?
[纱罗]
「时空晃动,也不会正好完全到同一个时间吧。」
[纱罗]
「从过去到未来的移动,从凛音小姐遭到神隐的期间来考虑的话是5年零3个月——」
[纱罗]
「另一方面,经过计算,从未来到过去的移动,至少要5年零5个月以上。」
[纱罗]
「也就是说,会有着两个切那在同一时间轴上的期间。」
细节上的计算,怎么都好。
从未来而来的切那,救了晕倒在沙滩边的凛音,然后从凛音面前消失了。
……为了什么?
…………为了做什么?
之后再见到凛音的时候,切那的头上已经负伤。
从未来而来的切那,那之后就没有再出现在凛音面前。
那个瞬间,暴龙岛上有三个人——
[男人]
『——我要回到过去。』
船上仅能容纳一人——
[男人]
『然后,一定会救出你。』
为了救出凛音所需要的是——?
[男人]
『我一定会——杀掉切那。』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切那]
「是我……干的吗……?」
……——我——……
[切那]
「为了让凛音乘上船……才把切那……?」
[纱罗]
「……恐怕,是个艰难的抉择吧。」
[纱罗]
「可能已经尝试过别的方法了。」
[纱罗]
「大概也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吧。」
[纱罗]
「但是无论重复多少次……也没能救出凛音吧。」
——除了,杀掉过去的自己,别无其他的选择。
[纱罗]
「世界出现决定性分歧之时,正是切那先生下定这个抉择的瞬间。」
[纱罗]
「然后诞生的是——凛音生还的世界。」
[纱罗]
「乘上船的凛音小姐被连接着五年后的时空晃动吞噬,到达了1999年的这座岛。」
那就是,这个世界。
——凛音所在的,世界。
[切那]
「那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我不是已经被我自己——」
[纱罗]
「但是请考虑一下。如果切那先生不存在的话,过去就无法被改变了。」
[切那]
「!?」
杀死双亲的悖论……不,并不是那么轻易的东西。
这是——杀死自己的悖论。
[纱罗]
「说到底,回到过去的时间旅行就是不可能的。」
[纱罗]
「那是无论因果律还是物理法则,什么都可能会崩坏掉的异常情况。」
[纱罗]
「应该会存在被历史修正力,或者说更上级的什么来矫正的情况。」
对此最简单的是,把一切存在都抹消。
但是,不能抹消我自身的存在。
那是因为如果那样做的话,『因为我凛音得到生还的世界』这个事实会再次被改写。
[纱罗]
「最合理的解释是,切那先生通过时空旅行被带回了初始的、没有变化的世界的现在——1999年的8月。」
这样的话,过去就不会在此基础上再次被改变,对未来的影响也能被抑制到最小。
1999年8月——也就是说我回到了『现在』。
[纱罗]
「但是,并不是完全状态。」
因为,这个世界的切那应该已经死了。
[纱罗]
「切那先生的持有物、记忆、名字——全部都被剥夺了。」
——仿佛我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纱罗]
「然后凛音小姐再一次,因为想要与从未来而来的切那先生相遇,而被剥夺了那前后的记忆。」
——正如我跟凛音,绝对不会在5年后的这个世界相遇一样。
——正如即使不小心遇到了,也必定会错过一样。
这些事,全都是被决定好了的。
[切那]
「……是,这样的吗。」
但是,记忆并没有被完全剥夺。
我还,记得凛音这个名字。
跨越时空、飞跃世界线,即使这样依然铭记在心。
[切那]
「……凛音……」
不可能忘记。
怎么可能忘记呢。
因为那可是,我最重要的人的名字啊。
在这个世界,不,在全部的世界,最挚爱之人的名字啊。
[凛音]
「……切、那……?」
那样的话,这正是因我们而出现的奇迹。
——所以,我们才能够在那个晚上,那个沙滩,获得了相交错的命运。
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如此相会。
[切那]
「凛音……」
伸出,手。
——这次总算,找到你了。
找到了我所想守护的。
找到了我所想拯救的。
找到了,我所一直寻找着的————
[凛音]
「——别碰我!!!!」
…………诶?
[凛音]
「……是你……」
用背着的手打开门,像是要逃跑一样地往后退。
[凛音]
「……是你杀掉切那的吗!?」
[凛音]
「把我的切那!」
[凛音]
「把我最重要的人!!」
[凛音]
「我的,在这世界上最爱的人!!!」
[切那]
「凛音……?」
[凛音]
「别说话,给我闭嘴,别叫我的名字,别看我,别靠近我,你这个杀人犯!!!!!」
杀……人犯……?
[凛音]
「你用杀了切那的手,碰了我吗!?」
[凛音]
「用那发誓要杀掉切那的嘴,吻了我吗!?」
[凛音]
「用被切那的血弄脏了的身体,抱了我吗!?」
[凛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一直是怎么样的心情!?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
不是的……我,我只是……
[凛音]
「还给我!把切那还给我!!我的切那!!」
[切那]
「……我就是,切那啊。」
[凛音]
「闭嘴!!你才不是切那!!你是切那的赝品!!」
[凛音]
「区区一个赝品就觉得自己可以杀掉切那吗!?你觉得就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就对切那出手,真的可以吗!?」
[凛音]
「切那明明是孤身一人!!在这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了!!」
我只不过……是为了救出你……
[凛音]
「我的命什么的,明明怎么都好啊!!我明明从来没觉得自己能在没有切那的世界上活下去啊!!」
[凛音]
「明明切那死掉了的话,我也想要在他旁边一起死掉的啊……!!」
[凛音]
「连那种事都不懂的你才不是切那!!我绝对不承认这种事!!」
[切那]
「不是的,切那也肯定……」
[凛音]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凛音]
「别随随便便就提起切那!别用一副自己懂的口气说话!!别小看了切那,别愚弄切那,别装好人了!!」
……我跟切那的不同,究竟在哪里呢。
……切那有而我所没有的东西是什么呢。
或者说这也是,所谓的历史修正力的后果吗。
[凛音]
「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
不管我去到那里,都是无法成为切那的命运吗。
[凛音]
「我要用自己的手,把杀掉了切那的你杀死!!」
……是不是没遇到才比较好呢。
[凛音]
「……即使用尽我的一生,也要把你的存在全盘否定掉。」
……是不是在那个沙滩,相互错过才比较好呢。
[凛音]
「……不管是你杀掉切那的过去、把我搞得一团乱的现在、还是你那脑子里正描绘着的愚蠢的未来。」
……是不是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就这样一直持续着寻找不到的寻觅才比较好呢。
[凛音]
「……我要把一切的一切,全都抹消掉……!」
干脆,就这样也好。
干脆就把因果律物理法则什么的所有的一切都毁掉,让这个世界回归虚无比较好。
——如果这样,能够稍微拯救到你的话。
[凛音]
「完全不够啊,那样完全不够、满足不了、滋润不了、治愈不了!」
[凛音]
「对了……我要把你最重要的人杀掉。」
[凛音]
「在你稍微没注意到的间隙,夺去你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的生命。」
[凛音]
「那个时候你就会注意到了,你到底做了怎样的事情。」
[凛音]
「然后就会有生来第一次,生不如死的体验了。」
……呐凛音。
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现在,就在我的眼前。
就在我的,身边。
我连时间和世界线都飞跃,终于来到了这里。
[凛音]
「来啊,告诉我啊,说出来啊,那个人的名字。」
如果我说出那个名字的话,你会注意到吗?
[凛音]
「马上给你杀掉。用最痛苦的方法杀掉。」
还是说……会如你所说的,就这么杀掉呢?
[凛音]
「快说出来啊,这世界上你最爱的人。」
……是呢。
如果是生不如死的痛苦的话,不管是怎样的死法都比现在好过多了。
你一定……能被拯救的。
[凛音]
「好了,快点给我说!!!!!」
……那样的话,这就是我的使命吧。
嗯,是啊——
[切那]
「……凛音。」
[凛音]
「凛音?那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的名字?」
[切那]
「嗯,是啊。那就是——我该拯救的人的名字。」
[凛音]
「——————」
[凛音]
「——————我知道了,这就去杀给你看。」
凛音的身影,冲入雨幕消失了。
留下来的只有,覆满耳膜般的雨声。
……结果,还是没能传达到吗。
……我的手、话语、思念,都没能传达给凛音吗。
……我已经,没法拯救凛音了吗……
起初,听到了一丝声响。
不断重复的单调声音。
毫无感情,却又十分温柔的,如同身处摇篮一般的声音。
那是经历了数万,甚至数亿年而汇织成的,这颗星球的气息。
那是在还对这世界的宽广一无所知的时候。
两人并肩走过的白色沙滩。
在风铃之声的伴奏下,品尝过的刨冰。
在小小的床上畅谈过的将来的梦想。
曾以为是永久的炎热夏天。
对了,这个声音就是那天所到过的声音。
想永远被这声音所环绕。
直到永远,永远……
…………
……不行,不能这样。
我应该,还有着必须要完成的事。
应当在这个地方完成的,什么事情。
——为了拯救她而必须达成的,一件事情。
所以,我必须,打起精神。
就算粉身碎骨,就算心成死灰。
不得不,重振精神。
…………
……可是。
我却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连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何时,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如同刚刚从漫长的睡梦中醒来一般,脑海中一片混沌。
明明时间只剩下仅仅一瞬。
明明轮回的大门即将再次封锁。
所有的一切,皆不知晓。
有谁能告诉我吗,我——到底是谁。
[?]
「——总算,相见了。」
凛然的音色。
那里有着,另一个声音。
[?]
「我知道,你经历了漫长的旅途吧。」
——啊啊,好怀念。
时隔几小时,几日,还是几年?
但是确实是听过的。
她的,名字是——……
[?]
「没关系,不用强迫自己想起来的。」
[?]
「因为只要活着就会发生各种事情啊。」
[?]
「并不仅仅有开心的事情,难受的事、悲伤的事,也会有很多。」
[?]
「我知道的,因为我也曾经如此。」
[?]
「所以呢,已经可以忘记一切了哦。」
[?]
「因为,这座岛是乐园啊。」
乐园?
那样,就算不完成使命也可以吗?
从这个无限持续的轮回中跳出来,也可以吗?
[?]
「所以,在这里生活,在这里死去。」
[?]
「那样的话,难受的事、悲伤的事就都不存在了。」
抬起头。
在那里的是——
[?]
「欢迎回来——切那。」
那里是,有着与那时别无二致笑脸的她。
…………有种,这样的感觉。
「…………切那…………?」
……对。
「………………」
……我是。
「…………」
我是——切那。
[切那]
「…………!?」
……这里是,哪里?
感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又好像没见过。
不知为何脑子迷迷糊糊,身体也非常沉重。
尝试着向下观察自己的身体。
……不知为何,只穿着一条内裤。
脚下,纯白的砂砾沙沙作响,白得至极,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错认为雪。
从海上传来了平稳而令人舒适的波浪之声。
虽然是这幅样子,却也没有令人觉得寒冷,也没有让人不适的酷暑感。
乐园——与现在这个地方十分契合的词语。
[切那]
「…………」
……对了,我不知何时就在这个地方了。
每天晚上都在沙滩漫步,听着温柔的海浪声,热闹地闲谈着。
和她一起,两个人……
…………她?
[切那]
「……凛,音……」
对了,是凛音!
为什么忘掉了呢,我就是为此才到这里来的。
——为了拯救凛音,到了这个地方。
[切那]
「凛音——!!」
凛音你在哪!?在哪!?
[切那]
「凛——……」
……——有了。
沙滩的边缘。
在被波浪拍打到的海滩之上,躺着——
[切那]
「——凛音!!」
[切那]
「凛音!喂,凛音!!」
[切那]
「凛音!!!!!!!!!」
呼唤着那个名字,摇晃着她的肩膀,但毫无反应。
仅仅是眯着眼看向天空——仅仅注视着我的脸。
[切那]
「……凛音?」
……真的能,看得到吗?
[切那]
「…………凛音?」
把嘴凑近耳朵。
像是嘴唇要碰到了一样近的距离。
——就在那时,凛音的嘴动了起来。
[凛音]
「……切……那……」
[切那]
「凛音!醒过来了吗!!」
没多想就抱住了凛音的身体。
——还以为无法再次用这双手腕抱住的,这个身体。
[凛音]
「等……好沉……好难受……咳、咳。」
[切那]
「对、对不起、一不小心——」
慌慌张张拉开身体的距离,再把凛音拉起来。
凛音干咳了无数次之后——
[凛音]
「————切那!!」
[切那]
「噢哇!?」
猛地被凛音抱了过来。
这次是我滚倒在沙滩上了。
[凛音]
「太好了……还以为没法活着见到你了……」
凛音在我的肩上不停转着头。
……虽然又重又难受……不过也好啦。
[凛音]
「切那……切那……切那……!!」
轻缓地抚摸她的头。
[切那]
「别不停叫那个名字啊,看啊,我就在这里。」
[凛音]
「真是的,切那这个笨蛋……总是干些胡来的事……」
[切那]
「为了你的话,什么事我都会去做的。」
[凛音]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切那]
「那是我的台词。真是的,害我这么担心你。」
[凛音]
「对不起……对不起切那,对不起……」
……真是的。
虽然想说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过,两个人总算都这么得救了。
[切那]
「来吧,凛音,回家吧。大家也在等着呢。」
[凛音]
「……大家?」
[切那]
「虽然你可能不知道,帮了你的岛上的大家——」
——————咦?
……对了,凛音应该不知道。
那为什么……知道我来救她的事情呢?
『胡来的事』指的是什么?
[凛音]
「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这家伙,是谁?
[切那]
「……你,为什么会溺水?」
[凛音]
「为什么——你不记得了吗,切那?」
——我在,跟谁说话?
[凛音]
「不是因为想要救你,才一起掉到海里了吗。」
……不对。
我为了救凛音,来到了暴龙岛——
为了阻止凛音回到过去,命运再次被替换,在这个地方——
[切那]
「……——现在是,几几年?」
[凛音]
「果然从刚才一开始就好奇怪,切那……难道说你的头被撞了?」
[切那]
「好了,快回答我。现在是几几年?」
凛音抬起惊讶的脸庞,说出了那个数字。
[凛音]
「……是1994吧?」
忍不住,面向天空。
我终于来到了这里——
命运被——世界被分割为两个的,那个瞬间。
[凛音]
「呐,切那,你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来,到那颗树底下——」
条件反射般的甩掉了被牵起的手。
[凛音]
「切那……?」
不能再这样改变过去了。
改变过去的话,我的未来也会被消灭。
就连紧连着的羁绊、必须要得救的少女、不得不传达给她的话语都——
全部全部,都会化为乌有。
——绝对不能,干涉过去。
[切那]
「别靠近我……!」
[凛音]
「诶……?」
但是……有这种可能吗?
在这个时代有着这个时代的切那,未来的切那是为了杀掉这个世界的切那而来的。
即使是我所知道的凛音,也是为了杀掉这个时代的凛音而来的。
到底有多少时代的人聚集到这座岛上来了啊。
在这群人之中还不曾改变过去什么的,真的有可能吗?
[切那]
「别靠近我,我不是切那。」
[凛音]
「…………不是,切那?」
而且……我已经遇到过了。
——跟这个时代的凛音。
[凛音]
「什么啊。不管怎么看你,不都就是切那吗。」
我被那个笑脸,猛地攥紧了心脏。
[凛音]
「不可能搞错的对吧?」
听到那个声音,眼角热了起来。
[凛音]
「因为——是我的,世界第一喜欢的人啊。」
因为,因为——她是、我没能救下来的凛音啊。
是世界被分割成两个之前,真正的凛音。
[凛音]
「哇,怎么了?为什么在哭啊切那?」
那是因为啊,凛音——……
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啊。
因为你是我即使要改写过去也想要救下来的人——
[切那]
「……凛音,我有句一直想要告诉你的话。」
[凛音]
「什么啊,这么正式。」
[切那]
「——我爱你。」
[凛音]
「诶诶!?」
[切那]
「我爱你。爱到用语言无法全部传达的程度,即使世界毁灭我也会这么觉得的。」
[凛音]
「你、你、你说什么啊,在这种时候!?」
[切那]
「……是呢,抱歉了。」
但是只有现在……只有现在能够传达啊。
[凛音]
「我,我没有介意噢?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切那]
「诶……?」
[凛音]
「我也最喜欢你了。即使因此跟世界为敌也没关系,最喜欢切那了。」
[凛音]
「……你已经知道了?」
[切那]
「啊啊……我完全知道一切。」
只要回到你活着的那座岛、就能把让切那活下去的过去——毁掉整个世界。
……就像原来,我那么做的一样。
但是我见到了啊,你被破坏掉的样子。
结果,即使有一方生还下来, 也不算好的结局。
[凛音]
「……呐,虽然只要是切那就好……」
[切那]
「啊啊,怎么了?」
[凛音]
「……回去之后,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切那]
「一起?」
[凛音]
「虽然,我觉得大概会被大家反对」
[凛音]
「但是我……要试着斗争。」
[凛音]
「如果是跟切那一起的话,感觉可以斗争下去呢。」
那样的话,也就是说——
[凛音]
「虽然可能没法马上办到……大家一定会理解的。」
[凛音]
「对了,一开始就把你当做我家的佣人吧。」
[凛音]
「别担心,没有什么太麻烦的工作。」
[凛音]
「虽然可能会因为每天太无聊而腻味——」
[凛音]
「只要每天好好工作的话,岛上的大家一定会认同你的。」
[凛音]
「啊,当然会付给你薪水的噢?」
[凛音]
「休息日就两个人去龙宫吃刨冰吧,下次要切那请客噢。」
……说不定,也可以是这样的未来吗。
如果,两个人能够从这座岛上生还的话——
[凛音]
「然后呢,晚上就和平时一样边在沙滩散步边聊天。」
[凛音]
「只有这点我不会妥协,因为这是我重要的日课。」
[凛音]
「到大家认可我们为止,还要花多久呢。」
[凛音]
「……5年左右,吧。」
不,应该花不了那么久。
……因为那座岛上尽是些好人啊。
[凛音]
「5年之后,浦岛神社的小巫女应该也长大了吧?」
[凛音]
「夏莲能离开哥哥独立了吧?」
[凛音]
「在本土上的太郎君怎么样了呢,龙宫的奶奶身体还好吗?」
一定,会有那样的未来的。
就在,有我在的未来旁边。
[凛音]
「不过呢,就算不是理想中的未来也好啊。」
[凛音]
「就算与世界为敌,也好。」
[凛音]
「……只要有切那,就足够了。」
凛音依偎在了我的肩上。
[凛音]
「被谁发火、被大家反对、被全世界憎恨也好。」
[凛音]
「能两个人在一起,这样就足够了。」
[凛音]
「……呐,切那呢?」
为什么,只有一个人能生还呢。
为什么,没有两个人共同的未来呢。
真的能找到第三种未来吗——
[切那]
「…………………………」
[切那]
「……………………」
[切那]
「…………」
……不,如果是我的话……
[切那]
「…………」
我的话,就做得到。
[切那]
「…………」
——如果是知道两个未来的结尾的我的话。
[切那]
「…………」
完全知道今后将会发生什么、大家到底怎么想的——我的话。
[切那]
「——凛音,再稍微等等吧。」
[切那]
「想起来我还有点事……不,我去叫人来帮忙。」
[凛音]
「那就跟我一起——」
[切那]
「不行!」
[凛音]
「……咦?」
[切那]
「你刚才可是失去了意识啊?不要随便活动比较好。」
[凛音]
「嗯、嗯……但是……」
[切那]
「我的话没关系的。你觉得我是谁?」
[凛音]
「…………」
凛音用不安的眼神紧盯着我,然后——
[凛音]
「……——切那」
对,我是切那。
……我,错了。
——这个时代的切那,选择了只有自己生还的道路。
——自未来而来的切那,选择了让凛音活下去的道路。
我们错了。
凛音只有这一个愿望——与切那在一起。
那样的话,就让我来实现凛音的愿望。
即使要与世界为敌。
即使——要与过去的自己为敌。
——今晚,要跟所有的命运做个了结。
[切那]
「…………果然呢。」
洞穴的深处——那里是,曾经见过的小船。
这就是,我们的生命线。
……这是不管发生什么都必须保护的东西。
回到岩洞的入口,藏身在岩石的影子里。
合适的石头……好,这个就可以。
只要根据凛音所说让事情发展下去的话,一无所知的这个时代的切那,就会为了找船而到这个地方来。
然后,把凛音留在这座岛上,只有自己活下来。
[切那]
「…………」
……——先从你开始。
[切那]
「…………」
……你那浅薄的行动,由我来审判。
[切那]
「…………」
……之后就是,自未来而来的切那。
[切那]
「………………」
……你在考虑着,杀掉这个时代的切那以救出凛音吧?
[切那]
「………………」
…………你错了,这样是没法救出凛音的。
[切那]
「………………」
……看到准备杀掉的人已经死掉的时候,你会感到迷惑吧。
[切那]
「………………」
……抓住那个实际,由我来裁决你。
[切那]
「………………」
……——我要破坏掉你那傲慢的计划。
[切那]
「………………」
问题是,我已经跟这个时代的凛音相遇了。
[切那]
「…………」
与凛音所说的未来,已经开始有所不同了。
[切那]
「…………」
本来,应该救出凛音的是未来的切那。
[切那]
「…………」
然后那家伙跟凛音说了谎,让她留在沙滩,未来杀死这个时代的切那而到洞穴去——
[切那]
「…………咦?」
……没有,不同。
我救了凛音、为了杀死切那而来到了这个洞穴。
……是这样吧?
……——我是,自未来而来的切那吗?
别开玩笑了,那怎么可能。
我为了救出凛音,曾经改变过一次过去。
所以,才能有现在的我。
还是说那个前提就是错的呢?
我要,从现在开始杀死切那吗?
也就是说,我现在开始的行动,都与我所知道的那个未来相关联吗?
[凛音]
『你用杀了切那的那双手碰了我吗!?』
[凛音]
『你用发誓要杀掉切那的那张嘴亲了我吗!?』
[凛音]
『你用染上切那的血的身体抱了我吗!?』
——那真是,最糟糕的未来了。
[切那]
「——!!」
把石头扔掉了。
……我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在重复着什么呢。
……她会接受,杀掉了切那的我吗?
……或者有没有可能,一辈子把事实隐藏下去呢?
…………当然不可能了。
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浅薄和傲慢。
就算杀死了过去的自己,也并不等于永远告别了过去的自己。
[切那]
「…………」
因为我——不管到哪里,都只能是我自己。
唰
[切那]
「!?」
注意到背后的气息才回过神来。
不好,大意了。
是这个时代的切那吗。
还是说,来杀掉切那的切——
咣
头盖骨猛地收到重击,视野暗了下来。
——不对
你、我
是————
不得不告诉她……我不是这个时代的切那这件事……
不这样的话,过去就——……世界就————
[切那]
「……——!」
恍惚中抓住了那家伙的手腕。
——别走,等等,听我说完!
[切那]
「————!?」
什么、啊、这个手腕——
——为什么、如此、的、纤细——
难道说——……
——难道、说————…………
………………你……是——————………………
……………………………………………………………………………
…………………………………………………
……………………………………………………………………………
……………………………………………………………………………
……………………………………
——为什么,我会忘掉了呢。
为什么光想着要杀掉切那,而忘掉了最重要的事情呢。
我抓住的手腕——这么细,怎么想也不可能是男人的手腕啊。
……你也,来了吗。
…………到这个时代来的,未来的凛音。
对于想要改变过去的她来说,我一定是个碍眼的存在。
所以——径直瞄准了我。
了结掉我之后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这个时代的凛音,有危险——!
[声音]
「……………………那……」
[声音]
「…………切那……」
[声音]
「——切那!!」
[切那]
「!?」
这里、是……?
[凛音]
「切那!太好了……!」
……凛、音……?
[切那]
「……凛音……你没事吗。」
[凛音]
「诶?」
[切那]
「不不,没什么。比起那个,我到底……?
[凛音]
「因为你总是不回来,我很担心就去找你了。
[凛音]
「然后……就看到你倒在洞穴前面……然后,然后——
……然后,我得救了吗……?
像是要提醒我想起来一样,太阳穴附近刺拉拉地痛了起来。
流到脸颊上的滑溜溜的液体——是血吗?
[切那]
「!?对了,比起那个——」
问题是,让我负伤的那家伙。
环视周围。
……没有人影。
为什么,没有给我最后一击就消失了?
为什么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没有袭击凛音?
我不明白理由。
但是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应该不知道躲在哪窥视着,寻找着机会。
——寻找,杀掉自己的机会。
[切那]
「——好了凛音,好好听我说。
[切那]
「你知道这里是无人岛吧?」
凛凛音嗯嗯地点头。
[切那]
「去了我倒下的洞穴之后,在那发现了一艘船。」
[切那]
「你去坐着那艘船,从这逃走。」
[凛音]
「逃走……?」
[切那]
「我没有说明的时间了,总之快去海上。之后我会想办法的,我保证。」
[凛音]
「……我知道了。能走吗?要借你手吗?」
凛音伸出手。
但是……我却没法握住那只手了。
[切那]
「不行,我不去。那艘船只能坐一个人。」
我知道,凛音倒吸了一口气。
[凛音]
「……那,你呢……?」
[切那]
「——我要留在这座岛上。」
……那家伙会变成那个样子,都是我杀掉了切那的错。
那样的话——我必须要自己来终结它。
那就是,我的责任。
[凛音]
「不要!不跟切那一起的话,我绝对不会去的!」
……刚想到就说出来了。
你真的是凛音呢。
不论怎样,都说了跟那家伙一样的话。
[切那]
「又不是跟你说要对我见死不救啊。只不过是,让你先去叫人来救——」
……不论什么都一样?
不对。
不对不对,已经什么都不同了。
……现在正在跟凛音对话的应该是“这个时代的切那”。
……并不是“我”。
因为我再次来到这座岛,过去被改变了吗?
如果说是这样的话,这个时代的切那在哪里?为了杀这个切那而来的未来的切那在哪里?
这座岛上包括我明明应该有三个切那在,为什么见不到他们?
……难道说……
……这么考虑的话,就全部说得通了。
这座岛上的切那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就是我。
那个夜晚,我跟凛音落海了。
凛音到达了这座岛,我被卷入晃动的时空,空降到了五年后的那座岛。
然后我在那座岛上跟各种各样的人相遇,被指引着,再次到达了这座岛。
——为了救出凛音。
明明就是如此而已。
……不是我去杀掉切那。
…………不是我去改变过去。
………………我该改变的是“今后”。
[切那]
「刚刚的话不算数!两个人一起活着回去吧凛音!」
对,我要改变的是未来。
我至今见到的是,因为时空歪曲而被吞噬的未来既定事项的延续,是平行世界之一。
那就是,包括了不确定性、不停急速分支的平行世界群。
但是现在,未来被收束为一。
认识到这件事的契机,大概是意识到在岩场袭击了我的那家伙的真正身份的瞬间。
那个瞬间,被拧紧的虚假未来的死结开始摇晃、消失了。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然后……从虚假的未来而来的那家伙也。
那样的话,这之后——
我跟凛音能活着回去的未来已经确定了。
——世界将被拯救。
[切那]
「活着回去,这就是我——我们的使命!」
[切那]
「走吧,凛音!」
[凛音]
「诶——哇!?」
抓住那只手,迈出步子。
[凛音]
「但、但是、要怎么回去?因为船上不是只能坐一个人——」
[切那]
「跟那些都没关系,那样的话,我游回去就好了。」
已经不会再重复相同的过去了。
我就是为此才回来的。
[凛音]
「……可以吗?」
[切那]
「是呢——那样的话,如果我累了的话,我们就换班吧。」
[凛音]
「那个……我不会游泳啊。」
[切那]
「……唔……」
[切那]
「好—我知道了!我也是个男子汉,让你看看我的毅力!」
要是我游泳的话,你和世界就能得救吧?
那样的话,就一定要救下来——
[切那]
「那不就行了吗?凛音。」
[凛音]
「——嗯!」
看好了,凛音。
我会带着你,用一秒环地球八九圈的速度游给你看。
——要让你,看到真正的未来。
[凛音]
「那个,切那——」
[切那]
「怎么了凛音?」
[凛音]
「……我想知道。刚刚问你的,问题的回答。」
刚刚?
啊啊,两个人回到岛上之后要怎么办,来着吗。
[切那]
「那种事,不是早就定好了吗??」
因为——我们有着同一个未来呀。
[切那]
「——我跟你会,永远在一起!!」
呐,凛音——
我一直一直,都期盼着这个瞬间。
为了迎来这个瞬间,进行了漫长的旅行。
与各种各样的人相遇,接受了形形色色的想法。
至于旅行见闻的话,比山还多呢。
是呢,有时间的话,要慢慢跟你说。
——三千界切那的,异想天开冒险之旅。
[凛音]
「永远?没在骗我?」
[切那]
「怎么会骗你呢。」
[凛音]
「到死都能跟我在一起?」
[切那]
「当然——不,就算死了也在一起。」
永远,不就是这样吗?
在一起,不就是这样吗?
呐,凛音——?
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场景。
纸花与光一起从空中飘落,身边满是人们的欢呼声。
我们在人群的中心,紧紧地牵着手——
——两个人,一起笑了。
啊啊——这就是我们未来的样子。
到底能不能亲自见证呢,未来的景色。
[凛音]
「……谢谢你,切那。」
[凛音]
「…………但是呢,到死为止就可以了。」
——诶?
手中凛音的体温突然消失了。
那个瞬间、
我好像从哪里听到了,
世界某处恶魔的窃笑。
[切那]
「凛音!!!」
猛地冲上前。
——倒在沙滩上的、凛音的身体。
牵过,那只手。
牵过那只刚刚还在我手中的,那只手。
[切那]
「……凛………………」
……但是、凛音的那只手、
……——已经没有、
………………脉搏了…。
[切那]
「——」
到底是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
……凛音吗?
……被凛音干掉的吗?
…………她不是消失了吗?
…………未来、没有收束为一吗?
[切那]
「!?」
——不对,不是凛音。
…………——是,历史的自我修正力。
……只有我生还才是,原本的历史。
……在这座岛死去才是,凛音的命运。
凛音为此才被遣送到了这个世界。
因此,我才能活下来。
[切那]
「在哪!?你在哪!!给我出来!!」
夜晚的海边,只有我的声音在空虚地回荡。
[切那]
「给我出来!!我来把你全盘否定掉!!」
[切那]
「那些历史、还是这种世界,全都给我毁掉!」
历史就那么重要?世界就那么重要?
那是即使她的生命被强行夺走、也必须保护的东西吗?
……我无法认同。
………我决不允许。
[凛音]
『但是呢,就算不是理想中的未来也好。』
[凛音]
『就算与世界为敌、也好。』
[凛音]
『……有切那在身边,就够了。』
[切那]
「……凛音——……!!」
用头,靠近那只手。
靠近那只,已经开始变得冰冷的手——
[切那]
「……——诶」
目光不禁钉住了。
没有了脉搏的手腕,那里——
————残存着一个浅黑色的手印。
……简直就像被谁抓住了一样。
……就像是被很用力很用力地抓死了一样。
[凛音]
「——哎呀?已经露陷了吗?」
[切那]
「……凛,音……?」
[凛音]
「嘛,无所谓。反正已经达到目的了。」
……不,这不是凛音。
…………这家伙,到底是谁。
[凛音]
「啊—好开心,总算爽快了。」
她从衣服下面取出一根绳蔓抛给我,伸了个夸张的懒腰。
[凛音]
「你知道吧?手腕的脉搏在被强力抓过之后就会停止?」
这家伙、是……
[凛音]
「这是切那教给我的。说是推理小说的常用套路来着。」
……这家伙是……
[凛音]
「你不知道吧?」
……这家伙是——
[凛音]
「——因为,你是假货呀。」
————凛音。
[切那]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那的?」
[凛音]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切那]
「什么时候把她替换掉的?」
[凛音]
「哎呀?你还没注意到吗?」
故意开合了眼睛,然后窃笑起来。
难道说——……
[凛音]
「——从一开始哦。」
[凛音]
「我醒来的时候,你就倒在我旁边了。」
[凛音]
「……这座岛上,谁都不在。不管是5年前的凛音,还是切那。」
难道说我们一开始就没有来到5年前吗?
仅仅是遭遇了暴风雨漂流到岛上了而已吗?
[凛音]
「对,你一开始就被骗了。从在这个沙滩上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
——全部,都是这家伙的演技吗?
我5年前开始就一直在,照着这家伙的剧本在行动吗?
[切那]
「……为了什么?」
[凛音]
「我不是说过了吗?——为了杀掉你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仅仅是,为了这个吗?
仅仅为了这个就满口谎话?
[切那]
「…………」
不……仅仅,吗?
[凛音]
「你想起来了吧?『凛音』的事情。」
[凛音]
「你已经知道了吧?所爱之人的性命被无情夺走的悲痛。」
凛音在沙滩坐下,仰望天空。
[凛音]
「——你明白的吧?我的心情。」
……那是,我所犯下的罪。
杀掉了对凛音来说,无比重要的切那。
[凛音]
「说给我听听啊。你在再次见到凛音的时候,到底有多高兴?」
这就是、对我的惩罚吗?
[凛音]
「说来听听。跟凛音做未来的约定的时候,有多高兴?说来听听。」
这就是,报复吗?
[凛音]
「说来听听。凛音死了的时候,绝望吗?还生气得起来吗?还是说连发生了什么都理解不了了?」
这就是……复仇吗?
[切那]
「……别说了……」
就算是我也注意到了……在胸中膨胀开来的不自然感。
但我在无意识地抑制着它。
……因为我想要,回到那一天。
……我只是一股脑地沉浸在,我所爱着的凛音里。
[凛音]
「呐,你想要见到凛音吧?呐呐,想要再跟凛音重头再来吧?」
[凛音]
「可以哦。我闭上眼再睁开的那个瞬间,就能变成凛音哟。」
[凛音]
「来,你也把眼睛闭上——切那。」
[切那]
「已经够了!!住手!!」
……已经,足够了。
[切那]
「是我……错了。」
对我来说,凛音只有一个。
——只有那个,在遥远的过去失去的凛音。
[切那]
「你——不是我的凛音。」
[凛音]
「然后,你也不是我的切那。」
就算改变过去多少次,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
——我的罪恶也,不会消失。
[切那]
「…………抱歉。」
[切那]
「虽然没觉得你会原谅我,但如果你能好过一点的话,现在就在这里杀掉我也——」
[凛音]
「————不用了,我原谅你。」
……诶?
[凛音]
「我已经,足够出了气了。」
[凛音]
「而且,就算杀了你,切那也不会回来了。」
[切那]
「但、但是,我把切那——」
[凛音]
「说实话,那时候切那受的伤,不是什么大伤。」
[凛音]
「正好,跟你现在的伤差不多。」
她用手轻轻摸着我太阳穴的外延。
伤口结痂,血已经止住了。
[凛音]
「受伤什么的不过是借口,切那是自己想要留在这座岛上的。」
[凛音]
「……我是知道的。但是,无法原谅一直想要把这归因给别人的自己。」
[凛音]
「……无法原谅,对切那见死不救的,自己……」
说不定这家伙真正在生气的,并不是想要杀切那这件事。
而是我,不管在失去凛音还是切那死掉的时候,仅仅在是作壁上观的事情。
[切那]
「…………」
……不能忘记。
不能,逃避。
[切那]
「……凛音会死,是我的错。」
[凛音]
「……为了我,切那才死掉了。」
自己的过去,是绝对无法被更改的。
思念,无法覆盖。
[凛音]
「……为什么我这种人会活下来呢。」
……为什么,我不能代替凛音去死呢。
[凛音]
「没有切那的世界,死了更好。」
明明活在这种世界也毫无意义。
[凛音]
「明明,每天都想去死。」
明明到死,悔意都无法解除。
[凛音]
「为什么不能去死呢。」
为什么还活着呢。
[凛音]
「呐,切那——」
呐,凛音——……
——你现在,究竟在哪里呢?
是在嵌这空中的星星之一吗?
明明是这样的我,还愿意守护着吗?
即使这样的我,也会告诉我让我活下去吗?
……那样的话,啊。
如果可以的话——
能不能,实现我的愿望呢?
能不能,让奇迹发生呢?
呐,凛音——
[凛音]
「——好想见你——」
即使,只有一晚而已。
[凛音]
「还想跟切那聊天啊……」
至少,像那天一样。
[凛音]
「两个人一起并排坐在沙滩上……这样就够了……」
就像,那个幸福的时候一样。
[凛音]
「如果那能实现的话,怎么样都可以……」
我不会再,否定这个世界了。
[凛音]
「我会乖乖的……明天开始就会做个好孩子……」
因为即使在这个不讲理的世界,我也活了下来——
[凛音]
「所以切那,拜托了……」
请将奇迹。
[凛音]
「拜托了……」
将奇迹——
[凛音]
「再一次,在我身边……!」
将奇迹————
那个时候,一闪,飞过了流星。
我们就这样,两个人并排坐着仰望着天空。
[切那]
「————喂、喂,凛音。」
[凛音]
「……什、什么啊。」
[切那]
「今年是——几几年?」
[凛音]
「又问这个?已经可以了吧,装作时间旅行什么的。」
确实,那种事没有意义。
即使改变过去,我们也无法得救。
——对、我们。
[切那]
「快想起来,纱罗说过的话。」
[切那]
「……时空的摇晃,并不是来到同一个时间里。」
[凛音]
「!?」
然后,凛音好像也注意到了。
比起从过去向未来移动,从未来到过去的移动,更花时间一些。
所以,我才能够改变过去。
[凛音]
「现在是5年前……我们漂流到这座岛以前的时候?」
[切那]
「你看到洞穴深处的小船了吧?这个时候的我们还没有用过那艘船呢。」
——两个人,还活着。
[切那]
「让两个人的生命延长。我们的话应该能做得到的。」
[凛音]
「但、但是要怎么——」
跟过去的自己碰到面的话,就不好了。
那样的话,不知道历史的自我修正力会怎么运动。
[切那]
「我去说服凛音。让她绝对不让切那一个人离开。」
[凛音]
「那,我就去告诉切那。要他绝对不离开凛音。」
——要永远,在一起。
[切那]
「做得到吗?装作这个时代的凛音。」
[凛音]
「哎呀,你已经忘掉了吗?刚刚为止不还在被骗着吗?」
[切那]
「因为我不是你的切那啊。这次对方可是真正的你的切那。」
[凛音]
「一样的。因为我——是凛音啊。」
[切那]
「……对了,是这样来着。」
[凛音]
「你才是,没关系吗?跟凛音露馅了的话就完蛋了哦?」
[切那]
「没事的。因为我——是切那啊。」
也许我们,都是假货。
但是我们也是——切那和凛音啊。
[切那]
「什么时候回来呢,这个时代的切那。」
[凛音]
「说不定就是今晚哦?」
[切那]
「……今晚的话就好了呢。」
[凛音]
「嗯,已经等不及了。」
一定,会成为仅仅一晚——不,成为刹那的相遇吧。
但是即使那样,也还能见到。
——能够再次,见到你了。
……能说的话有几句呢。
……就算开点玩笑也能原谅我吗。
……会对我笑吗。
……会好好听我说吗。
……思念,能否传达呢。
[凛音]
「呐,切那,我们躲起来等吧。」
[切那]
「是呢,那样比较好。」
找到了沙滩边可供观察的一棵大树,两个人潜身到树的后面。
[切那]
「喂,别露出来啊,再靠里一点。」
[凛音]
「这块已经进不去了。对了切那,你稍微把肩关节卸下来一点。」
[切那]
「别搞笑了!」
[凛音]
「好吵,声音会被听到的吧。」
[切那]
「哦、哦……」
相互靠近,总算是习惯了两个人藏匿的姿势。
[凛音]
「……总感觉,就像那时候一样。」
[切那]
「嗯?那时候?」
[凛音]
「在那张床上,两个人缩在一起睡觉的时候。」
[切那]
「那是最近的事?还是5年前的事?」
[凛音]
「肯定是最近的事啊,蠢货。」
[切那]
「……为什么我非得被骂啊。」
[凛音]
「因为你是连这种事都不明白的笨蛋啊。」
唔—,毒舌这点还是一如既往啊……
[切那]
「说起来,你的表现到底有多少是演技?」
[凛音]
「那个……那个时候的事情?」
[切那]
「嗯?那个时候?」
[凛音]
「…………没什么。」
[切那]
「你说在遇到我的瞬间就明白了我不是真正的切那……真的是这样吗?」
[凛音]
「…………」
凛音轻轻点头。
[凛音]
「……不过,已经不清楚了。」
[凛音]
「因为…………我很开心啊。」
即使是充满了谎言的每天,也——
[凛音]
「有你在的生活,每天都很开心。」
[凛音]
「想到你来了之后,后一天纱罗也来了、夏莲也来了——」
[凛音]
「母亲也会偶尔从屋子里出来了、那个家慢慢地热闹了起来——」
[凛音]
「你带我去了各种各样的地方——」
[凛音]
「……对不起,没能回应你。」
[切那]
「不,你给我的回答已经足够了。」
[凛音]
「没有那种事,完全不够啊。」
[凛音]
「说真的,还想要在你犯傻的时候一起笑到趴下。」
[凛音]
「还想一起聊天、一起出去玩。」
[凛音]
「但是呢,一看到你的脸心里就砰砰跳,一听到你的声音脸就热了起来——」
[凛音]
「……我一直,一直,隐藏着我的心情。」
[切那]
「那,现在呢?」
[凛音]
「现在?」
对,就是现在。
现在你的话,是真心的吗?
现在在此的你,是你的真面目吗?
[凛音]
「…………」
[凛音]
「……我不知道。」
[凛音]
「…………告诉我我不知道的事情吧,拜托了。」
[切那]
「是呢,事到如今,那种事怎么都好了。」
我们现在,是为了让切那和凛音活下来才存在与此的。
……仅仅这样的存在,就够了。
[凛音]
「我呢,是一直一直扮演着凛音活下来的。」
[凛音]
「……因为这样,才能活下来。」
[凛音]
「最一开始呢,是切那写的小说。」
[凛音]
「想要把感谢的心情传达给切那,无论如何都想要亲手送给他实体的东西。」
用手触碰口袋里的CD。
[凛音]
「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失败。」
[凛音]
「每到失败的时候就消失掉,再从头开始——」
[凛音]
「……那些在失败的时候消失掉的凛音们,都到哪里去了呢。」
让切那和凛音活下去这件事,那并不是我们任何一方的未来,而是创造新的未来。
那个瞬间,我们的记忆和名字都会消失,而瞬间到达5年后的未来。
——到达那个,跟凛音共同生活的未来。
那里,并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我们在这个岛上度过的时间,会从最一开始化为乌有。
[切那]
「你,难道说——」
[凛音]
「————但是呢。」
[凛音]
「正因为重复了无数次失败,才能做到。」
[凛音]
「如果中途放弃了的话,就做不到了。」
如果放弃了的话,我们可能就不会来到这个岛上了。
但是那样的话,我们会一直无法相互理解。
……那样的话,还是这样比较好吧。
[切那]
「……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凛音]
「诶……?」
[切那]
「在那个世界遇到的是你,真是太好了。」
我真切地,从心底,这么想着。
[凛音]
「我也……」
[凛音]
「我也,觉得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相信着。
……我相信你。
[切那]
「呐,在新的未来里——」
[凛音]
「还能,和我在一起吗?」
[切那]
「——啊啊,当然了。」
因为,我们约定好了的。
[切那]
「我跟你,到死都在一起。」
[凛音]
「不,到死也不放开你。」
[切那]
「好贪心啊。」
[凛音]
「因为迄今为止忍耐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啊,稍微贪心一点也无所谓吧。」
[切那]
「……嗯,是呢。」
如果还能再会的话,就放开做以前一直忍耐的事情吧。
去做全部原来没来得及做的事情吧。
[切那]
「……我们,没来呢。」
[凛音]
「是不是,不是今晚来啊。」
[切那]
「那就好了呢。」
[凛音]
「那就好了呢。」
[切那]
「……好无聊啊。」
[凛音]
「……好无聊。」
[切那]
「……能吻你吗?」
[凛音]
「不行。」
[切那]
「那就亲在脸上吧。」
[凛音]
「别靠近我。请待在脚以外的位置。」
[切那]
「太远了吧!?」
[凛音]
「如果是额头上的话,就原谅你。」
[切那]
「那果然还是算了。」
[凛音]
「等等,怎么了嘛!?为什么啊!?」
[切那]
「再说一次!」
[凛音]
「…………那,鼻子?」
[切那]
「再往下一点!」
[凛音]
「人中。」
[切那]
「在哪啊!?」
[凛音]
「这里,这里,鼻子和嘴中间有个小沟的地方。」
[切那]
「现在并不想知道那种知识……」
[凛音]
「是常识吧?」
[切那]
「话说那里可以的话,嘴也可以吧?」
[凛音]
「不行。」
[切那]
「为什么啊。」
[凛音]
「……因为,我昨天开始就没有刷牙。」
哈……
[切那]
「我知道了。那,就刷牙之后再来吧。」
[凛音]
「嗯。那就5年后吧。」
[切那]
「好像要得蛀牙了……」
[凛音]
「…………才不会……呜……」
[切那]
「……喂喂干嘛露出一副哭鼻子脸啊。你不喜欢看牙医吗?」
[凛音]
「…………还能,再见吗?」
[切那]
「不是约好了的吗?到死都在一起。」
[凛音]
「……不会把我给忘掉了?」
[切那]
「别看我这样,记忆力还是很好的。」
[凛音]
「不会喜欢上别的人吗?」
[切那]
「……嗯,我发誓。」
[凛音]
「如果花心了的话——」
[切那]
「我知道的,流放对吧。」
[凛音]
「……嗯,很好。」
[切那]
「所以,花心的定义是什么?」
[凛音]
「接吻以上。」
[切那]
「我会铭刻在心里的。」
[凛音]
「脸的话,可以。」
[切那]
「……意外地松口了呢。」
[凛音]
「因为……要是把你栓得太紧的话,你可能就会跑掉的 。」
[切那]
「我是狗么……」
[凛音]
「……虽然我觉得狗更聪明一点。」
[切那]
「我哪也不去,一定会去见你的。」
即使,名字被夺去多少次。
即使——记忆被夺去多少次。
[凛音]
「那……我等着你。」
回过神来,我们已经紧紧握住了相互的手。
在这个世界的未来的某个地方,有在等着我的人——
……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情了。
…………没有比这,更美妙的未来了。
[凛音]
「切那,果然我——……」
凛音靠了过来。
结果脑袋从树里探出来了。
[切那]
「喂喂,凛音,我们再怎么说也是藏着——」
就在,那个时候。
感受到了某人的视线,猛地住口。
[切那]
「…………」
……就在附近。
[切那]
「…………」
靠近把脸凑到胸我前的凛音。
[切那]
「…………」
正好在,眼睛和鼻子前端。
[切那]
「…………」
……落下,视线。
[切那]
「————」
仿佛是对着我们,直直盯着一样的视线,就在那里。
是像我们一样曾经漂流到这座岛上的谁吗。
然后不幸地,没有能离开这座岛的方法,就这样——
[凛音]
「……切那?」
[切那]
「啊啊没事,什么也没——」
[凛音]
「…………切那…」
诶?
[凛音]
「……是,切那……」
凛音用着十分激动一样的动作接近了过去。
[凛音]
「……是切那……」
然后,轻抚着,抱在胸前。
……切那?
…………这就是,切那?
[切那]
「你说这是切那,是什么意思——」
[凛音]
「我知道的,我是知道的……」
[凛音]
「……你一直在这里呢,切那。」
[切那]
「但,但是那个,不管怎么看都是很多年以前的——」
[凛音]
「啊…………」
[凛音]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凛音把那东西抱在胸前,在沙滩上笑到摔倒。
即使全身沾满了沙子,也没有停止。
[切那]
「……凛音……?」
[凛音]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我一开始对着这样的凛音看呆了——
[凛音]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发现凛音眼角出现了打着转的泪——
[切那]
「啊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为何,我的眼角也无法抑制地浮上了泪水,我到凛音身边和她一起倒下了。
[凛音&切那]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到底笑了多久呢。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沙滩上摊成一个大字,凛音把切那抱在怀里,抬头仰望星空。
天空缓慢变换着颜色,星星一个又一个地消失。
——新的一天,开始了。
[凛音]
「啊——,笑死我了,肚子好痛——」
[凛音]
「——真是的,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凛音]
「我一直,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凛音]
「洞穴深处的小船,那艘船,是我乘上的船啊。」
[凛音]
「肯定是因为暴风雨漂流到洞穴里去了。」
[凛音]
「因为,桨上有一个零件被折断了。明明在这之前还是好的。」
也就是说,我们——
[凛音]
「我们没有回到过去。这里是[现在]哦。」
[凛音]
「太蠢了,我们俩个都是,一直搞错了!」
我们,并没有改变过去的力量。
欺骗着、欺骗着、连到底欺骗了自己多少次都不知道了,终于被自己所骗——
[凛音]
「……真是的,像个傻瓜一样……!」
然后,最终到达的是毫无变化的明天。
……不,有改变了的东西。
[凛音]
「——呐,切那。」
凛音向怀中询问。
[凛音]
「你一直在那里看着我们吗?」
[凛音]
「好蠢,好蠢啊——一直边这么觉得边待在那的吧?」
[凛音]
「一直想着到底什么时候才明白啊,一边坐立不安着的吧?」
[凛音]
「真是的—,你也真是的,就算是死掉也这么坏心眼啊。」
[凛音]
「还是说……呐,切那,难道说,你在等着我吗?」
[凛音]
「——直到我自己发现最后的谎言。」
我们所没有的,不仅仅是改变过去的力量。
还有舍弃自己改变过去的,那份觉悟。
……我们一直在追寻着自己。
……不管何时何地,都在想着这件事。
但是,那是已经发生了的事。
——无法舍弃的东西,不想失去的现在。
[凛音]
「对不起,切那。」
[凛音]
「我,没法去救你。」
[凛音]
「因为我,现在,在活着。」
[凛音]
「虽然跟平时梦想着的未来不一样,现在绝对不是我能舍弃掉的东西。」
[凛音]
「————呐,切那?」
凛音的声音,投向了这里。
[切那]
「啊啊……舍弃这个世界什么的,太不合理了。」
绝不是堆满了宝石一样美丽的时间。
绝不是像在书架上排列着的小说一样愉快的世界。
但是,这个世界,会有明天到来。
会有跟今天有着少许不同的明天的到来。
有着相差之处,却难以被看到的,新的一天开始了。
就算在那样的世界里找到价值,也不是挺好的吗?
——呐,凛音?
头顶的天空,又一颗星星隐去了身影。
……仿佛是,它的使命结束了一般。
[切那]
「总感觉……一个晚上像是过了好几年。」
[凛音]
「当然了。因为我们可是,去了5年前又回来了啊。」
[切那]
「……是呢,说不定我们有去过呢。」
去到那个一直存在于心中,5年前的那一天。
去到那个,命运的分歧点。
[凛音]
「总感觉,像是重生了一样。」
——改变的并不是过去,而是我们自己。
——被拯救的并不是世界,而是我和凛音。
[凛音]
「……谢谢你,切那。」
那到底是,对谁说的话呢。
[切那]
「……我才是,谢谢你,凛音。」
那到底是,对谁说的话呢。
或者说,可能是与过去告别的话,也可能是感谢现在的话。
——向着,有着切那和凛音的过去。
——向着,有着切那和凛音的现在。
时间在从过去到现在,然后从现在到未来流动着。
仿佛河流一般,有时会分支成无数条,有时又会合流为一。
河流最终会到达大海,全部融合混杂在一起,又再度变成雨从天上降临变为河流。
就这样,持续着永久而漫长的旅程。
虽然看不到,但却实是这样。
……那样的话,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
[切那]
「好嘞!」
借着势头,打起精神。
然后朝着凛音伸出手——
[切那]
「——回我们的家吧,凛音。」
向着有大家在等待着的,那座岛。
[凛音]
「嗯,回家吧切那。」
凛音牵过那只手,站起身。
现在还在,旅行的途中。
不过是漫长旅途的一个中间站。
——我们还要,向着未来前进。
[切那]
「看啊,凛音——天亮了。」
水平线上出现了闪闪发光的光带,现在正是太阳探出脸的时刻。
然后就像我们要回去的岛,被这光所照亮了一样——
[凛音]
「————天亮了?」
凛音的手像是害怕着一样畏畏缩缩。
[凛音]
「……啊……」
她的脚在颤抖,瞳孔在摇晃。
——对了。
[切那]
「快点吧,凛音,在洞穴里的话,应该见不到光的。」
……但是,那之后呢?
[切那]
「等到晚上再出航吧。」
……但是在夜晚的黑暗中,能够到达该回到的地方吗?
[切那]
「总之现在先离开这里——」
[凛音]
「……————没关系。」
[切那]
「……诶……?」
[凛音]
「……没关系。」
凛音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很用力、很用力。
那双脚踏实地踏在大地上,那双瞳孔——直直地望向水平线的彼端。
[凛音]
「因为——我的切那是你啊。」
[凛音]
「——穿越时空来见我的,是你啊。」
[切那]
「……啊……」
——是传说。
在某个时刻,凛音会再次降临这个世界。
切那跨越时空,战胜了心爱之人的死,重生后再度去见凛音。
两个人结合的时候——诅咒就能解开。
我们的手,现在,紧紧地握在一起。
[凛音]
「看啊,切那——」
那个瞬间,眼前的一切被炫目的光芒所裹挟。
世界在一瞬间被涂上白色,然后——
[凛音]
「……好美……」
那正是,照亮我们未来的光。
温柔、温暖、又充满力量——
[凛音]
「我一直不知道,原来早晨这么美啊……」
[凛音]
「一直不知道……世界是这般闪烁着光辉。」
最终,传说就是真实吗。
煤纹病——不被允许迎接清晨的诅咒,真的存在吗。
不,那种事怎么都好。
——因为,我们在相信着。
[切那]
「今天开始的世界,全部都是你的——凛音。」
[凛音]
「不,全部、全部、都是我们的——切那。」
我们现在,存在与此。
明天也、后天也、这之后也、一直——
——将一直,活在这个,美好的世界——
——那之后的事情,姑且也记下来吧。
没什么,不过是个片段而已,干脆在这里把书合上也没关系。
不过既然有能把这个怪异的故事看到最后的好奇者在,我也应该有把故事讲完的责任吧。
我被发现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在御原家的沙滩边,像是在小船里睡着了一般失去了知觉。
其他留在小船里的,只有坏掉的播放器而已了。
虽然说是要检查之类的,被迫留在医院了一晚,因为结果没有什么异常,第二天早上就早早回来了。
在这期间,岛民们也在一直寻找着凛音。
我也到守春的船上去帮忙搜索了。
很轻易地就到达了那座无人岛。
但是那里已经没有凛音的身影了。
说到底,那座岛真的是暴龙岛吗。
没有被标明在地图上的无人岛并不少。
特别是这附近海底构造十分复杂,小岛和暗礁类的岛还很多。
正因如此,据我所知,洋流也很复杂,想要搜索遇难者十分困难。
我在摇晃的船上,一直回想着那时凛音的行动。
凛音说了——『转世后继续等着你』。
她是相信着这座岛的传说的。
相信着自己是背负着轮回命运的凛音,而我是要去迎接凛音的切那。
正因如此,她才想着即使自己死掉,只要我能活着就还能再次相会。
——让她如此坚信不疑的人,是我。
你问我是不是也相信这个传说?
怎么可能相信啊,那种东西。
……而且也不想相信。
只不过,如果是不久之前的我的话,或许还是会稍微相信一点的。
我曾经,相信过自己是那个通过凛音的牺牲而存活下来的切那,并且曾经改变过那个过去。
否则无法解释的事情也太多了。
但是并非如此,答案很简单。
——我并不是切那。
5年前,凛音和切那漂流到了那座岛。
然后凛音自己生还,切那在那座岛上迎来了最后。
而我是前几天才漂流到这座岛上的,仅仅是个遇难者。
是因为碰巧脸有点像吗。
还是说明明不像,是凛音说了谎呢。
或者说是在凛音自己没察觉到的时候,记忆发生了扭曲呢。
说实话,我无法下定论。
从寻找凛音开始已经过了多少天了呢。
那会儿的我已经放弃去确认日期了。
只要迎来白天,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就好像远去了一般,我只是夜晚能永远持续下去。
只要和别人交谈,就好像要忘记了她的声音一般,所以我尽可能不与他人接触。
有几个想要强行把我带出去的女孩子,我没多想就怒吼着把她们轰走了。
我知道,这样下去人是会坏掉的。
即使知道,也没法停止。
就是这样的,某一天的事情。
那一天早晨,我也在自己的房间里用被子蒙着头。
昼夜已经完全颠倒,终于感觉有点困了。
玖音没敲门就冲进了屋子,这样说到。
——『好像找到那孩子了』。
我猛地跳起身,冲向港口。
港口上聚集了许多的人。
我分开人墙,冲进中心。
——那里是,凛音。
我一眼就能知道,那就是凛音。
我第一次知道,凛音在无人岛见到白骨的瞬间,就能明白『那是切那』的原因了。
……是会明白的,如果是心爱之人的话。
无论,变成何种姿态。
那天开始,我就不再住在御原家了。
因为没有见玖音的脸。
我并不能明白失去女儿的父母的心情。
即使想去理解也无法明白。
但是呢,会憎恨我的这件事倒是很容易想象。
我找到了当下最适合我居住的地方。
是之前的海边小屋。
有很多的书,作为转移注意力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我第一次注意到自己喜欢书这件事。
但是,在床上睡觉却十分痛苦。
把腿抱起来缩成一团的话,无论如何都会想起那天的事情。
……就会想起,她的体温。
不知何时起,我开始枕着书在地上睡觉了。
总之在拼命地读书。
书能让我有种,仿佛身处别的世界一样的感觉。
只有在读书的时候才能忘记现实的事情。
但是很快就读完了。
剩下的只有空虚。
也有着有关岛的传说的事情。
叫做『浦島传说的真相』的书。
那里记载着的传说,除了细节,几乎跟我所知的一样。
——被魔女所诅咒的少女,凛音。
——和别的男人发生了错误的恋情,最后投海,凛音的重生。
——永远循环往复的连锁悲剧。
说来讽刺,跟传说完全一致的事情发生在了她身上。
简直要怀疑这个传说是预言了。
所以,要说相信传说吗?也不是那样。
在港口看到爬满了苍蝇的尸体的瞬间,我就醒悟了。
重生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人在死后会变成肉块,肉块会立刻腐烂掉,成为蛆虫的饵食。
——我无法爱着蛆虫。
人死了之后,也就如此了。
既不可能改写过去来让死人复活,重生后再会什么的也不过是做梦。
越是读书,就越感觉到那里描写的世界与现实相比是多么乖离。
深切地感受到现实是多么的无聊。
在这个世界,不存在可以相信的东西。
没有可信任价值的东西。
那一天的我,连这点事情都不明白。
一无所知,仅仅在口头重复着“我相信我想相信去相信吧”。
——这些话,把她杀死了。
所以我,比起动嘴,改成动手了。
……没什么,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既没有活的理由也没有死的理由,对于仅仅偶然生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我来说,能做的也只有打发时间了。
稍微写了一点就要写完了,来找找之后的打发时间的事情吧。
差不多,也该让这个怪异的故事结束了。
以上就是我——三千界切那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