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宝石般的被害妄想少女》剧本原案

发布于 2019-04-27  35 次阅读



进行本章前请先选择作品风格
将以小说风格进行本章
将以游玩风格进行本章
写实风格下不能存档,也没有复活机制……你确定吗?
将以写实风格进行本章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
【90】	……我,我在想什么啊,这个答案明显是错的吧
(额……好像哪里不对劲啊,是我搞错了吧)
这个证据,怎么样?
…………
…………
【90】	看,看啥啊,就算我是美女也不能乱看好不好!(好像是选错了啊)
喂,被告人,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和这个证物有关的……
…………?
【90】	(他的内心毫无波动?……十有八九是我出错了吧)
喂,辩护人,请你看看这个……
……?比起这个证据,我还是更愿意评论你的美貌哦,美女检察官小姐
【90】	谢,谢谢……(可恶,出错证据了么)
冯检察长,你说的那个问题,和这个证据有关吗?
…………
【90】	(即使我说错了也只是笑笑不说话,冯检察长真是个和善的人……)
唉……可能是因为我的右眼戴上了禁忌的封印的关系,我居然无法领会\t[125]你举出这个证物的真实含义呢!
【90】	(那你把眼罩摘掉不就行了了吗!)
就比如这个证物,应该很有说服力吧!
唉?……是哪个证物的那个部分,再说得清楚点嘛,\t[125]!
【90】	(噗,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嗯……这个证物……唉?好像对不上号啊
嘻嘻,没想到\t[125]你也有胸大无脑的时候,好萌!
【90】	(我只认可前半句!)
【90】	不,不是,我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保持点注意力拉,\t[123]!
Verdammte Scheisse……Du wirst wahnsinnig!理智值耗尽,你的精神崩溃了!
你选择的是写实风格,因此无法复活!——人生就是只有一次Auf Wiedersehen!
公主大人我爱你!
提示:觉得小游戏的难度过高?给你以下建议!1. 通过在在商城购买武器得到强化2. 死亡之后,可以在商城购买少女药丸暂时补满理智值3. 如果你已经对小游戏深恶痛绝,那就干脆去商城购买少女节操,并使用小说模式来通关吧!(小说模式下可以跳过所有小游戏)PS:如果你送花数超过100,那么理论上你将会直接满血复活!
购买少女药丸就可以恢复全部理智值,是否继续?
Du arme Scheisse, dass du dir sogar nicht einmal ein Gift leisten kannst ! (额,你好像没买少女药丸,是吧?)
公主大人我爱你!
警告!——剩余理智值不足25%,你已经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Hello,我就是又萌又软的海狗,今天也请尽情地抚摸我,gogo!
哇,现在是限时优惠期唉,即使没有购买武器也可以免费得到补给……作者真是太良心啦!
有啥事要拜托我呀?
阿勒?……你的匕首看上去很新啊,不需要修复了啦!
是想让我修复一下这把匕首么!……OK!
现在你的匕首已经非常锋利……啊,不要对着我啊!!
你的弹匣都是满的啊,再装就要溢出来了啦,gogo!
原来如此,是想补充点子弹么……嗯嗯!
OK!……现在你的手枪里充满了子弹,可以随便乱开枪了gogo!
哇呀……你的身上明明就全部挂满了手榴弹啊,再加就要变成人肉炸弹啦!
其实我很舍不得手榴弹,但是既然你想要……呜呜,好吧!
呜呜呜……我的手榴弹啊……
呜呜,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就是身为狗的命运么!
\v[310]\v[311]\v[312]\v[313] \v[314]\v[315]\v[316]\v[317]\v[318]\v[319]\v[320] \v[321] \v[322]\v[323]\v[324]\v[325] 逆序对:\v[374]空白距离:\v[388]
密码锁已解开!
作者的道歉信:在你们阅读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面临一个非常两难的抉择。事情的前因后果是这样的,众所周知作者参加了9月的换购促销活动,只要在橙光平台充值满一定数额就可以免费领取《蓝宝石般的被害妄想少女》。这本是正常的促销活动,然而玩家充值的资金却并不会计算入作者的分红中,而是由橙光单独设置一个“保底分红“作为补偿,而我的9月保底补偿只有1100元。从9月2日至3日野花增长量来看,通过本次促销活动流入橙光的资金仅仅24小时内就已经远远超过了1000元,相当于作者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补偿极其微薄,这一点是我之前也始料未及的。
我本想通过设立额外的密码锁来抵抗此次冲击,但想到这势必会损害已经购买了作品的玩家的利益,只得作罢。为此作者不得不恳求各位,念及我制作游戏的辛苦和付出的汗水,尽量多地在经济上支持打赏我,我的支付宝和微信二维码可以在游戏的开头菜单的“更多内容”选项里找到。(PS:作者只能拿到鲜花收入中的40%(不含税),因此如果只是想打赏作者,直接二维码打赏要更实在些!)
小说模式下可以跳过妄想世界小游戏,是否跳过?
你似乎是第一次进行妄想世界小游戏,是否要听取教学?
看样子,身为被害妄想少女的你已经落入自己设置的妄想世界之中了……要离开这个地狱般的世界,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你仅存的理智值去完成小游戏,
如果能在理智值消耗光之前达到游戏的目标,就可以走出妄想世界并回到正常的剧情中,反之则会彻底丧失理智,在妄想的泥潭中无法自拔!
综上所述,在这种时候还不存档的人可就真的太有勇气了……除非你玩的是写实模式!
顺便一提,一旦游戏失败理智值耗尽,也并不意味着彻底game over,但是代价就是必须花钱买一瓶少女药丸……是该吃药了!
你是要去商城,还是要对武器进行修复和补给?(注意:商场中购买的武器初始耐久为零,需要进行补给后才能使用!)
挑战成功!——剩余理智值:\v[37]/\v[36]
游戏结束——剩余理智值:\v[37]/\v[36]
你似乎是初次进入,是否要欣赏开头剧情?
是否要欣赏开头剧情?
 18年后\=2014年3月1日
…………
…………
朦胧之中,可以感觉到清晨的阳光——早晨的空气很凉快,就像薄荷一般,吹向仍然躺在床上的我。
就像是在催促我醒来一样,有一点烦人,却又觉得她很温柔。
喂,小美!已经6点半了,该起床啦,不然上学要迟到了哦!
嗯,妈……我知道了。
…………
呼啊……
拖着困意十足的身体,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床边,是昨晚没看完的耽美小说,没听完的流行榜单,还有没更新完的朋友圈。
再加上一对没发育完的胸部,这一切都是个普通高中女生的标配吧。
……这就是我,\t[119]的标配。
对着镜子打了个哈欠,学着记忆中妈妈梳妆打扮的样子,仔细地刷牙,洗脸,梳头,涂防晒霜,最后扎上一束橙色的丝带。
…………
……哎?
感觉到了一只温柔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那是我的妈妈微笑着面对着我。
真好看!……不过洗完头后要吹干哦,不然头发容易有分叉的!
嗯!
……好了,快来吃早饭吧!
一尘不染的客厅内,此时应该是充满了香水味,桌子上满是沙拉,牛奶,面包和荷包蛋……这些都是妈妈平日里给我准备的早餐。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眼下,桌子上却只剩下昨天晚上我吃剩的一小块面包而已,除此之外,就是纸团和脏兮兮的盘子。
我拿起那已经干得像饼干一样的面包,十分无力地啃起来。
…………
最近学校里咋样呢,小美,有没有找到男朋友呀?
妈,你真是的啦!……我才高二唉,哪有心思搞什么男朋友啊!
是吗,我可是听说你的课桌上最近每隔几天就会多出几个信封呢,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甚至还收到了一个八音盒?
……!!这……真是的,肯定又是雨晴告诉你的吧,那个家伙!
……嘻嘻,我倒希望小美快点找到你的心上人,要知道我可是巴不得快点见见我未来的女婿啊!
妈,你又来了!!……呜呜!
嘟着嘴,假装很不满的样子,心里却很高兴。
此时此刻,我忘掉了自己的烦恼,忘掉了自己身处一个没有爸爸的家庭这个事实。
我的爸爸,或许是因为某个我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的原因,已经人间蒸发,好多年没有回来了……我上一次见到他时的记忆还是在小学六年级。
但是,即便如此……
有这么一个心态年轻的妈妈,每天早上盯着我吃饭,和我聊着学校里发生的怪事……这也算是某种幸福吧。
这种幸福,如果能一直持续的话……
……那样的话……
…………
怎么了?……小美?
啊,没事!……我只是,刚才在想事情而已。
想到了……和爸爸有关的事情。
…………
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眼睛里有某种温热的东西正在翻滚着,妈妈坐到我的旁边,温柔地握住我的手。
小美你放心,妈妈我是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一定会留在你的身边,永远不抛弃你的!
毕竟,你是我的女儿,是我唯一的孩子啊!
……嗯!
赶紧擦掉了眼角的眼泪,强颜欢笑。
是啊,我有什么好悲伤的呀,不是还有妈妈在我身边吗,到了学校之后,还会有雨晴……
我的身边不是没有人陪伴,最爱我的人,不是一直在我的身边吗?
像刚才那样,在脑中一闪而过的黑白色幻象,还有那些时不时窜上心头的负面情绪,又算得了什么呢?
它们一定会像漫长的黑夜那样,早晚会被太阳驱散的……一定会的!
无论什么困难都一定可以克服的,我的生活,一定要好好地继续才是。
吃完了丰盛的早餐后,背上了书包,站在家门口,对着自己的家告别。
我去上学了……再见,妈妈!
…………
……嗯,我当然会路上小心的!
我走了……妈妈。
关上了家门,就这样呆呆地站在了门口。
如此平凡,如此普普通通的早晨……除了只是早饭太少没有吃饱外,一如既往没有区别才对。
但是,为什么闭上门的瞬间,我感觉我已经把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最后退路给合上了呢?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还是隔壁那熟悉但又厌恶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喂,\t[124],这是你的作业本吧,别忘带了啊!
你好烦啊!……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带不带我都无所谓,反正我也没兴趣写!
你这种死老太婆,要不是还有你那些养老金,让你死了拉倒!
…………
…………?喂,你看啥啊?
…………
装作没有看见她,我只是继续走下楼梯,就好像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切!
去往学校的是一条嘈杂的主干道,旁边到处都是新建的楼盘,豪华跑车的吠叫声,重卡货车的咔咔声,还有那种可怕的汽油味,都让我感到非常烦躁。
给自己的耳朵插上收音机,把自己和外边的世界隔绝起来,只是逃避这种烦躁的一种手段而已。
…………
“九塔路商业街抢劫案的嫌犯,明天上午就要出庭受审了。这起当年轰动一时的杀人命案将会如何审判,如今已经成为全琴珊港市民们关注的话题……”
“受害者家属已经表态称,拒绝一切赔偿,只求严惩凶手。琴珊港市检察院院长冯铖说,检查机关会依法起诉,相信法庭会给予公正的判罚。”
…………
这个案子我听我妈妈说过,被抢的那家服装店叫“百衣百”,听说那个杀人犯半夜闯进去,把在店里的一家三口,包括8岁的女儿都杀光了啊!
怎么不是真的啊……我妈妈告诉我说,当年因为这件事,她整整一年不敢晚上一个人出去购物,出门也得带上我爸一块!
网上还有传言说,那个店的老板被人捅了三十几刀,尸检的时候都看不清脸在哪儿,更别说认出是谁了啊!
法院怎么判?还能怎么判啊……百分之百就是死刑了吧,还能怎么样啊,我爸单位今天也在争论这个,一点悬念都没有的!
…………
身边走过形形色色的,和我一样走在上学路上的学生,互相寒暄,谈得有说有笑……只是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
不过……
或许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我的背后有一个脚步声,始终和我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每隔一段时间就稍微更进一步,然后又像是胆怯了一般退了回去,如此来回,鬼鬼祟祟的声音。
作为试探,我停了下来,回头一看……
…………
…………
…………!!
和我的眼神交汇的一瞬间,他的表情突然就变样了……就像是行窃时被抓现行的小偷一般,感到很尴尬,但又无处可逃。
 我向他走过去,他像个电线杆一般原地立着,连表情都僵住了。
你……找我有事吗?
…………!!
啊!……那个那个……你,你好啊!
那个,那个,我有……有……有……一封……
他就像抽羊癫疯一般,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两条腿像通了电一般地在不停地左右颤动,显得非常滑稽可笑。
你有信要给我是吧……谢谢。
从他的手里把信封一把拿走,然后扭头就走。说实话,此时的我已然有些不耐烦了。
啊……那个那个!你别误会啊!我只是受人委托给你一封信而已啦!
真,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哦!……啊哈哈……啊哈哈……
“莫名其妙”……心里如此想着,我继续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从不会有丝毫改变,熟悉的午休教室。
嘈杂的交谈时,抄作业的刷刷声,女学生在一块聊八卦的傻笑声只是,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
距离上课还有些时间,班上的人们三两成群,围成许多小圈子,动不动就不停地莫名其妙地傻笑,在聊着一些无聊的东西,正如他们这群无聊的人。
喂,你看,那就是高二(5)班的\t[119]啊,长得是不是很撩人啊?
听说她的爸爸是琴珊港市的前任首富,一顿饭的钱就抵得上咱们爸妈一年的工资啊……
你要不要也去试试看啊,要是成了李家的女婿,就算从此不上学那下半辈子也就不愁吃喝了!
切,我才不要呢……这种千金大小姐都很傲的,将来被管得太严,在家里都抬不起头来的吧!
…………
没空理会这些人的胡言乱语,我只是拿着手中的《刑法》,看着其中关于抢劫罪和故意杀人罪的处罚和量刑而已。
直到……
早上好,\t[123]!
……雨晴,你又迟到了啊。
嘻嘻,因为我是迟到专业户嘛!
再说了,一大早就要上石老头的课,实在是打不起精神啊!
……唉?
雨晴显然是看到了我桌子上的信封,露出了既兴奋又不怀好意的笑容。
嘻嘻嘻,\t[123],又收到情书了呢!……这次是哪个帅哥给你的啊?
是今天早上一个奇怪的家伙给我的, 还说什么是受人委托给我的的信,我还没打开。反正我也不会看,就送给你当草稿纸好啦!
唉……就算送给了我,也不等于是给我的情书呀……\t[123]我就是羡慕你这一点啊。
……哎?
雨晴打开了信封,但是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边读一边傻笑,而是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t[123]……这次的,好像不是情书啊。
嗯?
这上面只有几行字,而且感觉……很奇怪啊。
把那张泛黄的纸拿了过来,只见上面潦草地写着几句话。
5月10日,也就是下个星期天的晚上9点,到九塔路商业街去,找停在路边的,车号是苏E09875的桑塔纳轿车,我和于灵宝会在车里等你。
别忘了把BP机打开,情况有变我就呼你。店的名字叫“百衣百”。
 已获得证据——神秘的信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会是谁写了这个东西,又是什么时候写的呢?)
带着好奇心,以及隐约地浮现在脑海中的一丝不安,开始了我最擅长的妄想的过程。
简介:对于有价值的文字材料或者证物,可以进行妄想(其实就是推理演绎而已),并以此找出现象背后隐藏的实质,对证物信息进行更新
妄想的方法很简单,只需点击你认为有价值的部分或特地内容即可,一旦要获取的信息已经足够,就可以尝试破解,也就是总结出结论。
另外,在破解过程中选择了错误的答案的话就有可能引发幻觉动画,那可是非常吓人的哟!
(这封信,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写的呢?……通过我的推理来寻找答案吧。)
该处已经推理过了,结论: 这封信是1994年以后才被写出来的
车号苏E09875……按照车牌号可以查找到车主,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写这封信的人不过类似的信息得到车管所去查,我没有这个权限。
不过,这个车牌的格式是92式车牌,1994年才开始使用,并一直持续至今,也就是说这封信的日期不会早于1994年么。
已经得到新的推论! 这封信是1994年以后才被写出来的
这个字是怎么回事?……是繁体字的“宝”的样子啊。
不止如此,信中的“车”也是繁体字,但是除此以外都是简体字……为什么要繁简混用?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个字……是繁体字的“车”,为什么会冒出繁体字来?
暂时想不太明白,还是先确认一下写信的日期吧,这个应该是可以确定的。
这个字……是繁体字的“车”,为什么会冒出繁体字来呢?
暂时想不太明白呢,还是先确认一下写信的日期吧,这个应该是可以确定的。
这个字……是繁体字的“车”,为什么会冒出繁体字来呢?
暂时想不太明白,还是先确认一下写信的日期吧,这个应该是可以确定的。
该处已经推理过了,结论:这封信被写的年份,距现在比较近的有1987年,1998年和2009年
五月十日,而且是星期天?
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自己的日历。
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年份,最近的只有1987年,1998年和2009年。
看来,这封信被写时的年份,也就在这三个年份之中吧。
已经得到新的推论!这封信被写的年份,距现在比较近的有1987年,1998年和2009年
该处已经推理过了,结论:写这封信的时间应该是90年代左右
BP机——也就是寻呼机,是手机出现以前流行的一种通讯工具,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完全是从没见过的老古董了,流行的时间也就是90年代左右吧。
已经得到新的推论!写这封信的时间应该是90年代左右
这个字应该是“塔”吧,似乎写了错别字的样子啊。
先别管这些字的写法问题了,现在我只想确认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出来的。
这个“商业”的“商”似乎写错了啊……不过也看不出其他异样。
先别管这些字的写法问题了,现在我只想确认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出来的。
连“街”字都写错了……真不知道写这封信的人有没有念过小学。
先别管这些字的写法问题了,现在我只想确认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出来的。
这个字是怎么回事……这里应该是“停车”才对吧,莫非是错别字吗?
先别管这些字的写法问题了,现在我只想确认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出来的。
“轿车”的“轿”,似乎少了一个偏旁的样子啊……
先别管这些字的写法问题了,现在我只想确认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出来的。
线索似乎已经齐全了呢,雨晴。那我就说出我的结论吧,写信的人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
…………
那个……是我搞错了吗?
不要气馁呢,\t[123],有可能是你手滑选错了选项,也有可能是必要的线索还不齐全,以至于刚才那些选项里没有正确答案啊!
再回到妄想界面试一试吧,你总归能行的!
唉?……这封信是16年前的写的?这怎么可能啊!
虽然很匪夷所思,不过这是根据我的妄想得出的结论,应该不会有错吧。
 证据“神秘的信”信息已更新 推论——这封信写于1998年
该不会,那个在今天早上把信交给你的男生,早在16年前就已经喜欢你了?
你就别开玩笑了啦,雨晴……他只是受人委托把这张纸交给我而已,也就这个粉红色的信封应该是他自己买的吧。
哎……真的呢,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写啊。
那既然如此,真正写了这封信的人是谁,他想向给\t[123]你传达什么信息啊?
写这封信的人是谁我没法推理出来。不过这封信上的用字非常奇怪,繁体字和简体字混用,而且错别字不少……我觉得,那个人的文化程度应该不是很高吧。
 证据“神秘的信”信息已更新 推论——写这封信的人文化程度有限
至于这封信的内容,把时间地点都以及标志物交代清楚了,很显然是在约人出去干某件事。
该不会,是约\t[123]你的?……可是上面也没写要干什么呀!
…………要干什么,我差不多能想到。
“九塔路商业街抢劫案的嫌犯,明天上午就要出庭受审了。这起当年轰动一时的杀人命案将会如何审判,如今已经成为全琴珊港市民们关注的话题……”
这个案子我听我妈妈说过,被抢的那家服装店叫“百衣百”,听说那个杀人犯半夜闯进去,把在店里的一家三口,包括8岁的女儿都杀光了啊!
…………
喂,\t[119]?……
啊,对不起呢,雨晴,我发了会呆。
雨晴?……你在说什么啊,我们班上有叫雨晴的人吗?
…………哎?
喂?……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呆住了啊?
…………
……你找我干什么?
没啥事啊,只是看看你在干啥而已啊,我们好歹也算是住在隔壁的邻居是吧!
哇……《刑法解释案》?这书挺不错的嘛,也借我看看吧?
啪!
在她的手碰到我的书之前,就被我伸出巴掌拍掉了。
…………
……哼!
走之前,她也踢了一下我空空如也的同桌座位座位作为报复。
那么做,简直就好像是在故意提醒我,我的身边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没有什么雨晴。
…………
放学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在我的世界里,时间就像被按了快进键一般,随随便便就可能消失掉。
甚至于,我时不时会想,也许某一天早上,我的寿命就已经因为时间过得太快而耗尽了呢?
……
…………
叮铃铃铃……
站在ATM机前,呆呆地望着屏幕上显示“余额5.23元”的数据,直到一阵急促的铃声传来,才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喂?
喂,小美?……你怎么还没回家啊,我刚才还和雨晴妈妈打了电话,雨晴说你一放学就出校门了啊?
对不起呢,妈妈,我……只是在九塔路商业街上逛了逛而已。
快点回家吧,我给你做的晚饭都凉了啊。
如果想买什么衣服的话,妈妈周末带你一块去买好了!
……嗯,谢谢你,妈……
喂,你有完没完啊,我都等了半小时了,你取个钱要这么久,神经病是不是啊!
你听没听见啊!……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样啊!
“彭!”……我被背后唠唠叨叨烦个不停的话语激怒了,用手狠狠地砸了ATM机的键盘。
一回头,我这才看清那个在我后面嚷嚷个不停的中年妇女的脸她显然是被我刚才的举动吓到了。
…………
我们没有吵起来,我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就离开了自助银行。
“接下来,去九塔路商业街看看吧”……不知为什么,脑中如此说道。
夜幕降临了,城市却变得更加光彩照人——闪烁的霓虹灯光,动听的流行音乐,还有形形色色的人流从我身边绕过。
只是这一切,似乎和我都没有关系。
我就这样走着,直到身边的行人越来越少,黑夜的寂静逐渐笼罩了整条街只有橘红色的路灯照亮了脚下的路。
哒哒,哒哒,哒哒……
嗯?
突然出现的高跟鞋的脚步声令我我抬起了头,我的面前缓缓走来一个年轻的女孩,手里提着一个装满了杂物的塑料袋。
她走路的步态很无力,像是饥荒中逃难的人,没有任何希望,只是单纯地向前走的感觉。
如此心不在焉,以至于身上掉落了一张卡片她都没有发现。
喂,姐姐,你的东西掉了!
哎?
我蹲下去,把那张卡片捡了起来。
(“百衣百男装—杨慧”?……)
(等等,百衣百这个名字,不就是那张字条上的……)
 已获得证据——杨慧的名片
谢,谢谢你!……我居然都没注意到啊。
不过,请你帮我把这个名片扔了吧,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为什么?
那个……因为……
她露出了难堪的神色,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脸上有红肿起来的痕迹,衣服上还留着黑漆漆的鞋印。
你这是,被谁给打了吗?
啊,没有的事!……这只是我不小心,撞到店里的玻璃门了,那扇门的门轴有弹簧,我一松手就……
(这个借口,编得真是不咋样)……那你衣服上的鞋印是怎么回事呢?难道那扇玻璃门上还贴着一双鞋不成?
唉……这个……这……
打你的人,是谁?
…………
她没有回答,而是赶紧用手把衣服上的鞋印给拍掉了。
就算说出来,也是没有用的吧。毕竟……在这座城市里,我实在是太渺小了啊,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既然没有办法,那还不如适应这一切,为了生存,哪怕是苦水也要笑着咽下去不是么……嘻嘻!
她露出了笑容,但是眼睛却是红红的,无论怎么看都是装出来的苦笑。
…………
真,真是难堪呢,居然在比自己年纪小的女孩子面前说这些……
但是我真的真羡慕你啊,有一个富足稳定的家,不用像我一样,整天为了生活而奔波,就算非常非常努力了,却还是没有回报……
她说着,眼睛盯着我书包上“Dior”的商标……对我来说,这真是个相当残酷的误会。
你,完全搞错了……我其实和是你一样的啊。
在寂寞的时候能有人陪我说话,在痛哭的时候能有人给我擦干眼泪,遇到不能忍受的事情的时候会有人帮我说话……
这就是像我们这样的人的梦想,是最普普通通的梦想了吧?
但是这种梦想对我来说,只是存在于我的脑海中的奢侈品而已,想去追求,却总是可望而不可及。
唉?
没什么,不说了……
顺便问一下,你工作的那家店在哪个方向?
哦……在这个路口左拐,走到九塔路商业街第105号就是了!
嗯,谢谢你!
我们应该,还会再见面的吧……
………
“百衣百男装”……似乎就是这里。
此时此刻,街上的店铺都已经关门了,包括那家服装店也是大门紧闭。
街上黑漆漆的,没有行人,没有声音,就连路灯的光线也格外微弱,如果是单身女子在这里独自一人行走恐怕得格外小心了。
我走近店门,朝里面望了望——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显然是已经关门了。
糟糕,是我来得太晚了吗?
不禁有种不祥的预感……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好确认时间。
“1998年5月10日 22点05分”?
……切!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不祥的预感得到了印验,让我有些沮丧。
纸条上约定的时间是九点钟,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就算这里曾经上演过什么惊心动魄的好戏,现在也早就曲终人散,没什么可看的了吧。
那个……\t[123],你不会真是想进去里面看看吧?
那个抢劫杀人的犯人,现在没准就在里面啊……果然还是太危险了,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我们,我们还是回家吧!
怎么……雨晴,你担心我的人身安危了?
怎么不担心啊,如果\t[123]你出了啥事……我……
看着她认真地担心着的表情,我不禁笑了出来,也稍微有些尴尬。
不用担心呢,雨晴,我当然是不会有事的!
毕竟,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只是我在脑中妄想出来的世界而已……无论我做了什么,哪怕是掉入了悬崖,也只会在自己的被窝里惊醒罢了!
这样啊……也就是说一切都只是梦的意思喽,那还真的不用担心了呢,嘻嘻!
突突突,突突突!
说话间,远处就传来暴躁的马达声,一辆警用摩托车停到了我们的面前。
喂,这里是城东,这里是城东!……汇报一下情况!
哈……(打哈欠)没事,当然没事了……我9点40分刚刚巡逻了一遍,街上别说人,就连一只狗都见不到!
我说陈哥啊,咱们今天就早点下班吧……现在街上的店铺都已经关门了,再说了反正今晚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情啊,是吧?
你们俩少给我耍贫嘴……按照规定,继续执勤,凌晨时下班顺便说一句,你们给我上点心,少闹意见!
是,是,都听你的,老大……
他们很用力地按掉了对讲机,就像对着对讲机那头的上司狠狠瞪了一眼一样,说话的字里行间也流露出对领导的不满
上边这帮棺材,就知道让我们整天骑着个破摩托在街上瞎逛,半小时不到又要巡逻一遍,连吃顿夜宵的时间都没有……
伴随着又一阵“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的声音,这两个巡警开着摩托车逐渐远去了。
 已获得证据——案发当晚巡警的执勤报告
(刚才我没听错吧,他们说“今晚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
(难道说,案件发生的时候,这些巡逻的警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吗?)
 已产生疑问——为什么案发当晚执勤的巡警没有发现案情?
喂,\t[123]!……这扇门,并没有锁的样子啊!
嗯,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咽口水)
进了店面,借着路灯的微光,在门口摸索了一阵,这才找到了灯的开关。
…………
…………呀!!血,血!!
嘘,雨晴,不要尖叫,难道你想把巡警吸引过来吗?到时候我们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解释不清了吧?
额……好,好吧……
(眼前的这一幕……莫非就是给我写信的那个人的杰作吗?)
(好好调查一下这里吧,也许会有什么线索,能够让我查到那个家伙的真实身份。)
现场我能得到的证物,也就这么多了么。
毕竟我不是专业人员,指纹,DNA之类的线索我都发现不了,不过即便如此,信息量也已经很大了。
而且,根据现有的证据,我应该可以推断出一个事实……犯人打开保险箱的办法显然是……
这个保险柜的最长密码位数似乎是6位,能输入包括数字和符号在内的12个不同的值,那所有可能的排列总数就是……12的六次方吧。
(打开了手机中的计算器功能,算了一下)
 那就是2985984种密码组合么……那么一次猜中密码的可能性是三百万分之一,比我今天在路上出车祸被撞死的几率还要低,看来这个可能性还是别考虑了。
那个……\t[123],你刚才不是还说,保险箱上没有发现暴力破开的痕迹吗?
是么……那我还真是自己打自己脸呢。
犯人只能是从受害者口中得到密码……有什么证据可以支持这一个假设吗?
嗯……也许是因为\t[123]你的思维太跳跃的关系,我有点跟不上你的思路呢!
不是,雨晴……应该是我搞错了。
那个,\t[123]啊……那个作业簿上写的,“爸爸”因为和“妈妈”吵架,甚至连保险箱密码也擅自改了没有告诉她啊……
如果连自己的老婆都不告诉,我估计也不会把密码告诉其他亲戚吧?
嗯……应该是吧!
犯人打开保险箱的方法……这一点从现场找到的证据里应该是可以知道的了。
那本练字簿上的“爸爸”,应该就是本案中被害的这家店的男主人了。
既然他案发前不久修改了密码,而且连自己的妻子都没有告诉,那他应该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密码的人了。
再加上保险箱是被和平地打开的这个事实……很显然,犯人是从被害人那里获得了密码,然后打开了保险箱。
已获得推论——“犯人从被害者口中获取了保险箱的密码,和平地打开了保险箱”
证据——保险箱 资料已更新
那个,\t[123],我们差不多,可,可以回去了吧?
你先回去吧,雨晴,我还要再待一会儿。
毕竟,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地方我没有调查。
?!……美,\t[123]你的意思难道是!……
 
嗯,就是那个试衣间……说到底,我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本案的受害者长啥样呢。我必须去查看一下尸体!
不,不要啊,\t[123]……!!我还从来没见过死人啊……那,那太可怕了啊,我会受不了的!
你好啰嗦啊,不想陪我一起的话就给我滚,少来烦我行不行啊!
…………
……哎?雨晴……
…………
不,不是的,我刚才只是……一时冲动,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对你大吼大叫……
喂,\t[123],你看那儿……
……?
顺着雨晴指着的方向,我首先看见是在里屋门口伸出的一双小脚丫。
……呜…………嗯……
…………哎?
那个小女孩,就这样从哪里走了出来,光着脚,头发很凌乱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
……爸爸?……你在哪里?
……爸爸?
…………!!!
突然间,她露出了惊恐万分的表情……很显然,她已经注意了试衣间幕布上的血迹。
我回过头,再次看了看看了看试衣间,下面是拖拽状的血迹,再往下,从我现在这个角度可以隐约看见一只向外伸出的男士皮鞋。
这样的场景……我有点无法想象,此时此刻,我的脑子里不停地回响着某个声音……
不要啊……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刚刚才说要去外婆家把妈妈接回来的不是吗?
明明刚才还那么开心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一定是做噩梦了,这一定不是真的吧!
…………
那个……你莫非就是这家店店主的女儿吗?你……
呜呜呜啊啊啊啊!!!……
……头脑中时而一片空白,时而又一片黑暗
嗡嗡直叫……就像要炸开了一样,没有出路,没有答案,只有无穷无尽的谜。
也许是因为自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这个女孩此时此刻的心情也可能是突然回忆起了自己的经历……幻觉就像雷阵雨一般不由自主地袭来。
但是不管是何种情况,此时的我只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头脑中名为情绪的大坝,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秒钟,顷刻间倒塌了。
……美,\t[123],你没事吧!!
雨晴……我,我…………我……
粉色的书包?……上面还印着卡通人物,是给小学生用的么。
唉……可惜我家太穷了,书包用旧了也没法换,好羡慕\t[123]你呢小学的时候就开始用牛皮书包了,我怎么就不是大小姐呢?
这种时候你就别再吹捧我了吧,雨晴……
哇,\t[123]你快看!这个保险柜里有黄金首饰哎!
雨晴兴奋地叫着,一边把保险柜里面的黄金和首饰刷拉拉地送到了自己的手里。
 已获得证据——丢失的首饰
喂,雨晴,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哎?……额……这个么,这种时候就好比在玩冒险游戏的时候,毕竟突然有个宝箱出现在眼前,当然是想都不用想就直接拿走呗!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不过还真奇怪……为什么要把这个保险柜放在这个柜台里呢?这个位置任何人一进店面就能看到,未免太明显了吧。
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为此害怕丢钱整天睡不着觉呢!
也许是这家店的主人信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信条吧……从结果来看,这个策略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呢。
我蹲下去,把保险柜的盖子翻过来,好看到它正面的结构。
看样子,这个保险柜是电子式的,输入6位密码就可以解锁,没有钥匙孔,也没有任何暴力破开的痕迹,也就是说,它完全是被和平地打开的。
嗯?……似乎还有查询开启记录的功能吗……这应该是一种防盗的机制吧,上面显示,最近一次打开保险柜的时间是1998年5月10日21点45分56秒。
嗯……看来这就是案发的确切时间了。
不过……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为什么我会觉得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呢?
 已获得证据——被打开的保险箱
桌子上的边上居然放着一个刷着粉色尤其的的小木椅,和摩登的店面风格完全不搭,而且这么小,也不像是给顾客坐的。
倒很像是,给年幼的儿童使用的?
哎?……\t[123],你看,桌子上放着数学练习簿和抄写本呢!
唉,为什么在这种地方都要让我联想到自己的学习经历呢,念书写作业这种事情,从小到大就是我的敌人呢。
本子么?……姓名和班级那一栏上写着什么呢,雨晴?
嗯……我看看,“琴珊港报恩小学,二(2)班,陈倩”
也就是说,是个8岁左右的女孩子么……但是在这里没有她的身影啊。
该,该不会她已经…………
…………(作业本里的内容,似乎很让人在意啊)
 已获得证据——陈倩的作业本
……血迹一直延伸,直到这个试衣间里。
恐怕,在这里面就一定是……
…………
那个,美,\t[123]…………
好吧,我暂时不去查看这里面,放心吧,雨晴!
呜呜呜……
呀,\t[123],快看这个!
嗯,我早就看见了,这把沾血的刀,十有八九就是凶器了!
看样子只是一把弹簧刀,只要按下按钮,白闪闪的刀刃就会自动弹出,但是收起刀刃的时候,它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塑料块……是非常便于携带和伪装的武器。
刀刃异常地锋利,上面也沾满了鲜红的血……恐怕这把刀的身上已经背着一条人命了吧。
 已获得证据——凶器弹簧刀
……那个,\t[123],你难道不害怕吗,我看见它都觉得毛骨悚然啊……呜呜呜!
你怕什么呢,雨晴?……刀不会杀人,人才会杀人,难道不是这样吗?
嗯……是啊,感觉好有道理呢!
啊啊啊……哎呀!
喂,雨晴,你没事吧!
啊哈哈,没事,不小心踩到了这个拖把,差点摔倒……
真是的,谁会把拖把放在地板的正中间啊,真是缺德……
唉?…………
呀!!!……
雨晴捡起了那支拖把,只过了一秒钟,就吓得把它扔了出去。
美,\t[123],这个拖把上,全都是血啊!
 已获得证据——沾血的拖把
有血是当然的了……没看见这一带的瓷砖上到处都是擦拭状的血迹吗?
这里本来或许有一大片血泊,而后被人擦拭过了,擦拭的工具毫无疑问就是这个沾血的拖把。
干这件事的人,恐怕也只有凶手了吧……可是这么做的意义何在?费时费力,在我看来只会耽误逃跑的时间,极大地增加被抓的风险而已。
 已产生疑问——凶手为什么要用拖把擦拭地上的血迹?
话说\t[123]啊……我刚才差点摔倒的时候不小心在地上踩了两个血脚印出来啊。
那个……这应该不要紧吧,我该不会被警察当成嫌疑人给抓了吧?!
怎么会呢……雨晴,你就别瞎操心了。
 已获得证据——在现场发现的血脚印
这扇门,是通往什么地方的呢?……莫非里面有暗道么?
你想多了呢,雨晴,这应该只是通往里屋的门而已,里面应该有仓库,洗手间,以及可以供人短暂过夜的房间吧。
(似乎锁上了啊……不然我肯定会进去看看)
哪怕是在杀人现场我也很愿意和你聊天哦,\t[123]!
话说\t[123]啊,刚才你在午休的时候在看刑法解释案中关于抢劫罪的那一页吧……你为啥突然对那个感兴趣了呢?
还不是因为在广播里听到了这个案子的缘故吗……而且我也想了解一下,如果因为抢劫而被抓的话,法院具体会怎么判呢。
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法律原文就是这么写的呢。
唉?……也就是说最多只会坐十年牢吗?什么嘛……比我想象得要轻好多嘛!
我还没说完呢,雨晴……如果有加重处罚的情形,比如导致被害人重伤或者死亡,那就可以判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呢
而且在总共八条加重处罚的情节中,并不包括“抢劫数额巨大”……换句话说,用同样的手法抢了10元钱的人和抢了1000元钱人,他们面临的处罚是完全一样的。
唉?……也就是说抢钱的多少不影响定罪量刑,哪怕抢了一分钱都没抢到也要判刑……这,这不是很不合理吗?
没有什么不合理的,雨晴……如果连生命和安全都没有了,那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对抢劫罪这类暴力犯罪的定性,已经完全不是钱的问题了。
唉……\t[123]说的话我总是很难弄懂呢,不过无所谓,我只要知道你说得肯定有道理的就行啦!
叮叮当!
……嗯?
正当我走向法院大门的时候,熟悉的手机提示音传来。
一如既往地,一面显出不耐烦的神情,一面却又满怀期待地打开了微信。
恭喜你啊,公主大人,终于要上法庭了啊,是不是从今以后叫你“检察官公主”比较好呢?
我听说,你今天要面对的是一个逃亡了16年的抢劫杀人犯,我想想都觉得好恐怖,想现在马上坐飞机到你身边保护你呢!
总之加油,温哥华现在是晚上10点了,我要睡觉啦,么么哒!
……哼!
一如既往,傲娇地笑了一声,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话说……今天的天气,好得简直就像韩剧里一样啊。
略微有些刺眼的阳光,把空气中的潮气都晒干净了,人的心情似乎也因此被洗涤一空,忘掉了烦恼。
空气中的焦点气息如此浓郁,就连法院门口也是挤满了报社和电视台的车,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会出现某个大牌明星。
但是,对于接下来剧情中的主角而言,再好的天气也是阴天吧。
各位,往后退,往后退,谢谢配合!!
此时此刻,法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嚣,法警们尽力维持秩序,让一辆厢式警车开过,照相机闪光灯便如同子弹一般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玻璃上。
(那里面,关着的就是这起案子的犯人吗。)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会想些什么呢”我不禁思考起这个问题。
\t[99],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在想什么呢?
啊,冯检察长!你怎么来了啊,上面不是已经批准你休年假了吗?
当然是被我推掉了,毕竟今天要审判的可是大名鼎鼎的5·10案件,我这个检察院检察长怎么可以因为儿子死缠着说什么……
“爸爸,陪我去香港迪士尼乐园玩嘛!”……之类的,就错过这场好戏呢!
最后,以“接下来一周让他随便玩电脑,直到凌晨都不管”的承诺为代价,总算是达成妥协了!
这样啊,那还真是沉重的代价呢……我也马上停止发呆,进法院准备去了!
哈哈哈,不急不急!距离开庭还有一段时间呢!
今天,是我当检察官的第32天,也是作为公诉人上法庭的第一天。
但是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吧,我第一次要提起公诉的案子,就是一起大案。
那是发生于1998年的一起恶性抢劫杀人案,一家高档服装店的男主人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店铺中,尸体血肉模糊,店内到处是斑斑血迹。
这个案子之所以引起那么大震动,是因为它发生于琴珊港市最繁华的九塔路商业街上,几乎每个家庭都会在周末去那里逛街和休闲……
……而就在这个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地段,居然发生了如此血腥残忍的事件……不用说,这在民众中引发了巨大的恐慌。
不仅如此,在那之后本案的罪犯也是迟迟未能抓获。5·10抢劫杀人案也因此和另外两起悬而未决的案件一起,被琴珊港市市民称作“三大硬骨头”悬案。
直到去年9月,逃亡了16年的嫌犯牛强终于在福建省被警方抓获……今天的庭审,或许就会给这起跨越世纪的大案画上一个句号。
话说\t[99]啊你也真是拼啊………一上来就接这么大的案子,你一个女孩子吃得消么?
……冯检察长,你这话是啥意思,歧视女性么?
哦,怪我,我咋忘了你是朵铿锵玫瑰呢,一朵风雷雨雪电都吓不垮的玫瑰!
…………额,多谢夸奖!
虽然对冯检察长的冷嘲热讽很不满,但我论油嘴滑舌实在是比不过这些老前辈。
要知道,我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在检察院工作了18年,刚满40岁就当上了琴珊港市中级人民检察院的检察长。面对如此资历,初来乍到的我也就只好乖乖闭嘴了。
话说,一晃都十六年过去了……当年这个案子发生时,我也和\t[99]你一样,进检察院工作才两年呢。
那个犯人也真是狡猾,居然潜逃了这么多年才被抓到,可算是把老彭他们害苦了!
老彭……就是指刑侦大队长彭得华吧,当年这个案子也是他负责的么?
是啊,我们是老搭档了,当年我和他都是第一批赶到案发现场的人呢!
案件被发现的时候,是在5月11日的上午,但是我们去的时候,现场的血迹明显已经干燥发黑了,所以我和老彭都推断案发时间是在前一天晚上。
尸检结论证明了我们的推断。尸体的情状也确实是很惨。受害者的背部的伤口,我记得是有四十多刀吧?
基本都是贯通伤,刀刀致命。除此之外,受害者的脸上也有很多伤口,是事后被划伤的。
 已获得证据——被害人的尸检报告
论惨烈程度,在我的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所有案件里,这个案件的现场可以排到第二名吧。
只是排名第二而已?……那排名第一的案子是哪个呢?
呀!
光顾着和冯检察长了解案情,完全没有注意到拐角处走来的人,就这样和对方的脑门撞了一下。
……真,真是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没事,我不要紧……
……唉?
哦,你已经到了啊,陈倩小姐!
冯叔叔……那个,早上好。
……(他们俩认识?)
马上就要开庭了呢,你的母亲今天来了吗?
她……我没敢告诉她,我怕她情绪激动,毕竟都这么多年了,突然看到那个人,我怕她会……
嗯,你做得很对,她的心脏问题我也问过医生了,对方的建议也是不让她再受到任何刺激为好!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今天的庭审过后,我想无论是对你,对你母亲,还有陈海东先生,都会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的!
……嗯!
好了,你去休息会儿吧,我们也要为庭审做准备了。
好的……那么待会见,冯叔叔
那个人,莫非就是受害者陈海东的女儿陈倩吗,你们似乎早就认识?
嗯……我们见过面,而且还是在案发现场。
我和老彭在现场找到她的时候,她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哭着,谁都不想见,只是把自己埋在墙角。那个场面,到现在我还没法淡忘……
毫无疑问,她肯定是经历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案发的时候她才只有8岁,真是……
冯检察长打了个咳嗽,强行打断了自己的话……其实只是“我不想再说了”的意思吧。
难道说,她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父亲被杀害?!
(摇了摇头)这一点不能肯定,她由于精神受到极大刺激,关于当晚的记忆已经全部丧失了。
记忆丧失?!……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专门咨询过心理医生,他说这种失忆症十分罕见,可能是人脑为了避免受到巨大的刺激而产生的自我保护反应。
 已获得证据——陈倩的心理创伤
虽然对于案件的侦破来说这是个坏消息,不过忘掉那些记忆对那个孩子来说未必是坏事吧?后来她们母女也是为了过上正常的生活,搬到了另一座城市。
可是偏偏有不少记者们跑到他们家,因为找不到人,就子虚乌有地撰文说什么“一家人都被灭门了”……真是群搞事的!
哦……(怪不得之前有谣言说整个一家三口都被害了啊!)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呢……把材料都拿好了,\t[99],一会儿我还要让你宣读起诉书呢!
嗯,好的!……
……唉,让我宣读起诉书?!
法庭上此时已经座无虚席,甚至连走廊里也站满了人,活像是娱乐界的新闻发布会一般。
但是当我这个颜值担当走入法庭中时,却没有引来多少聚光灯,也没有欢呼喝彩——那会犯扰乱法庭秩序罪的。
法庭上不但人多,而且各式各样的人都有,甚至我的对面就有一个把自己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家伙,鬼鬼祟祟地摆弄着手机,像是个跟踪狂。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在他的面前赫然摆着“辩护人”的铜牌牌。
…………(这身打扮,要不是他坐着的位置,我完全想象不到他就是辩护律师啊。)
“但是好沮丧啊,都没什么人注意到我”心里这么说着,其实却是为了掩盖我内心的紧张和兴奋。
咚咚!(敲法槌)
琴珊港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法庭现在开庭,传被告人牛强到庭!
随着审判长敲击木槌,终于,在保镖(法警)的押送下,这场“新闻发布会”真正的主角来了,在场的记者们纷纷把镜头对准他。
面对这一切,身为被告的牛强低着头,眉头紧缩,几乎是被法警提着走到了被告席上。
…………
被告人牛强,你的年龄?
……虚,虚岁是四十三,实岁,应该是四十二吧
文化程度?
……初,初中。
职业?
修,修汽车的。
也就是从事汽车修理是吧……你有其他名字吗?
有……犯事之前叫牛宗宝,后来改成的牛强。
……这个人,就是犯下了骇人听闻的杀人案件的凶手?
怎么,\t[99]?……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么?
嗯,有点……总觉得我想象中的犯人,看上去应该更加凶残,更加冷酷一点吧。
这很正常。\t[99]你记住,再怎么残忍的凶手,到了法庭上都会是一副忏悔和可怜的样子,因为他们此时此刻最需要众人的同情和怜悯。
这跟挨父母打的小孩大声哭闹是一个道理……以为唤起了别人的同情心,就可以让落到自己身上的惩罚稍微轻一些。
但是他们在实施犯罪,甚至是为了逃避法律制裁而杀人灭口的时候,他们的心中有过同情,有过怜悯吗?
…………
所以,在使用自己的同情心之前,一定要先想清楚这个问题……明白了吗,\t[99]?
嗯,我当然会注意的!
突然,我的背后传来一阵吸鼻子声。我一回头,那里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妈,一直在不停地拿手巾擦眼泪。
在她身后是一个肤色黝黑的老人,双手交叉,低着头,一直在用手抚摸着大妈的后背。
当然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紧闭双眼,似乎是为了防止怒火从中喷涌而出。
…………
冯检察长对着她回眸一笑,她的眼神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那两人是被害者的姐姐和姐夫,还有其他一些近亲属也都来参加旁听了。
一会儿可最好别出现当庭大闹的场景呢,不过我在数天前就已经花上30多个小时做了工作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真不容易呢,冯检察长,为了维护法庭秩序,安抚被害者家属情绪不知何时也成了我们这些检察官的必修课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本庭今天依法公开审理……
……由江苏省琴珊港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牛强抢劫,并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倩诉牛强附带民事诉讼一案!
……首先进行案件刑事部分的法庭调查,下面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
(轻声)喂,\t[99],该你出场了啊!
啊,对不起!……
(真尴尬,一直在看卷宗,都没听见法官说话。)
猛地一下挺起腰板,进入一本正经模式。
咳咳……琴珊港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琴检公刑诉2014129号……
经依法审查查明,1998年5月10日晚上9点40分左右,被告人牛强怀揣着一把弹簧刀,来到了九塔路商业街上的“百衣百男装”服装店并实施抢劫…
……抢劫店内财物共计23万1922元,并在抢劫中使用弹簧刀向被害人陈海东(男,殁年38岁)捅刺,最后导致被害人因为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
…………
本案的证据如下——首先,是被告人在公安机关做出的供述笔录。
 已获得证据——牛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
还有,被告人家中发现了一双胶鞋,经鉴定,鞋印和现场发现的血脚印一致。
已获得证据——牛强家中发现的胶鞋
另外,指纹鉴定一份,证明在现场多处地点留下了牛强的指纹。还有DNA鉴定一份,证明在凶器上残留了被告人的DNA。
已获得证据——DNA鉴定书
已获得证据——指纹痕迹鉴定书
(呼……客观证据真多呢,难怪冯检察长从今天早上开始那么自信满满的样子,看来他是早就认定这是一场稳赢的战役了。)
(不过,这些证据……总觉得……)
喂,\t[99],你还没念完啊,继续念啊!
啊?!……对,对不起!
(可恶,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分心了啊!)
咳咳,公诉人认为,牛强以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为目的,进入闹市区的服装店中抢劫,得手后又为了灭口而将其残忍杀害。
其犯罪手段残忍,后果特别严重,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三百六十三条之规定……
……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凿凿充分!
…………!!!(糟,糟了,把“确凿充分”给念成了……)
台下隐约传来了一阵哄笑声,严肃的法庭气氛瞬间被我的语病给毁了。
被冯检察长的咳嗽提醒了一下,我这才回过神来,接着念完。
……应当以抢劫罪,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虽然尽力保持原来的一本正经,可是此时的我内心已经是崩溃的,只求着赶紧把手里的纸念完——我在检察官职业生涯中念的第一张起诉书就这么结束了。
红着脸不敢反驳别人嘲笑的目光,只有冯检察长还在笑着鼓励我,说什么他第一次念起诉书还要尴尬……虽然我知道那只是他安慰我的话而已。
但法庭的严肃气氛不会因为我的语病而停止,真正能改变这种气氛的,也只有这次庭审的主角……站在被告席上的牛强。
被告人牛强,你对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有无异议?
…………
牛强回过头,朝后面的旁听席上望了望。
然后,叹了口气似的,继续把脸对着前面,但是视线依然低沉,只是用非常有气无力的声音说着。
我……没啥意见……
…………
辩护人,有没有异议?
…………
辩护人?
……有异议。
而且确切地说,是有很多!!
……?!
首先……我看到卷宗里说,本案发生于在1998年5月10日晚上9点40分,是吧?
那当然了,所以本案才会被命名为5·10抢劫案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当然奇怪啦,因为卷宗上写得很清楚,警方接到报案不是在5月10日,而是在5月11日
……也就是说,案发当晚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人察觉到案子的发生,更没有人报警喽?
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因为据我所知,九塔路商业街当年的治安条件可是很好的,沿街有很多民警负责巡逻……
既然如此,为什么犯人可以在几乎众目睽睽之下抢劫而不被察觉呢?这不就好像在监考老师面前打小抄却没被发现一样么!
那么……请公诉人给我回答这个问题吧!
(这,这家伙在搞什么啊?把脸裹得像个木乃伊也就算了,说法的语气如此这么诡异,而且还做出如此夸张的肢体动作……把法庭上的庄严气氛都弄没了!)
(……虽然刚刚才念了错别字的我也没啥资格说别人……不过他提的疑问似乎并不困难……这个证据似乎就可以解释了!)
(案发当晚巡逻的民警未能及时发现案情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用证据来回答吧!)
这是当晚在案发路段执勤的巡警的供述。很显然,当时这些巡警是偷懒了呢!
虽然他们确实按照规定每25分钟就进行一次巡逻,可是他们偷工减料,每次巡逻的持续时间只有5分钟不到……
这么算来,从21点40分到22点05分,被告有足足半小时的时间可以作案而不被巡逻的民警发现,这些时间完成整个抢劫过程是足够了的!
疑点“为什么案发当晚执勤的巡警没有发现案情?”已经得到解答:犯人的犯罪时间刚好处在巡逻的间隔期(约半小时)
事后,这两个不负责任的民警也是为此受到了处分,直接被开除了……辩护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
……辩护人?
要说疑问……
当然还有……比如说,有一个证物我就觉得很奇怪请让我和被告说几句话!
辩护人,你如果对证据有异议,也应该按照法庭流程,等公诉人举出证据之后再说,请遵守一下法庭秩序好吗?
算了吧,审判长,法庭就是发表意见的地方,既然辩护人如此躁动不安,你就让他畅所欲言无妨吧?
……那好,接下来进入举证质证环节,辩护人你有问题就问吧!
哦,多谢冯检察长理解呢,那我可要问了!
…………
咳咳,牛强,你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用拖把擦拭被害人的血迹呢?
……什么,擦……擦拭血迹?
对啊,案发现场的地板上有鲜血被擦过的痕迹,难道那不是你干的吗?
额……那个,我,我有点记不清了,毕竟都那么多年了啊。
真的记不清了?……牛强,你忘了你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了?
……!!哦,那个啊,我这倒想起来了……
当时地上到处都是血,我踩了好几个脚印出来。我从电视上看到,通过脚长是可以知道人的身高的,所以我才擦掉了自己的脚印,免得警察到时候找到我。
(原来如此,地板上的擦拭痕迹,就是这么来的吗……)
疑点“犯人为什么要擦拭地板上的血迹”已经得到解答:是试图擦除地上的血脚印
(等等,不对啊!……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这个证据的存在,不就非常奇怪了吗?!)
(牛强说他擦拭地板上的血迹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血脚印,要是这样,那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现场呢?)
喂,被告人!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擦拭地板就是为了消除自己的血脚印,那地板上那两个完好的脚印是怎么回事?!
……唉?!
而且那个两个血脚印这么明显,这么完整,如果你要擦除血脚印,首先应该处理的就是那两个……可别跟我说你是手忙脚乱没看见啊!
 哼哼,不错,\t[99],他还真的就是手忙脚乱没看见!
……唉?
说话间,冯检察长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整齐的材料,上面用各色便签纸都做了分类。
牛强,我这儿就有一份你去年12月5日在公安机关做的笔录,在这份笔录里,你很详细地交代了在现场擦拭血迹和留下血脚印的事情!
12月5日的笔录?!……冯检察长,我之前在卷宗里怎么没看到这份笔录啊!
那只是一部分,本案的审讯笔录一共有二十多份……\t[99]你该不会以为,所有犯人被抓后都会像小学生一样听话,一次审讯就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额,这样么……
已获得证据——牛强在12月5日的供述笔录
那么,牛强,就让我给你念念吧,当时的你是这么回答的……
“杀了人之后,我怕被巡逻的警察发现,所以没开灯,店里几乎都是一片漆黑的结果当时就没看见吧。”
为了躲避巡警的视线而把灯关了,所以没看见遗留的血脚印?
总觉得不太对啊,冯检察长,如果牛强连那两个脚印都看不见,那他拿拖把擦地板的行为可就相当于瞎子逛街了啊……这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不要钻牛角尖了,\t[99]。你不妨站在犯人的角度去想想……当时他刚刚杀了人,而且外面随时会有巡警经过,他心中的恐惧和紧张可想而知。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思维和逻辑肯定都非常混乱,犯下这种低级错误是非常正常的。
嗯……是这样么……
那么,辩护人,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
废话,当然还有……不过这次,我想问问公诉人一个问题呢!
啊?
说实话,牛强确实到过现场,也确实动过保险箱,这一点我不否认,因为案发现场留下了他的指纹不假……
但是说到指纹……公诉人就没有觉得奇怪吗?痕迹报告里提到的发现了被告人指纹的地方虽然很多,但是有一个最关键的地方却偏偏没有发现指纹!
(最应该找到指纹却偏偏没有指纹的地方,莫非就是指这个吗?)
(最应该找到指纹却偏偏没有指纹的地方,莫非就是指这个吗?)
对啊,痕迹报告里提到大门,保险箱,拖把上都有牛强的指纹,唯独……!!
 已产生疑问——为什么凶器上没留下牛强的指纹?
在现场发现的凶器弹簧刀上居然没有发现被告的指纹……辩护人想说的疑问就是这个吗?
嗯,是啊……如果我用了这把刀杀了人,上面也肯定会留下我的指纹吧,是吧?
关于凶器上为什么没有指纹,有没有什么解释呢?
那个,会不会是凶手戴了手套作案?
喂,\t[99],你这么回答可就太不动脑子了吧?现场的其他地方:拖把上,保险箱上,柜台上,可都发现了牛强的指纹啊!
的确……他应该不会等到握住凶器的时候才戴上手套,然后马上就脱掉吧!
凶手把指纹给擦掉了,这个解释难道说不通吗?
要是那样,那直接把凶器带走不是更好吗?该不会牛强你是个弱智,连这个事情都想不到?
……唉?
(我,我倒觉得他没准真是个弱智!……)
(好像没有什么合理的解释……算了,先听听这个变态律师怎么说吧)
如果说现场一个指纹都没有发现,那倒反而可以用牛强戴了手套来解释,可是现在却是这指纹莫名其妙地时有时无……这是怎么回事呢,牛强?
唉……这个……那个……我
会不会是这样?……你确实进入了案发现场,所以你的脚印和指纹都被找到了。但是凶器上没有你的指纹,因为你根本就没碰过它!
喂,辩护律师,请注意你的提问方式!……不要进行提示性的询问!
怎么办啊,冯检察长……不得不承认,对于他提出的这个问题,我们手头上没有现成的证据可以解释啊!
哼哼,别担心,\t[99]……他只是在虚张声势,不要中了他的障眼法!
唉?
所以,关于凶器上为什么没有指纹的疑点,公诉人不能给出合理解释!既然如此……
我说,张律师……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材质,有些适合形成指纹,有些不容易形成指纹。就算凶器上没有找到凶手的指纹,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再说了,我倒想反问辩护人一句,难道凶器上没有找到指纹这一点,就可以证明被害人没有使用过它了吗?
(冯检察长的暗示……我懂了,是要出示那个证物!)
(能够证明牛强使用过凶器的证据……这个问题挑战性应该不高吧!)
嗯,就是这个……凶器上可是提取到了被告人的DNA信息……要我说,这个证据比起指纹,更能证明被告人曾经使用了这把弹簧刀,难道不是这样吗?
疑点“凶器上为什么没有留下犯人的指纹”已经得到解答:凶手使用了凶器不代表他的指纹一定会留下
…………
顺便,我也想在这里给审判长提一些意见:从刚才开始,辩护人就一直嚷嚷着要指出本案中发生的疑点……
但是请问,这些疑点,哪一个关系到了对犯罪事实的认定和对被告的量刑了呢?
(的确,被冯检察长这么一提醒,这个律师从头到尾提出的问题都是……)
当然奇怪啦,因为卷宗上写得很清楚,警方接到报案不是在5月10日,而是在5月11日……
……也就是说,案发当晚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人察觉到案子的发生,更没有人报警喽?
咳咳,牛强,你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用拖把擦拭被害人的血迹呢?
如果说现场一个指纹都没有发现,那倒反而可以用牛强戴了手套来解释,可是现在却是这指纹莫名其妙地时有时无……这是怎么回事呢,牛强?
……这些疑问,说句实在话,都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案件细节而已,并不能由此得出“被告不是凶手”的结论吧?
相比之下,凶器上被发现有被告的DNA,案发现场有被告留下的血脚印,被抢的保险箱上也有被告的指纹。
……这些铁一般的证据无一不是指向了“凶手就是被告”这个事实!辩护律师如果再想提疑问,还不如问问自己,这些证据的存在要怎么解释!
…………
真棒,冯检察长……果然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你呢!
话说这个律师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如此诡异的外形和辩护风格,难道说所有的负责刑事案件的律师都是这幅德行么?
哼,这个家伙可不简单。自从琴珊港的律师界出了他这个另类之后,我们检察院的头痛药可是销量大增呢。
的确,从开庭到现在,我现在对于这个家伙的印象只有一个……不像是个律师,倒像是个小丑,把整个法庭都当成了他的马戏团。
毫不客气地说,他的言谈举止和我内心中的律师相差太远,以至于我都有点想发火了
不要掉以轻心,\t[99],按照我对这个律师的了解,他可不会就此罢手,好好想想怎么应对他的下一步进攻吧!
辩护人,公诉人的话你也听见了吧?如果还有疑问,也请提出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有影响的疑问,明白了吗?
…………嗯,是啊,当然明白了。
那好吧,类似的疑问我还真有……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
冯检察长的预言是正确的,对方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仍在寻找突破口,而且有越战越勇之势。
但是怎么说呢,面对如此如身处战争前线般激烈的交锋,我还稍微有点兴奋不已……甚至连身体都有些变得暖和了。
检察官小姐,我想请教一下……你觉得,牛强和陈海东,他们谁的体格更好呢?
唉?……(这算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啊,而且为什么要问我?)
(不过,如果这也算某种挑衅的话,我就更不能示弱了……牛强和陈海东谁的体格更好,看人物资料也许就可以知道了吧!)
从结果上来说,陈海东被牛强给杀害了……一般人肯定会觉得牛强的身体素质会比陈海东更好吧。
可是事实上呢,\t[125]?……你该不会连资料都没好好看就回答问题了吧?
事实上,被害人陈海东的体格可不简单,他年轻时当过侦察兵,身高有1米79,比牛强高了20厘米……
不仅如此,陈海东在部队的时候还得过全连队的格斗比赛第二名……这两人到底孰强孰弱,不是一目了然么?
唉?!……(糟糕,大意了啊!)
单是从身高上看,陈海东就比牛强高了一个头……
而且仔细一看,被害人陈海东原来还有当兵经历,而且在部队的时候他还得过全连的擒拿格斗比赛第二名呢,他的身体素质应该是相当不错的。
相比之下,牛强你居然还曾经在征兵的时候因为体检不合格被刷下去过,真是差劲呢……
论体格和技巧,你在陈海东的搏斗中肯定占不到便宜吧?你到底是怎么弄死他的啊,牛强?
(“弄”死?!……)
…………!!
审判长,辩护人明显又是在钻牛角尖了吧,而且他还故意作出刺激受害者家属的发言,请制止!
冷静点,公诉人,让他把话说完。如果是我们认为应当制止的发言,自然会制止的!
…………
咳咳……多谢审判长体谅,那么,请你继续说下去吧,牛强?
那个……好像……
哦,我记起来了……我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从背后偷袭的!
背后偷袭么……牛强的这番话,这个证据也许可以证明其真伪吧。
(牛强杀害被害人的方式是背后偷袭……这个说法是真还是假,用证据来证明吧!)
的确,尸检报告上也写着,所有足以致命的刀伤都集中在背部,而且没有搏斗和抵抗的痕迹……这和被告说的“背后偷袭”应该是一致的。
嗯……那么牛强,我再问你,你捅了被害人之后,他是马上就死了还是挣扎了一会儿才死的呢?
那个……是很快就死了,一句话也没说就倒下去了。
“一句话也没说”,你确定吗?
额……那个……应该……
不可能说话的吧?……因为被害人背部的刀伤把整个肺部都捅破了啊
……人类发音需要肺部送气才能实现,而呼吸器官受到如此严重的损伤,连呼吸都成问题,更别说说出话来了吧?
已获得推论——被害人系在不注意的情况下被人从被背后偷袭,而且在那之后由于肺部损伤,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
额,那个……我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有个同学,他的姐姐是个法医,所以我也借此了解了一些常识,只是班门弄斧而已呢!哈哈!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t[99]。你还没注意到吗?你刚才的发言,引出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啊!
唉?……
(对啊,话说我之前还有过一个推论来着……该不会!)
(被害人被偷袭之后不能发声,更不能说话……这个推断,和本案的另一个关键的细节似乎有出入啊?)
啊,对啊,保险箱的密码!!
现场的那个保险柜,案发前知道它的密码的人只有陈海东一个人,就连他的妻子也不知道。
……我说得没错吧,陈倩小姐?就连你当年写的带汉语拼音的作文里都提到了这件事,对吧?
…………
那个保险柜在当时可是相当先进,上面没有钥匙孔,用工具开锁的可能性几乎为0,而且也没有暴力破开的任何痕迹。
很显然,被告想要打开它就只能输入正确的密码……而世界上唯一知道密码就只有被害者陈海东……
可是刚才牛强的供述,以及检察官小姐的分析,被害人应该是背后被人偷袭,在肺部被刺穿不能说话的情况下倒地身亡了才对吧?
要真是那样,牛强就不可能拿到密码了吧!
…………
不过,反过来说,如果牛强通过威逼利诱之类的手段事先已经拿到了密码呢?
那这不就相当于给被害人一个预警,让他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呼救和自卫,又怎么可能被对方背后偷袭杀害呢?
疑问已经产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既要打倒体格比自己强壮的陈海东,同时从他口中套出密码,牛强是怎么做到的?“
(案件的证据之间矛盾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头脑里突然嗡地一声,就好像高中时,面对着考卷上大片大片的空白,突然听到考试结束的铃声时那样……一股冷汗从背后冒了出来。
嘻嘻,真是多谢你,美女检察官!多亏了你刚才的解说,才让我的猜想变得更加有理论依据,顺便我还得感谢一下你那位同学的姐姐呢!
(这,这家伙!……别以为说我是个美女检察官我就不会生气了!)
辩护人的这个问题,不是让被告人自己回答比较好吗?……被告牛强,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
那个,你们问我什么?
我们问你,你是怎么拿到保险箱密码的?(这家伙,不会睡着了吧)
…………哦。
牛强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低着头,目光朝下,我本以为他是在思考,过了几秒才发现他根本不想回答问题。
被告,我想提醒你一下……你今天在法庭上的表现是会影响对你的量刑的,希望你端正一下态度,好好回答,可以吗?
…………可,可是……
密码……我也不记得我是怎么拿到密码的了啊,都过了那么多年啊。
(这,这家伙,又是这个含糊的回答!)
话说,法庭上的各位都看出来了吧。被告人的思路混乱,头脑简单,不是特别精明,特别机智的那种人。
不仅如此,他在作案过程中可以说是漏洞百出,手忙脚乱,想清理现场销毁证据,却忘了把凶器带走,甚至连自己在现场踩了一个血脚印都不知道。
反观被害人,他作为商人,肯定是头脑精明,而且有一定谈判能力的,而被告牛强他只是个汽车修理工,论口才和头脑,他不可能和陈海东相比吧?
如果是我是陈海东话,面对这么一个鲁莽的抢劫者,那怎么着也得运用一下自己的头脑,和他周旋拖延,撑上20分钟等到巡逻的民警经过,这又有什么难的呢?
而且就像我刚才提到的,陈海东的体格比牛强要好……就算不和他正面搏斗,寻找空隙趁机逃跑,冲出店铺大声呼救之类的,这不也是很容易的事情么?
…………
所以说,论文论武,论天时地利,牛强和陈海东相比都是处于下风,可是最后的结局,倒下的却是后者……这难道不值得怀疑么?
…………
一时间,法庭上的气氛变得十分尴尬,旁听席下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耳语声。
怎么样啊,冯检察长,这应该算是足以影响本案核心事实的认定的一个重要疑点了吧!
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既然本案中有一个重大的疑点得不到解释……
被告人的罪名,就不能成立!
(无罪辩护?!)
…………!!!
惊讶的不止我一个人,法庭下面几乎都是“呼”地一声……
我相信很多记者的镜头此时已经指向了那个变态律师……虽然我在心里这么称呼他,但是我在内心中提醒自己,这个辩护律师不简单。
哼哼,真是有胆量,如果是一般的律师,面对这么重大而且证据确凿的案件,肯定会选择稍微保守一点的辩护策略,更有甚者只会说点好听的话走走过场。
……但是这家伙却反其道而行之,采取激进的辩护策略,坚持做无罪辩护呢。
这完全就是要搞事情的节奏啊……不过仔细想想,这也在情理之中吧。
毕竟按照这个案子的情节,牛强的罪行一旦确认,就是板上钉钉的死刑,对于律师和被告来说,想要胜诉,唯一的希望就是死皮赖脸也不能认账吧。
呵呵,你现在看出来了吧。这个律师不简单呢,\t[99]。
喂喂,冯检察长,咱们现在是处于被动吧,你怎么还能轻松地笑出声来啊?
……莫非,你其实早有应对策略?
……冯,冯叔叔,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面对陈倩疑虑的眼神,冯检察长再一次对他伸出了手,他用很轻柔的语气说……
不用怕,陈小姐!
这里不是美国,也不会有O·J·辛普森。……我呢,是绝对不会让真凶逃脱法律的制裁的!
…………
不过,在那之前……陈小姐,请你务必帮我一个忙。
…………?
(法槌)咚咚,咚咚!
肃静,肃静!请各位注意法庭秩序
公诉人,对于辩护人实行的无罪辩护主张,是否需要答辩?
那个,请让我说一句话!!
……唉?
陈倩突然站了起来,全法庭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就这样在众人的眼前,她缓缓地脱下了围绕在自己脖子上的丝巾。
…………!!
…………!!
一条鲜红的疤痕,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等等,那个疤痕的形状,是被锋利的刀具割伤后留下的?……难道说!
 证据已更新——陈倩的创伤
我想,现在我什么都不用说了吧。
这位是被害人陈海东的女儿,也是本案的重要证人。
虽然她丧失了案发时的全部记忆,因此不能作为证人出庭,但是她脖子上留下的伤疤,相信此时比任何证言都要有说服力吧……
……比任何证言都能证明,案发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
…………
法庭上的各位也有不少是当了父母的人吧?请你们想象一下,如果你们是被害者陈海东,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呢?
你们会像辩护人所说的那样,会选择大声呼救,刺激对方?
还是会选择拒不交钱,和歹徒谈判,即使自己的女儿的命就在对方手里?还是会直接和歹徒搏斗,而不担心女儿会因此受到伤害?
…………
恐怕各位的心中都已经有答案了吧…………一旦你的孩子的性命当着你的面,就这样被人掌握在手里,无论多么强大的人都会变成弱者。
恐怕,陈海东当时的选择,和你们在心中做出的选择是一样的吧……
……他迫于压力,处于完全被犯人摆布的状态非但不敢刺激牛强,而且还答应了对方的全部要求,把保险箱里的钱全部拱手相让。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这么做很不明智;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么做显得很没骨气。但是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在这种情况下他别无选择,只能选择屈服!
疑问已经得到解答——利用陈倩作为人质,以逼迫陈海东屈服
嗯……可是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又来了吧?既然牛强抢劫财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完全没有必要再杀害陈海东吧?
哼哼,说实话,这个问题我也困惑了很久……不如直接问问被告人本人比较好吧?
被告人牛强,你在抢到了钱之后,又干了件什么事情,和我们说说吧?
…………我没干什么事情啊,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
突然间,冯检察院颜色大变,调高了音量,不仅震慑了牛强,也把坐在他旁边的我吓得不轻。
让我来替你回忆回忆,你当时是不是还试图绑架陈倩,好勒索更多钱财?!
…………唉?
此时此刻,陈海东当然是豁出一切也要从你手上把女儿救下来,所以他朝你扑了过来……你当时肯定是对此始料未及,猝不及防,所以也被吓住了。
陈海东的体格比你强壮,因此眼看着你就要处于下风,就在他即将把陈倩抱回去的时候,你突然掏出了尖刀,朝着陈海东刺过去!
如果只有陈海东一个人,那他或许还可以和你搏斗,甚至未必打不过手上有武器的你,但是当时他的手里已经抱着陈倩,无法腾出手来反抗
……这时候,他本能的一个反应就是……
……把后背对着你,好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护盾,护住自己的女儿!
…………唉?
嗯,没错,陈倩小姐……很抱歉,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案发后你的身上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可是你的衣服上却是大片大片的血迹,几乎把你穿着的白衬衫都染红了……全都是你父亲的血!
再加上他的尸体被发现时双臂怀抱的姿态,我完全可以想象他临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
我……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不可能不记得的!因为你一共捅了41刀,直到陈海东因为失血过多当场身亡……而这一切,当时就发生在她的女儿面前!
…………
法庭里寂静无声,但是隐隐约约地,我似乎能听到在座的人内心中铺天盖地的咒骂声……所有人都在谴责这个穿着囚服,背对着所有人,低头不语的恶棍。
这也非常好理解,毕竟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中只有两个形象,一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甘愿牺牲自己的父亲,另一个是丧尽天良,心狠手辣的罪犯。
……道德的天平会偏向哪里,根本就是连想都不用想。
冯检察长到底是经验丰富。虽然审判的天平仍不明朗,但是在民意上,此时的牛强已经被毫无悬念地宣判了死刑。
但是,冯检察长……你说的这些,也只是你的推测吧。
本案可是没有目击者的,所以公诉人所说的这一切,并不能得证据支持,不一定就是事实的真相!
没有目击者?……哼,这么说,可就太绝对了吧本案唯一的目击者,现在就站在我的后面!
……?!
冯检察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头转向了身后,看着陷入沉默的陈倩。
………冯叔叔?
陈小姐……哦不,我还是叫像当初一样,叫你小倩吧,你不是告诉我说,你爸爸就是这么叫你的吗?
……唉?
冯检察长微笑着,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小倩,你要知道,如果有天国的话……此时此刻,你的爸爸他也一定也在看着这场庭审呢!
……!!
只管鼓起勇气来吧,如果说有一个时刻,你能够战胜过去的阴影,那一定就是现在了。
…………
(冯,冯检察长,难道说你想……让陈倩来作证?)
(可是,这么做真的不要紧吗?站在陈倩的立场上……她难道就不会……)
………啊!!!
喂,陈小姐,你怎么了!
我……我……
……?!(该不会?!)
那天……那个晚上……
……我,全部想起来了!
肤色偏黑,留着秃头,满脸都是麻子。……这些画面,我就在刚才突然全部想起来了,清清楚楚地!
……就是他,就是站在被告席上的那个人的脸!
 已获得证据——陈倩的指认
…………
…………
…………
辩护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
辩护人什么都没有说,取而代之的是久久的沉默。
夜幕降临了,我缓缓走过五光十色的街道,周围是和我一样,许许多多,普普通通的人。
或许在别人的眼中,此时的我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什么嗜血成性,亡命逃窜的杀人犯,这样的描述根本就和我不沾边啊。
呜哇,呜哇!
……!!
一听到警笛的声音,我的肩头突然一怂……直到那两辆警车绕过我开了过去,心跳才恢复过来。
真是的,并不是所有的警车都是冲我来的啊。我简直都有点,草木皆兵了呢。
但是不管怎么说,继续在琴珊港城区待着太危险了,迟早要被发现的啊,\t[123]!……我们还是赶紧想个办法走出城去吧!
嗯,你说得对,雨晴……
对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的我来说,眼下出城最快的办法应该就是坐出租车了吧。虽然有点冒险,但我还是挑了个看不到监控的路口,在那儿等着出租车驶过。
只是,偶尔开过的几辆车,也都是要么载了客,要么司机正在换班不想接人,一连等了几个都没有等到。
(好冷啊,早知道出来的时候买件衣服穿。)
明明是夏天,还能听见知了叫声的晚上,为什么我会觉得冷呢?……恐怕还是和我的身体状况有关吧。
正这么想着,鼻子里的血又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
…………
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呢?……是不是回医院比较好呢,那样的话,好歹还可以得到治疗啊。
喂,你在想些什么啊,\t[123]!与其死在荒郊野外,也绝对比回到牢笼里苟且偷生要好,我以为是你的话一定会这么说的啊!
…………
拿出纸巾,把鼻血当做鼻涕擦干净,然后吐掉了喉咙里积累的血块……
……嗯?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身旁的地上,似乎有一张照片一样的东西掉落着。带着不合时宜的好奇心,我把它捡了起来。
……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的照片。完全没有化过妆,而且也没有摆出类似礼仪小姐那样的笑容,如果只是乍一眼看上去,甚至还会觉得她普普通通。
但即便如此,她的魅力还是如自然开放的野花那样,不需要任何理由地就能摄入人的心灵中,就连同为女孩子的我都能直白地感受到。
这张照片,是谁掉落的呢?此时我已经闻到了一股机油的味道……再加上那个明显很高大的路灯下的影子,我马上就猜出了影子的主人是谁。
…………
喂,你的照片掉了!
……唉?!
那个戴着口罩的少年一回头,看见我手上的照片后,明显吃了一惊,然后就从我手中把它抢了过来。
……连声谢谢都没说,我在心里暗自觉得他没有礼节。
但是我马上就意识到,他的眼神有些慌张,而且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拿着一个大包的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大包里轻微地在发出叮叮咚咚的金属声。
喂,你也在等车吗?
…………
看你的样子,是打算要做一件连自己都没有把握的事情吗?
而且,你很可能会为此付出很大的代价……我说的没错吧?
…………我,不想回答你,你走吧!
切!
被拒绝的我,当然是很不高兴……但是我已经大致明白了:与其说这个人粗鲁,他只是不善言辞,情商太低而已。
远处,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开了过来,从车上走下来的人如我所料,正是陈海东。
那个,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空的话,咱们可以再出来吃个饭,喝杯茶什么的!
是吗……行啊,那我就在“有空”的时候打给你呗!
…………
于是那个少年,就这样向着出租车走了过去。一点犹豫都不曾有。
哟,这位帅哥,去哪里啊?
去……去泰山西路!
…………
于是,我也跟了上去,坐到了汽车后座上。
呼……(吸了口烟)
话说帅哥,泰山西路那里,不是在望明山附近吗,这么晚了,你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干什么?
怎,怎么偏僻了啊!……那里刚才不还一直放烟火,全琴珊港的人都看得见吗?
哦,我懂了,你是要去杜老板的山间别墅对吧!他的公司搬到了新地址,所以今晚在那儿大肆庆祝着。
……怎么,你认识他?
…………算,算是吧。
你?认识人家大老板,你骗谁啊!
车突然停了下来,那个女司机透过后视镜,用很警觉的眼光盯着于灵宝看。
我说,你该不会是去偷东西的吧?
没,没有!……我只是……额……
你先告诉我,这么大晚上的到底是去干什么,不然我不敢送你送你,你下车吧!
…………
如果此时此刻,夏梧在旁边的话,想要编个理由应该是不在话下,但是这个人不是夏梧,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谎话,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困难了吧。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用些直截了当的手段吧?
反正此时这个人背着的黑色包里,装满了作案工具啊,直接拿出来,勒住这个女人的脖子的话……
过了一段时间……
因为是坐车的缘故,原本要走上很久的山路,没几分钟就到了。连绵不绝的森林背后,便赫然出现了一幢漂亮的洋楼。
虽然从形式上说,眼前这个别墅算得上华丽,但是毕竟现在是1994年,什么防盗系统根本就没有,只有最原始的一层铁围栏。
…………
可是即便如此,于灵宝还是犹豫了好久……这才下定决心,翻越了围墙。
然后,走到了门口,从包里拿出了杂七杂八的工具,从手套到螺丝刀,锯子之类,一应俱全,正打算把门弄开……
……唉?
让我也很惊讶的是,门在被于灵宝轻轻碰到之后,就自己开了……
(难道是房子的主人忘了关门了?……这未免太粗心大意了吧!)
但是对于于灵宝来说,这样的意外惊喜或许给原本忐忑不安的他带来了某种鼓励……他像是信心倍增一般,重新整理好背包里的东西,就走了进去。
进了房间,一片漆黑。而且因为是在山中的缘故,四周安静得出奇,只能听见房间主人嘹亮的呼噜声。
但是这也表示主人此时已经入睡,是某种安全的信号。意识到这一点的于灵宝,胆子似乎也变得大了一些,不再蹑手蹑脚,而是直接顺着楼梯走了上去。
(这个家伙,也不控制一下脚步声,木板嘎吱嘎吱响的……未免太高调了吧。)
(话说如果他是来这儿偷东西的,那为什么不先搜索一下一楼,却要直奔楼上去呢?……简直就像,是有明确的目标一样。)
唉,别管他了啦!\t[123],既然他看不上一楼的东西,那我们刚好就在这儿好好搜刮一番呗!你看这间屋子,闻着都有一股钱的味道啊!
嗯,也是……
虽然要逃亡的话,我身上那几张银行卡里的钱早就已经够了,但是钱这种东西,就是无论什么的时候都会嫌少……对我和雨晴这种人来说,应该就是这样吧。
不一会儿,原本整洁的一楼客厅就变成了“强盗光顾”的状态了,抽屉和橱柜全都打开着,地上也到处是杂物和纸片,
而我和雨晴依然在不停地洗劫着,一毛两毛钱都不放过。
……嗯?
钱之外,我发现了一张像是从作业簿上撕下来的纸,上面还写着什么。
这是……?
 已获得证据——写在作业簿上的信
……啊!!
噼里啪啦!
……?!
突然从楼上传来的惨叫声和窗户碎掉的声音,一下子让我和雨晴都惊呆了。
怎,怎么回事啊,\t[123]!
……那个惨叫声,我好像有印象!该不会是!
感觉到事情不妙的我,从背包里掏出了那支五四式手枪……学着夏梧的样子“咔擦”一声上了膛。
喂,\t[123]!……你这是要干啥啊,我们现在难道不应该赶紧逃跑么!
要逃你就逃吧,如果不,那就在后面掩护我!
呜呜……好吧……
说完,雨晴也把她包里的那支会打脸的八二式冲锋枪拿了出来,跟我在我的后面,小心翼翼地上了楼。
(话说这种角色,真的很不适合让两个女孩子来扮演啊。)
走到廊上,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人影仰面倒在地上,脑袋上流着血……而且那个人还是我认识的。
喂,你没事吧?
额……额……
把杜明超翻过来后,我才看到他的额头上有一个明显的钝器伤,看上去伤得还挺重,在往外不停地冒血。
(如果就这样放着不管,应该是会死的吧。)
真是的,我在想什么啊,现在的我还没有无聊到有救这个家伙的闲工夫的地步吧?
……呀!!!
喂,雨晴,你又在瞎叫些什么啊!会引来户主的!
可,可是,\t[123]……门,门那边!
……??
望着雨晴手指的,也就是“门那边”的位置看去,那里有一个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满脸都是血,眼睛也半睁着,显然已经断气了。
走了过去,看了看尸体右侧的伤口……创面在右边太阳穴上,总共有两道,
和杜明超头上的伤不同,这个伤口明显更细,但也更深,像是用锋利的东西砍出来的。
观察了一下房间周围,没有找到疑似凶器的东西,倒是窗户被打开,室外的冷风把窗帘吹得哗啦哗啦响……
制造了这一切的凶手,肯定就是从那里跳出去的吧。
于灵宝不见了,果然这件事,就是那家伙干的吗?
看现场情况,应该就是这样了吧。他刚才一进屋就直接跑到二楼,奔着这个房间来了。
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财物,而只是要对在卧室熟睡的这个人下手啊。这两人似乎还发生了搏斗,这期间应该还发出了声音吧。
然后,被惊醒的杜明超跑了过来,凶手见状,也把他给打晕,然后跳窗逃跑……应该就是这样吧。
 已获得证据——杜宅凶杀案现场平面图
只是,有一个地方有点奇怪……这两个受害者的伤口,明显不一样啊,一个是钝器伤,一个是锐器伤。
 已获得证据——尸检和医疗报告
现场没有找到临时用作凶器的东西,也就是说凶器是凶手自带的……如果是同一个凶手的话,没必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换两种凶器吧?
嘻嘻,\t[123]你想得太复杂了啦!……谁说伤口的形状不一样,就说明肯定是不同的凶器形成的呢?也有可能是同一个凶器,有两个头啊?
……唉?
雨晴的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我……难道说,凶器是……
难道说,是用棒球棍的小头和大头分别击打了这两个人?
(不对……且不说为什么要这么做,棒球的小头再小也达不到能够造锐器伤的程度啊。)
(不对吧?……雨伞的强度,用来打人都会折断掉,更别说置人于死地了啊。)
(有两个头的凶器……我能想到的日常生活中能见到的东西,就是这个了啊。)
这是,羊角锤?
嗯!……这就是1994年7月12日,发生在望明山麓杜宗申别墅中的杀人案件的凶器呢!
受害者之一李家小姐你也认识,就是杜宗申的儿子杜明超,但是他当时只有4岁。至于另一个倒霉蛋,就是杜宗申的私人司机兼秘书杨稼浩!
不过当然啦,杜明超后来是没死成,不然就不会有前不久闹得沸沸扬扬的石磊案了不是吗?
(额……原来司机是这个意思啊。真是的,害得我白白兴奋一场!)
那么,这个证据,就交给这位法医小姐了呢!……可别乱碰哦,上面或许还留着血迹和指纹呢!
 已获得证据——羊角锤
…………啊,是,是!
唉?……可,可是!……等一下啊!……这个东西真的是当年那起案子的凶器?……它,它怎么会在你身上啊!
哈哈哈哈,这个问题嘛……答案很简单。
因为,雇佣了“何东”和“何鹏”来做了这个案子的人,就是我啊!
……!!
等等,你刚才不是说,何东和何鹏进入你的视线是1997年以后的事情了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了你在1994年就已经雇佣了他们去杀人?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哈哈哈,不要着急……这个问题说来话长,你们可以先去问问吴小军啊?
喂,彭警官!
……1994年,暗杀杜宗申?
哦,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起来了。当时的我还在坐牢呢……只是刑期只剩下两个月,马上就能出去了。
那一天我同监室的狱友告诉我一个小道消息,说是“彪彪”在召集道上的人去给他卖命,还出高价买杜宗申的人头,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干。
当时我还没在邵喜忠手下做事,自然也不知道传闻中的琴珊港黑社会老大“彪彪”就是邵喜忠,所以马上就拒绝了。
再说了……我心想这事根本不现实啊,对方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怎么替他办事呢?
哈哈,但是我确实有办法呢——我开了一个隐秘的热线电话,只要是有意给我做事的人,都可以通过这个电话和我联系,
只要能谈得拢,不管最后动不动手,我都会给对方一个事先安排好的隐蔽的地点,在土里埋上一个装着500元的现金的铁盒子,就算是“意思意思”……
如果那人真的动手把杜宗申杀了,那就把他的一只手指割下来放到同样的铁盒子里埋好,以证明杀了杜宗申的人确实就是他……
再等上几天,“彪彪”就会派人把这个铁盒子装满钱,作为最终干成了“大活”的报酬!……我记得大致就是这样吧!
这样一来,即使杀手和雇主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对方,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也一样可以完成交易……是这个意思吗?
真是高明呢,用500块钱作为诱饵,先给你点好处,暗示干成后好处更大,吸引特别缺钱,利令智昏的人上钩……
这种事情,也亏邵喜忠他能想得出来!……那你最后,有没有动心呢?
我可没有那么蠢,这种交易用来骗骗小白还差不多!万一我替他杀了人,也把手指放到了,而他这时候赖账不给钱怎么办呢?
哼,不愧是老江湖,一眼就看出端倪来了么?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像吴小军一样能清这件事的本质啊,尤其是他口中的那些“小白”!)
那,那难道说,真的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哈哈哈,是呢!……说真的,我当时还真有点紧张,一连几天睡不着啊。
只不过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知怎地杜宗申没死成,倒让他的司机当了替死鬼!
至于那个铁盒子,里面没有手指,只有这一个沾着血的羊角锤。我就明白了,这是在表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意思呢!
是么……那你最后有没有给点钱来作为这点“苦劳”的报酬呢?
哈哈哈!……我给才怪了,就算铁盒子里真的是一只手指,我也不会给钱的啊。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管那些屁事干啥呢!
…………
……话说回来,你和杜宗申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到了下手除掉他的地步?
哈哈哈,这个么,说实话,现在想想,当时的我真的太年轻,太气盛,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天真呢!
其实说白了,也就和我开头讲的那件事一样,为了一亩三分地而互相打来打去,被杜老板抢了生意,吃了点亏,于是就咽不下这口气了呗。
……唉,现在想想,当时我的真的是,天真,太天真了!要是杜宗申死了,吞掉他的"遗产"的人也只能是李国富而不是我啊!
这一点,在后来李国富倒台的时候我才明白啊,所以说啊,人有的时候,就是要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才能成长的啊,哈哈哈!
你,你在在说什么啊!……这种自以为是的语气!你这是在买凶杀人啊,人命关天的事,你说得也太轻巧了啊!
赶紧让激动的乔姐坐了下来,虽然她吼出来的话也正是我想说的,但是眼下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
话说,你怎么就断定当时和你讲话的人是“何东”和“何鹏”呢?……难道他们在电话里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你?
哈哈,那倒没有……要是那样的话“秘密热线”不就没有意义了吗?但是话筒对面的传来的声音,我可是记住了呢!
……声音?
嗯,那个人的声音,我可是绝对忘不掉了,印象很深,太深了!
……为什么呢?那个声音,有什么地方令你印象很深?
要说印象深刻的地方,有两点吧!
首先,是那个声音很年轻,太年轻了啊!……说是少年的声音都不过分呢,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那个小孩子恶作剧呢!
……那么,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和他聊得很轻松,也没怎么拘谨,哦!……差不多就像是我和\t[125]你现在聊天时的语气吧!哈哈哈!
言外之意……完全不像是在聊如何杀人,倒像是什么无所谓的事情一般吗?
是呢……所以说,我在1999年亲自见到他们俩的时候,马上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知道他们就是当时给我打电话的人了呢!
可,可是你怎么就能这么肯定呢!……就凭着五年前的一通电话,你就敢肯定他们是当年你和你通话的人了?你就没想过,也许只是你听错了而已?
不过反过来说,这说明对方的声音一定非常有特点吧?
虽然我这么说有点魔幻,但我觉得同类之间肯定是最了解彼此的声音的……你觉得呢,邵伯伯?
……哈哈哈哈!!对,你说得太对了啊!
不出我所料,他再次发出仰天长笑,而且是傻笑。
 证物——《关于“何东”和“何鹏”的信息》已经更新!
对此,我也回应以笑容……只不过是邪恶的冷笑。
……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啊。你应该不会不知道,你刚才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吧?
我一挥手,早就在门外偷听了许久的民警便迫不及待地走了进来,把邵喜忠像个铁桶一般围住……我敢打赌,他们的心里绝对要比我更兴奋。
乔姐,赶快把这个羊角锤拿去实验室化验!……结果要尽量快点出来,越快越好!
啊哈哈,小妹你这语气,有点像是彭警官附体啊!……
不,不过,我会照做的……遵命!
然而,面对这一切,邵喜忠却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盯着墙上的日历,一边惬意地吸吮着雪茄。
这家伙,是真的自信,只是在故作镇定?……但是他的脸上,确实看不出任何紧张的情绪啊。
……嘀嘀嘀嘀嘀嘀!
喂,冯检察长,怎么样了啊?……刚才邵喜忠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吧?
我向你确认一下,\t[99]!邵喜忠刚才提到的入室盗窃并杀人的案件,是不是发生在1994年杜宗申别墅的那起案子?
是啊,冯检察长你拿到那起案子的材料了吗?……据邵喜忠说,这个案子很可能也是程大龙和于灵宝那两人犯下的!
可是……那个案子早就已经破了,嫌犯在1995年就已经被执行死刑了啊!
…………
……唉?
 
\v[29]
 
 
唉?……这封信是16年前的写的?这怎么可能啊!
其二,你们想过没有,案发时间段可都是深夜,一般情况下,哪怕是男性司机,也不敢载客到望明山山麓这么偏僻的地方吧?
这个凶手,他到底是用这么手段,让被害人做出深夜载客的危险举动呢?……尤其如果是彭警官你说的这种人,那一定会引起被害者的警惕的吧!
现在的章节是\v[1]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
……
喂,小美,怎么还不起床啊,都已经10点半了啊。
嗯……
妈,我感觉不舒服,今天我不想去上学了行吗?
这样啊……唉,那还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哦,你上周已经请假了两天了,昨天石老师还和我打电话来着……我当然是理都没理就挂断了呢!
嗯,谢谢妈妈……
……那么,快过来吃早饭吧!……再不吃就要变成午饭了哟!
嗯……
……嗯哼哼,嗯哼哼,嗯哼哼
厨房里,妈妈在高兴地哼着歌,而我的肚子里也在唱着歌……更确切地说是在哀嚎吧。
毕竟,我昨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家里的每一处角落,此时已经被我翻箱倒柜弄得乱七八糟,但还是一无所获,别说是期待中的一张银行卡,就连几个硬币都找不到。
喂,妈妈,爸爸他啥时候回来啊?
唉?
…………
这样啊,小美你昨天去银行看过了是吧……
妈妈从自己的围裙里一番搜刮,但也只搜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不好意思,小美,我也只找到这么多了啊,家里实在是没有其他的钱了。
……这样啊。
……你不会怪妈妈吧?小美?
不,怎么会呢……实在不行,我会问雨晴去借的,我们是好朋友嘛,她一定会帮我的!
嗯!不愧是我的女儿呢!
乐观点吧,小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相信自己!
…………嗯,我当然会的,妈妈。
咕咕……咕咕……
咕咕,咕咕,像是最可怕的嘲笑一般,我的肚子在不停地叫着,无论自欺欺人多少次,都掩盖不了我的身上已经身无分文这个事实。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打开了许久未曾打开过的电视,希望能给自己的身边制造一些热闹的迹象。
全市瞩目的5·10抢劫杀人案的庭审,昨天终于落下帷幕了。被告牛强在一开始便当庭认罪,虽然过程一波三折,但是最终的结果并不超乎大家预料。
庭审的最后,主审法官宣布择期宣判……业内人士推测,一审判决下达或许还需要数个星期……
没想到小美你也在关注这个案子啊……昨天的庭审直播你好像也看了吧。
妈妈都没想到你会对法律这么感兴趣,要不以后当个律师吧?
当个像我昨天在庭审直播上看见的那种律师?算了吧,妈,我还是宁愿当个检察官吧!
话说那个牛强……真的是有够残忍的,在一个孩子的面前把他的爸爸给杀了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简直是禽兽不如啊!
虽然妈妈平时都是个和善的人,但是牛强这样的犯人……如果让我做法官,我肯定会判他死刑呢!
…………牛强么。
如果让我做法官……我会让他无罪释放。
因为,抢劫杀人的事情,本来就不是他做的!
哎?
我说妈妈,你看了法庭的全过程,你觉得在被告席上的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呢?
全程低着头,说话吞吞吐吐,面对关于案情的提问,总是含糊其辞说不清楚说的最多的词句就是“忘了”,“不清楚”,“记不得了”。
如果换做是我,杀了人这样的事情,注定让我终生难忘,才不会因为过了十年二十年,就连自己曾经用刀劫持过被害者的女儿这样的事情都忘记的!
可,可是啊,小美……也许这只是人家为了逃避责任而装模作样呢?毕竟换做任何人到了被告席上,总会害怕的吧。
一般人是会这么觉得吧,但是我很清楚,能犯下5·10案件这样巧妙而残忍的罪行的人,绝对不是牛强这样的家伙。
那个犯人选择在店铺快要打烊,而巡逻的警力恰好有真空期的时候作案……
如果不是事先踩点勘查过根本没法选择得如此精巧。但是牛强说他只是临时起意实施了犯罪?……这根本就说不通!
另外,犯人居然还知道要擦拭地板上的血脚印,以免给警方留下额外的线索这和之前他选择目击者最少的时段作案一样,也是反侦查意识很强的表现。
……可是牛强却在现场多出留下了指纹和脚印,简直是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总之一句话……犯下5·10案件的人,不可能是牛强这样的人!这就是我的推论!
可是……小美啊,这毕竟是法庭审判啊,应该不会出错的吧?也许这一切只是你的胡思乱想呀,你就别瞎操心了啦!
再说了,牛强他不是已经认罪了吗……这个案子现在就算是结束了,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
…………嗯,这么说,倒也是。
已经结束了,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咚咚咚!!
你只管吃吧,小美!……我去开好了!
……?
会是谁呢?我不由自主地这么想。
自从我爸爸走后,来拜访我们母女的送礼客就已经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波接着一波要债的员工,但是自从半年前他们也很少出现了。
心中有一种浅浅的预感,认为外面等着的人一定来者不善,所以我悄悄地走到了厕所边,准备好一旦情况有变就赶紧躲起来。
你们是?
……您好,您是章红霞女士吧,我们是市公安局刑警队的!
……?!
我们是来找您的女儿\t[119]的,她现在在家吗?
那两个穿制服的警察,鞋子都没有脱,就这样踩在了我家的地板上,一副要闯进来见我的架势。
慢着!……我家\t[123]干了什么了,你们要找她?!我是她妈妈,我了解她……她绝对不会干犯法的事情的!
如果您女儿真的没事,那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这不就恰恰说明了她有事吗!
给我站住,如果你们不说明找我女儿的目的,就休想踏进我们家门!
…………
那两个警察神色叹了口气,神色依然显得那样不耐烦。后面矮个子的警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1998年发生在九塔路商业街的抢劫杀人案,你肯定听说了吧……在现场遗留的凶器上发现了你的女儿的DNA信息!
……!!
……什,什么!
还有你的女儿的同学王雨晴的指纹和足迹,也在现场被发现了。她已经招供,你的女儿就是她的同案犯了!
…………
话说\t[123]啊……我刚才差点摔倒的时候不小心在地上踩了两个血脚印出来啊。
那个……这应该不要紧吧,我该不会被警察当成嫌疑人给抓了吧?!
怎么会呢……雨晴,你就别瞎操心了!
这,这不可能,我女儿才17岁,她怎么可能去抢劫,还去杀人呢!
好了,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你们……我不会让你们碰我女儿一根头发的!!
就像是完全将“理智”二字抛之脑后,妈妈顺手拿了一个花瓶当武器,朝对方头上砸了上去。
你想干什么?!……你这么做是袭警!
……呜呜!!
但是她哪里是两个身强力壮,受过训练的的警察对手,很快就被一把按在了地板上。
……妈,妈妈!
小美,你快跑!!
…………
这种时候,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呢?
如果我什么都不动,就这样束手就擒?然后就可以向他们解释,我没有犯罪,这只是一场误会……也许这样就可以了?
……这怎么可能,他们是不会相信我的!他们只会相信我在撒谎,然后用各种方式逼我认罪……一旦被抓,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必须快点逃,可是如果我选择逃……我能逃到哪里去呢?
警方已经掌握我的身份了,只要记住我这张脸,他们可以追到天涯海角,让我无论在哪里居住和生活都处在恐惧之中,甚至在大街上走路都要战战兢兢。
……我能逃到哪里?……我能有什么选择?
一个犯罪者的可悲命运,我现在算是了解到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才清楚了,“我真的不是罪犯”这个事实,无论说给谁听,他们都不会相信的吧。
……全世界都不相信我的话,那我又要怎么……
……相信自己真的是清白的呢?
【90】	叮咚,叮咚!
…………
一阵柔和的门铃响起,把我从妄想中拉了回来……没有追来的警察,没有被按到在地上的妈妈,只有一个人对着餐盘发呆的我。
如释重负般的感觉袭来,但是很快我的情感就转变成了厌烦。
【90】	叮咚,叮咚!
……切,到底是谁啊!
走到门口,很不耐烦地打开了叮咚叮咚响个不停的门
…………
…………
啊,那个,那个那个!
……你,你,你好啊!……李,\t[119]?……啊,不对,是不是应该叫李同学?……不过那也好像有点太见外了……额……
……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地址的?
哎?……那个啊,你别误会啦!……是,是我主动向石老师提出来的,因为你今天没来上课,而且又没请假,所以我就担,担……
…………
总,总之,这只是一般的,同学之间的探视啦!
……至于地址,石老师也不知道,是我问你的同班同学要到的啦!……她说她是你的邻居来着,就是那个穿黑色露肩装的女生,好像叫韩什么……痛?
…………
……?你的手里拿着的这张纸,是什么?
哎?……这,这个……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石老师给我写的多次旷课的学业警告处分书吧?
?!才,才不是呢,这,这种东西只是……是,是废纸!!我这就把它给扔了!
站住,把它给我!!
一把抓住了企图把那张警告书揉成纸团的他的手,把它抢了回来。
……哎?
…………?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碰触到他的手的一瞬间,他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而且露出了非常丑陋的笑容……我现在的心里,除了“恶心”二字再无其他。
……你没别的事了吧,那就快点给我滚吧!
唉?……可,可是,等一下啊!我……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件,一件事!
…………你又想说什么?
其实就是……我……想……额…………
我,自从高一的时候就……就……对你……
…………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嘴时而张开时而闭上,时而露出期待的脸色,时而又有些悲伤。
…………
……我,是不是还是不说出来比较好啊?
哎?……
……你,真是无聊!
猛地一声关上门,然后背靠着它,无力地……
他似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我才听到他走下楼梯的脚步声
…………
瘫软地坐在了地上,坐了几分钟……然后我就把那张警告书揉成纸团,扔到了窗外。
下午,我依然没有去上课,只是一个人躲在我的卧室里蜷缩在床上,对着梦中的自己发呆。
只要走出了这个房间,就已经是不再属于我的世界了,只有在这个几平方米的小小床铺上,才是我的家。
既然如此,让自己在家里多待一会儿……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
百衣百男装?……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案子的庭审都已经结束了,这个案子已经成为永远的历史了不是吗。
就算真的有什么变数,这自从一开始其实也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吗?
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想就这样埋头走过……但就在这时。
唉?…………
一抬头,看见了不得了的光景。
此时此刻,就在我的左前方,有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停在路边……苏E09875。
美,\t[123],那个车牌,不就是你收到的那张纸条上写的车吗!
…………
我很清楚,现在这辆车里肯定有人,而且他一定就是5·10抢劫杀人案的凶手。
不由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力量……想要回避,却又想要去发现,终于我慢慢地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距离那辆车越来越近,马上就可以看见车窗里的人影了……
唉?……你怎么来了啊!
嗯?
一阵熟悉的女声从背后传来,把我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那个声音很温柔,又充满了惊喜之情,说得不恰当一点,简直就像是恋爱中的少女偶遇自己的男友时的语音语调。
……那个,你是来买衣服的吗?
……你在对我说话?
进来看看吧,不用担心贵的啦,这些西装卖的贵,其实进货价很低的,我和我们老板说一声,可以成本价直接给卖给你呢!
唉?……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们是女孩子啊,你们这儿是男装店,而且卖的都是些90年代的衣服,就算我是男生也不喜欢啊!
……别这么扫兴嘛,雨晴,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嘻嘻,快进来快进来!
(现在距离案件发生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在她这儿消磨点时间,犯人早晚都会来的吧。)
哎?……等等啦,\t[123]!
这件衣服怎么样呢?……我一直觉得你穿上它会很神气很帅,真的!
嗯……是啊,挺像是结婚时穿的礼服呢。
……?!
讨厌啊,你又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这个人,为什么说话的语气,甚至整个人的性格都变了,和我之前遇到的完全不一样了?)
(也正常呢,毕竟刚才见到她时,她是刚刚被解雇,所以心情有点不好吧……话说,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被开除的呢?)
唉?……姐姐啊,这双皮鞋看上去挺不错啊,卖多少钱啊?
哦,这个啊……嘻嘻,这个可能稍微有点贵了呢,不过嘛……你也知道的啦,我们这儿的老板还是挺好说话的呢!嘻嘻嘻!
吵死了,我还在写作业呢!!
………?
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叫声,声音很大,却是出自一个小学生模样的小女孩之口
但她的脾气却不小,口气也是颇为不耐烦。店员小姐却很惶恐的样子,急忙赔礼道歉。
对,对不起,小倩!我……你小声点,我正在和顾客说话啊。
你有资格命令我吗!
小女孩把手中的铅笔扔在地上,嘶叫着……而且渐渐地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别忘了你是我们家雇的!……你这个狐狸精!我讨厌死你了!
把我的妈妈都赶跑了,我只想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
一连串难听的话说出口……女店员只是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明明是面对一个8岁的小女孩,她却如此害怕,如此低三下四,就好像她们的年龄颠倒了一般。
这时,柜台的后边走出了一个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女孩的爸爸了。
小倩,怎么了啊?
他急忙把女儿抱起来,轻轻安抚着,同时凶神恶煞地对着女店员。
又是你!……之前我老婆的事情还没和你算账呢,如今居然欺负到我女儿头上来了!
我……我没有……
你还敢狡辩,你再敢狡辩一句试试!
他快步上前,很显然就是要打那个女店员一巴掌。
喂,快住手!……她明明没做错什么吧!……
但是时间来不及,我还没来得及阻挡,一个鲜红的,辣辣的巴掌印就在女店员的脸上扩散开来。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雇你,农村来的,果然个个都不省心,没一个好东西!
你现在就给我滚!……拿着你的家当,给我从店里滚出去!
…………
女店员还是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她只是默默地走到里屋,默默地整理自己的生活用品,默默地背上自己的背包,默默地走了。
在她走出店面之前,那个男人还变本加厉般地朝她身上踢了一脚,她差点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这就对了,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喂,你,你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你还是安静点吧,别说这些没用的了,雨晴……
可,可是……
此时此刻,那个女孩还是趴在爸爸的裤腿上,不停地哭着。
不知道为什么,就和眼前这个泣不成声的小女孩一样,我的眼睛里也已经挤满了眼泪,正在拼命控制着不要流出来。
爸爸,你快点让妈妈回来吧,我想她啊!
嗯,明天一早我就去你外婆家,把她接回家啊!
妈,妈妈之前对我说,你想和那个杨慧一起过,不要我们了!
怎么会呢……小笨蛋!你看,爸爸刚才不是还把她赶走了吗!
等妈妈回来后,你可得好好和她说哦……就说我把那个讨厌的杨慧赶走了!
……嗯!
女孩破涕为笑,再度躲到了爸爸的怀里,只是哭红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泪。
…………
今天,\=是我被处以死刑的日子……
八月的晴天,\=天空是宝石一般的蓝。
刑车的发动机,轰隆隆地响着,驶过我从小长大这座城市,驶过我玩耍打闹过的街道。\=电影院门前的海报,糕团店门前排起的长队……\=还有那只要一闻到,就会让我口水直流的,油炸臭豆腐的香味,
这如此熟悉的一切,\=在此时的我眼中,却不知道为什么,\=显得很陌生。
道路两旁,是围观的行人,用各种不同的眼神注视着我。\=好奇,新鲜,微笑,不适,开心……\=在那一大堆人群中,我认出了琴珊港市第二中学的校服。
那些和我一样年轻,不过十七八岁的孩子,\=他们一定是在谈论,要怎么利用为数不多的暑假吧。\=去海边拾贝,和朋友一起在家玩超级玛丽,或是去北京看升国旗……\=随便是什么,一定都会很快乐才对。
我本来,也应该是他们中的一员的。\=但是,此时此刻,18岁的我……\=正站在开往刑场的卡车上,嘴里叼着公判大会结束后,民警塞给我的一支烟。
 别人的人生正在开始,而我的……\=……却要在今天走向结束。
“所有人,下车!”\=一面是十几个手持半自动步枪的人在发号施令。
另一面是十几个手被绑住,脖子上挂着牌子的人,顺从地走下了卡车。
此次此刻,在我的脚下,是一片翠绿的滩涂,而且我知道,再往前走,便是紧邻着海岸线的悬崖峭壁。
“你们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眼前的这一切,似乎都是上天对我们的无情嘲弄。
有这么一块美丽的地方作为葬身之地,我们这些罪该万死的犯人应该是没有任何怨言了才对吧?
我们中,有两个杀人犯,三个抢劫犯,四个强奸犯……还有一些我至今叫不出名字来的罪,反正应该是死罪就是了。
“让我活下去”,“还不想死”这么自私的想法,当然是没有人会允许我们说出来的。
“……呼……呼……”\=
站在我的左边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脸上长满了青春痘的少年,看样子和我的年纪差不多。\=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冒得都是汗,那脸,就像大雪天里,刚刚从蒸笼拿出来的白面馒头一般。
不知是不是闻到了馒头的香味,一个警察走了过来,手放在他肩上,拍了拍……
“ 姓名?”
“我叫,我叫王若……”
“ 抬起头来,王若!”
“ 既然都已经承认了,那就坦荡些,好好面对吧!”
“ 来生,再好好过吧!”
“ ………… ”
奇迹般地,他不喘气了……作为回应,一行眼泪从他的脸上滑了下来。
那个老警察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与此同时,另一个年轻些的警察也走过来,问了我一样的问题。
“ 你呢,你的名字是?”
“…………”
“ ……程大龙。”
“ 程大龙?……名单上不是写着,你是叫夏梧吗,怎么突然冒出这个名字来? ”
“我可先跟你说,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别想着故弄玄虚就可以蒙混过去啊!”
“我再问一遍,你到底叫什么?”
“我说过了,我叫程大龙!”
“再说了,又有什么关系吗?……都快要死了,还管我的名字干什么,真是多此一举!”
“…………”
带着怀疑的眼光打量了我一下后,他走到汽车旁,看样子是在询问些什么。
验明正身结束了,我们按照指示来到了一个草丛边。\=“好了,你们几个……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我们很清楚,这是临刑前5分钟,给我们最后留遗言的时间,我们的人生已经只剩下最后300秒了。\=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刚才那个喘气的少年往前走了一步……我也跟着一块走了。\=恐怕我们俩都应该明白,此时此刻,次序先后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吧?\=我看了看他的脸,除了红色的泪痕,他的脸上却是木木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喂,你的名字叫什么?”
“…………”
“喂,你是因为什么罪被判了死刑的啊?”
“…………”
他的脸上依然是木木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冷笑了一阵,然后便望向了前方。
也许此时此刻,我应该回想一下我过去的人生,回想一下父亲的面容,朋友的名字,还有那曾让儿时的我捧腹大笑的动画片的情节。\=但是这些,我都想不起来……\=倒是我的目光,聚焦在那些武警们手上拿着的枪上,目不转睛,就好像那是某种美好的东西一般。
到了这一步,就算再做了些出格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快要死了,如果可以再杀一个人,如果可以再给自己增添一条罪恶,为什么不去做呢?
如果那样的话……或许,记住我的人,反而会多一点。\=……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反而会多一些吧?\=……那样,难道不好吗?
八月的晴天,天空是宝石一般的蓝……
遵照着一个中年警察的指示,我和其他人一起并排跪着,面向前方。绑着我们的绳子没有解开,还有脖子上挂着的,在我的名字(写错了)上画着红叉的牌子也还留着。
这么明显的装束,我们就算是到了地狱也会被一眼认出,自己活着时是个该死的罪犯。
…………预备!!\=…………\=……\=
我这是要去哪儿?……或许是去天国吧!
 八月的晴天,天空是宝石一般的蓝……
在爸爸的怀里哭……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根本就只是梦想而已。
哪怕是那个一直被我称为爸爸的人还没有逃走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给过我一个拥抱,我对他的印象仅仅是远远望去的,一张严肃死板的脸。
可是我在内心深处是渴望着的……就像这个女孩子所渴望的,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以及无论如何都会守护在自己身边的承诺。
那种东西……是我从今以后都不可能再奢求到的吧?
此时此刻,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就像决堤了的江河一般夺眶而出。
我们走出店面的时候,那个小女孩还在爸爸的怀里哭着,但哭声明显已经小了不少。
我赶紧擦了一把眼泪,不想让其他人看见。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一块手帕已经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谢谢你,雨晴!
…………哎?
拿着手帕的人不是雨晴,不是妈妈,那是一只戴着淡黄色橡胶手套的大手……既熟悉,又陌生。
把眼睛哭红了,可是会变得不可爱的呢!
…………
那声音,总感觉不可思议,像是充满爱意,却又像是满溢着谎言和邪恶,甚至在话语的深处,隐藏着可怕的愤怒。
就是这么一个人,此时笑着站在我面前……
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倚靠着那辆黑色桑塔纳轿车眼神四处张望,一看就是在望风。
想都不用想,那个人的身份,就是信上提到的那个“于灵宝”吧。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真的来,我挺担心你收到陌生人的信件,会不会看都不看就直接扔到垃圾桶里了呢?
……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可疑人物,如果直接把信塞到你手里那肯定就更可疑了吧?
所以,我才找了一个你的同学,让他来帮我转交呢……话说回来,那小子似乎挺搞笑的,是吧?
啊……那个那个!你别误会啊!我只是受人委托给你一封信而已啦!
…………
你……是叫牛强吗?
牛强?……不,我叫程大龙,谁是牛强来着?
哦,我懂了,你一定是指牛宗宝吧,那家伙现在改名叫牛强了啊。
他还没来……按照我对他的了解,如果我对他说九点,那他至少九点半才会来。那家伙是个出了名的不守信用呢!
他一边对我说话,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某样东西。借着路灯下的光,我看清了那是一把黑漆漆的手枪。
就像把玩着心爱的玩具的小男孩,他每几分钟就会把枪拿出来,偷偷练习瞄准。
那把枪,是真枪?还是说只是一只玩具枪?
哦?……呵呵,那倒不一定吧,你觉得它是真的就是真的,你觉得它是假的就是假的呗。
毕竟这个世界上,把谎言当做真相的人可不少呢!
不记得了?!……让我来替你回忆回忆,你当时是不是还试图绑架陈倩,好勒索更多钱财?!
…………
喂,程大龙,现在都已经9点半了,这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反正街上也没什么人了……我们动手吧!再不动就没机会了!
沉住气,于灵宝……等到那些巡逻的警察下一次经过的时候再说!
他们一般会在下一次巡逻结束之后去吃点宵夜,间隔的时间会更长,留给我们的机会也更多。少一点风险总归是好的是吧?
你要是真着急,那不如现在就把手套戴好吧……记住,一会儿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不许脱下来,绝对不能留下一枚指纹!
…………
哦,对了,我也得检查一下工具的性能了呢……
…………?
他拿出一把绿色的弹簧刀,按了一下按钮,白晃晃的银光随着刀刃就闪了出来。如此反复几下,发出刷刷刷的声音……
为什么还要准备一把刀呢?……你不是已经有枪了吗。论威慑力和杀伤力,一把刀都不能和一把手枪相比吧?
威力大未必是好事情……枪声那么大大,不引起注意才怪,所以这把枪的作用主要是把对方吓住,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绝对不会开枪的。
……你想得挺周到啊,为了抢这家店,你肯定已经经过精心准备,甚至在脑中推演过好几次了吧。
嗯,那当然了,你不是也很擅长这个的么……在大脑中不停地妄想?
……切!
喂,程大龙……你看,陈海东他在清点钞票,肯定是准备打烊了!
算了,那我就先进去,把他们拖住!……于灵宝,你把门外看好了!
出乎我的意料,他走进店铺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遮住自己的脸,只是很自然的打开门,像个再一般不过的顾客一般,轻轻松松地迈了进去。
震惊之余,我也赶紧追了上去,进入到店里面
喂,你怎么就这样进来了啊?……你连个面罩都没有戴吧,就凭那个墨镜没法把你的样貌全部遮住吧,你这是打算……
无所谓,没人会记得我的样子的……你就只管看好了!
…………(原来如此,他是想伪装成顾客,拖到巡逻的警察经过,好给自己赢得最多时间吗)
此时此刻,店内只看见陈倩睡眼惺忪地趴在桌子上,陈海东在柜台处清点这钞票,算着账。
那个……不好意思,我是三天前来过的……请问你们这是已经关门了吗?
哦!……是李先生啊,欢迎光临!欢迎再次光临!
小倩,你先等一会儿,爸爸还要招呼一个客人,这是今天最后一个了!
那你快点啊,爸爸,我困死了,等不及要回家睡觉了啊
嗯,等爸爸做完这笔生意,我们就回家!
嗯!
说完,已经困得不行的陈倩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老板陈海东也热情地给来客端上了一杯茶,全然没有感受到逼近的危险。
你三天前就已经以顾客的名义来过这家店了?……而且还用了假名吗?
是啊……若是不事先做好准备就上战场,那不就变成送死了吗!
…………
(这个人的思维和策略,和牛强完全不一样,也难怪,之前在牛强身上感觉到的那种不和谐感,如果放在他的身上,就一点问题也没有了)
就这样,两人一边看着不同的衣服,一边看似十分投机地聊了起来。
我说老板,你这家店开得也真够晚的啊,连照看女儿都在店里……没想到当老板也挺辛苦的啊!
唉,没办法啊……现在做生意是真的不容易,行情好的时候一夜暴富,行情不好起来就可以倾家荡产,心理素质不好的人还真没法做我们这一行啊!
这不,最近闹亚洲金融危机,纺织品的价格是一落千丈,我认识的一个浙江老板,之前囤了上百吨的涤纶,结果血本无归,一个想不开就跳楼了啊。
是么……那还真是挺惨的呢。
有时候我也觉得奇怪了……像我们小时候,明明吃一顿肉都觉得奢侈,但是当时却也过得很开心。
如今日子好了,也挣到钱了,怎么反而越来越觉得不知足,越来越辛苦了呢?
这不奇怪……你听说过没有,有个学者曾经问一个国王,“对你来说,什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那个国王回答,当然是聚拢比其他人都多的财富,迎娶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让所有人都仰慕自己而无法企及,这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可是另一个国王却说:才怪!……真正的幸福,应该是把别人的财富占为己有,看着他们不得温饱;掠夺别人的妻女,让他们得不到半点爱……
……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惧怕自己,却没有一点反抗的实力……毁掉别人的,变成自己的……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那个,李先生?
哦,顺便一提,说出这番话的国王,名字叫成吉思汗。
现在所有人都有钱,都吃得起肉了。再也不能把别人踩在脚下,再也不能看着别人痛苦而产生优越感,反而得为了保持优越感而拼命地挣钱,唯恐被人看不起……
这样的你,怎么可能不辛苦呢?
…………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巡警的摩托车声!)
这个声音,对于程大龙来说就是开战的号角……“不用再拖延了,现在就是动手的最佳时间!”他的心里肯定最清楚这一点
我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甚至心跳都有些加速。但是他却一点表情的变化都没有,还是一张平静的脸,一张扑克脸
……啊哈哈哈!!李先生你这人,说话还真有意思啊!
哦,这件外套不错呢,刚好给我朋友买一件……要多少钱?
那个啊,你真有眼光,那可是意大利进口的货呢,纯手工打造……就是稍微贵了点,要3250块。
……不过,你是今天我最后一个客人,我干脆就给你打六折优惠吧!
您可真是客气,老板……六折的话就是1950元吧,拿去!
说完,他很豪迈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钱包,点出20张百元大钞,塞到了老板的手里。
……行,行行!这就给您结账,哈哈!
说完,老板就兴冲冲地跑到收银台那边,用钥匙打开抽屉,手忙脚乱地找着钱连我都看得出他心中充满了又挣到了不少钱的惊喜之情。
至于陈倩,则依然趴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程大龙望着她,就如同钓鱼的人看到了在水底游动的鱼儿。
……(这家伙,不惜做到这一步,都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才做出来的吗。)
而现在,他所期盼着的绝佳时机已经到来了……他轻轻地走到陈倩的身后同时从自己的袖子口中抽出了一个可怕的东西……一根细细的针管。
…………!!
只是再平凡不过的一瞬间,他将冷冰冰的针管轻轻地往女孩的脖子上扎了一下。
…………?
嗯…………
陈倩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稍稍睁开了眼睛,然后又陷入了更深的沉睡中。
程大龙随即抱起她已经没有知觉的小小身体,将冰冷的弹簧刀刃扣在了她的脖子上。
………喂,你往她的脖子里打了什么药啊……!!
嘻嘻,放心……只是从一些瘾君子手里借来的安眠药而已……就这么理解吧!
好勒,先生,这是您的找零……
不用找了,我改用这个来付!
………!!!
小倩?!……你,你对她干了什么!
嘘,不要出声,好吗?……你女儿只是睡着了,这可是世界上最好用的安眠药呢……
现在听我的话,把手放在头上,蹲在地上,看着地板!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手放在头上,蹲在地上,看着地板!……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好,好吧……
武力恫吓之下,这个男人最终照做了……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那眼神,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
完全没有料到,之前还在与之畅聊的顾客会突然拿出一把手枪对准自己。更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突然间被用刀架住脖子,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不合情理。
喂喂,你这么紧张干啥呀,你得相信我一点,其实这件事没那么恐怖啦。你说是吧,陈海东先生?
我觉得,越是在这种时候,聪明的人就越是应该保持理智……你应该不会蠢到拿你和你女儿的命来开玩笑吧?
喂,李先生……你是不是缺钱啊,钱我有,就在那个里边屋子的保险箱里……你想要的话,我现在就去拿给你!
嗯嗯,看起来,陈海东先生你还算是个识时务的人呢。
不过耍赖可不行。你的保险箱明明不在里屋,而是就藏在这个展示柜下面,不是吗?
……唉?!
(这家伙,早就对这个店的结构了如指掌了?)
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趁机跑到那个光线昏暗的,没法监视的里屋里,好悄悄用那里的电话报警呀?
我告诉你……你这就是他妈的找死!
等,等等!……我只是……
没有只是!……总之你刚才的举动告诉了我,你是不打算给我钱的,那我留着你女儿也没用了,不如!……
……住,住手!不要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刀刃放在在女孩的脖子边滑了一下……她的脖子上便突然冒出了一条鲜红的丝带。
但是,即便如此……陈倩还是昏昏沉沉地睡着,没有被疼痛所惊醒。而陈海东却因为疼痛之外的原因而无法站立,一下子跪倒在程大龙的面前。
嘘……别叫,千万别叫出来,你也别紧张,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我,我再也不敢耍小聪明了!……求你别伤害我女儿,这次是真的,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了!我发誓!
在重度麻醉剂的作用下,女孩没有丝毫痛觉。她的表情依然很安详,没有一点恐惧,但是此时他的爸爸却已经吓得面色惨白了。
…………
看得出来,在最初的几十秒内,陈海东还在尽力地让自己保持冷静,试图和眼前的敌人周旋,但此时此刻,他的精神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变得像个无助的小孩,满脸泪花,不知所措,唯一的出路就只有听从面前这个人的指示。
我一面感到震惊,也一面产生了困惑和怀疑……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物?
那么,游戏的下一阶段,应该是“芝麻开门”呢……你应该很懂的吧?是不是呀,爸爸?
……是,是啊!密码我告诉你,是693419!
但,但是你拿了钱之后,就放了我女儿!
嗯嗯,那当然,我可是非常遵守游戏规则的人呢,只求财不要命,这就是我的规则……拿到钱后我就把女儿还给你!
喂,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小忙啊?
……我?你在对我说话吗?
嗯,对啊,不然是对谁呢?……你看见你脚边的那个蛇皮袋了没,帮我去开保险箱,然后把钱装到里面,拜托了!
我凭什么要帮你?……你自己一个人做不到吗?
拜托……我既要控制住这个小女孩,还得监视住陈海东,不能再分心了!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回报的,就暂时帮我这个小忙吧!
…………切!
走到那个蛇皮袋面前,很不情愿地拿起了它。蛇皮袋里还放着一双乳胶手套。明白其中含义的我,当然是很知趣地把它给戴上了。
这之后,在保险箱前蹲了下来,照着刚才陈海东报出来的密码一个个输入了进去。
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过了一会儿,密码箱就被打开了,一股纸币的芬芳味道扑面而来。
……!!!
说实话,看到那一大叠灰色钞票的瞬间,我稍微有点呆住了。
这些天来,因为没有钱而买不起面包和八宝粥来充饥的我,突然间这么多钱赫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个瞬间,我的胃咕咕直叫,而且就像是要呕吐一般,因为兴奋而感到不舒服。
过了几秒钟,我才回过神来,开始刷拉刷拉地装起了纸币。
喂,这里除了钱,还有不少金银首饰……这些要拿吗?
那些都不要,只要现金!
……为什么?这些珠宝的价值丝毫不亚于这些钞票吧,你居然一个都不拿吗?
喂喂,你还真是贪心呢,珠宝首饰这类的东西拿去卖的话会留下尾巴的……现在和你讲你也不懂,反正别去碰就对了!
算了…………随你!
“刷!”地一声,把鼓囊囊的蛇皮袋拉链给拉上了,就像是给剧场拉下帷幕一般。
好了,保险箱里的现金都在这里了,装好了。
谢谢……真是辛苦你了啊!
……喂,喂!我钱已经给你了,现在你可以把我的女儿还给我了吧!
嗯,那当然,我是言而有信的人嘛!
说罢,他把手枪放回到了口袋里……但是左手上的刀却还紧紧地按在陈倩的脖子上,同时也按在陈海东的神经上。
那,那么……
陈海东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试探性地接近着。
你的女儿是吧……我还给你了!
刷地一声……
他把手中的陈倩往前抛出,朝着陈海东的方向扔过去。
……小倩!
陈海东下意识地冲上前去,把女儿牢牢地抓在手里。
我站在这个位置,都可以清楚地看见,在抱住陈倩的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那是无以言表的心满意足,幸福安乐。
对于一个父亲来说,还有什么是比女儿的生命更宝贵的呢?
喂,\t[123],看这个!
哇,好漂亮啊!……爸爸,这是用什么做的啊?
紫水晶呀,是我从加拿大出差时,特地带回来的!
加拿大?……爸爸你啥时候带上我啊,我也想去!
那当然了,等到\t[123]你长大后,我们一家人一块去欧洲玩,巴黎,伦敦,布拉格,这些地方,我和你妈妈都已经去过了,你以后也一定会去的!
……真的啊,太好了!
喂,\t[123],别乱跑啊!等等爸爸!
…………
……
(不……等,等一下……)
(必须,必须阻止这个家伙!不然的话,他会!)
啊!!…………
…………
…………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了,陈海东依然抱着手中的陈倩不放,但是此时他的背上已经被插进了一把尖刀。
在扔出陈倩的瞬间,程大龙也没有站在原地,而是径直地往前冲……
就在陈海东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女儿的身上之时,他利用这个空隙掏出弹簧刀,想都没想地就朝着他们父女二人捅去……
一刀……
两刀……
三刀……
嚓,嚓,嚓,清脆的,插进人的血肉中,而后再抽出的声音。
这一切的发生,只有一瞬间。
陈海东的嘴里没有发出多少呻吟,就瘫软地倒在了地上,鲜血逐渐在洁白的瓷砖上扩散。
但是程大龙还是没有停,继续捅刺着,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兴致越来越高的诗人在提笔作画……
他背对着我,所以我不知道此时他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但我猜,一定是异常可怕,异常扭曲的表情,只要看一下就会令人毛骨悚然。
又或者……只是平平常常,并不是那么夸张的表情?就像此时的陈海东一样,没有特别扭曲,只是强忍着剧痛的痛苦表情。
鲜血从他的嘴里流出来,但是他却没有叫,只是本能地把陈倩抱在手中,似乎是想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护盾保护住她。
但是渐渐地,他的表情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我听见从他的鼻子里呼出了最后一丝气息,然后便没有了任何动静。
呼……呼……好险!老实说,毕竟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我还真害怕会被他反击……要是那样,倒在地上的人可就是我了。
你……你不是承诺了,给了钱就把她的女儿还给他的吗?
我的确是把女儿还给他了呀……但我可没有承诺说不杀他吧?
…………!!
喂,你怎么就这样进来了啊?……你连个面罩都没有戴吧,就凭那个墨镜没法把你的样貌全部遮住吧,你这是打算……
无所谓,没人会记得我的样子的……你就只管看好了!
原来如此,你在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要杀人灭口了吗……因为你害怕他们会在记下你的相貌和特征后去报警,留下有可能追查到你的线索吗。
嗯……正是如此!
你简直疯了……如果你不杀人的话,那么你的罪还不足以至死,现在你的身上背了人命,一旦被抓,那就是百分之百的死刑了你知道吗!
死刑?
听到我说出“死刑”两个字,他不知为什么,像是发了神经,或是听到了非常可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哈哈地仰天大笑了几声。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实在是没忍住!……实话告诉你,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两年前就已经被判过一次死刑了!
…………?
反正早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当然也不怕再死一次……难道不是么?
他一边继续笑着,一边对我伸出了手……
“程大龙”……那只是我在那之后给自己起的一个假名而已。
我的真名,是叫夏梧。
…………
眼看我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他便只好插科打诨地笑了笑……
哦,对了……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似乎也没有承诺过说,要把他的女儿“活着”还给他吧?那么……
……!!!
他举起匕首,对准了依然倒在父亲怀中熟睡的陈倩,那架势一看就是要一刀杀了她。
刷!
但是这次,在他下手之前,我就冲上去把他的手臂给握住了。
喂?……你这是在干啥啊?
你……难道连这个女孩子都不肯放过吗?
 ?!……喂喂,你不会是同情她了吧,她可是目击证人,一定不能留活口的!
目击个屁啊!直到被你注射了药物陷入昏睡为止,她都趴在桌子上睡觉,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又怎么可能看见你的脸呢!
嗯……话虽如此,但是出于保险,还是杀了她比较稳妥吧……毕竟如果让她活着的话,然后万一提供了什么证词,那么将来死的可就是我了啊!
啪!!
狠狠地朝着他可恶的脸扇了过去,他的墨镜被我拍掉……摔在地上变得粉碎。
…………
说得好像你很怕死一样啊……其实对你来说,这一切根本就无所谓才对吧,无论是自己的生命还是别人的生命,都已经下贱到没有什么必要去珍惜了!
……所以你才总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其实那不是你勇敢,而只是“无所谓”……我说得没错吧!
…………
算了,我不管了,你要是想杀这个女孩,那就随你吧!!我也真是无聊透顶了……居然还试图劝你这种没有人性的怪物怎么怎样的!
…………
抛下这句表达不满的话,然后慢慢地迈开步伐。
我的身后,是弥漫着血腥味的犯罪现场,和某个8岁的女孩从此以后每天都会做的,永恒的噩梦的舞台。
……但是那些事情,我只想忘掉!
现在的我,只想快点回家,回到那个可以给我带来温暖的家。
也是呢,今天我在外边逛了那么久,都没有事先通知妈妈,她都该生气了吧?
或者,她已经担心得不得了,在外边四处找我了?
再或者……她已经准备了我最爱吃的饭菜,准备回家安慰我的心?
再或者…………
再或者……
…………
妈妈,我回来了!
拿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
在我的面前,是空无一人的,黑漆漆的家。
没有饭菜的香味,也没有妈妈。
没有开灯,只是就这样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然后……脱掉书包,绝望地瘫倒在了床上。
我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在……空荡荡的身边在提醒着我。
如果此时此刻,能够大哭一场该是多好。
但是没有眼泪,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够作为我的亲人,让我为之流泪的人吗?
趴在床上,为自己近乎没完没了的消极情绪而感到自嘲……现在的我,若是被宣扬正能量的网络写手们看见,准会沦为嘲笑的对象和绝佳的反面教材吧?
但是那又如何……我从来就不懂得伪装,任何情绪和想法,都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明明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却还得带上幸福的面具假装快乐……要是那么做的话,我一定会像妈妈一样疯掉的吧。
咚咚!
唉?……
难道说……是妈妈?该不会,是妈妈回来了!
带着无比的兴奋和期待,连鞋都没来得及穿的我赤着脚跑到了门口……
但是,门口却一个人都没有,似乎刚才的敲门声,只是我为了满足自己的期待而施加的妄想。
…………
(也是……直到上周还在精神病医院里呆着的她,怎么可能突然回来呢?)
一时间,我仿佛听到了世界对我的嘲笑声。但是随便它吧!那样一个不懂我的心的世界,我对它也不抱任何希望。
更何况……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这个世界上游荡。
直到,直到……
有尽头的那一天……
是否直接进入下一章?
【90】	叮咚,叮咚,叮咚!
…………奇怪,怎么没人回应,难道说是她不在家吗?
……你是谁,站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哦!……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薛霞家吗,我叫冯铖,是琴珊港市检察院的院长!
……冯叔叔?
唉?……啊,原来你是陈倩啊!我乍一眼都没认出你来!
天哪,都是个大姑娘了,当年你才多大啊,我都可以把你抱在手里,真的是女大十八变呢!
我听你母亲说了,你最近正在筹备婚礼呢……当年那个哭哭滴滴的小姑娘居然也要嫁人了,真是恭喜了!
…………
……你,有什么事情吗?
哦,那个啊,你肯定猜到了吧,其实还是……
……如果说是关于我父亲的事情的话,还是请你赶紧走吧,我根本不想听,一句都不想!!
……?!
…………
那个,小倩啊,其实我也知道,你们母女这些年来都很不容易的,其实我也一样,这个案子一天不破,我和彭警官就一天觉得有块石头压在心里放不下……
这么多年来,公安局的局长都换了四个了,但是无论是我,还是老彭,只要是当年负责过这个案子的人,不管是,他们的心里其实也始终惦记着……
既然你知道我很不容易,那就别再做你那虚伪的表演了好吗!!就不能别再打扰我和我妈的生活了吗!
…………
我们现在过得都很好,不期盼着你能来拯救我们!倒是你,每年都来一次,让我和我妈刚刚好愈合的伤疤再次被无情地撕开一次,为什么?
就为了你那所谓的责任心,所谓的英雄情结吗,我看你只是在借此制造优越感吧!
…………
都十六年了!……我知道我爸爸的案子破不了了,我也从没打算责备你们无能,只是我已经接受这个现实,而且都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了,
所以真的求你们了,不要再来烦我和我妈妈了好吗!
…………
……抓到了
……哎?
…………
……你刚才,说什么?
杀你父亲的凶手,已经被彭警官他们抓到了……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的。
…………
抓到了?……整整十六年后告诉我这种事情,你叫我怎么相信啊。
你叫我,怎么办才好啊……
推开门,一如既往地,一股令人怀念的咖啡夹杂着高档木地板气息扑面而来。
(轻声)呜……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啊。
作为全琴珊港最高端的咖啡馆兼西餐厅,这里是无数月入百万的成功人士,千金小姐,甚至网络谣言中政府高官们休闲娱乐,喝下午茶的场所。
……而我,也是这里的一位常客。
挑了一个柔软的绒沙发坐了下来,那个早已认识和我熟识,身材瘦削的店主一看见我,便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欢迎光临,\t[125],您还是一个人吗?
额,这次不是,有个记者约我来这里见面来着……老规矩,给我来个杯子!
好的,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我所谓的“老规矩”,其实就是问这位酒保小哥要一只精致的,用柠檬片装饰着,而且已经加了冰的高脚杯。
拿到杯子后,我从皮包里拿出一听红罐凉茶,倒了进去。
咕咕……哈,真是凉爽,到底是在全市消费水平最高的咖啡馆里喝,和在检察院的办公室里喝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话说,您额头上的纱布是怎么回事啊,受伤了?
啊,这个啊,你就别管了,连我的男朋友都不知道这件事呢。当然了,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而且说实话,也不是特别严重的伤,只不过是乔姐小题大做才给我包扎了的……要不就撕掉吧?)
哦……那好吧!我先走了,如果需要加冰的话还可以叫我,\t[125]!
…………嗯,谢谢你了!
短暂的休息过后,我像往常一样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里面储存着我研究过的所有案件的资料。
当然我现在最关心的案子,就是我第一次作为公诉人上法庭时遇到的案件——5·10抢劫杀人案。
…………
按照法律规定,被告人有作最后陈述的权利。牛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
……没了,就这样吧。
…………
那好,我宣布……
等一下,法官大人!
(这家伙,都要宣布休庭了,在搞什么鬼?)
我有一个重要的信件,想给被告人看一下!
信件?请问是什么信件?
这个么……是被告人的母亲写给他的信……吧?
……!!
牛强,你以为你的父母没有出现在法庭上是因为他们不想管你,放弃你了吗?……你搞错了,其实他们是因为身为本案的证人,按照规定不能参加旁听而已!
你的母亲是个文盲,所以这封信全是用汉语拼音写的……说实话,我读了之后都感觉这是个伟大的母亲呢。
我甚至听说,你被公安机关逮捕的时候,这个70多岁的老太太居然为了你,拿起一个花瓶就朝着追来的警察……
什么乱七八糟的!……审判长,辩护人说的这些和案情完全无关,这是公然违反法庭秩序的行为!我提出抗议!
驳回抗议……法警,把那封信给被告人看一下!
……?!喂,审判长!
公诉人,不要激动,这里是法庭,即使是被告人也有受法律保障的权利,如果真的是违反法庭秩序的行为,我们当然会加以制止的。
…………
(冯检察长,非常不高兴啊,不过法官的决定也是出于公平人道吧……庭审都到这个份上了,让被告去看一封家人的信也没有违反什么法律法规的地方)
于是,那封皱巴巴的信被递到了牛强手上,他擦了擦眼睛,眯着看了起来。
但是,他只是稍微瞟了一眼……似乎只是读了开头几行,就突然涕泪横流,像个小孩子一样抽泣起来。
……呜呜呜!!!
……喂,被告牛强,你现在还是在法庭上,请控制一下情绪!
……法,法官大人,我有话说!!……我有话说!
?……你想说什么,慢点说!
……这件事……不是我干的!
你说什么?……哪件事不是你干的?
杀人的事情……不是我干的!
……!!
……!!
…………切!
…………
嘻嘻,看得挺认真的嘛,\t[125]!
嗯?……你是?
嘻嘻,我当然就是你约你出来访谈的记者呢,这是我的名片!
带着万分诡异的微笑,她把一张黑色的,画着骷髅头的卡牌递给了我……“不会是诅咒符之类的东西吧?”我的脑子里有一刻还真是这么想的。
中文名:张瑜 外文名:克拉冉克·施梅尔特林……(这名字什么鬼?)
你工作的单位,叫“娱乐大三角传媒有限公司”?……这是个新闻社还是啥?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嘻嘻,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了啦,另外,如果嫌我的外文名太麻烦,就直接用张瑜来称呼我好了!
哦,是么……但是总觉得“张瑜”这个名字太普通,和你的形象不太相符啊!
嘻嘻,没想到\t[125]还挺幽默的呢,和我在法庭上见到的那个严肃的御姐不一样啊!
法庭上?……5·10案件庭审的时候你也在场?
嗯?嘻嘻,哪有呀……我是在电视上看到的,庭审的过程不是全程直播了么?
过程一波三折不说,而且最后的一幕也是非常精彩呢!嘻嘻!
嗯……的确,最后对我来说是有点精彩过头了。我是真的没想到,牛强会在最后时刻当庭翻供。
我承认,我当年是打算抢劫的,我有两个同伙,他们一个叫程大龙,一个叫于灵宝!……
我们当时是约好了晚上九点钟在那家店门口集合的……但是我当时害怕,犹豫了好久,很晚了才从家里出发
等我到了那里的时候,那里已经黑灯瞎火的,一个人都没有了啊!
我也是害怕得很,只是照着之前的印象摸索,我也怕踩到血迹,所以走的很小心,即便如此还是碰到了啥,咚地一声我吓了一跳。
我一摸是木头做的,我才想起来是拖把啊……
……顺着那个玻璃柜我总算是摸到保险箱了,门当然是没关……
我当时的心情……真的就是既害怕又兴奋,一阵乱摸就把之前剩下的那些金银首饰都放到了自己口袋里了,然后,然后我就走了的啊!
可,可是!……我,我我我我我,我没有杀人啊!我说的是真话,大实话!
…………
牛强的表情,在任何人看来,那就是害怕到了极点的表情……吞吞吐吐,颤颤巍巍,而且几乎就是语无伦次。
明明之前一句话不说,到了悬崖边上才开始感到恐惧……这个人莫非是真的害怕法律制裁,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了吗?
喂,牛强,身为一个司法工作者,一个检察官,我似乎不应该在法庭上说出如此主观,如此情绪化的话来,但是我今天要讲!……
你的心中,还有羞耻心吗!
你,你们还要我怎么办啊!……我真的没有杀人,明明我在公安里都说了那么多遍了,为什么你们就不相信我呢!
还有那边那个女人,你当时怎么可能看见我的脸啊!……你,你根本就是在瞎说啊,我,我根本就没见过你好不好!
……?!
毫无疑问,牛强的发言就像把一颗手榴弹丢进湖中,整个法庭已经被炸开了锅。
现场是如此混乱,以至于我的注意力居然如此集中,完全没有察觉到而此时此刻在我的身后,陈倩已经那完全不受控制的愤怒之火的热度。
你这个混账东西!!!我非让你死不可!
……唉?
她二话不说,把高跟鞋从自己脚上脱了下来,显然是想把它当武器扔向牛强。
可是她似乎太愤怒太紧张,以至于动作不连贯……那高跟鞋没有扔出去,反而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坐在她前面的我的额头上。
嘻嘻嘻……原来精彩过“头”就是指这个啊,那最后法庭是怎么处理的呢?
没有怎么处理啊……还是按照正常程序走,最后宣布择期宣判,仅此而已!
哦?……那不就是说,那个变态律师闹了半天,以及牛强最后一刻的乱叫乱吠,还是没有起到任何用场喽?
嗯,根据我不满一个月的检察官生涯积累的经验,应该就是这样。另外,关于那个律师确实是个变态这一点,我们的意见还是很统一的呢!
…………
…………不过,\t[125]啊。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牛强的那些胡言乱语是真的呢?
唉?
如果说,那两个名叫“程大龙”和“于灵宝”的同伙确实存在呢?……那样的话,很多疑问都可以得到解答了吧!
你一开始肯定也怀疑过的吧——牛强的智商和心理素质,都不像是能单独实施了5·10案件这种高水平的大案的犯罪嫌疑人……
……可如果他是某个团伙中的一员,而且没有动手杀人,那很多事情都可以得到合理解释了吧?
……这个人,就是犯下了骇人听闻的杀人案件的凶手?
怎么,\t[99]?……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么?
嗯,有点……总觉得我想象中的犯人,看上去应该更加凶残,更加冷酷一点吧
…………(的,的确,被她这么一说,我居然会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嗯,咳咳……是么,你居然能和我想到一块去,看来你在想象力方面还是和本小姐不相上下的呢!
但是,本案的证据链毕竟非常完整,牛强的指纹,足迹,还有留在现场的DNA,无不是非常有力的证据……
所以说,虽然我也曾有过很多奇葩的想法,但是面对板上钉钉的证据,这些奇葩的想法也就像气球一般啪啪啪地破碎了。
……嘻嘻,原来如此,板上钉钉的证据么。
……真的是这样吗?
哎?
语气突然改变之后,气氛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打开随身背着的背包,从里面翻出了一些复印件。
这些……是什么东西?
嘻嘻,你自己看看就知道啦!
…………
带着怀疑的心情,拿起了其中的一张彩色复印纸。
(“芸州市司法痕迹鉴定中心”?!……这,这不是5·10案件中指纹证据的鉴定报告吗?!但是,和我在卷宗里看到的不一样,这是附带了详细图片的?!)
证据已更新——《保险箱》,《拖把》,《痕迹鉴定意见书》
不仅如此……这张保险箱上的指纹分布图……这,这是怎么回事?!
(按照之前我们在法庭上的得出的结论,牛强是以陈倩为人质威逼陈海东说出了密码,然后自己输入,和平打开了保险箱……
……可是这个指纹的分布,明显和之前的结论相矛盾啊!)
话说,你难道没有觉得奇怪么……这个地方好像缺了点什么?
?……哪个地方?是指我的胸部吗?
噗……(看来是我指错地方了啊!)
保险箱的密码键盘上没有发现牛强的指纹?连擦拭痕迹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呢!法庭上都已经确认过了,他是亲自输入了密码,而且作案时没有戴手套啊!
但是偏偏在保险箱的门缘上和保险箱的里面却发现了数几枚清晰的牛强右手指纹……\t[125],你觉得,牛强是做了什么才会导致这样的指纹分布呢?
会不会,牛强在输入密码的时候戴了手套,但是在取财物的时候,因为首饰之类细小的物件戴着手套不容易拿,所以把手套给脱掉了?
(不对,就算戴着手套拿取首饰可能有困难,打开门不会那么困难吧……门把上的这些指纹似乎不应该存在啊。)
等等,难道说……保险箱早就被一个戴了手套的罪犯打开过,然后就没有锁上,牛强只是打开了半开着的保险箱,然后在里面一阵摸索?……要是这样的话!
嘻嘻,\t[125]你也想到了么……牛强不但留下了大量指纹,而且又多又清晰,感觉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时留下的
……顺着那个玻璃柜我总算是摸到保险箱了,门当然是没关……
…………我当时的心情……真的就是既害怕又兴奋,一阵乱摸就把之前剩下的那些金银首饰都放到了自己口袋里了,然后,然后我就走了的啊。
……和他当庭翻供时说的解释,印证上了?
一些有经验的罪犯会在诸如输入ATM机密码的场合用手指关节而不是手指来操作,好避免留下指纹……牛强莫非也是这么做的吗?
确实有这种可能呢……不过,如果牛强真的考虑到这个份上了,那他怎么又会在保险箱内留下了那么多清晰的指纹呢?
的确……一会儿聪明至极一会儿愚蠢透顶,这不太像是同一个人的行为。
嗯,嗯……说到牛强的当庭翻供,他当时还提到了拖把的事情吧?
我也是害怕得很,只是照着之前的印象摸索,我也怕踩到血迹,所以走的很小心,即便如此还是碰到了啥,咚地一声我吓了一跳。
……我一摸是木头做的,这才想起来是拖把啊。
听上去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t[125]你现在是怎么认为的呢?他的这个说法是真还是假?
是真是假和我到底是怎么认为的没关系,还是得看客观证据不是么。
(牛强解释自己在拖把上的指纹是在他拿起拖把的一端查看后留下的……这个证据应该可以辨别这句话的真假吧!)
拖把柄上的指纹距离末端非常近,谁会在使用拖把的时候只用一只手握着这个位置呢?这个指纹的分布,明显不是使用拖把拖地后应该留下的,倒更像是……
更像是牛强说的那样……在“摸了一下“的时候留下的,是吧?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内心深处的不安在越来越大?)
嘻嘻,\t[125],我都已经给你揭露了两道谜语的谜底了,差不多也可以和我说说你发现的小秘密了吧?
……哈?什么小秘密?
之前在法庭上,你不是一直都在纠结卷宗里的某个细节,以至于连念起诉书的时候都因为分心而念错了不是么……
……能让\t[125]你这么在意的事情,肯定也就只有案件中存在的疑点了吧!
(这家伙……连这种事情都看得出来?话说我念起诉书时的画面并没有实况转播吧,她是怎么……)
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发现呢,\t[125]?
…………
告诉你也无妨……我觉得,是那双作为证据的解放鞋有问题。
哦?……就是在现场踩出了清晰的血脚印,被认为是牛强作案时穿的那双鞋?
鞋和血脚印,这对证据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漏洞!
原来如此呢,这双鞋的尺码显示穿着人的身高在1米50到1米60之间,而牛强的身高是1米56……
这不是,刚好吻合吗?
……不好意思,我思维有些混乱。
原来如此,血脚印的长度是38码,这双胶鞋的长度居然也是38码……
这不是完全相符嘛?
是……或许是我脑子抽了吧!
这双鞋是警方在牛强的家中找到的,和案发现场的鞋印大小一致,从鞋的尺码来看也和牛强的身高相吻合……
可是就凭这一点要证明这是牛强案发时穿过的鞋实在是有些牵强,这难道就没有可能是他的家人,亲戚,朋友的鞋,只是脚长和牛强刚好一样而已吗?
原来如此……如果仅凭着身高吻合就说这肯定是牛强的鞋,那按照这个逻辑,全中国所有身高在1米50到60之间的男人都是牛强了吧?
(乍一看是确凿的罪证,在逻辑上却经不起推敲,难道说发现了这个问题的人只有我,连冯检察长都?)
话说,既然警方在凶器上检测到了牛强的DNA,那么为什么不也对这双鞋进行一下检测呢?
这双鞋不是踩出了血脚印吗,如果在鞋里面发现了牛强的DNA,而在鞋底有陈海东的DNA,那不就是“证据凿凿”了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检测呢?难道说是检测不到吗,还是说……?
…………
哦,说到DNA,那个最具决定性的证物有没有问题呢?……那就是那把沾着血的凶器小刀,上面发现了牛强的DNA的那个。
DNA可是一直被视为铁证的啊……该不会,连这个证据你也怀疑?
难道就不可以怀疑吗?……\t[125],难道你就没有看出来么,这份DNA鉴定背后的玄机?
(这份DNA鉴定报告的问题……莫非就是这里吗?)
这把刀的刀柄,已经生锈得不成样了啊……
虽然保存失当,但是毕竟年代太久远了,出现这种情况也在所难免吧。
(DNA证据和指纹一起被称为刑侦领域的“证据之王”……难道说连这样的证据都会?)
“检测到了牛强的DNA分型,并未检测到其他分型”?!
等等,这很不合理啊,这把刀可是杀害了陈海东的凶器,而且也伤到了陈倩,如果牛强的DNA都残留在了上面,这两人的DNA怎么会……
据我所知,如果在同一个证物上同时存在两个人的DNA,那么检测出来的结果应该是两个人的混合DNA分型才对!……所以没有陈氏父女的DNA,确实很奇怪吧?
芸州市司法鉴定局?……这个案子明明是琴珊港的,为什么要交给一百公里外的芸州来做鉴定啊。
而且芸州的经济和行政级别还不如琴珊港,设备肯定也要更加逊色一点啊。
嘻嘻,那就肯定不是技术上的原因,而是“其他方面”的问题呢!
检验日期是2013年10月12日?……也就是说,是案发后整整16年后,这么大的时间差,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啊。
不过,DNA检测技术在案发的1998年还不普及……隔了那么久才亡羊补牢地进行检测,这种情况还是情有可原的吧。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疑点……把它们一并找出来吧!)
舍近求远的检测机构,横跨十六年的检测时间差,还有最重要的……在牛强的DNA被检测到的同时,本应该同时被检测的的被害者的DNA居然消失了。
…………无论从哪个方面,这都根本说不通吧?
这,这家伙,明明很不爽想反驳她,却完全找不到突破口啊……我不由自主地案子庆幸她不是律师,如果我在上次的法庭上遇见的是她……
唉?……等等,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之前所说的所有怀疑似乎都是合理的,那这个案件里所有能够指控牛强罪行的客观证据,可就都存疑了啊!
“没有证据不能定罪”,如果我是主审这起案子的法官,我会怎么判决呢?
怎么样呢,冯检察长,这应该算是足以影响本案核心事实的认定的一个重要疑点了吧!
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既然本案中有一个重大的疑点得不到解释……
被告人的罪名,就不能成立!
…………
……你,不是什么记者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嘻嘻,我的中文名是“张瑜”,外文名是“克拉冉克·施梅尔特林”呢!
你给我看这些,是想干什么?
……这个嘛,嘻嘻,你非要问我我也很难回答呀!非要我说出来的话,可能只是为了好玩吧?
(好玩?!……)
她伸出腿来翘了起来……腿上穿着很长的靴子,上面还沾着像是蓝莓酱之类的散发着奇怪的添加剂的味道。
我说,检察官小姐……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根本就没有意义呀。
所谓的法庭审判,就像一个橙光游戏,表面上剧情起伏,充满悬念……玩家不停地选择选项,以为是在决定游戏的走向。
但是实际上呢?游戏的结局早就已经被作者写好了……5·10案件的审判也只有一个官方结局,那就是牛强获得有罪判决!
…………
我们这些所谓的角色,其实都只是在点缀和跑龙套,唯一的存在意义就是把剧情引向这个最终结局……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是毫无意义的。
反正,过程再怎么曲折,结果还是不会变的,不是么?
小姐,请问你要来点什么吗?
哦,那个啊,请给我来一杯草莓圣代!
草莓圣代?……真是对不起,本店没有草莓了,要不……
没事,随便什么水果……樱桃,西瓜,带皮的苹果,只要是像鲜血一样红的颜色,我就喜欢!
…………
……你这个人,简直就是……
荒唐!!……
猛然站了起来,只觉得一阵热血涌上大脑,整个身体就像不受控制了一般,毫不犹豫,毫不踌躇,向着给自己选定的目标跑去。
喂,你这么急,是去哪儿啊?
废话,当然是看守所!
就像急着向爱慕已久的前辈告白的少女一般,现在的我很兴奋,只因为我即将干一件很久以前就想干了的,不计后果的事情。
…………
嗯……五排三座,五排三座……
唉?等等,哪个是排哪个是座来着啊,我好想有点横竖不分啊……啊哈哈!
笨蛋……连个座位都找不到,就你这点德性还想请我看电影啊。
不看了,我回去了!!……
啊,等等啊!\t[123]……我……我!
…………
我忍不住要微笑的时候,就背对着他……把自己的喜悦隐藏在电影院的黑暗中每每他即将追过来时,才露出属于我的标准表情……
……我去门口买点爆米花,不行吗!
额?……好吧……哈哈哈!
……哼!!
老板,给我来一份大杯爆米花,还有两杯咖啡!
哦,我也是!……给我来一斤瓜子,还有一瓶苏打水!
……唉?
哟,真巧呢,居然在这里遇见你……
你啥时候也开始买情侣套餐了啊……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不和我说一声?
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跟踪我吗?
啊?……拜托,我来这里的原因和你完全一样哦!虽然只是受人所托吧……
顺便问你一句呢……你觉得,嗯……如果我要和女孩子约会的话,是戴上墨镜比较帅,还是摘了墨镜比较帅呢?
哦?……那好,我直到这章结束之前都戴墨镜好了!
(……晚上和室内也戴?)
是么……既然如此,我下次在你面前就尽量不戴眼镜露面好了!
喂,程大龙!……你在这儿呀,快点进场吧,电影要开始了啊!
哦,哦,不好意思,遇见了一个熟人,谈上了……我这就来!
原来如此么……才刚刚杀了人就有心思陪别人出来看电影,你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
没有闲情逸致不行呢……这种时候如果我躲起来或者逃跑,只会显得我行为反常,让警察更容易怀疑到我头上不是么?
所以说啊,无论何时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这才是我的策略!
对了,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也没问我想不想要,他就将手中那本绿色书皮,带着一股70年代气息的书塞到了我的手里。
……《格兰特船长的儿女》?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怎么,是嫌这个礼物不好么,但我也没什么现成的东西给你啊……不过这本书真的很棒,是我小时候最喜欢读的一本哦!
……好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拿着一袋瓜子朝杨慧跑去……杨慧笑着,不知为何看上去非常开心。
说实话,我上次看电影还是在初中的时候,班上组织的呢……
……总觉得,有点兴奋呢!毕竟和录像厅里的不一样,屏幕要大得多啊!
你呀……不就是看一部电影而已嘛!
……话说你脸上怎么发青了,是撞在哪里了吗?
哦,那个……没事,只是撞在了……额……玻璃门上而已!
…………
回到影院……电影早已开始了,我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座位了。
(可恶,早知道就把我自己的票留着了……是几号来着?我早就忘了啊。)
(要不,试着喊出来吧……也许那个人,也在找着我吧。)
喂,\t[119]!
……?!
座位中有人呼喊出了我的名字……但却不是我期盼中的那个傻里傻气的声音,而是恰好相反。
……你迷路了是吧,我后面没人,你就坐在里好了!
那个……\t[119],我……
你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会坐在他旁边?
哈?……你在搞笑吧,这里本来就是我的位置啊!
…………
那个……好像是我把横排和竖排搞错了呢……所以就……额……
无所谓啦,将错就错了啦,反正坐在哪里都一样的吧!是吧!
啊,糟糕……忘带纸巾了,喂,你有纸巾给我点么?
哦……那个,好吧!
…………
现在的我,一定很可笑吧?
像个傻瓜一样呆站在原地,左手拿着一大包还散发着热气的爆米花,右手的两杯杯装咖啡却是冰凉冰凉的。
……我的身上像是在打摆子,两种温度碰到一起,凝结出了水珠。
唉?……奇怪,我的纸巾应该是放在衣服口袋里的啊……难道……
嘻嘻,没事,尽管耐心找……就算找不到也可以吧……
…………
…………给我滚。
啊?……你说啥?
我叫你……从我的位置上……
…………滚下来啊!
…………?!
此时此刻,我的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呢?那好像是一把绿色刀柄的弹簧刀,它的身上似乎有某种诅咒,只要用它去捅刺某个东西,就难以停止……
……理智什么的东西,我他妈的根本就不想去管了!
…………
…………
真是的,我这是在搞什么鬼啊。
我啥时候跟着那个家伙一起去看电影了,\t[121]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属于我的位置上,我又干嘛要拿出刀子……
这种不合常理的破事……还有连我自己看了都会嘲笑的幼稚举动。会做出这样的梦的我,未免太奇怪了吧?
喂,\t[123],快别睡了啊,石,石老头在盯着你看啊!……
…………
嗯……我知道。
其实用不着雨晴提醒……我很清楚,现在全班的人都盯着我在看。
现在正是数学课,站在我面前的是我们的班主任件数学老师石亚光。
……但是此时此刻,他不好好站在讲台上,却反而站在我的课桌面前,一句话不说,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其实我也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吧……只不过是困了,饿了,想要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而且还因为做了一个无聊的噩梦被惊醒,仅此而已……
只是这样,就可以作为眼前这个丑陋的男人用凶神恶煞的目光对我赤裸裸地进行威慑的理由吗?……整个教室的人一句话不说,只是盯着我们看。
我在内心里感到鄙视,所以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存在,从课桌地下拿出那本《格兰特船长的儿女》,随便挑了一个章节,若无其事地开始看了起来。
…………
哎…………
用中年老师特有的姿态,他叹了一口气,就好像这口气能够让他的灵魂高大起来一般。
至少,会比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我高大一些吧。
\t[119],昨天上午的月考成绩,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吗?……卷子还没有全部批好,需要我提前告诉你吗?
…………
如果这是在以前,你的未来可以靠你的父亲,这一点我不否认,我也不会管你……
但是你现在的情况你自己最清楚,我也不用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讲出来吧?
既然不能再靠你父母了,那你还是得和其他同学一起高考,所以就得遵守纪律,不要再自以为是,把自己当做是千金大小姐了!
…………
此时此刻,我愤怒,我不满……
我不懂,这家伙为什么偏偏要找我的麻烦,我难道碍着他什么事了吗?居然要在全班同学的面前羞辱我,对于这种家伙,我……
那个,石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我要回家了
你想干什么?!……喂,\t[119]!
没有理他,站了起来,开始飞快地收拾书包
\t[119],我今天跟你把话说白了,你要是敢走出教室的门……就别回来了!以你最近的表现我是可以劝退你的,你别不当回事!
但是无所谓,我只是沉默……
我知道,这家伙只是虚张声势,他根本就不敢对我怎么样……对待一个女学生,他还能凶到什么程度呢?
……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的话啊!……啊?!
……?!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他却突然像一只疯狗一样,把我手中的书一把夺过,扔到了窗户外面。
\t[119],人生是要自己把握的,要是你继续这样,我可以很严肃第告诉你,你早晚会被这个社会所淘汰掉的!
…………
喂,石老头,你用那种口气对着\t[123]说话是什么意思啊!
在你的眼里除了成绩还有什么啊!你觉\t[119]她拖了你的后腿,让你在自己的功劳簿上少了几个成绩点了吗!
你算个屁班主任啊,有关心过\t[123]的任何一件事情吗,她在学校里遭遇了些什么,最近她的家庭里遭遇了些什么,你他妈的又了解多少啊!
够了!……雨晴,别和这种比垃圾还下贱的人理论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就是个这个世界上的渣滓!
你老婆不是得癌症死掉的吗……简直就是活该,你这死鳏夫!
……?!
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一阵骚动,也全然不管石亚光越来越大的嗓音和语无伦次的叫骂声,我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没有回头。
…………
校园里的一切都安静地令人出奇,绿葱葱的小草,比起冷漠的人来,似乎善良得多。
我低着头,把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个球,躲在樱花树的下面……不想看到任何人,也不想看到自己的丑态。
在我的手里,是刚刚从草丛里被我找到,封面被弄脏了的《格兰特船长的儿女》。
………呼……呼……到底跑哪儿去了啊……
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家伙在校园里转来转去,像是在找着谁的样子。
对此,我自然是把头转了过去,免得被他给撞见了。
喂,原来你躲在这里啊!……害得我好找啊!
……切
想躲开一个讨厌的人,却撞上了另一个……我的心里现在确实感觉很不爽。
喂喂,你这个表情,就算你不说我也看出来了——不就是“你又来找我干什么”的意思吗。
……你既然知道了,那还来烦我干什么?
咳咳,虽然确实是有事,不过在那之前……你刚才对着石亚光那个死老头大吼,还真是让我感到心情舒爽呢!
嘻嘻,这么一想,之前和你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吧!
…………哦,那就勾销好了。现在我要回家,再见!
喂喂,我才刚要和你和好你就这幅脸啊……
好了,快跟我来一下,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在学校里不方便,去校门口说吧!
……?
…………
那么,你要和我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喏,拿着吧!……我奶奶要我给你的,里面有一张银行卡,还有写给你的一封信。
…………唉?
喂,喂,这种时候你应该表示感谢才是吧?……我本来可是打算独吞的啊,毕竟一想到要把这么多钱给你这个家伙,心里就觉得很不爽啊。
但是……你家的情况我也很清楚,而且我爸妈当年创业的时候,你那个有钱的老爸还给我们家投资过呢。
……要是不管你的话,那总归有点忘恩负义的感觉吧?
…………再说了,我们小时候也是经常一起玩的吧。……以前我也是,怎么说呢,挺羡慕你的啊,毕竟那个时候……
啊啊啊啊,真是的……我怎么会和你说这么多废话啊,简直不是我的风格!切,切,切,切!
总之,这些钱你到底要不要……不要的话就拉倒了哦!
…………
说实话,我现在是真的需要钱啊……连肚子都吃不饱,要靠雨晴给我送八宝粥来充饥的我,此时此刻还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份好意呢?
而且再说了,我还有其他选择吗?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吗?……现在的我,不就相当于一个快要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块漂浮的木板一样吗?
……明明是这样的,但是……
……?!
…………
我的选择是,向她伸出了拒绝的巴掌,将信封连同对方的施舍一同拍掉了。
但是,她却没有向上次一样对我表示敌意,而只是瞪着我。
切,我早就料到会这样了……你这家伙,真的是喜欢逞强,打肿脸都非得充胖子啊!
她微笑着,把信封塞回了口袋里,占据优势的强者不会计较弱者的悲鸣,说的就是在她眼中无比可悲的我吧。
不过,如果你非要逞强也不是不可以……我可是知道有一个挣钱的好办法呢,今天晚上10点钟,跟我一块出门看看吧,保证让你大开眼界呢!
……挣钱的好办法?
啊,我懂了……是想要我和你一起出去援交是吧?我看还是免了吧!
……什?!
一记响亮的巴掌,但这次是她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完全是好心想要帮你而已,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羞辱我!……太过分了吧!
…………
呀!……李,\t[119],总算找到你了啊,找遍了校园都看不见你,就心想你该不会回家了吧……果然在校门口……
哎?……你们俩……这是?
…………
…………
那个,该,该不会是吵架了吧?……我,我我……
……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琴珊港首富李国富的千金大小姐啊!
谁不知道你那个神气的老爸早就因为一大堆犯罪罪名,早就逃到不知道是加拿大还是美国的某个地方像只老鼠一样躲起来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我们留给你面子才从来不在学校里说出来而已!白痴!
……?!喂,喂,你,你可别乱说啊……不,不许骂\t[119]!
你懂个屁,别来瞎掺和!……你是她什么人啊?
哎……额……这个,这个……
哼,不如就让我来把话挑明了吧,就算李国富那个老棺材不倒台,\t[119]你也免不了变成丧家犬的命运……我没说错吧!
……?!
喂,李总,DNA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是吗,直接告诉我结果,不要隐瞒。
…………
你干嘛不说?……果然是我想象的那样吗?
……是的。
…………
……别说!快给我住口!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
我叫你不要再说了啊!!!
呀?!……
大脑里一片空白,身体像是完全不受控制了一样,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她推了一下……用力很大,以至于我已经完全无法掌握自己的力度了。
本来只是仅此而已的,然而……
嘭!!
…………!!
……哎?!
连我自己都呆住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突然飞快地驶过,把\t[121]的身体整个撞得飞了起来,我似乎都清楚地听到了腿骨碎裂的声音。
她就像蝴蝶一般飞了起来,然后砸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
…………
……那个,我,我得去看看她的伤势!!
她……这是死了吗?为什么眼前的景象会这么真实呢……
不,不对劲啊,这次的……不是梦!这是现实!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呆住了,思想停止,头脑空白,完全丧失了思考和反应的能力……这种状态一直持续着,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
哎?……
他摇下车窗,从那辆撞了人的黑色的桑塔纳轿车里,朝我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我特意留意了一下车牌号,不出我所料,正是苏E09875,我之前在“百衣百服装店”看到的那一辆。
现在还没放学吧,你咋会出现在校门外呢?
一如既往的淡定表情,以及非常不合时宜的话题,完全不像是刚刚撞飞了一个人的样子。
你才是吧……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我就不能出现在这里了吗?……顺便一提,车上不只有我,还载着于灵宝呢!
…………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早退回家啊,让我来送你吧!
……但是……
喂,你,你在摸哪里啊!!
别,别怕啊,我这是在确认有没有骨折而已…………你坚持一下,我已经叫救护车了啊!
有那个家伙在,不用担心的啦!
…………
犹豫了许久,最后我还是登上了他的车。
车内是一股令人晕车想吐的,来自上个世纪的汽油味,让人不适应,但是也无所谓。
收音机里播着早就不再流行的流行歌曲,还有后视镜上挂着的,早已过时的平安符。
刚才那个打你脸的女生,是谁啊?
她的父母常年在外经商,所以从小一直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因为溺爱和缺乏管教被宠坏了。
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而已……话说这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啦,要是她不打你的话也不至于被我撞飞呀?
哦,那我还真是得多谢你了……是吧?
(擦擦,擦擦,擦擦……)
在我们的座位后面,是那个叫于灵宝的家伙在把一粒粒电池状的子弹塞到一只粗管长枪里,实在是黑社会风格十足的一幅画面。
而且我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一个细节……他的右手拇指似乎缺了一截。
那是他在香港被当地黑帮砍掉的,因为他拒不说出我的下落,够义气吧?
……开玩笑的,其实是我们小时候玩一起二踢脚的时候给炸断的。
其实处理及时的话是可以保住拇指的,只是当时家里人不懂常识,等到伤口感染之后就没办法了。
哦…………
话说,这条路不像是要送我回家啊,你们这是打算到什么地方去?
拐个弯,去见个人而已……顺便一提,对于那个人你肯定也很感兴趣呢!
……?
 1997年夏天
天气很热,太阳火辣辣的,知了的声音响彻郊区。
充满了机油味的汽修厂的厂房里,有个人躺在货车地下,看样子是在鼓捣一个货车的底盘。
喂!!……我们找牛宗宝,谁知道他在哪儿啊?
…………牛宗宝?(牛强的曾用名?!)
咔咔咔!
狗日的,这车的发动机到底哪里出问题了……怎么老是咔咔响啊!
他满脸油污地从汽车下面钻出来,很不耐烦地说。
我就是牛宗宝,你们找我干啥啊?
!!!……这个人,就是牛强吗?
嗯,对啊,当年这家伙还是挺时髦的,和现在那副模样完全是判若两人呢……怎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废话,这不对劲的地方大着呢,如果这就是牛强,那这个证物……)
不,不是这个……关于牛强长相的问题,只有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
(牛强的长相……明显和之前这个人说的话相矛盾啊。)
在法庭上,陈倩明明是这么描述他当年看见的牛强的……
肤色偏黑,留着秃头,满脸都是麻子……这些画面,我就在刚才突然全部想起来了,清清楚楚地!
……就是他,就是站在被告席上的那个人的脸!
她还说得非常明确“就是站在被告席上的那个人”,语气斩钉截铁……可是我没想到,十几年前的牛强的长相会和他现在差得这么多啊!
既然如此,那陈倩的那些证词……是怎么回事啊?!
哼哼,我说,你没必要把问题想得这么复杂吧。
“陈倩撒了谎”……这不就是答案么。
…………
…………
…………
嗯?……(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
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走出了门外。
不是我的家,而是一间破败的出租房……墙上挂着的是“相约98”的日历,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叶和电线杠,夏梧就坐在沙发上,读着琴珊港本地的报纸。
……这里是?
哟,你已经起床了啊!……稍微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把中饭做好了,是你最爱吃的大蒜炒猪肝呢!
哦……谢谢,虽然我根本就不喜欢吃猪肝。
怎么,你还挺挑剔啊……我还以为你最近已经饿到饥不择食的地步了。
要知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吃顿荤油炒饭再加上一勺酱油,那已经是超级奢侈品了呢。
哎?……不会吧,我可是听于灵宝说,你妈妈最擅长烧红烧鲫鱼了啊,他直到现在都喜欢吃鱼呢!
那是给我们的继父准备的。于灵宝那小子还能吃到点鱼肉,我就只能偶尔能拿鱼汤拌拌饭吃……
……不过当时还小不懂事,于灵宝还好几次抢我的鱼汤拌饭来吃,因为他觉着鱼汤比鱼肉要高级呢!
哎……还有这种事情啊,那你们就没吵过架吗?
没吵!你别看他个子现在高,那个时候可瘦了,我三两下就把他给打趴下了,他哪敢惹我呀!
哈哈哈,原来还有这种事情啊……
…………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差啦差啦的炒菜声,还有那独特的油香味,还有乐呵呵的家常事,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呢?
就好像,是在家里一样?……
喂,如果你是我爸爸,杨慧是我妈妈会怎么样呢?
嗯?……
怎么,你也觉得我很可笑吧……你肯定在心里暗自嘲笑我是吧?
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明明只是幻想。
但是,刚才的我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居然会希望这种幻想是真的。
如果不是真的,那就让它一直持续下去,永远不要醒来好了……这有什么不可以呢?
哈哈哈哈,你刚才,说了一句可以给我造成杀身之祸的话啊。
……啊?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和杨慧很有夫妻相这样的说法被于灵宝听见了,那他非得……
程大龙!大事不好了!
嗯?……咋了啊,灵宝,这么紧张?
给我进来!……你来向程大龙解释!
…………龙,龙哥
警,警察好像已经盯上我了啊!
…………!!
于灵宝,出啥事了啊?
杨慧你别出来,在厨房里待着!……
哎?…………
…………
面前,是四肢瘫软,一碰就散架,只会不停地发抖的废人牛强,被于灵宝狠狠摔在地上,却一点痛都表达不出来。
因为此时的他,心中除了“恐惧”已经没有其他东西了。
程大龙拿起一根烟抽了起来……我之前还从来没看见过他抽烟。或许就是这个举动,说明了在他依然平静微笑着的面孔背后,心中已经有了一丝紧张感。
……说吧,牛宗宝,警察是怎么找到你的啊?
就,就在今天上午,我正在家里点钱,突然外边有人敲门,我赶紧收拾了东西出去开门……
我,我还以为是收物业费的,没想到一开门就是两个警察,我,我!
别慌,别慌……接着说,那两个警察问你什么了?
问,问我家里有什么人,穿不穿解放胶鞋……我说穿,然后他们叫我把鞋子拿给他们看……
他们说要借用一下这双鞋,问我可不可以拿走,我就让他们拿走了……
是么……那双鞋,是你在办事的时候穿的吗?
不,不是……那是我弟弟的鞋,我的鞋按照你说的,已经烧掉了……
…………
夏梧的还是一副微笑的脸,只是拿在手中的烟在轻微地颤抖……我看得出来,他的心中其实已经是勃然大怒了。
你这家伙,程大龙和你三番五次地说了,黄金首饰不能拿,你连他的话都不听!我……
我,我知道错了啊!……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贪小便宜啊,一心想店里还有那么多黄金首饰没拿,我心里就直痒痒……实在忍不住,就又回去了一趟啊。
而且回去的时候,你还忘了戴手套,而且在现场踩了个脚印出来是吧……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说的就是你啊,牛宗宝同志!
不提了,那些黄金首饰,你拿去卖了吗?
没,没来得及卖!……我本来打算今天中午就去金店卖掉它们的,没想到就来了警察啊!
是么……那你可得感谢那两个警察呢,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如果你真的把那些玩意卖到了金店,警察只要一走访就能知道,前两天有个叫牛宗宝的人来这儿,卖了一大堆在5·10案件中丢失的赃物……
到时候啊,你这条小命……这就想保也保不住了!
……(原来如此,之前他对我说的“留下尾巴”,就是这个意思吗)
…………
……龙,龙哥,你快想想办法吧,我最近几天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我好害怕呀,再这样下去,我,我们都会完蛋的啊!
哼!……“我们”都会完蛋?是你自己因小失大,在现场留下的脚印,这才被公安的人找上门来,要死也是你自己一个人死,跟我有啥关系啊?
……哎?!
虽然你暂时还没露出破绽,但是你别小看了琴珊港的公安局,那个彭得华可是个有名的拼命三郎,他早晚会找到线索把你给揪出来!你就等着看吧!
牛宗宝啊,真是委屈你了,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事到如今,我建议你不如赶紧去公安局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吧
你,你说啥呢!杀人的可不是我,是你们两个!这些可都是我都亲眼看见了的!……你,你们这是想把人命官司扣到我头上么?!
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我真的被抓了,我就把你们俩供出来……要死一起死!谁怕谁啊!
……!!你这个,混账东西!!
恼羞成怒的于灵宝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的脑袋,牛强便痛的哇哇直叫,在地上蜷缩呻吟着。如果不是夏梧制止,他似乎还打算继续踢他的肚子泄愤。
……呜……呜哇!
…………
说话间,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金属质感的,黑漆漆的东西……但那东西不是手枪,而是一只黑色外壳,屏幕还是黑白色的手机。
哎?……这,这是啥?
怎么,你连手机都没见过,太落伍了吧?这可是先进的玩意呢,以后传呼机没人用了,全中国的人会人手一部手机呢!……
今天就让你赶赶时髦……灵宝,给他拨110!
哎?
……喂,程大龙!你这是……
此时此刻,就连于灵宝的脸上也有几分惊讶,但是看到夏梧沉稳的表情,就放心地把手机放到了牛强的手里。
喏,先拨号,然后再按这个绿色的键就行了,其他的用法和电话一模一样。
…………
……怎么,你不是要报警,然后和我们同归于尽吗?那就赶紧给公安打电话,然后把我们三人的名字都说一遍,然后交代全部作案过程……这有什么难的吗?
…………
我说,牛宗宝啊……我们来思考一个问题吧?
你觉得,如果你是侦办我们犯的这起案子的警察,然后把一个叫牛宗宝的罪犯给抓住了……
……现场有他的指纹,他的脚印,没准还有头发或者其他什么证物,足以定他的罪了。
可是,那个叫牛宗宝的家伙非要说他还有两个同案犯……奇怪的是,在案发现场没有找到任何那个两个同案犯留下的证据,指纹和脚印,一个都没有!
如果我是警察,我会怎么做呢?
……我的任务就是破案,如今命案的凶手已经找到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可以结案了……功劳政绩,升官机会,什么都有了,皆大欢喜啊!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你这小子非要说自己有什么同案犯……
要是我选择相信你,那我就得推迟自己的庆功宴,去抓另外两个不知道在哪里,甚至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同案犯,吃力还不讨好。
……我肯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这么干吧?!
……唉?!
人呢,只会去选择相信自己希望看到的真相,至于其他的可能性,如果不符合自己的利益,那就只会选择性无视。
……警察也是人吧,他们会怎么处理你的证言,你可以想象得到吧?
那么,牛宗宝……想通了的话就快点,报警自首吧!别担心……等你被枪毙后,我和灵宝会多给你烧点纸的!哈哈!
…………!!
拿着手机的手在不停地颤抖,惊恐的眼神,以及从额头上冒出的汗水,此时此刻的牛强,面对着在自己眼前悠然自得地抽着烟的魔鬼,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恐惧。
……这种恐惧如此强烈,以至于最后他手中的手机居然被抖落在了地上,电池盒也掉了出来。
……(就因为夏梧的几句话,牛强就真的信了他吗。真是愚蠢啊,如果他当时选择自首,那现在的他早就已经出狱了啊。)
也就是在这一刻,牛强心中的某个东西被击碎了……他从此将整日被莫名的恐惧折磨,不能正常地工作和生活,只要听到警笛声就会感觉如同被死神追逐。
在那之后,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只是逃,但是就算能逃到天涯海角,也休想得到半点宁静……如此残酷的人生,就在这一天,被夏梧的几句教唆给决定了。
我突然觉得同情起他来……与其这样,还不如被一枪打死的结局好呢。
讽刺的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真正犯下杀人罪行的人,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担惊受怕的却是罪行较轻的人。一切都颠倒了过来,就如这个颠倒了的世界。
唉……好啦好啦,别怕了啦,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警察只是在摸排的时候找到了你,并不是真的对你产生了怀疑,现在开始逃的话还来得及呢!
说完,夏梧走到屋子的一个盆景处,从底下取出了一大包钞票。
这些是20万元钱,你拿去,就当做是逃跑的路费好了!
……?!
说完,他把那一大包钱毫无犹豫地砸到了牛强面前,牛强的眼睛瞪得直发抖,但是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你把20万元现金都给他了?!……你从保险箱里抢来的现金总量也就这么多吧?
对啊,显示一下我的大方慷慨,不好么?
再说了,如果牛强半路上被抓了,然后警察在他身上发现了案件中丢失的几乎所有钱财,那可就是一人作案,人赃俱获,不会再怀疑到我的头上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你这么做,不就相当于费那么大劲杀了个人,却全都白干了吗?
呵呵,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钱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就是身外之物,留着也没什么用!
…………(身外之物,没什么用?这家伙,之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如今日子好了,也挣到钱了,怎么反而越来越觉得不知足,越来越辛苦了呢?
这不奇怪……你听说过没有,有个学者曾经问一个国王,“对你来说,什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那个国王回答,当然是聚拢比其他人都多的财富,迎娶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让所有人都仰慕自己而无法企及,这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可是另一个国王却说:才怪!……真正的幸福,应该是把别人的财富占为己有,看着他们不得温饱;掠夺别人的妻女,让他们得不到半点爱……
……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惧怕自己,却没有一点反抗的实力……毁掉别人的,变成自己的……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难道说,他真的是视金钱为粪土?)
(不对,他为了抢劫钱财都不惜杀人灭口,做到这种地步人,肯定是缺钱缺到疯了才对……果然非常不正常,这种感觉,到底是……)
唉……\t[123],别理这家伙了啦,我感觉他就是个疯子没错了!……这个只注重过程,不注重结果的家伙!
……?!
……雨晴,你刚才说什么?
唉?……我,我说“只注重过程,不注重结果的家伙……”怎么啦,\t[123]?
…………
喂,雨晴啊,你刚刚似乎发现了一个5·10案件中一个非常隐蔽,而且非常不可思议的事实。
而且这个事实,或许可以将整个案件的性质完全推翻……那就是!
5·10案件中一个被忽略的重大事实,那应该是关于……
5·10“抢劫”杀人案,这是官方对案件的称谓,也是被所有人所认同的判断。
……保险箱被打开,20万现金被劫,光是这两点要素就足以让大多数人对“为财杀人”的判断深信不疑。
可是,也许事实上正好相反……劫财只是一个幌子,目的是扰乱警方的侦查视线,杀人才是真实的目的,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唉……\t[123]你的意思是,单纯地为了杀人而杀人……仇杀么!
嗯,而且·10案件中确实有一个细节,符合“仇杀”的特征……那就是!
那个……\t[123],这个东西,真的能够体现出仇恨的含义吗?
额……就算勉强能和仇恨挂钩,似乎也无法证明它和案件有关。
(5·10案件中符合仇杀特征的证据……那应该是这个吧。)
如果只是为了抢钱,为此才要消除被害人的抵抗的话,把他杀死之后之后完全足够了,有必要捅了这么几十刀,还毁坏面容吗?
如此残忍的杀人手段,显然已经超出了消除被害人的抵抗或者是抢钱后杀人灭口的需要,倒很像是……
……凶手和被害人有深仇大恨的感觉?!
既然是仇人,那肯定是在和被害人的交往中和他产生了冲突,也就是说要和被害人有交集……所以我才觉得,凶手和被害人认识的可能性应该是很大的。
唉?……等等啊,\t[123],程大龙还有于灵宝,陈海东似乎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才对吧?不然陈海东也不会把他们当做一般顾客来招呼了吧?
陈海东的确不认识他们,但是有一个人他却认识……而且那个人,就是将看似彼此之间没有仇恨的犯罪嫌疑人和陈海东联系在一起的桥梁吧
(真是的,事到如今我还在费什么话啊……其实那个人是谁,早就呼之欲出了才对吧。)
…………这个人,和陈海东有着面对面的恩怨么?
……似乎不是非常明显的恩怨呢,就算有的话……
(和陈海东直接有冲突的人……应该是这个吧。)
嗯?……杨慧?
是啊……那个叫杨慧的女雇员,你怎么就忽略了她呢?
她当时可是和受害人和他的家庭之间存在一些复杂的纠葛,甚至还吵得很凶,这完全可以是仇杀的动机不是吗?
喂喂,大小姐啊,你这就有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了吧……
人家只是个从乡下来城里工作的打工妹,是个说话声音都不敢太大的弱女子而已,说她能制服并杀害陈海东,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吧。
再说了,她案发时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5月10日晚上九点40分的时候她在琴珊港长途汽车站呢,有很多人可以为她作证,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嗯,我也不相信杨慧那样的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会去杀人……可是她的男朋友就未必了吧?
……啊?!
呼……不错,美国佬拍的东西还真不赖啊。于灵宝那个笨蛋,难得你帮他买了票,他却借口跑业务推掉了。那小子就是不解风情呢!
嗯……是呢……
喂,你知道么……刚才电影里出现的那两幢大楼叫世茂双子楼,好像是在纽约还是在哪儿吧。比现在在上海造的金茂大厦还要高呢!
嗯……是呢……
唉……我们要想赶上美国,不知还得多少年呢,要是我和于灵宝有钱的话,或许也能带上你去美国做生意,也许还能一直留在那里……你觉得咋样?
嗯……是呢……
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啊,说着玩玩的啦……话说,你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呢,是呢”地回答呢,这不是在敷衍……
…………
……我,吗?
没事……只是,刚才电影的情节,让我有点想哭出来……真的!
明明是喜剧片,为什么要哭呢?
直到看见杨慧眼里流出了泪水,他才注意到了……早在进电影院之前,杨慧就一直时不时别过头去,似乎是在掩盖痛苦,也有可能是在悄悄擦去眼泪。
你脸上的淤青,不是撞到玻璃门弄出来的吧……是谁干的?
那个……这,只是我不小心摔伤了而已……真的!
是你打工那家服装店的老板,还有他的老婆是吧?
…………
……我说于灵宝最近为什么老是板着脸,连你邀请他看电影都借口散心出门去了既然他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也告诉我呢?
那个……程大龙,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的啊,这种事情其实很正常的啊。
我有好几个和我一起打工的初中同学,她们遇到的那些事情才是真的可怕……相比之下我碰到的这些事,真的不算什么嘛,嘻嘻!
…………
大小姐你的意思难道是,你觉得凶手是某个对杨慧有意思的人,为了帮她出气而才“教训”了欺负她的陈海东?!
”冲冠一怒为红颜“么……这个想法挺大胆,就是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呢。
和某个姓吴的将军为了女人把整个国家都卖掉相比,这点程度也许还只是轻的呢……而且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不少之前困扰我的疑惑也可以得到解答了。
就比如说杨慧的幸运缺席……明明按照工作时间她直到案发时都应该留在服装店里,结果在案发前一个小时就突然因为突发事件离开了现场……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巧得简直就是和凶手事先安排好的一样!
你是说,杨慧她参与了5·10案件的谋划?!
陈海东是军人出身,要同时对付他和她老婆,我们两个人似乎不够……
要不……我们找上次那个汽修厂的老板来帮忙吧,听说他最近缺钱,如果我们拉他入伙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你是说牛宗宝啊,虽然我感觉那家伙不可靠,但是凑合着用吧。
人手的问题其实好解决,我最关心的是时机……
……我们必须等待两个关键时间点,一个是等到客人最少的时候,还有巡警戒备最松弛的时候,这应该是我们进店的最好时机。
不过,九塔路上的行人很多,巡警也很勤,我真的很怀疑我们能不能找到这个空档啊。
那个……星期天的晚上……
……杨慧?你,你怎么……
星期天的晚上,客人一般很少,而且那些巡警也会稍微松懈一些的……一般他们十分钟才会出现一次。
我已经在那里工作半年了,所以我观察过,不会有错的!
而且,最近店里只有陈海东和她女儿一直在店里而已……
他的老婆已经在娘家住了几个星期,现在还没有要回来的迹象,所以你们……只要对付他一个人就够了。
真的么……真是感谢,杨慧!这些情报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
总之不用担心,把事情都交给我们好了!
………嗯,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啊。
正是依靠了杨慧提供的情报,“程大龙”和“于灵宝”二人才敢在只踩点了一次,准备了3天不到的时间的情况下,把这个案子谋划得如此完美。
至于牛强……他只是被这两个人雇佣的小喽啰,甚至可以说是被利用了。
案发之后他们毫不犹豫地将赃款都让给了牛强,因为钱本来就不是他们的目标,杀死陈海东,给杨慧出气才是他的目的!
残忍的作案手段,罪犯对案发现场如此了解,杨慧的“幸运”缺席,这一连串的细节,此时就像卡住的机器零件突然被加入了一剂润滑油一般,变得非常通顺了!
…………这么说,我当年的直觉,其实有可能是对的吗?哼,看起来,得让姓冯的给我买一张葱油饼了呢……
我说,比起吃饼,现在赶紧去调查杨慧的事情才是第一位的吧!……她现在人在哪,我们得快点找到她!
……吱啦啦啦啦!!!
哇,哇呀!
说话间,我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在我背上砸了一下……我整个人都被顶在了副驾驶座上。
过了几秒我才反应过来,那是我和彭警官乘坐的警车被追尾后产生的惯性。
我X,大白天的……和警车追尾,后边这个小子估计是吃错药了吧!
于是,彭警官气势汹汹地走下了车,朝着追尾的那辆轿车走去。
你好啊,先生,车技不错呢,都把我的警车撞成变形金刚了!
(真是的……当初我明明是为了安全考虑才当检察官的,如今居然会碰上车祸啊……)
哎?……话说这里……不是琴珊港第二中学的校门口吗,好怀念呢。
趁着彭警官去处理事故的功夫,我走下了车,望着眼前的建筑,突然产生了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松柏和围墙,还有那熟悉的下课铃声,正是我所念过的高中的记忆。
而且,我和某个烦人的家伙的相遇,也是在这里吧……就是在这里吧,那个家伙当时应该也是站在校门口的才对吧。
哎?!…………
嗯?
熟悉的声音,瞬间把我拉入了回忆的镜像中。
怎么,你这么惊讶的样子,该不会你真的不知道?
……切!一点情报都不了解就去追人家,我也是服了你了!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却不是天生栗色卷发的清纯少女,而是那个戴着紫色美瞳,朋克风格的不良少女……此时我的内心是……
实话告诉你,\t[119]她的碧池本性,恐怕也是从她妈妈那一代传下来的呢!
(碧,碧池?!……这家伙!!)
她妈妈以前是在景华大饭店里打工的,就是邵喜忠开的那家……邵喜忠你肯定认识的吧,就是那个琴珊港的第一首富。
当年,邵喜忠为了拉拢在琴珊港政商关系更加发达的李国富,就把自己景华大饭店里最漂亮的一个女服务员,叫章红霞,送给他当见面礼
……没想到李国富对这个礼物很满意,居然还和她结婚了,她就是\t[119]的妈妈……嘻嘻嘻!
李国富要比他老婆大了20多岁,和他的前妻一直没有孩子,但是章红霞倒是很快就怀孕了,生了一个女儿,
所以李国富对他的晚来女自然是宠得没边,百依百顺的……你以为\t[119]那副大小姐脾气是怎么来的的?
可是后来社会上就有传言了,说是为什么李国富娶了好几任老婆都生不出孩子,到了章红霞这里就突然有了呢?
……还有人觉得,\t[119]和她老爸长得一点都不像啊……之类的!
唉?不,不会吧!你,你……你说的这些,太匪夷所思了啊,是,是谣言吧?
谣言个屁啊!……你回家自己上网查查,李国富都委托侦探机构调查过了,连DNA鉴定都做了,就是这么回事啦!
这,这种事情……
……唉,那个李国富也是够倒霉的啊,被人戴了绿帽不说,也就在那段时间因为卷入经济犯罪的事情,被迫出逃到加拿大了……
\t[119]母女也是挺倒霉的吧,据说李国富把财产全部卷走,一分钱也没给她们留下,也就是说她们完全被李国富给抛弃了啊。
……一下子从灯红酒绿的日子堕落到丧家之犬,这也算是够惨了呢,嘻嘻嘻!
喂,这,这有什么好笑的啊,这明明是别人家不幸的事情啊!
不幸?!……哼,我可是高兴着呢!
你看\t[119]平时那样,真把她自己当成是公主大人了啊,我从小时候一直就看不惯她了,她出了这事之后,我的心里就像吃了蜜糖一般的甜!
你,你这也太……
喂,你,停车,站住!
…………唉?!
被彭警官的一声怒吼吸引,我才转过头去,却看见之前追尾的那辆车发疯似地朝我冲过来……我赶紧一跳,这才不至于被撞倒。
……唉?!
我虽然躲过了,但是站在我的前面,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个短发女生就……
……喂,小心!
……突然被那个和他一起说话的男生一把拉回到了人行道上,这才没有被撞到。
喂,交警大队么,我是彭得华……刚刚遇到一起交通事故,司机肇事逃逸,我现在马上就去追他,车牌号是……
说完,彭警官就跳上了警车,一溜烟地也没了影……只剩下我,还有另外二人……
…………
呼,刚才好险啊,你怎么可以站在机动车道上啊……要是刚才被撞到的话怎么办啊!
…………
…………唉?
…………?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了:刚才他把她拉回来的时候,用力似乎很大,结果一个惯性就把那个女孩拉到了自己怀里……说得更确切些,就是把她给抱住了。
…………
…………
而现在,虽然危机已经过去了……但是这个男生却没有松开手,女生也没有要挣脱的意思,两人只是目光呆滞地盯着对方的脸。
……啊,那个……
……什,什么啊
“如果我不阻止的话,他们这还打算在我面前上演吻戏吗?!……”
如此一想后,我就再也按捺不住了,快速走到了那个长得一点都不帅的男生面前……
啪!……啪!……
两个响亮的巴掌,每个人一个,打在了夏梧和王若的脸上,而不停地颤抖的却是杨慧的手。
你们,真的动手了?……
……唉?动,动手是啥意思啊,哈哈哈。
陈海东,是不是你们两个杀的?!
…………
…………
……不,不会吧,这……你们,真的!!……
这份显然不正常的沉默,其实正是某种承认。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杨慧,此时就像我当初看见夏梧亲手杀人那样,惊恐和愤怒,一股股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人无法自己……
……你,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啊!!我的天哪!
……我其实真的,真的,以为你们只是去教训他一下啊!
喂,喂,不要生气啦,杨慧……其实这不是也蛮好嘛?你之前不就向我们哭诉过,巴不得让他们一家人都去死吗?
我是恨他,恨他的老婆,恨他的女儿,我恨这帮整天像个疯子一样莫名其妙就对我恶言相向甚至拳脚相加的人!
不错,我甚至在心里咒骂过,要是她们都因为车祸,天灾,疾病死掉,那我该多开心啊,我确实有过这种想法!
但是……我从没想过要搭上你们啊!!……只是教训一下,吓吓他就好了,顶多打他一顿……你们怎么可以真的把他给杀了啊!!
喂,杨慧……
……你们怎么还没懂我的意思啊!……杀人是要偿命的啊!你们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啊!!
我简直无法想象啊……一个我几天前还见过的人,突然间就死了!我现在真的很害怕啊!
杨慧……我……
……?!……别,别过来!
于灵宝向她伸出了手,但是杨慧就像受惊的小猫一般躲开了,而且她的身体还在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
…………
怎么可能不恐惧呢,眼前的这个人,可是杀人犯啊。
如果他能杀死别人,难道不可能杀死自己吗?……
……即使是一直和自己朝夕相处,温柔体贴的恋人,此时此刻,杀人犯的身份带给人的恐惧也是不能被爱情所掩盖的。
此时此刻,如果我是杨慧,心里想的或许是赶紧逃跑,然后赶紧出去报警吧。
…………
……对不起,杨慧。
…………
你也知道吧……我和夏梧,我们小时候家里真的很穷,每到夏天的时候,看着和我们一样年纪的人有棒冰吃,我们都觉得很馋,但是却只能强忍着把口水咽下去。
有一次,我和夏梧放学回家,我们班上一个父母做煤炭生意,家境还不错的小孩,不知是哪根筋搭错,
从后面拿起一块脏兮兮的煤球朝我们扔了过来,刚好砸在我的头上……
我和夏梧一回头,却看见他嘻嘻地傻笑起来……我们当时就发火了,冲上去和他打了起来。
我和夏梧当时都很瘦小,而那个家伙却又胖又大,我们勉强打了个平手,弄得身上都是灰尘和泥土。
就在这个时候,对方那个小孩的妈妈来了……她看了一眼,就说了一句话:
“你这个混蛋,居然把这么好的白衬衫糟蹋了,知道我给你做这件白衬衫花了多久吗!“……然后就一个巴掌朝他的脸上打了过去。
他就这样一边大哭,一边被拽着耳朵走了……然后,我和夏梧也带着满脸的伤回到了家里,心想自己肯定也要挨骂吧。
结果,我们的父亲一见到我们,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怎么脸上有血啊,是谁欺负你们了吗?“……然后就把我们送进屋里,给我们洗脸,洗澡,擦红药水……
自从那时候起……我和夏梧,就再也不去羡慕那些家里有钱的孩子了。
就算因为穷买不起想要的东西,也不会觉得难过……因为我们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一些更加值得我去守护的东西不是吗!
…………
自从那个时候起,我们的梦想就很简单了……我们只想好好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平平稳稳地过完一生,就这样而已。
只是……真是讽刺呢,后来会发生了那件事情,我和夏梧一下子就变成了死刑犯,变得一无所有。
平平稳稳的生活,已经没法奢望了,甚至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大祸临头,然后被送到刑场上。
既然如此,我还不如趁早,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为我喜欢的人多做一点事情!
……哪怕是全世界为敌,和所有人背道而驰的事情也无所谓,只要是能为了她做一丁点的事情,让她哪怕稍微变得开心那么一点点,我也愿意!
…………!!
……呜呜,于灵宝……你……
她的双肩突然停止了颤动,而且哭红的脸上泛出了红晕……于灵宝的一番话,似乎已经让她产生了动摇。
喂!……站住!
但是我握住了她的手臂,不让他走到于灵宝身边。
……如果你踏出这一步,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啊!
…………
无论这个人说得多么好听,多么动人,但是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这个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了!
……你知道,如果你现在选择到他的身边,未来会经历多少可怕的事情吗?现在赶紧回头,还来得及!
…………
于灵宝,我…………
…………?
……我恨你,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
呜呜呜,呜呜呜呜!!!
就像个无助的小女孩……她捂住脸,就这样不顾一切地跑出了门
……杨慧!
于灵宝的脸上显然充满了失望,想要追上去,但就像我阻止了杨慧一样,夏梧也抓住了他。
别追了……她现在最不想见到人就是我们了呢。
可,可是!…………
别这幅委屈的样子了,干了不可原谅的事情的人毕竟是我们吧?……出现这种结果也是情理之中,眼下也只能这个样子了吧。
……我,我们果然是做错了吗……呜呜呜!
于灵宝便蹲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小孩一般哭了起来,明明是一米八的个子的大男人,这副模样让我感觉有点想吐。
你们……真是天真呢。
只是为她杀了个人就可以得到的爱情,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啊。
……嗯,那当然!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靠不顾一切就可以轻易得到的呢!
他苦笑着,就像假装向命运屈服一般。
你看上去,好像也挺无所谓啊?……你就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
你也是喜欢杨慧的对吧?……明明是你亲手杀了陈海东,还捅了他那么多刀吧,如果不是有某种感情驱使,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吧。
哈哈哈哈……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想!不过也许你是对的吧……
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无所谓……毕竟再怎么说,我不是都已经有你了吗?
……?!
啪!
唉?……喂喂,这是干嘛啊,我只是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而已吧。
…………哼!!雨晴,我们走,别在这里待着了!
唉?……哦,哦!
我,再也不希望看见你了!
………唉唉。
他苦笑着,就好像知道我说的这句话肯定是假的一样。
冯检察长:详情我已经问过老彭了,我正在向上级请示,是否要对牛强的案件进行补充侦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放心吧\t[99]。
乔姐:小妹,DNA检测的结果马上就会有了,等我做好实验后就马上赶过来!
张瑜: 嘻嘻,干得好,\t[122]检察官,这下我又有不少好戏可以看了,我真是得感谢你呢!
…………
……\t[125]?
啊,啊,陈倩女士,你来了啊,快请坐吧!
赶紧关了手机,好不让陈倩看到那些令人尴尬的内容
不,不好意思,我刚才在看耽美小说,没注意到你……嘻嘻!
…………
咖啡店里香气浓郁,音乐悠扬,但是我和陈倩之间的气氛却没因为我生硬的笑容而缓和。看得出来,对方身上是充满了用肉眼可见的怨气的。
所以,\t[125],我没有打扰到您的工作吧。
哪里哪里……我们整天闲着,简直就是白拿纳税人的钱呢……哈哈哈!
“真是有点理解彭警官当时的处境了呢”……这么想着,一边喝了口凉茶让自己冷静一下。
那个,\t[125],之前因为我的冲动让您受伤的事情,我必须向您道歉,请您原谅!
没事,我能理解。如果我是你的话,面对“杀父仇人”的辩解,估计也会情绪失控呢,呵呵!
而且,拜托请你不要称呼“您”了啦,我的年纪还没有陈女士你大呢……
…………
那天,冯检察长来我家的时候……我其实是很生气的。
记得我爸爸刚走那段时间,我妈妈她整个人都是魂不守舍的,工作也辞掉了,家务活也不做了,
一有空就三天两头地往警察局跑,每次都问一个问题,那就是什么时候能把凶手抓到。
一开始是每隔三天就去,后来是每隔一个星期,再后来一个月才去一次了……
虽然我当时还小,但是隐隐也感觉到了,恐怕凶手是再也抓不到了,渐渐地我的妈妈也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我们母女相依为命,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但是毕竟太不习惯了啊,就像是没了屋顶的房子一样,这个家里总归还是缺了点什么的……
我直到现在都不敢看和家庭有关的电视剧,生怕一看到别人有完整的家,就联想到我自己已经永远没有爸爸了……
所以我和我母亲都尽量不去想……就像一个鱼刺卡在喉咙里,取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只能不去想它,把痛苦淡化,我们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
一直到我大学毕业,找到了工作,我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挺过来了……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呢,真的!
可是,就在这种时候……冯检察长他却站在了我家门前,一点预兆都没有……
我当时其实真的很生气,很不解……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十六年了,伤疤都已经快要愈合了,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对我们说出“凶手抓到了”这种话呢,这太不可理喻了啊!
………那个,陈倩小姐,我可以理解你的,真的,因为我曾经也……
呐,\t[125],您难道不相信我吗?
唉?……
陈倩话锋一转,语气也发生了180度大转弯.
我那天在法庭上没有撒谎,当年的那个凶手的脸确实是牛强!
在冯检察长对我说出那些话的一瞬间,我的记忆就突然清晰地显现了出来……这一点我可以对天发誓的!
那个时候,我真的非常感激你和冯检察官……
要不是你们在法庭上那样努力地给我父亲讨回公道,在那个的律师的诡辩之下,牛强没准就真的可以逃脱制裁了呢?
那天离开法庭后,我和我妈还特地去我父亲的坟前祭奠了他,我甚至对着他的墓碑轻轻地说了声,“爸,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我真的以为,这一切就此可以结束了的。
…………
可是,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你给我发的那条信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陈倩女士,我是负责你父亲案子的\t[122]检察官,你肯定认识我吧。我们约定个时间地点见个面吧……
…………这件事很重要,很可能涉及到一个人的清白和一条人命,请你必须理解我”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陈倩女士。
请你看一下这张照片,这是牛强年轻时,准确地说是在案发前一个星期和他的家人一起拍摄的。
这个人?!……他是牛强?!
……很显然,他当时的外形和长相和你的描述有很大区别,
如果是他作案时理了发不是不可能,但是一个人不可能在一个星期之内突然就体型变胖,皮肤变黑而且长出麻子吧?……
你在法庭上的描述,似乎更加符合他现在的形象不是么?
…………
\t[125],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我,觉得我做了虚假的证言吗?……
不不不!……我当然不觉得陈女士你会做那种事情啦!我是相信你的人品和诚实的啦,哈哈哈!
就像视觉错误一样,人的记忆有时候也是会撒谎的……恐怕陈女士你之所以会回忆起当年看到牛强的脸的场景,也是“投影”的结果吧。
……“投影”?
人在潜意识中承受着压力和迫切愿望的情况下,有可能发生不自主地篡改自己的记忆的情况……
……就像梦境一般,虽然是假的,但是做梦的人也会显得它非常清晰,非常真实,并对此深信不疑。
你的内心深处一定是非常希望能抓住杀害你爸爸的凶手,不想让为此受了那么多年痛苦的自己和你母亲失望,所以才会在大脑中投影出了牛强的清晰形象吧。
………这怎么可能,我当时,明明就……
你当时其实是睡着了吧?彭警官他们发现你时,你说的第一句话是……
呜,爸爸……我怎么今天这么困啊,睡了一觉又一觉,就是醒不来啊。
根据牛强的供述,他在作案前,趁着你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给你注射了吗啡之类的麻醉药物,使你陷入了更深的沉睡之中……恐怕……
这,这不可能!……你也看见我脖子上的伤疤了吧,就算我当时真的睡着了,那被划了这么大的口子,也得痛得惊醒过来吧!
不,其实是完全有可能的!……
因为吗啡的本来就是抑制中枢神经抑制剂,可以使人昏睡,也可以改变人体对疼痛的感觉,所以一直被当做强效镇痛药来使用。
战场上的军医也经常使用吗啡……哪怕是被炸断了腿,来一针吗啡也可以有效缓解疼痛,陈小姐你察觉不到你的那点伤也是很正常的啦!
……所以说,牛强这个证言可以和事实相印证,是比较可靠的。
唉,话说……乔姐你啥时候出现的啊!
唉?……我之前不是在微信上给你说了吗,等DNA检测的结果出来了之后就赶紧告诉你吗……
所以公安部的报告一来,我就赶紧复印了一份,跑过来了呢!
你是说,那个凶器刀柄的DNA……这么快?!(只是现在这个时机,未免太糟糕了吧!)
!!……把它给我看!
唉?……
还没来得及阻止,陈倩已经把鉴定报告的复印件从乔姐的手中一把夺了过去。
额……那个,结果我已经悄悄地扫视过一遍了,确实不出所料!
弹簧刀上一共检测出两种DNA分型,女性的一个和陈倩的DNA吻合,另外一个男性DNA和陈倩符合父女关系,所以可以确定为是陈海东的……
……也就是说,没有找到牛强的DNA分型是吧
…………
陈倩小姐,虽然很遗憾……但是这份DNA鉴定是来自公安部的,比之前的鉴定结论要更加具有说服力。这就能证明,牛强他并不是杀害你父亲的真凶!
不仅如此,5·10案件现在出现了太多的疑点……案子已经被法院退回,我们检察院也要求公安机关进行补充侦查了。
……够了,别说了!
…………
…………我和我妈为此等待了16年
你却告诉我,如今就是这种结果吗!!!
陈倩突然大声地咆哮,打破了咖啡馆里的寂静,人们的目光纷纷投向我们。
你还记得你们在法庭上怎么向我承诺的吗?“一定不会让真凶逃脱法律制裁的”……现在看来,这都是你们信口开河撒下的大谎!
陈倩女士,请你冷静啊……判定一个人是否有罪是依靠证据的,我们也都要相信证据,你觉得用一个被冤枉的人来告慰你父亲的在天之灵真的可以吗!
我不想听你解释……!!
你们,再一次撕开了我的伤疤!而且这一次是用更加用力,更加残酷的方式!
唉?……可,可是……
……我,不想再相信你们了!!
嘶吼,愤怒,不解,绝望,带着这一切黑暗的情绪,陈倩愤愤地走出了咖啡厅。
…………
…………那个,小妹,就这样放着她不管没事吗?
她现在不可能听我们的劝吧,如果我们追上去,恐怕也只会把情况弄得更糟……还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额……也对。
吸溜……嗯,不错,不愧是哥伦比亚出产的咖啡呢。
那个……张律师啊,我有点想不明白。
明明牛强确实是参与了5·10案件的,虽然真正的杀人凶手依然逍遥法外,但是也不能说案子一点进展也没有。
而且\t[125]虽然证明了牛强没有杀人,但是也没有要给他开脱的意思吧……既然如此,为什么陈倩她还是这么生气,这么无法接受啊?
嘻嘻,这件事情一点都不难想通,我的小少爷。
因为,\t[125]所揭露的“真相”,并不是陈倩心中希望看到的“真相”啊。
…………唉?
我说,我的小少爷,咱们来思考一个问题吧。
假设,你现在就是一个摄影师,我要让你拍一张黑牛的照片,可是站在你眼前的却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你会怎么办?
啊,这个……我……哈哈哈,要怎么办呢?
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很简单,只要把它身上黑色的部分都拍下来,然后放在一起,这样看照片的人不就会认为你拍的确实是一只黑牛了吗?
反过来,我也可以把它白色的部分都拍下来,这样它就是一只白牛了吧?
人类就是这一点比较聪明,只希望见对自己有利的东西,而故意忽略对自己不利的东西呢!
…………(这家伙,以为和我坐的位置比较远,我就听不见了吗)
如果我的志向就是当那个连黑牛和白牛都分不清的人的话,那我就不会选择当检察官了……这是当然的。
只是,名为\t[122]的正直少女此时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我即将面临的下一次审判,将会让我更加深刻地明白这个家伙说的话的含义。
是否直接进入下一章?
不行,不行,我们有规定的,和案件无关人员一律不能会见犯人的!你把这里当小学还是幼儿园了啊!
喂,大哥,我可不是无关人员啊……我可是负责这个案子的检察官检察院检察长冯铖你认识吧,他就是我师父啊!
哦?……这样啊,那我还认识冯检察长家的狗呢……快点走!不然我就要叫人来了!
……!!(我去,凶成这样干啥……等我回家把证件拿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心里如此想着,但是眼下我脾气再大也没用。这也只能怪我,怎么就因为今天是双休日就把我的检察官证给忘放在家里了呢?
没办法,眼下只能暂时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向冯检察长求救了吧。
正好,在看守所门前居然就有一张长椅,虽然破旧得掉漆了,但有个坐的地方总比穿着高跟鞋一直站着要好吧。
那个,不好意思,我能坐你旁边么?
嗯?……嗯,没事!
……谢谢!
叹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烦躁的小心脏,便放松了一下肩膀,闭目养神。
…………
把砸把砸,把砸把砸……
…………?
然而,坐在我旁边的这个家伙却不闲着,而是一言不合就开始吃葱油饼。
嗯……嗯……这块有点淡了,早知道带点辣酱来。
(……不,不行,听着如此如雷贯耳的咀嚼声,根本就没法安静地休息,反而感觉越来越烦躁了啊!)
稍微咳嗽了两声,作为对他的提醒,但是没用,他还是津津有味地吃着葱油饼,那油腻的味道浓得都可以钻到我的眼睛里去了。
我说啊……彭得华大队长。
传说中的琴珊港神探,创造了连续18年大案要案侦破率95%以上神话的刑侦大队长,实际形象未免和人民群众的想象差太远了吧。
把砸吧咋……哼,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大小姐!
……“大小姐?”
怎么,你不就是姓冯的一直挂在嘴边的,琴珊港市检察院的铿锵玫瑰,才貌双全,前途无量么?
……我听他这么描述,自然就只能想到大小姐这一类称呼了吧!
如果咱们都是猫,那你就是一只吃三文鱼的波斯猫,而我就是一只抓老鼠充饥的野猫
……不过有个个子很矮但是骨子很硬的人说过,“管他是白猫还是黑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呢!
……(这话,其实是在故意挖苦我吧?)
咳咳,既然如此,那就和我讲讲吧,黑猫警长先生……作为参与侦破5·10案件的侦查员,你在一开始接触这个案子的时候,是怎么开始调查的呢?
切,一上来就要说我的短处么……不过算了,反正这个案子我都已经在脑子里回想过一万遍了,不怕再回想一遍。
案发时间可以确认吗?
应该是昨天晚上9点40分的时候吧,保险箱里储存的数据显示最后一次开箱就在这个时间段。
另外,我们联系了这家店的女雇员杨慧,她说她昨天碰巧和这个老板,也就是受害者吵了一架,提前了一个小时下班
……当时是8点半左右,所以受害者肯定是直到那时还活着。
提前了一个小时下班?也就是说她本来也应该在现场么。她的运气还真是好呢,不然的话她可能也会变成受害者了吧
嗯……的确是踩了狗屎运了,我估计她看到这具尸体后会从此后怕一辈子吧。
说话间,冯铖和我都望了望试衣间……幕布上沾满了陈海东的血。
居然在这种热闹的商业区抢劫杀人……到底是哪个疯子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干出这种事情来?
素不相识?……哼,姓冯的,我和你赌一个葱油饼,这个案子的凶手,肯定和受害人认识呢!
……唉?(难道不是抢劫杀人的现场吗,凶手会和被害人认识?)
我的直觉对不对,只要问问家属就知道了……嗯?说到家属,小罗,受害者家属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的老婆这几天回碰巧回安徽看娘家了,现在正在火速赶回来……还有,她说,她家的女儿还没有联系上。
你说啥?!……蠢货,那还不快去他家找啊!
吱啦!
……唉?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从我们面前黑暗房间的里屋里走了出来,浑身都是血……她看上去是刚睡醒,还在不停地打哈欠。
呜,爸爸……我怎么今天这么困啊,睡了一觉又一觉,就是醒不来啊。
…………
……哎?!你,你们是谁啊!
啊,那个,小姑娘,你别怕……我们是警察!我们……
…………?!
呀!!!
突然间,她变得惊恐万分,而且大声尖叫哭喊起来……很显然,她是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血,更糟的是,此时法医正在一旁检查陈海东的尸体……
坏了,这次事情真的闹大了,我当时就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居然让陈倩看到了她父亲的尸体……你们也太不小心了吧
不过我更关心的是,你刚才说凶手和被害人认识?……你当时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呢?
这个嘛……就凭我身为刑警的某种直觉吧,哼哼
直觉?……(听上去似乎不怎么靠谱啊)
那么,最后你和冯检察长,谁赌赢了那张葱油饼呢?
…………姓冯的赢了。
那个……薛女士,案子都已经发生了,我们也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相信你也和我们一样,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赶紧把杀害你丈夫的凶手绳之以法吧。
请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吧……你丈夫他,到底还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是有过节的人,是你能想到的呢?
呜呜……呜呜……我哪里想得出啊!
你去问问他的兄弟,朋友,还有生意上的人,他在一到外面的人面前就假装大方,连同学聚会都是他第一个掏钱……谁会和他这样一个老好人有这么天大的仇啊!
那么他对家里人怎样呢?……我听说,你和你丈夫在案发前,还吵架过?
唉?……你,你们这是在怀疑我?!
不,这不是怀疑!……我只是有想尽量多地多了解些情况,这对破案很有帮助的!(可恶,这女人的直觉真敏锐啊!)
喂,妈妈……爸爸他……
……?!
喂,小倩,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啊,快回去!
呜呜……你们,为什么一个一个都是这样啊,先是你跑到外婆家,消失了那么久,然后现在,现在爸爸也是抛下我一个人,而且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都怪你!如果你们不吵架的话,店里就不会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的,那样的话,也许爸爸就不会死了的!
你肯定也是打算不要我,抛下我自己走了的吧!……那样的话,我为什么还在这里啊,我还不如和爸爸一起被杀掉好了啊!
啪!
看到8岁的女儿说出这些明显和她的年龄不相符合的可怕的话,她先是忍不住打了她一个巴掌
……然后自己却也哭成了一个泪人,然后把陈倩紧紧地抱在怀里。
你闭嘴,小倩!……妈妈这次绝对不会离开你一步的!我绝对不会改嫁的,我现在只有你了,我一定要把你好好地养大!
从今以后,我活着就只是为了你,还有就是为了等到那个凶手被抓然后给你爸爸报仇!……除此之外,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
呜呜,呜呜……可是,可是我还是想要爸爸啊,我好想让他回来啊!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回来呢!……呜呜呜呜!
…………
喂,老彭啊,你难道还想怀疑被害人的家人吗?再这么做,你就是在往他们的伤疤上撒盐了吧!
你好啰嗦啊……姓冯的!
我们把和陈海东有关系的人都搜了个遍,直到最后,我们都没找到陈海东身边有什么仇人
……说实话,我当时可是非常沮丧,一点胃口都没有,就顺便把早餐的葱油饼给姓冯的吃了,权当是偿还赌注了。
(那么油的东西……冯检察长也不会要吃的吧。)
哼,说实话“仇杀”的思路中断之后,我这只猫就真的是眼睁睁地看着老鼠钻进洞里,束手无策了。
毕竟,如果凶手是和被害人认识的人,那还是很容易找出来的……
可如果真的只是简单的为财杀人,受害人和凶手没有关系,那可就意味着大街上走过的随便某个人都有可能是罪犯,我们警方的工作量也会成百上千倍地增长。
我记得,那段时间我因为实在太忙,整整三个月没有洗澡呢。
……(三,三个月不洗澡?!)
喂,老彭啊……你,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呀?
嗯?……哦哦哦,可能是我太久没洗澡了的缘故吧,最近太忙了……你就别管了吧!
这些堆在你办公桌上的……都是今天新采集的指纹资料?怎么堆得这么高啊?
嗯,是啊……明天还得继续去采集1000份呢,全琴珊港青壮年的指纹几乎都在这里了吧……呼啊……
喂,老彭,你这样干扛得消嘛……我听赵局长说你都已经50个小时没睡觉了啊。
那又有什么办法……穿解放胶鞋的人你在大街上随随便便就能看见,所以现场的脚印只能告诉我犯人的大致身高……
至于那把凶器弹簧刀……销量很大,而且华东六省一市都有售,根本没法锁定这把弹簧刀是谁买的……
所以说……眼下我们手上唯一有用的线索,就仅仅是这几枚现场留下的指纹而已!除了不停地采集和比对,没有其他办法可以锁定凶手!
……所以我……额…………?奇怪,姓冯的,你是不是把你的双胞胎哥哥带过来了,我怎么看见有两个你?……
……扑通!
啊……喂,老彭,你咋了啊!快,快叫救护车来!
这事我听冯检察长说过……整整三个月,全市的警察,无论什么岗位的,只要一有空就的人忙着比对指纹。
专案组的人更是全天加班,期间累倒了5个人,甚至还有民警实吃不消,吵着要辞职呢。
……那么最后,你们比对中案发现场的指纹了吗?
哼,那不是废话么!……那当然是
……没有呢!
…………哈?
不仅如此,当时的公安局局长赵方良趁着我晕倒住院那段时间,悄悄地把我的指挥权给拿掉了……
等我出院后归队才知道,案子已经被搁下来了,从此一搁就是十几年。
说完,他愤愤地吞下了最后一块葱油饼,然后一本正经地坐了起来。
听你这么说……那还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悲剧结局呢,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继续用你的人海战术,你当时真的能抓到牛强么?
恐怕……嗯……是不行的吧
我说句大实话吧,大小姐……90年代那会儿,我们公安就是一群土八路……
整个警察局就一台电脑,户口簿也都是纸质的,想查个人就得翻上半天,更要命的是连警车都不足,走访调查还得骑自行车……
至于那什么……DNA检测设备,还有监控摄像头,那都是做梦才能用得到的玩意儿。我们办案基本上只靠两条腿和脑子,除此之外屁都没有!
(有点理解为什么牛强过了16年才被抓到了,看来警方也是有一堆苦水在心中啊。)
等等,那既然如此,你们又是怎么在案发后16年把牛强给揪出来的呢?……就只靠那几枚在现场留下的指纹?
哼,这件事……说实话那又是我的心理阴影啊。
呼,那么,这就是你要的东西呢……本市建国以来所有未破案子里的指纹都在这个U盘里了!
额……是么,多谢了呢,彭大队长!……最,最近上头催我们赶紧组建指纹库和公安部大数据联网……这样一来我总算可以按时交差了!
哼,不用谢……不过小乔,你也稍微和我解释一下吧,那个什么大数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哦,那个啊……通俗地说,就是把全中国所有案子里发现的证据都上传到一个数据库里嘛!
本来全国各地的公安机关各自为政,数据不互通,如果一个杀人犯在黑龙江和云南分别留下了指纹,两地的警察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正在找的是同一个人。
……但是通过大数据联网的话,问题就解决了呢!
嗯……那也就是说,如果很多年前未能抓获的犯罪嫌疑人的指纹留在了现场,
而那个人的指纹数据和个人信息恰巧也被其他地方的公安机关收录到了这个大数据库里,那么只要一比对,就马上可以确认他的身份了……是这样吧?
嗯,理论上说就是……哦,不对,是事实就是这样!彭大队长你理解得很快呢,哈哈哈!
嘀嘀!
OK,上传完毕,这么一来联网就成功了!
这么快?……才几分钟就好了?
…………唉?
彭,彭大队长!!……有一枚指纹联网比对成功了!
是1998年5·10抢劫案的现场发现的指纹,和两年前在福建因为交通肇事而被拘留的一个叫牛强的指纹一模一样啊!
……什,什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还真是具有戏剧色彩的一幕呢。
但这更多的是悲剧而不是喜剧呢,大小姐。
一想到当年拼死拼活调查了半年,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如今依靠高科技,几秒钟的功夫就把犯人给找到了,我的还真是有种想哭的感觉。
而且,更加让我郁闷的是,我一看牛强的资料,发现当年我们在排查的时候还遇上过这个人,只是没等我们详细调查他就神秘失踪了。
因为排查范围太大,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结果就这样成了漏网之鱼。
作为证据的那双解放胶鞋你看见了吧,就是我们当年排查的时候从他家拿走的。
(原来如此,我说当年牛强家的鞋子怎么会一直保存到现在呢)
老实说大小姐,其实我至今都有一个非常自私的愿望……我在想呢……
……如果牛强不是5·10案件的真凶就好了,那样我才不至于怀疑自己当年那么多个晚上不睡觉的价值呢!
…………哎?
唰地一声,他从长椅上跳起来,然后把满手的油在衬衫上擦了擦……顺便一提,他的衬衫上本来就都是莫名其妙的污渍,因此没有因此“变脏”。
姓冯的早就和我说了呢,你这次来就是为了看牛强是吧……跟我来吧!
…………
……就这样,没有出示任何证件,只是靠着彭警官的这张脸当通行证,我们一路绿灯地走到看守所的审讯室。
审讯室,听上去是个相当恐怖的地方,其实也只有一张桌子,三张椅子,以及一副隔开我们和犯罪嫌疑人的铁栅栏而已。
虽然早就在电视节目里见过这个地方,可是如今真的进来了,却又熟悉而陌生。
甚至有那么几秒,我的心中产生了些许恐惧,仿佛我不是作为检察官,而是作为犯人进到了这个狭小的房间里。
牛强就这样穿着囚服,在监狱民警的押解下走进了这个房间……虽然立场截然不同,但是作为同处一件房间的两个人,其实我们的内心感受都是一样的。
……彭,彭警官,彭大人!
和之前在法庭上垂头丧气的模样不同,牛强一进来,就马上情绪激动起来,不停地向彭警官追问着。
怎,怎么样!……查到了吗,我,我说的是真的啊!
咳咳,你先别激动,牛强……你说的那两个人,叫“于灵宝”和“程大龙”的,我手下的侦查员正在调查,一时半会还没有啥结果。
你也别太着急了,今天来找你的人不是我,而是这位美女检察官呢!
哟,牛强!……我们又见面了!
…………?那个,你是谁啊?
……哈?!……我,我们之前不是在法庭上见过面了吗,我就是那个向你提问的检察官啊,你不记得了吗?
哦……这样么……我,有点忘了。
哼哼,大小姐,看样子你的颜值也没有你想象的这么高,以至于人家都把你的脸给忘了呢!难怪你要进检察院工作,这年头靠脸吃饭就是……
哇呀!!
……哦,不好意思,我总是看见有侮辱和歧视女性的言辞,就情绪失控地想用高跟鞋踩他的脚呢!
…………
咳咳,那么,牛强啊……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吧!
那天在法庭上,你到底为什么要当庭翻供,还有你所说的那两个叫“程大龙”和“于灵宝”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把你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除此之外别去想其他的事情,知道么?
…………
那么,开始吧……就从你第一次遇见“程大龙”和“于灵宝”开始讲起吧!
…………好,好吧。
当时,我记得是1997年的6月30日,香港回归前一天……
那天是中午,我正在汽修厂里忙活,累得满头大汗……这时候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进到了我的厂里,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
……你们找我干啥?有事吗?
你就是牛宗宝么,听说你在收购二手汽车方面,也是这一带也是挺有名气的呢!我们手头就有一笔生意,有兴趣吗?
什么?收购二手汽车!……你们找错人了,我只修汽车,不买汽车!
……好了,你们别挡着我干活了,今天天气这么热,我烦着呢!
…………
我正想走,那个背着网球包的高个子走到我前面,把我的去路给堵住了……那家伙估计得超过一米八十五那么高,我看着他完全是仰视。
你,你想干啥?!
哈哈哈……于灵宝,我说什么来着,叫你别老是板着个脸,弄得好像咱们是要打家劫舍一样啊!
另外一个个子矮一些的小白脸……额,当时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赶紧走到我们俩中间,同时递给我一支烟。
兄弟,咱们都是明白人吧,我知道,你这个汽修厂不只是修汽车而已,但是你只给自己熟悉的亲戚朋友帮忙……
其实又有什么区别呢,再过几个小时香港都要回归了,在这个世界上,多几个朋友不会有坏处的吧?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香港回归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不过算了!)
……那,那好吧,你们让我看看车先。
…………
那辆车的车牌号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是苏E09875。
……?都过去这么十几年了,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那个……因为1975年9月8日正好是我弟弟的生日,所以我当时印象就很深啊。
喂,彭警官……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吧,如果去车管所查一查这个牌照的话,也许就能知道车主是谁了吧!
不好意思呢,大小姐,那个我早就让交警队的同志们去帮忙调查了,结果是苏E09875压根就是一张废弃牌照……
说实话,上世纪90年代的车辆登记管理制度还不健全,所以以车找人本来就行不太通。
(你这家伙,真是会破坏我的气氛啊。)
那,那个……我可以继续讲下去了吧?
呼,这桑塔纳挺新的嘛,不错,不错!……哪里偷来的啊?
景华大饭店停车场,也只有去那儿潇洒的人才会钱多得没处花买这种车,是吧?
景华大饭店?……我的妈呀,你们的胆子可真大,偷东西偷到邵喜忠头上去了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这辆车,如果我两万块钱卖给你,你高兴吗?
两万?!……乖乖,这辆车几乎都是全新的啊,你们可够大方的呀。
嗯……不过只有一个条件,这辆车你不能直接卖,得先拆解了。你把这些车灯,发动机给卖了都能回本……怎么样,够划算吧?
(按这车的货色,只卖零件也少说可以挣到十多万了吧……这家伙是真不懂行情,还是脑子进水了啊?……该不会是警察,来故意钓我的?)
(不过……净挣11万元么,我做多少单生意才能挣到这么多啊,一次就全有了?……嗯……嗯……)
怎么,老板,要不我们现在就成交吧?
哦,这个……哈哈哈!你们可真是客气,这么好的车两万就卖给我了,不过真是可惜呢,我也是做小本生意的人,手头没有那么多现金,要不……
这样啊……真可惜,于灵宝,走,咱们换一家店试试!
唉?!……等一下,兄弟,我还没说完呢!
……嗯?
哈哈哈,我的意思是,这辆桑塔纳是个好货色,你们可以留着自己开,不过如果以后你们还有什么好货,可得优先找我呢!
兄弟我跟你说,你去问问琴珊港所有开汽修厂的家伙,他们哪一个比得上我牛宗宝呀!……而且你们放心,和我做生意,你们绝对不用担心警察找到我……
我家亲戚一大半都是警察局里的,整个琴珊港的警察局就是我家开的,谁会和自己家里人找麻烦呢,是吧!
是么,那还请多多指教了呢,牛总!
哦,话说回来,你们两位的名字……
你叫我程大龙就行,他嘛……叫于灵宝!
你好啊,于灵宝兄!
嗯……
啪啦!
…………?!
他的手伸出口袋的一瞬间,一个黑漆漆的铁疙瘩一样的东西掉了出来,我正想帮他去捡,结果却吓出一身冷汗……那是一把手枪啊!
唉,真是的,于灵宝……我不是跟你说别把枪放在口袋里了吗!如果这次是碰到警察,那我们不就穿帮了吗!
……对,对不起
…………
一把手枪?!……是长什么样子的手枪?
那个……是黑色的,但是泛着银光,看上去很亮……枪管很大,而且枪的柄上还有一颗五角星。
……听这个描述,应该是国产五四式手枪吧?
哦?……呵呵,居然答对了。真看不出来你居然还对武器有所了解呢,大小姐!
不过,我觉得那未必是真枪,而是模型或者玩具的可能性很大……他们俩估计就是故意把那玩意扔在地上,来向牛强示威斗狠的吧。
还有你小子也是吧?……连“琴珊港市警察局就是你家开的”这种话都说得出,是不是我和你也是亲戚啊?
你那厂子没多久就被工商局给办了,咋不找我帮忙啊?
我,我也是吹牛骗他们的啊,我的厂是黑厂,没营业执照的……要是不这么说要是有人抓我把柄去举报咋办啊……虽然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咳咳,你们这些黑道电影看多了之后瞎模仿的事情我不关心,还是继续说说你和“程大龙”和“于灵宝”的事情吧……后来,你们之间的生意往来保持得如何?
后来他们来了几次……额……四次吧,分别是1997年8月,10月,11月和1998年的1月,每次都一样,他们开着豪车来卖给我。
我也照着他们说的,分解了之后卖钱。毕竟是赃车,我本来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去专卖啊……
大概在1997年9月份的时候,他们还委托我弄到些假牌照和伪造的驾照,我没收钱,因为和从他们身上挣到的钱相比,这些事情简直太微不足道了。
你居然还能记得具体的月份么……那你通过“收购”他们偷来的汽车,总共挣了多少钱?
……额,我记得有,50多万元吧
(50万元?!……这在当年,哪怕是今天也绝对是一笔巨款了吧!)
等等,如此低风险高收入的脏活,你对此应该知足了才对吧,为什么后来会跟着那两个人一起去干抢劫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事情呢?
唉……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是说到底还是被赌博给害了。
当时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一赌起来根本就控制不住啊,以前挣的少的时候赌得也少,但是挣的一多,赌注也越来越大,
到头来还是输……非但没赢一分钱,反而欠了一屁股债。为了还债,我连房子都卖了,可以说是砸锅卖铁……
到最后,还是欠了5万多元的高利贷,每分每秒都在不停地生利息……偏偏这个时候我的厂子被查了,叫我拿什么去还呢?
……那段时间我真的都快要绝望了,好几次想过就这样从楼上跳下去得了,最后都是因为害怕才没死成。
……就在这个时候,程大龙和于灵宝找到我,问我肯不肯和他们一起去抢钱,我稀里糊涂地就……真的答应了。
我心想,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要是真的出了啥事被判了个死刑,那死了就死了呗,反正我活着也就是死路一条了。
……不如豁出去拼了,也许还能找到一条生路呢?
……幼稚
唉?
哦,没什么……你接着说,他们来找你商量抢劫的事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嗯……是在1998年5月5日,他们告诉我有这个计划的,第二天5月6日,我们就去实地进行了一次踩点。
(5月6日和5月7日,分别是……案发前三天和前四天?!)
喂,龙哥,于灵宝哥……你,你们已经来了啊!
嗯,都已经来了半个多小时了,不是说好了中午12点来的吗,怎么你现在才出现啊?
额……这个,我,我今天一上午肚子都有点……
算了,不说了,我们现在就去店里看看……记住了呢,我们现在是店里的顾客,表现的稍微自然一点!
…………
我记得,那个店的瓷砖擦得很亮,音响里还播放着我当年喜欢听的香港音乐,让我紧张的心情一下子缓解了许多。
(哇,这个店……挺豪华的嘛,老板肯定是个有钱人。那个程大龙还挺会挑目标的嘛。)
唉?……你怎么来了啊。
嗯?
……那个,你是来买衣服的吗?
嗯,是啊……怎么,难道因为这里的东西很贵,我们就不可以来了吗?
哎呀,不用担心贵的啦,这些西装卖的贵,其实进货价很低的,我和我们老板说一声,可以成本价直接给卖给你呢!
就比如这件衣服怎么样?……我一直觉得你穿上它会很神气很帅,真的!
嗯……是啊,挺像是结婚时穿的礼服呢。
……?!
讨厌啊,你又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这个女服务员,难道他们俩认识?)
喂,杨慧,你给我过来一下!
唉?……
……怎么回事?他怎么这么大声吼啊
那……那个,没事的,是我们老板叫我,我去去就来!
…………?
对,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啊……我……
少来给我对不起!……你说说,你把我的家庭弄成什么样子了!现在我乡下的街坊邻居整天都在议论……你叫我现在还怎么回家和父母解释?!
对,对不起,我真的……
你说说,我们家对你哪里不好了……我给你的工资也不低了吧,结果你却给我添这么多乱!真是的,果然这个世道上越是对别人好就越是没好下场,在你身上我是看得够明白了!
…………
……明明,是嫂子自己胡思乱想的
你说啥?!……你是说这是我老婆的错吗!!
?!……不,不是……
那个男店主,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对那个年轻女孩很不满的样子,先是不停地骂着,然后又把手高高举起,想打她的巴掌。
……喂,你快给我住手!
唉?
…………!!
你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的话……后果自负吧!
…………你,你是?!
啊,啊!……别冲动啦,别冲动啦,老弟!
真是不好意思,老板,我的表弟就是这样,香港武侠片看得太多了,动不动就想玩什么英雄救美,都不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了!
哦……哦!……你,你们是顾客啊!哎呀!……真是的,怎么,怎么让你看到刚才这种事情了啊,真是不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了!
喂,小杨,你快去给客人们倒杯茶!
…………
喂,快去啊!
是……
真是不好意思,请问先生您贵姓呢?
哦,我姓李,是做进口汽车的……这两位都是我的表弟,最近他们都快要结婚了,所以我来给他们买两套礼服呢!
(唉?)
真的啊,那还真是恭喜了!
说完,那个老板就非常阿谀地跑过来和我们握手,而于灵宝还是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把手放到了后面,那个老板也是很识相地走开了。
我说老板啊,刚才那个美女是谁啊……这么好看的女人你动不动就真打,未免有点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嗨,你就别提了吧,她现在可真的是我命里的一颗煞星了啊!
我确实是看中了她的长相才请的她,可也不是那种意思的“看中”啊,要是请个五十岁的老太婆,谁会愿意来光顾我的店啊?……还不是生意需要么!
可是我老婆偏不信,非要说我雇佣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是想有什么企图,怎么说都不肯信我啊。
这不,和我吵架厉害,都已经跑回娘家快个把月了……我现在是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啊。
哎……女人嘛,就是嫉妒心重,妄想太多呢,你说是吧,牛总?
唉?……嗯,是啊,是啊,说得我都有点不想结婚了呢,哈哈哈!
…………
听你的讲述……你当时似乎还挺入戏的么。在那之后,你们还去踩点过吗?
没,没有了……5月8日的时候他们请我去吃饭,塞给我了一张纸条,就说5月10日晚上9点整到店门口集合,我就什么都懂了,也没再多问……
总觉得不太对劲……如果牛强的证言属实,那么5·10案件的策划者要比我想象得更加草率啊。
案发前4天再开始计划,前3天才进行了唯一的一次踩点,这样的准备工作未免太粗糙了点吧?
避开了巡警,避开了顾客,准确地知晓保险箱的位置——如此多的作案细节,真的只通过如此简单的前期准备就可以实现了吗?
疑问:准备不足——犯人只在案发前三天对现场进行了一次踩点,似乎不足以获得实施犯罪所需的所有情报
那么,你们抢劫杀人的计划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渐渐明确了吗?
我,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杀人啊!……我只以为是去抢钱而已,真的没有想过要害人命啊!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去的时候那儿已经没人了,我只是……额,捡了点现成的,仅此而已!我是说真的!
哼!你就只管编,我看你能编多久!
唉?
牛强,我实话告诉你把,你口中的那两个同案犯,我们在户籍系统里没有查到符合条件的人!…………
……“程大龙”和“于灵宝”,琴珊港叫这两个名字的人我们都调查过了,但是他们案发是要么是60岁老头要么是几岁小孩,根本不是你说的,20多岁的样子!
而且,既然他们才是真凶,为什么在现场没有他们俩留下的任何痕迹,却只发现了牛强的指纹和足迹?
难道说他们是隐形人,还是说压根就是一个虚构的人物,是被一个叫牛强的笨蛋的脑子给想象出来的?
疑问:如果牛强真的有同案犯,为什么现场只发现了他的痕迹?
我,我发誓,我没有撒谎!
是么……那好,你就给我解释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好了。假设!你说的都是对的……假设!人真的不是你杀的,是那两个“于灵宝”和“程大龙”干的……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你被抓后只字不提他们的事,直到在法庭上才狗急跳墙般地说出来?
疑问:如果牛强真的有同案犯,为什么直到庭审的最后他才把这件事说出来?
还有,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捡了点现成的”……难不成那两个人打开了保险箱之后故意留了点钱不拿走,就等着你随后过去白白拿走吗?
……这世上哪有这么蠢的人啊!
疑问:根据牛强的供述,他的同案犯留下了一些金银首饰没有拿走——意义何在?
这个,这是因为……我……额……
额什么额,面对我这么多提问,你说不上话来了是吧?!……我告诉你,你今天就是……
…………嗷嗷啊!!
猝不及防被我的高跟鞋鞋跟袭击,他的表情突然就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
喂,大小姐,你这是干啥啊!
没啥,就是嫌你太吵了……大吼大叫的,把唾沫都喷了一地,恶不恶心啊!
(轻声)拜托,我这是激将法啊,激将法,如果不用吼叫刺激一下牛强的记忆,案件可就……
…………嗷嗷啊!!
怎么刺激牛强的回忆那也是我的事情,你别插手!
如果不想再被我的高跟鞋鞋跟“照顾”一下的话,就给我滚到门外等着去!
额……好吧…………
…………
呼……
这下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呢,牛强,你不用担心有人会打断你了,尽管继续说吧!
…………
那个,检察官大人,你相信我说的这些话吗?
…………
我相信你……\=才怪了呢!
唉?!…………
因为,你向我们隐瞒了一个关键的事实……早在法庭上我就注意到了,那些你在法庭上当庭翻供时的胡言乱语,其实不经意间已经暴露了你自己!
喂,龙哥,灵宝哥,我来了!
呼,你这次居然这么准时啊,叫你九点来,你不偏不差地刚好出现了呢。
是,是啊!……毕竟今晚就要动手了不是么!
话说,刚才我在路上看见那个女服务员了,就是长得还蛮漂亮的那个……她今天早下班还是啥啊?
早下班是好事……这就意味着我们要应付的麻烦又少了一个不是么。
那么,还是和之前说的安排一样,于灵宝负责望风,你和我负责动手。你现在只需要劫持陈倩,那个小女孩,而我控制陈海东……
逼他乖乖交钱!……我当然晓得啦!
嗯……不错!对了,牛宗宝,这个给你!
唉?……一根针管?这,这里面是啥啊?
主要是吗啡,还有其他一些东西,总之是强效麻醉药就是了……你用它往陈海东的女儿的脖子上扎一下,免得她突然醒来,大喊大叫之类的!
哎?!…………
这么说……劫持陈倩,还有在她脖子上划了一刀的人,都是你吗?
不,不是,她当时趴在桌子上睡觉,我走到她背后,想试试看……可我没这个胆量,根本下不去手啊……
……真的下不去手?
我没有骗你啊……我可不是程大龙那个家伙!
他杀陈海东的时候,就站在我眼前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刀子在他身上刷刷刷地捅了好几十刀,一点迟疑都没有……我,我当时整个人就懵了啊!
结果最后,我只是负责拿钱和拖地板而已……劫持陈倩还有杀陈海东都是程大龙一个人干的,我,我当时也很害怕,因为我没料到他会杀人啊!
喂,龙哥, 你,你杀人了啊!!
嗯……和我计划的一样,很顺利,好了,你快点装钱吧!……只拿现金,别拿珠宝首饰!
可,可是,你之前没和我说过要杀人啊!我以为我们只是来抢钱啊!……
我是没说过要杀人,但也没说过不杀人吧?好了,快点把橡胶手套穿好了,注意别留下指纹呢!
我……我要走了!我才不干呢,我要是早知道会出人命就不蹚这浑水了的,你们这就是……
你想走是吧?……那就试试看好了!
唉?!…………
我当时真的害怕,担心他们会把我一块杀了,所以他们说的话我也不敢违抗……叫我把钱装到袋子里,还有拖地板,我都照做了的。
那个时候,你应该是戴了手套的吧?
是……是的,那些手套都是程大龙发给我们的,好像是医生做手术时用的那种乳胶手套,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来的。
因此,直到你们三人一起离开现场为止,你们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们找到的指纹和足迹,是你又回了一次现场后留下的吧。
而且你回去的目的,就是拿回这个东西吧?
牛强,你当时想要拿走的东西,就是这个吧!
唉?……这个,我,我真的没印象
(好像是我搞错了啊)
(按照牛强的性格,能让他不惜回到案发现场的东西……恐怕也只有钱的诱惑的吧)
想想也是……这么多金银首饰对于你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大块奶酪对于一只老鼠。
为此你不惜擅自行动,而且由于缺乏另外两人的指导,都没做必要的反侦查措施,就这样把那么多清晰的指纹和鞋印留在了现场。
贪小便宜,不动脑子……这真的是和你的性格非常相符的,非常“牛强”的一个错误呢!
不过说实话我还挺感激你……因为也多亏了你这个错误,我们才能把你抓到啊!
…………
但是说实话,听了牛强的表述,我不禁感到一丝恐惧。
如果5·10案真的到此为止,那可就简直就是完美的犯罪了:没有目击证人,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能指定特定嫌疑人的线索。
如果不是因为牛强多此一举犯下错误,恐怕这个案子至今还是悬案。
唉……是啊,我这个人……也就这样了吧。干正事干不好,干坏事也干不好,连撒个谎都被识破,简直就是一个废人了
……像我这样的人,事到如今就算说出了真话,也不会再有人相信了吧。
…………
…………未必是这样吧?
唉?……
我至少很肯定一点,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选择相信你吧?
…………
其实,那天在法庭上我就注意到了……在法官问你公诉人指控的罪名是否属实的时候,你转过头后张望了一下,显然是在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当你发现你们的母亲没有参加旁听的时候,你就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无精打采地说了一句“没有异议”。
可是,在法庭最后陈述的时候,当你读到你的母亲给你写的信,这才知道她没有参加旁听是有原因的的,其实她一直相信你没有杀人。
这时,你一下子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大呼小叫着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甚至避重就轻,开始编造谎言,掩盖自己之前参与了犯罪的真相,这时候的你肯定是幻想着获得轻判……只有这样才能早日出狱,回到父母身边。
…………
唉……这件事,让我怎么评价你好呢?幼稚,脆弱,自暴自弃,意气用事……总之没有一个和男子汉有关的词汇可以用在你的身上。
就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婴儿似的,一看见妈妈走了,就大哭大闹,一看见妈妈回来了,又突然笑起来了。
……明明都是40多岁的人了,居然还有这种小孩子一般的反应呢。
是……是……您说得太对了……
但是从心底里,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你很可爱呢!
……唉?可,可爱?
怎么,我不能这么描述你吗?
啊……那,那好吧……哈哈.
微微的一点苦笑……可能是我见到这个人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笑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我真的感觉有些同情他.
喂,牛强,你现在肯定明白自己的立场吧?
关于你说的那两个“程大龙”和“于灵宝”的事情,我们知之甚少,甚至连他们到底是否真实存在都搞不清楚.
……如果没有进一步的线索,将来再次上法庭的时候你依然是百口莫辩!
所以,关于案件的细节,你给我好好回忆一下!……当年你遇到的所有事情,能想起来的都可以提供给我们!
你回想起得越多,我们就越有可能获得关于“程大龙”和“于灵宝”的线索,这对我们的破案至关重要!
也只有案子的真相大白了,你才能够证明自己确实没有杀人,属于你的惩罚你不可能躲得掉,不属于你的罪行也不应该落在你的头上!
……这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你自己!还有那个始终相信你,爱着你的人!
…………
牛强没有说话,而是颤颤巍巍地从衣服里拿出了一张小纸片
……这是?
这个是……当年程大龙写给我的纸条,就是安排我哪天几点钟到现场动手的那个
…………!!!
说来也奇怪,这个东西我居然一直没扔掉……在我被抓前几天,在抽屉里找到了的……
已获得证据——《神秘的信件》
我能提供的东西,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
………呼………ZZZZ……呼……
…………
呼……呼……嗯?大小姐你问完了吗?
怎么样,牛强那家伙的狗嘴里吐出象牙来了吗?
…………喂,你给我过来一下!
啊?
在看守所内到处闲逛,找到了一个配电房,门口还贴着“机房重地,闲人免进”的标识……我丝毫没有犹豫,就拉着彭警官走进去,然后把门反锁了起来。
(这里噪音有点大呢……正好,免得被人听见。)
喂喂, 大小姐啊……什么事情这么神秘兮兮的啊,还非得到这里来谈?
…………
……我说,你们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办案的啊!
……嗯?
刚才的你,应该有好好听清楚牛强的供述了吧……语句通顺,条理清晰,而且说出了很多至今我们仍不知道的案件细节,可是不久前在法庭上可不是这样的吧?
从之前的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到现在的滔滔不绝逻辑清晰,为什么牛强会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哈,大小姐,就为了这事你把我叫过来?牛强爱怎么说话就怎么说,和我有啥关系啊?
你少来给我卖关子了……让你承认你没干过的事情,不支支吾吾才怪呢!
……!!
不仅如此,本案的那些证据也是让我感到非常疑惑……身为负责这个案子的公诉的检察官,我居然没有拿到完整的询问笔录和鉴定报告书……
完整的鉴定报告书我还是从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变态手里拿到的,这未免太讽刺了吧?
而且很蹊跷地,这些证据中缺失的部分,居然都对被告牛强有利这不太像是巧合,倒很像是有人故意为之的吧?
…………
彭警官,你不会不知道刑事诉讼法里的规定吧……
任何人未经审判不得被确定为有罪,像这样对待证据合则用不合则弃的做法,已经不是有罪推定这么简单,而已经是伪证罪了吧!
而且我怀疑,这件事没准还只是冰山一角呢!
…………
彭警官,能把你们审讯牛强时的录像给我看看么?
…………
为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我要确认一下,你们有没有刑讯逼供!
…………
哼哼,\t[125],你刚才的发言,似乎非常危险啊。
突然间不叫我“大小姐”而是叫“\t[125]”……我知道,这是我们间谈话的气氛变得严肃了的信号。
这时的我才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我眼前站着的这个人,虽然年纪应该得有50多岁了,但是一米八五以上的个子,
以及用肉眼就可以观察到的结实无比的胸肌,他想要拧碎一只鸡的脖子应该还算绰绰有余的吧。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上别着一把黑漆漆的手枪,还有闪闪发光的子弹……这些东西我刚见到时还觉得是某种装饰品,但是眼下却是真的觉得有点恐怖了。
眼前的实力对比,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面对大灰狼的小红帽一般吧。
你怀疑我们在侦办案件的过程中有违法行为么?警察是法律的执行者,结果却知法犯法,这事的性质,可是严重了呢……
…………
那然后呢?如果我承认,这些事情确实是我干的……你会怎么办?
…………
……那不是废话嘛!
当然是,依法追究当事人的责任,并给予处罚!
…………
一时间,空气似乎凝固了。
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流变了我的全身。
你该不会以为,我还是像之前那样感到恐惧和胆怯,是个明明腿都开始发抖,却还是在野兽面前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的小丫头?
才不是呢,其实我现在可是热血沸腾啊,正义感,满足感,以及兴奋感流遍全身,弄得我简直都快高潮了呀!
真的,现在的我感觉自己…………帅呆了啊!!!
…………哼!
终于,大灰狼向我伸出了它的爪子。
……然后,轻柔地抚摸在我的头上
哼哼,姓冯的说得果然没错……你果然适合当个检察官呢。
……唉?
说完,彭警官把手机摆弄了一下,然后递给了我。
这是?
你要的审讯录像啊,快看看吧。
打开了了手机里的视频文件,确实是两个民警在审讯牛强的画面,双方的对话和我在笔录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后来呢,你又干了些什么?
我……我……
……我,我杀人了!
你说啥!
我说,我杀人了啊,我承认了,都承认!……我,我……
……喂,你别激动啊!我们只是问个问题而已!
…………
怎么样,大小姐,这段视频录像应该可以证明,我们确实只是普通地问了问题而已吧?
但是牛强却突然情绪激动,突然就说自己认罪,杀人什么的,说实话,为什么会这样,对此我也是一头雾水。
…………
(录像很清晰,连人物的嘴唇都能看见……而且说话的节奏和唇形变化都能和音频内容对应上来。如果想要伪造,想要做到如此精细应该是不可能的。)
怎么样啊,大小姐,这下我可以免于“追究责任并给予相应的处罚”了吧?
嗯……这个……
我可以对着良心发誓……我当警察这几十年来,虽然我不敢保证自己没有抓错过人,但是我绝对没有干过违背原则的事情……
要是我彭得华的志向就是变成那种人的话,那我当初就绝对不会选择当警察了,更不会为了找到一枚指纹的主人而三个月忘记洗澡了!
…………
老实说,你刚才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可以吓了一声冷汗呢,谁不知道检察官就是管警察的警察,我们见了你们可都得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吓破胆呢!
咳咳!真是的……哪有什么大不大……只是职责不同而已!
不过,你刚才说到的这些疑点,说实话我也有过呢!
就比如芸州人做的那个DNA报告……如果牛强说的都是真话,那那份报告上的结论就肯定是假的吧?
难道他们敢在这种事情上作伪证吗,我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关于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给你解释……
……唉?
实验室污染?
嗯……是的,因为DNA检测毕竟是个精细的活儿,如果交由没有经验的人去做,出错是难免的!
这个DNA检验报告上的日期是2013年10月吧,而牛强被捕的时间是2013年9月……
……恐怕,做这个检测的家伙把提取牛强DNA样本的试管和从凶器上提取的检材的试管混了一下之类的,结果就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呢!
也就是说,这份检验报告上的牛强的DNA并非16年前,而是去年的……这应该就是解释凶器上发现了所谓牛强DNA的最好答案了吧。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凶器弹簧刀确实年代太过久远,当年上面残留的DNA证据确实已经消失殆尽了吧。
嘻嘻,要是你这么想可就小看了现代科技了呢,小妹!
……DNA的稳定性可是超过你的想象的,如果把这把刀送到公安部,用全国乃至全世界最领先的技术重新检验一遍,肯定还是会有所发现的呢!
是么……那就拜托你了,乔姐!
原,原来是这么回事么……
哈哈哈,什么嘛,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我自以为是是在考验大小姐你,原来其实你也在考验我啊!
几秒钟的时间,他又变回了吊儿郎当的怪大叔的模样,刚才的杀气也飞到了九霄云外。
在我当检察官之前,听过不少传闻,有温暖的,有黑暗的,有让人感动的,也有让人愤懑的。
但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现实是什么模样,都要坚持自己的本心。
此时此刻,我望着眼前的这个彪形大汉,我的本心很满足地告诉我,和放荡不羁的外表不同,他是可以信任的。
我承认,我当年是打算抢劫的,我有两个同伙,他们一个叫程大龙,一个叫于灵宝!……
【58,630,484】	我们当时是约好了晚上九点钟在那家店门口集合的……但是我当时害怕,犹豫了好久,很晚了才从家里出发。
【58,630,484】	等我到了那里的时候,那里已经黑灯瞎火的,一个人都没有了啊!我也是害怕得很,只是照着之前的印象摸索。
我也怕踩到血迹,所以走的很小心,即便如此还是碰到了啥,咚地一声我吓了一跳,我一摸是木头做的,我才想起来是拖把啊。
【57,131,230】	顺着那个玻璃柜我总算是摸到保险箱了,门当然是没关。
我当时的心情……真的就是既害怕又兴奋,一阵乱摸就把之前剩下的那些金银首饰都放到了自己口袋里了,然后,然后我就走了啊。
我说牛强,你为啥不和我解释解释你这个说法的深意呢?
……?啥,啥深意?
(额……好像他是真的啥也不知道啊,算了重选一遍吧。)
“之前”的印象?……如果这是指你之前踩点时的印象,那你当时的行为应该是在店里到处乱走,寻找可能的财物吧……
可是事实上你的指纹只在柜台和保险箱上被发现,其他地方根本就没去翻动,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你是一上来就明确目标,知道应该往那个方向摸索……这个“之前”不是指“之前踩点的时候”吧,牛强?
…………
害怕踩到血迹?……真是奇怪,你不是说店里是黑灯瞎火的,所以你才要摸索着前进吧,你当时应该是看不见地上的血迹的吧?
……即便看不见,你也知道当时的地上已经有血迹了,这是为什么呢,牛强?
…………
“当然”没关?……这个说法好奇怪呢,你怎么这么肯定那个保险箱的门是开着的呢?
会不会,就是你故意让它开着的……我没说错吧?
…………
“之前剩下的”?……就像彭警官说的,你怎么就知道你的那些同伙没有把全部的钱财都拿走?
退一步说,你说出这种话,简直就像是再说“之前我也在场”一样吧!
…………
(牛强说的话中的疑点还有不少……把它们都指出来,彻底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吧!)
牛强,你……
(额,不对!……牛强肯定不是一个人犯了这个案子,要么不留指纹要么留下一大堆指纹,一个人的作案风格不可能前后差那么多吧。)
(额等等,这不就是牛强自己的说法么……这肯定是在扯谎,我刚才才在他的话语中指出了问题的)
什么“捡了点现成的”根本就是在撒谎……你根本没有迟到,而是和另外两个同案犯一起实施了犯罪,陈海东被杀时,你也在场!是这样吧!
…………
是,是的……
排好队,排好队,不要挤!
…………
中午下课的铃声响起后,就是吃午饭的时间……小卖部里一如既往地人头攒动,挤满了来买零食和饮料的学生,而其中也隐藏着一个我。
无数张不同的面孔挤在一起,确实有利于我掩盖自己的存在,但是即便周围的声音如此熙熙攘攘,我心跳的砰砰声还是格外明显。
明明脸上因为紧张而热得发烫,但是手脚却冰凉,两条腿颤颤巍巍地冷静不下来……果然偷东西这种事情,无论做多少次都不能习惯啊。
(轻声)\t[123],别担心!……我帮你看好那个阿姨了,趁着她转过头的时候,你就把饼干和八宝粥放到自己口袋里,然后想都不想就直接走出去就行啦!
其实就算她看见你拿东西了,这里人这么多,她们又要忙着刷卡结账,哪有功夫盯着你呢!……是吧,嘻嘻!
……但是,之前雨晴你不是已经被叫住过一次了吗,我怕这次……
别担心了啦,上次只是意外啦,更何况最后她也没给我搜身,没有证据,就那样不了了之了不是么?
…………
肚子的咕咕声,还有雨晴的怂恿……我就算没有勇气,此时也必须试一试了。
最后一次盯着那个阿姨看了一眼,然后就踏出一步……呱嗒,呱嗒,呱嗒地,把整整三罐八宝粥都放到了自己的裙子口袋里。
再之后,想都不想,就直接往门外走……
……(我,居然又干出这种事情了啊)
不用说,心中还是充满了懊悔和罪恶感,就连背脊后面后还残留着阵阵凉意。
但是又能怎样呢?家里的钱已经没有了,不干这种犯罪的事情的话,我就没有饭吃了啊……只是饿了想要吃东西这件事,是再合理不过了的吧?
真是的,\t[123]你就别再懊恼了啦,我知道你是被逼无奈……换做任何人,他们都会这么说的啊!
喂,站住!
……啊?!
熙熙攘攘的声音,突然就被那个中年阿姨(长得还很丑)的大声呵斥给打破了。本来那些一边排队一边闲聊的我的同学,此时也都把目光对准了被吓住了的我。
她从我身后走来,粗暴地抓住我的胳膊,使劲一甩……我的裙摆动了动,那三枚金属罐的形状便也显露无疑了。
你这裙子挺特别啊,是自己缝的吧!
…………
不说话算是什么意思啊,实话告诉你,我盯上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是我看你是个姑娘家,要点脸皮,才没有当众戳穿你!
但是你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偷我店里的东西,我早就忍无可忍了!
…………
我也想不通了,你家里难道缺钱买这些东西的钱吗,干嘛还要当小偷?想吃霸王餐啊?!
我告诉你,我知道你家有权有势,但是这样就可以随便乱来了吗?!
实话告诉你,我好歹也是在二中工作的,校领导里也有我认识的人……这件事,我是肯定要向德育处报告的!
…………
……你这幅表情算是什么意思啊,你倒是说句话啊,光瞪着我看是想表达什么呀?!
啊,那个,那个!……不好意思啊,李,\t[119],我居然来晚了啊,你不是说你把卡丢了,想让我来给你垫付午饭的钱么,我差点忘了呢,哈哈哈!
给,阿姨,这是20块钱!……应该,应该是够了的吧?
…………
……哼!
她冷笑一声,然后就拿着钱转过了身去,原本围着我们的这些学生都露出了扫兴的表情,像是在埋怨事情为什么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但是……我……
……喂,你给我站住!
……?
趁着她一回头的刹那,我掏出一罐八宝粥,狠狠地朝她砸去……
不知是我运气好还是投掷能力强,罐子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的头上,她就像射击游戏中被爆头的敌人那样瘫软地倒了下去,连声音都不发一声。
我偷你的东西?……说什么屁话!我家的每一样东西都比你那个破店值钱,甚至比你的命还值钱,你这个卑鄙小人!
那个,我,我们赶紧离开这儿吧!……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而我是在那个家伙的再三劝阻下,才没有再对着倒在地上的那个混蛋女人踩几脚。
到了在中午时分相对僻静的校门口,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我这才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八宝粥。
然后(真是不雅观呢)连勺子都不取,直接像喝水一般,咕噜咕噜地朝喉咙里灌。
?!……(呛着了)咳,咳咳咳!
那个,你稍微慢一点吃啦……稍,稍微喝点水吧!
他把一盒纸盒装的阿华田递到了我的面前……我没有拒绝,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补充卡路里就是第一大任务
香甜的可可通过吸管,滑倒了我的胃里,暂时缓解了能量短缺的问题……但是却不能缓解我心中的压力。
那,那个……我,我从\t[121]那里听说了……那些事情,难道,是,是真的?
………!!
稍稍惊讶了一下,然后才是沉默,这才意识到手中的阿华田纸盒不自觉地被我压扁了些……我的心理,就这样被这些小动作给暴露了。
……嗯,都是真的!而且就如你所见,我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下贱到要偷东西充饥的地步了呢!
…………不,不会吧……这……
嗯……然后,我最黑暗的秘密已经被你知道了。然后你想干什么?以告诉全校的同学为要挟,向我进行勒索?
不,不会的啊,我绝对不会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的!我,我发誓!
不仅如此,其实我想……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帮你啊!比如,嗯……嗯……
比如,你可以花钱养我,让我不至于饿死,是么?
……啊,是,是这个意思吧!听上去有点奇怪呢……不过既然是为你的话,我当然……愿意……啊……就是说……
然后就可以以这滴水之恩为契机,让我涌泉相报,比如逼我做你的女朋友,再过不到一个星期就把我上了……是吧?
额……是,是呢!
啊,不对!!!……我只是听错了,其实我的意思是,是……!!
……切!
这个家伙的真实想法,完全写在脸上,差点恶心地让我把刚咽下去的食物吐出来……为了避免营养的流失,我临门一脚,直接踢在他腿上。
……你给我滚吧,回去告诉我们班班主任我今天不想上学了,回家了!
唉?……呜呜……(捂着腿)……又,又早退?……这,这样不好啊!
……你好烦啊!我的事情和你有个屁关系啊!再说了你能救得了我吗,现在这种情况……
你,别动!
……?!
怎么回事?……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脖子上突然已经被架了某个冰凉的东西……一回头,用余光可以看见一个男青年的脸。
?!……李,\t[119]!
……大惊失色的乔其飞的身后,跑过来一个警察模样的大叔,毫不犹豫地从腋下掏出了一把枪,对准了我……确切地说是我背后的劫持者。
喂!……你,快放下刀,别乱来啊,我警告你!
不要过来!……给我往后退,往后退!
……喂,喂,我说小伙子啊,你用得着这样么?……虽然你撞了我的警车,老子请单位报销一下就行了,又不是多大点事,不就是普通的交通肇事而已吗!
……往后退,往后退!!
那,那个……你,你别伤害她啊!……我,我……
……都往后退!别靠近我!!
…………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这样命悬一线的场景,为什么此时的我会……一点心跳都没有,一点颤抖都没有,反而就像在妈妈的怀中一般,感觉很安心?
……莫非,其实我……在期待着最坏的结果的发生?……那样的话,我现在的烦恼和担忧,不就统统无所谓了吗?
……行,行!小伙子,我把枪放下了!……你也把刀放下,好不?
不许跟过来!……敢往前一步,我就把她的脖子给捅了!
然后,他继续用刀抵着我的脖子,走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旁……
保时捷?……哼,我还以为是桑塔纳,没想到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呢。
……喂,你这家伙,是富二代么?
别说话,跟我上车!
这种时候,无谓的反抗只会增加我的危险吧……所以我很顺从地走到了副驾驶座上,而他也迅速倒车,走到了逆行的车道上,为此甚至撞掉了几个隔离桩。
然后,加大油门,像发疯似的逃跑了。
…………
…………
打开了车内的抽屉,抽出了钱包,很快就找到了驾驶证。
喂,你在干嘛,别乱翻!
……杜明超,生日是1990年3月12日,琴珊港市本地人?呼,没想到还是和我同龄的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父亲是做有色金属冶炼的把?
虽然比不上邵喜忠和出逃前的李国富那类人,但也算是半个亿万富翁,是琴珊港本地也是数一数二的优秀企业家不是吗?
这样的你,干嘛要干出这种事情来,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你别啰嗦,好好给我坐着就行了!
哼……明明过得比这个世界上99.99%的人都要好,却还是不满足,你这家伙还真是和我很像呢。
我们的身后,是一辆呜哇呜哇呼啸着的警车,而就在路的前方,可以看见警方设置的路障,看样子那个老警察已经联系了交警队,效率非常之高。
强行冲卡是不可能的……他一见到前面的路口有个分叉,想都不想就直接开了过去,车就这样开到了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上。
喂,你为什么会在琴珊港市第二中学门口撞车啊……难道说,是触景生情了?想起了某些有意思的事情,结果连方向盘都握不准,油门都控制不好了?
你别说了!……我在那个地方,只有人生中最痛苦的记忆而已!!
……哧啦啦啦啦!!!
一个剧烈的刹车,是因为我们都看见了,前面有一个“断桥,禁止通行的指示牌”。
到此为止了,快把车熄了,举起手走出来!
后面,是穷追不舍的警察,前面是如同悬崖峭壁一般的断桥,下面就是河水……
其实哪怕不到这一步,这家伙也早就已经无路可逃了,那么多道路监控和天网,就算这是辆价值百万的豪车,也不可能具备隐身和飞行之类的功能。
…………
知道么,交通肇事的话,只要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和重大财产损失,并不是非常严重的罪吧。
再说,你只是撞坏了一辆警车,连刑法规定的犯罪都算不上,只是一般的治安案件而已。
……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得闹成这样?
………哼,哼哼哼哼!
你不知道,我身上有罪……天大的罪!
……喂,你!!
我根本来不及阻止,他已经换了档,然后把油门踩到了底……
嘭!
然后,轿车就这样冲了出去,冲破警示牌,飞到了半空中,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叫重力的丧失。
…………
……唉?
等了好久,但是期待中桥车坠入河中发出的“嘭”的一声却迟迟没有来,就好像时间减缓了一样。
此时此刻,轿车内的一切东西都漂浮在半空中,缓缓地移动着:OX酒瓶,钞票,散落的香烟和香水盒。
……当然还有我的脸旁,就是一张皱皱巴巴的,被折叠了好多次的纸。
我一伸手就拿到了它,趁着汽车还没掉进河里的这段时间,开始读了起来。
石磊,你最近和我说,我对你的要求太过严格,你的学习太苦太累了,你说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残酷,为什么要剥夺你青春的快乐。\=爸爸告诉你们一个道理吧,为什么有些人希望你们快乐呢,因为你们是弱者,你们还小,好像有资格快乐。\=可是,你们快乐了,一旦没有学业的成功,跨入社会后,你们就是弱者了,你们就没资格快乐了。\=你要记住,人活在世界上,活得是不是舒服,关键是你占有的社会资源多少。\=乞丐为什么生活艰辛呢,他占有的社会资源最少。\=省长为什么活得舒服呢,他能占有全省的大部分社会资源。\=富豪为什么奢华呢,他有钱,能花钱去占有社会资源。\=
你们现在的刻苦学习,就是为了将来去占领更多的社会资源,而高考,是你通往占领更多社会资源的必经之路,而且是难得的公平的道路。你闯不过高考这道坎,你将来就没有更顺的途径去占有更多的社会资源。\=孩子,我不希望你以后沦为一个弱者,沦为被强者踩在脚下,失去了享受快乐的资格的人,所以我希望,不管爸爸说的话你能听进多少,都能耐心地把这封信读完,把它记在心里面。\=
…………
这到底是谁的墨迹,会让这个家伙一直收藏着?我只知道……写出这种东西的人,一定是个三观不正的混蛋吧。
正当我打算把这张纸撕成碎片的时候,一阵水花声传来。
……坠落的瞬间,到底还是到来了啊。
…………
……额,那个,石亚光老师,听说\t[119]最近,犯了点事情?
啊,不行!……这个语气太随便了吧,毕竟是和人家的班主任谈判啦,哈哈,哈哈哈……
那这样吧……嗯……石亚光老师,最近\t[119],确实违反了点纪律吧,但是那完全是因为,她家里的事情……
啊,这,这也不行啊!我都答应了\t[119]别告诉别人了的啊!……呜呜,这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你他妈的算老几啊!……啊?!
唉?
石亚光我他妈告诉你……你别给我给脸不要脸,处分的事情,你到底撤不撤销!
杜明超,我再告诉你一遍,劝退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做的,而是校委会共同作出的,其中也包括你的同学!你再怎么威胁我也是没有用的!
我怎么就受刑事处罚了,不就是朝那个死婆娘扔了罐八宝粥吗!……就这点屁事还报警,害我被关了几天,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主意!
你还理直气壮了是吧,我看你是一点都没有悔意!……人家被你那一掷弄出了心肌梗塞,差点连命都丢了,你还以为这是小事啊?!
我哪知道她心脏有问题,她的脸上又没写着,而且是她先对我恶言相向的……凭什么就全部都是我的责任了啊!
那好,我实话告诉你,就算这次不出这件事,你也仔细回忆回忆……
你自从进这所学校一来,有几次上课是认真听的,又有几次考试是及格的,德育处又有哪个老师是不认识你的,你倒说说看啊!
你他妈……课上不上是我的事情,还有这次的事情……我说我他妈招你惹你了,你非得处处和我作对,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我告诉你,惹了我,惹了我爸,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少搬出你爸,我不认识他!……我只知道,朽木不可雕也,不肯刻苦不肯学好的人,管他多么有权有势,管他老子是谁,放到哪里都是社会的渣滓!
?!你他妈!……是非要逼我是吧!
?!……喂,你想干啥?……把椅子给我放下!
我告诉你,你现在还是取保候审期间……要是你敢把这个椅子砸下去,现在我就可就报警请人把你送回拘留所!……快给我把椅子放下!
…………
嘭!(摔门)
……唉,唉唉?!
…………
他没有说话,一擦眼泪,就跑下了楼梯。
…………
你站在办公室门口干啥?
……唉,石磊学长啊,你,你好呀!
那个,刚才那个和你爸大吵大闹的人,是谁啊?
……哦,那个啊。他叫杜明超,算是我们高三的名人了,前不久因为殴打小卖部阿姨,闹得连警察都出动了……据说再过不久还要上法庭受审呢。
 已获得证据—— 杜明超的犯罪记录
出了这档子事,被开除不是很正常的么……说实话他那个成绩,当初天晓得是怎么考进二中的,没准是托关系花钱进来的吧?
我爸最不喜欢这种没啥本事只靠父母的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这,这样吗……这,这下糟了啊!
糟了,什么糟了?
我,我本来还想厚着脸皮,去说服你爸爸,把我的一个同学的停学处分给取消掉的,可是被你这么一说……这,这不是根本没戏吗!
因为我要给她求情的那个人……好,好像和刚才那个杜明超一模一样啊!她的家里也是很有钱,而且稍微有点,有点傲娇的样子,成绩最近也是不太好……
……而且更糟糕的是,石老师的脾气似乎比我想象得还要坏啊……而她就在上周还在课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骂石亚光是个“死鳏夫”了啊!
喂,那个坏脾气的“死鳏夫”的儿子,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啊。
啊,对,对不起!……我,我只是
……哈哈,没事,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喂,要不……我来帮你这个忙吧!我可以帮你去劝说我爸,给她求情!
……哎?!真,真的么!
嗯,不过我只有一个条件,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你呢,要保证百分之百接受我的条件,我呢,可以百分之百地保证我爸会网开一面……这个交易怎么样!
成,成交!……只要能帮她回学校,什么条件都可以啊!
……嗯,一言为定!这件事谈成后,我会给她打电话的。那我先回教室了!……拜拜!
……那,那还真是谢谢你了,石磊学长!
(自言自语)唉?……奇怪,我没有说出\t[119]的名字啊,他怎么知道我说的就是她啊?
(轻声)切……白痴啊,你!
…………
……唉?
意识渐渐恢复的瞬间,我发现自己躺在散发着木头香气的地板上,来自印度洋的西南季风吹在我的脸上,很炎热但是也很舒服。
睁开眼后,眼前浮现出的是绵绵不绝的热带森林,就像是绿色的海洋一般,蓝宝石般的天空上堆满了棉花糖一般的云。
(吧唧吧唧)……嗯,\t[123]!……(吧唧吧唧)嘻嘻,你总算醒了!
……雨晴,我这是在哪儿?
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和身体……是干的,只是稍微有点热得出了汗。
这怎么可能呢,我刚才,明明从桥上掉了下来,一头栽进河水里了啊。
嘻嘻,别担心了啦……\t[123],就像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那只是个梦境而已啦,等你醒来之后,就会发现你躺在自家的卧室里,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呢!
……嗯,我是这么说过,这句话,差不多已经快要变成我逃避现实的借口了呢。
话说雨晴,你的嘴里怎么这么红?……你吸血了?
不,不是啦,我没看见我在吃槟榔嘛!……是夏梧刚才给我的,这也算是本地特产吧!
……槟榔?本地特产?
雨晴一边嚼着槟榔,一边为了好玩,把槟榔渣像炮弹一样远远地吐出……于是那鲜红的“炮弹”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越过一个铁丝网这才掉到地上。
那个,雨晴……你这样,有点恶心呢。
不过,如此心旷神怡的美景中,居然赫然矗立着这些铁丝网,上面还粘着画着骷髅头的三角牌,实在是大煞风景……就如同天堂中突然出现了地狱的光景一般。
走近了些,好看清上面写了些啥……但是那不是英语,更不是中文,我完全不认识。
喂喂,你还真胆大呢,居然靠的那么近……那铁丝网的后面,可是地雷区啊!
地雷?
嗯,有些还是几十年前就埋下来的,比我的年纪还要大,但是踩到的话照样会爆炸,轻轻松松地就会把几十米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都炸得灰烬都不剩呢!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的雨晴,吓得把手中的槟榔统统扔下,连滚带爬地逃了。
但是他,却还是像没事人一样……静静地坐在原地,擦拭着他心爱的玩具——那把五四式手枪。
说起这片地雷区的来历,我昨天听一个果敢族的老头说,是这样的:
当年国共内战的时候,一支国民党军队被击溃后,残余的人员一路从云南逃到这儿,然后就赖着不走了,专靠种植鸦片为生。
他们还在我们眼前这片风景如画的地方埋了一大堆黄金和武器弹药,准备将来反攻大陆用。为了防止本地人抢走,还特地在周围埋了大把大把的地雷。
……那样的话,他们自己不是也没法把东西取出来了吗?
就是!……反动派真是蠢到爆呢!
开玩笑的,其实这些地雷是本地的少数民族武装埋的,当然也有可能是缅甸政府军干的好事。
……这里的内战打打停停几十年了,估计到底是谁埋的地雷都已经搞不清了。
…………
喂,之前的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现在差不多已经有确切的答案了。
……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从事的什么职业呢?
啊?……哈哈,这个问题你根本用不着思考的吧?……我干什么的不是一清二楚嘛,不就是这个么!(指指手枪)
我当然知道你喜欢打打杀杀,可如果犯罪也能算一种职业,那也是分好多支的吧?有小偷,有毒贩,有搞诈骗的,还有搞黑社会的……
也有可能,这些都不是你的老本行呢?
哦?……
他似乎来了兴趣,所以收起了枪,翘起二郎腿,笑着问我。
那你猜猜,我是干什么职业的呢?
(关于名叫夏梧的罪犯,我所知道的事情就只有……)
1.手段残酷,手法老练,心理素质极高——经验丰富的惯犯,甚至有可能是职业罪犯。
2.持有枪支——如果那是真枪,那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东西——什么样的人会需要枪支呢?
3.能弄到并使用吗啡等麻醉药品——那同样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难道他是医生?不,不太像,也许他本人就是瘾君子吗?还是说……
4.面对金钱,不为所动,5·10案件中20万元的赃款他都不眨一眼。
他本人的解释是“钱乃身外之物”但是反过来是不是可以认为,他根本就不差这些钱呢?莫非他从事的,是利润极高的行业?
…………综合这一切,其实答案非常简单了吧这家伙从事的是……
(不,不对……人贩子一般都是挑妇女和儿童下手,靠的更多是坑蒙拐骗而不是暴力,更不至于使用枪支吧。)
(对了,武装掩护,穷凶极恶,而且利润极高……这些都是毒贩的特征啊。)
(职业抢劫犯?……有点像,但是这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拥有吗啡这类的违禁药品啊,如果他自己不吸毒,那就……)
……我说,这儿的特产,应该不只是槟榔而已吧?
哈哈哈,那当然!……对于中国人来说,缅甸掸邦的特产就是这个!
他笑着,然后把他背着的书包解了下来,打开了给我看……不出我所料,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粉末状物,用写着“绵白糖”的塑料包装着
在缅甸卖30块钱一克,到了云南卖200元,要是能运到北京上海之类的大城市,那就是上千元一克,是黄金的好几倍价钱。
……难怪无论法律处罚得多么严厉,都总是有人愿意去毒品生意呢!
…………
伸出手想要去碰那些比黄金还贵的绵白糖,但是他赶紧把书包的拉链拉上了。
我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和这种东西扯上关系呢……
实不相瞒,我现在因为这8公斤的海洛因,已经被一群比我还要流氓500倍的家伙们给盯上了。
……比你还要流氓500倍的人?我很怀疑那样的人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
怎么,你不信么,现在你的身后就站着一个!
……?!
一转头,才看见我的身后不知啥时候走来一个肤色黝黑,个子很矮,看上去不超过16岁的少年,看上去像是营养不良似的,脸很瘦,眼珠却瞪得直圆。
Ḥê khuṇ mị̀ k̄hyạb!!(傣语)
……?你说什么?
H̄ı̂ c̄hạn ngein c̄hạn ca pl̀xy h̄ı̂ khuṇ pị!(傣语)
他一边大声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一边把肩上的一只自动步枪拿了下来……黑漆漆的枪口就这样对准着我。
(这,这下坏了啊……似乎他是误解了什么东西啊,他们肯定不懂中文,会不会懂英语呢?)
Please calm down, we are just …………
唉唉……你就别自作聪明啦,你难道还没看出他表达的意思嘛,人家这是想要钱呢!
说完,夏梧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叠灰色的百元大钞,然后就往空中一撒……
那个少年见了,笑得龇牙咧嘴,把手中的枪扔到一旁,就开始蹲在地上捡钱。
这个人是……?
……本地少数民族武装的成员,我手上的海洛因就是从他们手上买来的。只是之前交易的时候出了点小矛盾,现在这群狗日的家伙正在玩了命地追杀我呢!
……结果这个人发现了你,却被你用几百块钱就收买了吗?话说你给的是人民币吧,他们就不在意?
就是人民币他们才喜欢呢……缅甸的钱说不准哪一天就变成了废纸了,他们的命也是!
……你想干什么,喂?!
嘭!
 还没等我说完,就听见了一阵清脆的枪声,然后那个少年就像个玩具一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血从他的胸口流出来,就像红色的喷泉一般。
你为什么要杀他,他都把枪放下了,对你一点威胁都没有吧?!
……… because I can !
…………
好了,别说废话了。刚才的枪声,他们在附近的其他人肯定也听见了,很快追兵就会赶上来,再不赶紧逃走,下一个被打死的就是我们了!
逃哪儿去啊?这四周根本就都是山林,现在在你面前唯一能走的路,居然还是一片雷区,你打算怎么……
我话没说完就呆住了,因为我看见他蹲了下来,拿出一把钳子,剪断了围住雷区的铁丝网。
!!……喂,你这是想干什么……你疯了吗?
别多想了,快跟上!
他没有理我,而是拉住我的手,从铁丝网的洞里钻了过去……
然后迈出步子,像在普通散步一样,慢悠悠地走着……我也跟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你这家伙,真是个疯子啊。
嘘,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去想……
(咚咚,咚咚,咚咚……)
一步……两步……不知不觉,我的心跳加速……如同要跳出来了一般,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感觉全世界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只剩下咚咚咚咚的击鼓声。
来自天堂的阳光,就像向我招手一般,随时都可能真的降临。
…………
但是,渐渐地,心跳声在变缓慢……他只是拉着我的手,慢慢地往前走。
……喂
嗯?……又有啥事?
你的手,感觉好热啊……
那不是正常的吗?……男人的体温本来就要比女人高吧?
…………
……轰隆隆!
突然间从远处传来的烟花般的炮火声,并没有让我停下脚步……我也没有回头,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担心……那是本地人和政府军交上火了,我们的运气真好,这下追杀我的人就没工夫再来管我了呢!
我只知道,我们现在都还活着……那就够了,只要那样就好,其他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我望向他的侧脸,他的脸上依然是微笑着,像个木偶,一点变化都没有……
……轰隆隆,轰隆隆……
喂,你这个大骗子……其实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地雷吧?
…………
……哈哈哈,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个牌子上写的是什么,也许这里真的是地雷区,也许啥都不是……都有可能吧!
他苦笑着,然后继续迈开步子。
就算前面真的是雷区,我也会当做它不存在般地走过去!
…………
咔擦!
……哎?
还没走到警察局的大门口,就被脚下的一阵令人恐惧的咔擦声吓出了一声冷汗……抬起脚看了一下,果然,是踩到了“地雷”了。
……确切地说,是一块口香糖。
……真是的,谁这么缺德啊,居然乱吐这种东西!心里这样想着,一边拿出一张纸巾,试图把这块恶心的东西给摘掉。
……呀,呀呀!
但是,因为穿着高跟鞋的脚不容易保持平衡,我居然就这样在摇摇晃晃中原地摔倒了……而且还是屁股着地。
可,可恶,都是因为穿高跟鞋的缘故!……到底是谁发明了这个鬼玩意让女人来穿的啊!
呀,小妹!
幸好,每次在这种时候,总是有我的职业私人医生乔姐从天而降来治疗我呢……
倒是她的弟弟,那个无聊的家伙,总是甜言蜜语一堆一堆,一到关键时候却总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真是的,小妹你个子这么高,根本就不需要穿高跟鞋啊!
那不行啦,乔姐……高跟鞋对我来说,就像胸罩一样,是必需品呢,总不能因为胸已经很大了就不戴胸罩是吧?
谁,谁说的!……我今天就没穿胸罩,因为昨天下雨还没晾干,总不能把湿的胸罩就这样戴上吧!
唉,哎哎哎?!(等等,那不是意味着乔姐就算什么都不戴也比戴着丰胸胸罩的我还要……)
啊,咳咳,不说这种事情了!
……那个乔姐,5·10案件的进展怎么样了呢,都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了啊。
唉?原来小妹你是为这个而来的啊……
进展……额,怎么说呢,办案就像谈恋爱一样,有时候一个晚上就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也有时候会连续一个星期不冷不热啊,呵呵呵。
……这么说,现在就是不冷不热的状态吗。具体来说是怎么回事?
那个,小妹你也知道吧,牛强口中的“程大龙”和“于灵宝”,我们在户籍系统里根本查不到他们啊,
我们甚至用了最新的人像比对系统,把根据牛强的回忆画出来的模拟画像和系统内的资料比对,但是没有匹配的结果啊。
这也完全在情理之中……牛强记忆中的那两人已经是1998年时的模样了,如今过去了十几年,肯定样貌会有所改变的吧。
就是说啊,这两个人本来就神神秘秘的,再加上时间过去实在是太久了,所以对他们的调查真的是举步维艰呢。
那杨慧呢,彭警官找到她,和她谈过了没?
那个……很遗憾,她现在到底在哪里,我们也不清楚啊
啊?这怎么可能啊,当年彭警官他们和杨慧都见过,对她的资料不会没有备案吧!
有备案啊,可是也只是简单地写了一下姓名和户口所在地,当时彭警官他们肯定觉得这样就够了,可是谁能想到杨慧的户口资料后来居然会丢失了啊!
丢失了?!……这是咋回事?
当时没有电脑,户口资料都是写在纸上的啊,案发后不久就赶上长江发大水,
杨慧的家乡是在琴珊港北郊,就挨着长江,是当时全市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当地不少居民的户口簿都被洪水泡了。
后来,当地乡政府重新登记了资料,可是杨慧却始终没有再出现……所以理论上说,她现在是处于失踪外加黑户的状态啊。
这么说,她在案发后就一直没有再回到琴珊港了吗?……她的父母和亲戚呢?没有人知道杨慧去了哪里吗?
杨慧的父母早亡,从小是亲戚在轮流照顾她,可是自从杨慧初中辍学来到市里打工之后,和这些亲戚之间的联系也逐渐中断了,所以没人知道她的具体下落啊。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杨慧肯定已经不在琴珊港居住了,这或许可以印证我之前“她肯定有鬼”的推测……)
(可是另一方面,这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实在是让人很不安。)
(也许她如今已经漂白身份,和程大龙于灵宝一样,混入茫茫人海之中难觅其踪,但也有一种可能……她或许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呢?)
那个……小妹你发呆了?
嘻嘻,该不会是在想我家其飞的事情么,你们最近进展得咋样呢?
……?!不,不咋样!他今天一整天都没给我发消息了,我正在想要待会要怎么骂他呢!
话说,彭警官现在在哪?我跑步来警察局本来就是想找他的。
……怎么,大小姐你在找我?
呼,说曹操曹操就到……那个,彭警官,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我关于5·10案件的想法呢,我觉得凶手很可能从事的是……
……哎?!
我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我的注意力被彭警官身后的一个男人吸引住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英俊,而是因为他脸上的累累伤痕,头上缠着绷带,还有和牛强一样的囚服和手铐,那是在押犯人的标准配置。
……这个人,是谁?
哦,这位啊,就是上次撞了我们警车的那个小子,大小姐你肯定还记得吧!
他的脸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
……哈哈,这个问题问得好呢,大小姐,你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精彩”呢!
他开车逃逸之后,我就马上上了警车去追他,同时联络交警队的人把他卡在一座废弃的断桥上了。
就在我们请他下车的时候,他突然像是疯了似地,加大油门就翻过桥上的栏杆就跳下去了,结果扑通一声掉到了河里……
他脸上的这些重伤就是当时弄出来的……要不是我们组织人救援,这小子现在都已经沉到河底了。
直到现在,他还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过,我可是很火大呢!
是么……听你这么一说,这个场景确实很精彩,简直媲美好莱坞大片了呢。
……既然如此,彭得华警官,请你把执法记录仪里的录像给我看看吧!也让我体会一下当时的那种紧张感嘛!
……执,执法记录仪?
呵呵,大小姐,你有见过我戴过么执法记录仪么?那种东西太过高科技了啦,像我这样五大三粗的人还真是……
……嗷嗷嗷!!
大小姐,你踩我脚之前至少先说一声啊!
…………喂,我问你啊,他除了把你的车给撞了个凹槽之外,有没有其他严重的犯罪情节,比如撞飞了某个打扮得很骚,穿着黑色哥特露肩装的女高中生?
啊?……额,应该是没有撞到人吧……应该……
那么,他有没有干其他极端的事,比如拿刀劫持了一个长得很可爱很清纯的栗色长发女生作为人质?
那就更不可能了吧……拜托,大小姐,你想象力真是丰富呢!
嘭!……毫不吝啬力气,又用高跟鞋鞋跟狠狠地踩了他的脚
我说,你稍微给我上点心好不好啊!……只是一个普通交通肇事犯而已,结果居然在抓捕的时候伤成了这样!
就算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存在拒捕行为,可是你又偏偏没有按照规定佩戴执法记录仪,要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话?!
这种事情,你叫我往什么地方去想啊!你就算是执法也得稍微有点程序,讲点文明吧!
呜呜……话虽如此,大小姐你好像不打算对我文明呢……哎呦好痛!
……看见了么,乔姐,所以对我来说,高跟鞋是一定要穿的呢!关键时刻可是可以作为武器的!
额,那个,两位别吵了啦!……彭大队长,其实今天除了\t[122],还有其他人来找你,现在就在访客接待室等着呢!
……找我?该不会又是……
嗯,就是石亚光老师,他上午就来了,就一直站在那儿……都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唉?(石老师?!)
…………!!
…………
顺着乔姐手指的方向,我果然在公安局的大LED显示屏下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比起5年前,他似乎苍老了不少,手里还提着一包水果,看样子是作为见面礼。
切,怎么又是他啊……
真是烦人,一块硬骨头还没啃完,又有人催我啃另一块啊
那么,小乔……这个臭小子就交给你了,你先给他换药,然后送到审讯室里。我等一会儿还要问他点问题呢!
啊……是,没问题!
虽然语气里充满了厌烦,但是彭警官却故意不让这些真实的情绪浮现在脸上,
而是放松眉头,呼了口气,强行调整出一幅耐心和和蔼的表情,这才朝着石亚光走去。
……让你久等了,石亚光先生!
没事,彭队长……我已经和学校请过假了的。
…………
喂,乔姐……彭警官说的那个第二块硬骨头,就是指“三大硬骨头案”中距离现在最近的那一起吧。
是,是啊!……小妹你肯定知道的吧,因为你以前也在那所学校念书嘛!
……至今仍然没有侦破的,琴珊港市第二中学学生绑架案。
…………
…………
站在这个人面前的我,简直就像是个木桩。他根本就不看我一眼,甚至不撇一下我放在他桌子上的道歉信,只是忙着批改桌子上一大堆的作业而已。
喂,石老头!……你倒是说句话啊,\t[123]可都已经来了,你想让她一直站在这里吗?!
\t[123]肯主动向你道歉,就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你不要他妈的给脸不要脸好吧!
……嘘,雨晴,你这次就少说两句吧。
…………
\t[119],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停学处分还剩下一个星期吧,为什么现在就来了呢?
……在家一直待着太闷,我受不了,我想早点回到学校里来
哦?
他停顿了一下,这才把眼神转向我这边。
既然你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你确实有所反省。这种时候我如果再对你过分严厉的话,就有点太不近人情,而且会打消你重新学习的积极性吧。
……唉?喂,石老头,这么说,你,你的意思是!
现在开始就回去上课吧……不过记住,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无故旷课,既然嫌待在家里太闷,就得遵守纪律,和其他同学一起好好上课,知道了吗?
……嗯,谢谢石老师!
嗯,你回去吧,我还有一大堆作业要批改呢。
回到教室的时候,班上正在上语文课……我明显感到了同学和老师异样的眼光,就好像在说,为什么我还要回来一样
我当然是没有理会,只当做他们不存在一般,拿出了我一直随身携带的法律书籍开始看了起来。
唉,没想到那个石老头突然变得这么软啊,早知道\t[123]你不写那封道歉就好了吗。白白写了那么多对石老头阿谀奉承的话!
……什么“诚挚的道歉”啦,“深刻的反省”啦,我看得出来,\t[123]你其实心里有一百句发火的话想对他喊出来啊!
……没事,雨晴,再说那封道歉信本来就不是我写的,是一个男生帮我代写的。
唉?……
啊,我知道了呢,是那个乔什么其飞写的吧?……切,那家伙,真不清楚自己是几斤几两啊。
不……不是他,而是那个送我八音盒的人,雨晴你应该知道吧。
唉?……难道说,是……是……
哟!怎么样啊,\t[123]?
就像是偶像剧中的固定剧情一般……一个穿着象征纯洁的白色校服的男主角(之一),像个天使一般,恬不知耻地降临在我的面前。
…………(话说他刚才叫我,“\t[123]”?)
喂,你看,那不是石亚光的儿子,咱们的高三学长石磊么!
他来找\t[119]干啥……该不会贴吧上一直传说的那件事是真的喽!
没想到学长会喜欢\t[119]那种类型的啊……不过听说石亚光的家教很严啊,他难道会坐视不管?
看样子我爸爸他,应该已经原谅你了吧?
……嗯
太好了,我在电话里和你说得没错吧!只要你今天来学校,我爸爸他就一定会网开一面的!
他转过头去,似乎很得意的样子,但也可能是因为想要掩盖他脸上挺明显的一个巴掌印。
你知道么,我昨天鼓起勇气,向我老爸给你说情了……与其说是说情,不如说是向他摊牌吧。
就是说,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了呢!……关于你的事情,还有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最近我的数学解题速度有所下降的原因,我都和他和盘托出了!
说老实话,我当时还真是有点紧张,而且也作好挨骂甚至挨打的觉悟了……只是没想到,他会连我的话还没说到五分之一的时候,就一个巴掌打了上来。
结果,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真是挺尴尬的呢!
……是么,那还真的……非常谢谢。
?!……不用谢,毕竟这本来就是我自愿帮你的!我早就做好这个觉悟了!
呜呜,\t[123]你就别再打击我了啦,你一个人坐享这么多逆后宫,有这么多帅哥任你选的话,咋也不分给我几个呢,哼!
(雨晴你这家伙,该不会只要是男生你都觉得是帅哥吧。)
对了,\t[119]啊,你都两个星期没来学校了,课业或多或少也有些荒废,那是肯定的吧?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呢,这些是我的课堂笔记,你可以随便拿去看!
带着爽朗的笑容,他将一本红白色的笔记本递到了我的面前。
上面记着的公式和考点,如果都能记住的话,高考分数至少可以提高30%……这种秘笈般的存在,一般人是不会借给别人的吧。
对此,我……
哦……那就谢谢你了。
客观的事实摆在我眼前:两个星期的缺席,已经让我的课业和考勤处于非常落后的境地了,
这份笔记对于我接下来要走的路,重要性不言自明……所以我选择了最明智的举动。
但是,即便如此,我的心中为什么会感到如此不满呢?
不,我不需……
嘻嘻,那就不客气啦!
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雨晴就已经帮我把笔记本拿了过来,塞到了我的手里。
?!……喂,雨晴,你……
你就别犯傻了啦,\t[123],现在你的考勤和成绩都已经很危险了啊!……如果没有这个笔记的话,石老头给你留级都是有可能的啊!
雨晴这么做,确实是在为我着想,而且也是最正确的行动……但是即便如此,我的心中依然有一股强烈的不满油然而生
嗯,谢谢你了,\t[123]!
谢谢?……明明是你借给我东西,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吧。
不,不!……是我应该谢谢你的,你要知道,我现在心里是真的很……
你放心,我不会借太久,复印后就会还给你的……那么,我要回座位了,再见!
?!……喂,等一下啊,\t[123]!
…………!!
看见我转身要走,他突然就拉住了我的手,而且用的力气还不小,虽然他很快就胆怯地松开了,但是有那么几秒,我确实感觉自己处于不能动弹的状态。
……对不起,我只是……想问一下
八音盒,你喜欢吗?
…………
那个,等一下……我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唉?
正在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却叫住了我……而且是拉低了声音,似乎是在担心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听见这个话题。
…………我听说,今年开学的时候,我的儿子石磊他给你送了一个八音盒,是真的吗?
嗯,是2月14日情人节的时候送的,怎么了吗?
…………
他沉默不语,只是呼了口气,而且那股气中充满了尴尬和不满。
真是太不像话了,明明都是高三的人,再过几个月就是高考了,居然还干得出这种事情。
说出来恐怕连你也要笑话:自从你被停学处分后,石磊他就明显心神不宁的,最近几天做的模拟卷成绩也明显不理想……
……我还以为是怎么了呢,问了他们班上的同学,才知道有这件事情。
是么……连儿子的心里想些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父亲做得还真够不合格的呢。
啊?!石老头,难不成你对\t[123]突然态度这么好也是因为……
你这个骗子,老无赖,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同情\t[123]才同意她回来上课,结果……结果你只是为了你自己的儿子啊!
别嚷了,雨晴……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同情,还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吗。
唉……总之\t[119],我希望你回去之后帮我一个忙。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从里面找出了几张钱塞给我。
这些钱我给你,拜托你把那个八音盒从你家里拿出来,送还给我,就当是我买下来了……行吗?
……你什么意思啊?
再过几个月就是决定石磊一生命运的时候了,这么关键的节点,我绝对不能让他因为这种事情而分心了!
也许石磊会不理解,但是将来他一定会感谢我今天做的这个决定的。
…………嗯,我明白了。
不过……把八音盒还给你这件事,我怕是做不到,因为……
那个破玩意,我刚一收到就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了啊。
…………!!
好了,这都快上课了,你也差不多可以把手放开了吧!
…………
他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抓着的力气更大了,我甚至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
快放手……你是想逼我打你一巴掌还是啥啊?
…………
喂……我,难道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吗?
……哈?!
这明明是我第一次真心喜欢上一个人啊,我都这么努力过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回应,这样对我呢!
……我明明,都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不是吗,为什么我都这么努力了,却不能实现我期望的结果啊!
…………
和带着强烈愤怒的表情相矛盾,他的眼中居然闪现出了泪水,但是这非但没有引起我的同情,反而让我感觉到了一种无比的可笑和厌恶。
此时此刻,不用想也知道,我们的四周已经聚拢了一群学生,有男生也有女生,个个都用惊异的眼神打量着我们——石磊的手还紧紧把我握着不放开。
喂,这什么情况啊!……难道说是石磊被\t[119]甩了,然后单方面不肯分手么!
不是吧,从来没听说过他们俩有过交往啊……我倒觉得更像是石磊向\t[119]告白被拒了,但是心里觉得“自己哪里配不上她呀”,所以愤愤不平呢!
……原来如此,唉唉,虽然是未来的高考理科状元的水平,却还是追不到一个有权有势的大小姐,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呢,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呢,嘻嘻嘻!
喂,你回答我,我到底哪里还不够……为什么就不可以啊?
…………
你,搞错了某些逻辑吧?……你没有哪里不够,但是这不代表我一定要顺应你的心意吧?别把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都当成恋爱游戏里的配角行不行啊!
我不接受这个解释,除非你能给我一个理由,不然我绝不放弃!
石磊依然抓着我的手没有放松,反而更紧了……难道说,就一定要等到我忍无可忍使用武力的时候,他才肯罢休吗?
啊,李,\t[119]!!……太好了,我听说你终于回学校了,石亚光也原谅你了啊!
……唉?
非常不合时宜地,那个傻瓜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个,那个,石,石磊学长,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是你啊,你之前不是说过,只要我能帮得了\t[119],任何条件都答应吗?
……这个就是我的条件,你应该明白了吧?
…………
…………
……我,我……
…………
……那,好,好吧……
…………?!
没有任何言语反抗,也没有露出任何愤怒的表情,说是懦夫都有点抬举般地……他就这样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
给我站住!
……?!
他似乎被我的大叫吓了一跳,刚才还因为失落而垂下的肩膀突然就耸了起来。
……\t[123]?
我甩开石磊的手,然后大踏步地,走到那个家伙的面前,然后……
…………
……那个,李,李美……
……?!
拿过他的手,然后十指交叉……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很细,根本就不像是男生,也只有体温稍微比我高一点而已。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传出了欢呼和鼓掌声,但是其中当然没有石磊的……他此时正目光呆滞地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如你所见,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这个解释,总可以了吧?
啊,啊啊啊啊?!……
…………!!!
(齐呼)哇!!!
所以,你以后别再来骚扰我了,不然的话,打你脸的人不只是你父亲而已了!
…………!!呜!
这个外表成熟,内心幼稚的家伙这稍微清醒了些……然后他就捂住脸,找了个人少的缝隙溜了出去。
…………
…………
…………
……啊,对,对不起!
注意到了我的眼神后,他很识相地放开了我的手。
呼……
……回座位吧,雨晴。
嗯!
…………
然后,就是放学的铃声响起,我和无数同学一起,走出校门,踏上回家的路。
校门口,接送学生的车一如既往地堵住了整条街,四周和我一般大的少年少女们,在聊着一些身为同龄人的我却依然听不懂的话题。
……\t[119]的生活轨迹,似乎就此恢复平常了。
…………真的是,就这样恢复正常了吗?
唉?
…………
“哼”,她似乎是故意在门口等着我,好抓准时机对我投射一丝敌意的目光。
在这个诡异的笑容,让我感到一丝不舒服。我没有理她,拿出钥匙打开了对面的自家房门。
妈妈,我回来了!
哟,回来了啊,小美!
……哎?居然还去超市帮妈妈买了菜吗,真是我的乖女儿呢!
只是一些从快餐店买来的东西而已……全家桶和必胜客披萨之类的反正你也从来不会做饭不是么?
嘻嘻,那也很好了啦,小美你肯定也厌倦了只吃面包了吧,看你最近因为没有营养,面色都有些苍白了呢!
唉?……话说回来,小美,你买这些东西的钱是……
啊,那个……没什么,只是别人送的……就是这样吧!
嘻嘻,这样啊……那你可得好好谢谢\t[121]他们家呢!
我说妈……你就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行不行啊!
呼呼呼,还凶起来了……典型的青春期呢,我躲起来好啦!
…………(努嘴)
再过120多天,就是全国人民期待了4年的北京奥运盛会了,
相信不少同学已经准备好了机票和门票,准备在这个暑假和朋友,同学和父母一起,度过一段难忘而又美好的时光了吧!那么……
……话说,话说,下个月,就是小美你18岁的生日了吧!
唉……你居然还记得啊,我还以为你只记得奥运会的日期,把我的事情给忘了呢
怎么会呢!……毕竟那可是我把你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日子啊,忍受了那么多痛苦才干成了一件大事的日子,我当然得记着呀!
痛苦?……不是剖腹产的嘛,都是打了麻药,根本没费什么劲,也没有特别痛吧?
啊,啊哎?……呜呜,真是的,你爸他还真是啥事情都告诉你啊!这么不好意思的事情就别和孩子说了啊,呜呜!
…………
夹着披萨的叉子悬在空中,虽然已经凉了,但是依然浓郁的番茄与奶酪的味道,此时却让我有点哽咽
……喂,妈妈啊……
你把我生下来的时候,高兴吗?
啊?……小美你这是在说啥呀,当上了你的妈妈那天,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是因为生下了自己的孩子而高兴,还是因为生下了李国富的孩子而高兴呢?
…………唉?
对,对不起,妈……我似乎……
…………
……问了一些不该问的问题啊。
独自一人的客厅里,我拿起筷子,吃着没有味道的食物。
我的生命轨迹,自从我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不会平平常常的吧。
“所以,别再做根本无法实现的美梦了,\t[119]”……我这么对自己说道。
【90】	叮咚,叮咚!
……切,不是那个家伙,就是\t[121]吗。
放下筷子走到了门前,出于警觉,我对着门上的猫眼看了一下,这才把门打开。
果然是你呢……敲我家门铃干啥?
喂,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种语气啊……石老头,哦不……是石老师都已经急死了你知道不!
……唉?
那个,\t[119]……我家石磊,在不在你这里啊?
石亚光的出现,完全不在我的意料之中……但他此时就站在\t[121]的后面,脸色惨白,一起站着的还有\t[121]的奶奶。
石磊失联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就刚刚……今天我留在学校值班,直到9点半才到家里,我走到楼房下面,看见他的房间窗户那里一片漆黑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如果是平常,石磊放学后就会直接回到家里,一直自习到11点钟,房间里的灯也会一直亮着,可是今天却……咳咳!
石老师啊,您先别急,喝口水吧!
那个……谢谢,谢谢你……咳咳!
…………
我,我于是赶紧跑到了楼上去,一进他的房间,果然一个人都没有,书包也不在,也没留一张纸条说他去哪了……
……而且打他手机,一直都是关机状态!……我,我……
……那个,石老师,您千万别急,会找到的,会找到的,啊!
石亚光现在的样子,过去的我似乎还真是难以想象,在课堂上总是一副严厉甚至冷酷的形象示人的他,
此时却慌张甚至软弱到如此地步,简直就像是一只狮子脱掉外皮,变成了柔软的小猫。
……然后,他就一直到处在外面去找,但是可能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人。
最后他想到石磊有可能会来找你,但是你家的电话打不通,所以才打给了身为邻居的我。
结果还是一场空,石磊果然也不在你这里呢……
真是的,就算要离家出走的话,至少也打个电话留个纸条说一声吧,那家伙是成心要气死他老子吧。
…………
喂,石老师……你搞清楚了吗,石磊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什么时候呢?
那个,那应该是……
啊,这件事还是让我说吧……因为当时我也在场吧。
喂,石磊大状元!
……唉?
我说,你这个状元也不咋地啊,连\t[119]那家伙都搞不定……
人家以前是个大小姐,现在早就一落千丈了好不好。你是不是白读了这么多书了,怎么连追个妹子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怂啊!
…………
唉,我本来可是对你挺抱希望的呢,还想着如果你把\t[119]追到手了,那我这边的问题倒是简单多了……
结果你就这点德性,外强中干到这个地步我也是服了好不!
………你……
而且最关键的……人家不理你也就罢了,你和她来劲干啥啊,真当你是galgame的男主角,你看上谁,她就一定非得对你有好感不成吗?
看你刚才抓着人家的手不放……难不成人家不喜欢你,你还想硬上?
………你,快给我闭嘴!
哟哟哟,怎么,还火上了啊?
你呀……我上高一的时候还挺稀罕你呢,长得是挺俊俏,还会打篮球,而且成绩也特别好,我估计暗地里暗恋你的女生也不在少数吧?
可是,你今天中午对\t[119]干出的事情,可是真的太逊了啊……现在别说是二中第一校花,就算是我,对你的好感度也是负的100了好不……
啊,话说我想起来了呢……我读过一本心理学的书,上面说缺乏母爱的男生,特别容易受到情感方面的困扰呢。
真是可怜的孩子啊,要是你的妈妈晚死几年,或许……
……?!不许说我母亲的事……!这是我的逆鳞,你要是敢碰的话!
喂,喂!大吼大叫啥啊,还逆鳞?……你以为你是太子还是皇储啥的,我又没骂你娘是吧?连提你家里人都得避讳了还?
你,快给我闭嘴!……
……!!
失去了理智的石磊毫不留余力,使出自己小学时练跆拳道时的本领,就这样正对着\t[121]打了过去。
喂,喂,喂喂!……等,等一下啊,她,她只是……
嘭!
但是,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中二少年,成了无辜的挡箭牌,一记重拳硬生生地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乔,乔其飞!
……!!!
喂,乔其飞,你没事吧!
啊哈哈……没,没事……只是,感觉,有点站不稳啊。
你这混蛋,看你干的好事!
我,我……
喂,那不是石磊吗?……副校长的儿子居然打人了啊!
……嘻嘻,明天中午的广播,有好戏看了呢!只是会不会因为他是教师子女就网开一面,不通报批评啊?
那个石亚光,每次数学课我玩PSP的时候就从来就没给过我好眼色看,这下抓住他把柄了,
下次他再说我们,我们就对他说“你连你的儿子都管不好还来管我”,看他啥反应,哈哈!
…………!!
石磊显然是慌了神,眼看着周围的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便赶紧逃离了现场。
…………
真是的,干嘛要跑过来啊……你这家伙!
 已获得证据——石磊的困境
…………
所以,在校门口的那次冲突,是石磊最后一次被别人看见吗?
嗯,我找了学校保卫科的师傅,把学校外围,正对着大道的几个监控录像都调出来了……但是都没有找到他啊。
 已获得证据——监控录像
你确定吗?……石磊平时都穿校服吧,不看脸的话和其他穿校服的高个子男生根本没有区别。
再加上当时是放学的时候,学校门口人流量很大,如果视频质量不清晰的话,是根本辨认不了的吧?
我自己的儿子,我不可能认不出的!……那些监控我都看了几十遍了,怎么可能看错?!
哎呀,石老师啊,您,您别着急啊,肯定不会有事的,啊!
切,情绪动不动就会突然激动这一点,这俩父子还真是一脉相承啊。
(总觉得不太对劲啊……难道说石磊是被人给骗走了,还是说给绑架了?)
(……以他的体格,要将他强行控制肯定不简单,再说了,他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有谁对他下手吗?)
 已产生疑问——为什么石磊会变成绑架目标?(家境不富裕,体格又不好对付)
嘚,你觉得呢,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石磊他是离家出走,还是说,出了什么事情了?
……这种事情,目前为止还不好说吧,至少……
(手机铃声)
……这,这是,石磊的来电!
……!!
太好了,这个孩子总算还是懂事的,想回家了啊!是吧,石老师!
……这,这个混小子,等他回来后,我一定要给他买点好吃的,然后好好骂他一顿!
石亚光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但在他正要打开手机的接听键的时候,我阻止了他。
喂,等一下!
…………?
先把录音键,打开了。
录音键?……这是为什么?
……万一呢?
…………
…………
这间房子里的人,突然都沉默了,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这句“万一呢”,可能是此时此刻最理智,但是却也是最糟糕的台词。
铃声还在响着,石亚光略微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按下了录音键,然后是接听键……
……喂?
石亚光!嗯……你的儿子在我手上
……!!
电话的那头,是被音频软件处理过的沙哑嗓音,显得怪诞,显得恐怖,但是我却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那种什么都无所谓一般,冷漠到可笑的语气,除了那个人以外,还有谁呢?
已获得证据——《和绑匪的第一次通话录音》
“你是谁?……让我儿子听电话!”
“你别着急,你儿子很好,好着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家没有钱,我只是一个中学老师,不是亿万富翁!你快点放了我儿子,我就可以不去报警!”
“(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你没钱,不然你老婆还会死吗?……那这样,5000块钱你总有吧?”
“什么……5000元钱?”
“实在不行3000块钱也成……就这样吧,待会你准备3000块钱,拿个袋子装好了,放到琴湖公园的那棵银杏树下……
……你肯定知道是哪一棵吧?钱到手我就放了你儿子,行不?”
“要,要多久?……就今天晚上吗?”
“对,就今天晚上,越快越好!”
“你真的只要5000块钱吗,你会放了我儿子的是吧?”
“放心,你儿子当然没事……但是我可告诉你,千万别去报警啊,否则后果自负,明白了?……我挂了啊!”
“……喂?!……喂喂!”
这段录音,就是绑匪打给石亚光的第一个勒索电话吗?
是,是啊……那个,我还真有点不太敢听呢,一想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就是绑匪,任何人肯定都会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的吧!
乔姐你可是整天和尸体接触啊,连死人都不怕,居然还会害怕绑匪的声音?
……那,那当然啊,死人又不会突然跳起来袭击我,但是活人却会啊!
(这个勒索电话……总觉得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啊,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赎金只有5000元吗?作为绑架的赎金,未免太少了点吧)
 已获得疑问——为什么绑匪要求的赎金如此少?
石亚光先生,当时一定也很惊恐吧……他一定是第一时间就报警了吧?
唉?小妹你居然不知道么,这个案子至今没破的原因之一,就是报警的时间太晚了啊。
石磊被绑架是4月1日,但是石亚光直到4月11日才正式来公安机关报案啊。
唉?……唉?!
其实他4月1日当晚就照着电话上说的,留下5000元现金在南湖公园里,但是对方拿了钱之后就断了联系,也没有放了石磊……
直到4月6日,绑匪第二通电话打了过来,但是只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因为这次石亚光没有录音,所以具体他们说了啥我们也不知道哇。
再后来,绑匪就再也不联系石亚光老师了,而石磊依然杳无音信……这种情况下,石亚光老师才实在没办法,只好报警了啊。
石亚光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报警呢,难道他不信任警方,而想靠自己的力量和绑匪谈判来救儿子?
这未免太糊涂了吧!……耽误了整整10天,不是等于错过了侦查的黄金时间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已获得疑问——为什么石亚光没有在第一时间报警?
呜呜,我也这么觉得啊……等到我们开始调查的时候,犯人似乎已经人间蒸发,一点痕迹都没有了,等于是案子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一个月后就发生了汶川地震,全市不少民警都被紧急抽调到四川救灾了,能供给彭警官使用的警力也所剩无几……
……最后没有办法,这个案子只能搁置下来了啊。
在那之后,石磊就依然下落不明,直到今天?
……额,是,是的!
绑架在校中学生,这样的案件在琴珊港自建国以来也仅有一次吧,难怪当年引起了这么大的恐慌呢。
不仅如此,绑架案的受害人石磊居然直到今天依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家属就在这种状态下度过了整整六年的时间吗?
……确实,越是仔细去想,就越是觉得这是非常残忍非常可怕的事情……
或许在某种程度上说,这种既看不到希望,又不敢彻底绝望的心情,带给当事人的折磨会比直接被告知“你儿子死了”更加强烈吧。
是什么样的人,会想得出这么残酷的方式,去折磨一个人呢?
那么,我就先走了,彭警官……
嗯,嗯,一路走好,石老师!你放心,一旦案子有进展了,我就一定会打电话给你的呢!
嗯……一定会,有进展的吧……
他用干燥的嗓子轻声说着,虽然嘴上微笑,但是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包含着疲惫的绝望。
这个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有些尴尬……我实在是不擅长表达同情和慰问,所以当他和我擦肩而过时,我只得把脸凑过去。
……嗯?你是?
唉?……那,那个,初次见面,石老师,我是……
啊,我看出来了,果然是你呢!我远远地就觉得你和我教过的哪个学生很像……刚才你叫我老师之后,突然就想起来了!
额……(果然不擅长隐藏呢,我这个笨蛋!)
那个徽章是?……原来如此,你还真的如愿以偿当上检察官了啊!不但个子长大了不少,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成人了呢!
谢,谢谢夸奖……
当年,石磊那小子似乎还对你很痴迷不是吗……如果他还在的话,也早就大学毕业,开始工作了吧,就像你一样……
……那个,石老师?
我,一直都相信着的,石磊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的房间我还一直留着呢,就等着他有一天突然开门,衣冠楚楚地出现在我面前,也许身后还跟着一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女孩子。
……到时候,我就算是想骂他,恐怕也是……骂不动……了……
石亚光就像是一个渐渐枯萎的植物一般,本来稳定的情绪在一句一句自言自语中逐渐崩坏,直到最后连保持正常的表情都无法做到,只能转过头去。
…………
“我,我该怎么做,面对这种情况……”如此犹豫不决的我,居然就这样呆住了。
还是乔姐善解人意,很及时地走到石老师的身边,细言细语地安慰着,把他领出了警察局。
同样和我一样不擅长表露情感的是站在一旁的彭警官,他只是掏出了一根香烟,放在嘴里抽着……我知道的,对于某些男人来说,那就是内心受到波动的表现。
(轻声)真是的,就算你这么声情并茂地催促我,破不了的案子就是破不了,我也无能为力啊。
…………
啊,糟了!居然忘记了我今天来警察局的本来目的啊!
啊,彭警官啊,终于有空和你聊聊了!我有一个重大发现,我觉得程大龙”和“于灵宝”他们……
……很可能是毒贩是吧?哼,这个我早在一个星期前就想到了!
哎?!……(不,不会吧,我是昨天晚上做梦时才想到的啊,我还以为这种想法只有我这样高智商的人才……)
话说大小姐你还真是关心5·10案件啊,不过你是检察官而不是刑警吧,这么关心案件的具体侦查,是不是有点越俎代庖呢?
这……没啥,我只是个人比较关心这个案子而已,难道不行嘛!
额……倒也没说不行吧,老实说我也不指望你们检察院帮我们啥忙,只要少指手画脚一些我就谢天谢地了……
?!……操,说着别指手画脚,指手画脚的人就来了!!……
哎?
彭警官像是看见了一条恐龙似的,二话不说,扔了烟头就往我的身后冲刺而去,连说话的声音都急得有些歇斯底里了。
我一回头,看见的是冯检察长,还有一个民警押着杜明超往外走。
喂,姓冯的,这是怎么回事!!
哦,老彭啊……没想到会半路上碰到你啊。(真是运气不好呢!)
…………
是不是这小子的爹请你来捞人的?……你休想,他的身上还有案子,你别想弄走他!
我说老彭,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一上来就激动,先听我解释一下啊!
检察院的其他同志和我的意见是一致的,这个案子,还不到签发逮捕令的程度,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你不会不知道吧?
如果你执意要继续收押杜明超,那可就是非法拘禁了!
不到签发逮捕令的程度?!……哼,姓冯的,我看是检察院里的人智商都和你一样低了还是咋的了啊!
你说说,大白天的和警车追尾,而且事后还敢加大油门企图跑掉,被困住后又激烈拒捕,从桥上跳了下去……这种反应是一个普通的的交通肇事犯会有的吗?!
而且姓冯的你也看见了吧,这个小子面对我们的询问像个哑巴似的,一句话都不说,全程低着头,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我说老彭……
我可以打包票说,他的身上必定有其他大案子,而且还不小!如果现在把他放了,他明天就会逃!……到时候放虎归山,想再收回来就难了!
行行行,你有经验,你有直觉……可是你说他身上还有大案子这一点,有证据证明吗?
证据?!……拜托,我抓他还没几天,调查都没有完全铺开,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找到证据啊!
既然没有证据,那这事应该怎么处理不就很明白了吗……你干嘛就一定要为难我们呢!
再说了,老彭你干嘛这么固执啊,如果你真的怀疑他有问题,检察院也可以办一个取保候审,限制他的活动……你难道还担心他逃到美国去不成?
怎么不可能啊,如果真的出了事,我找谁去,找你吗?!……哼!
说完,彭警官狠狠地把一串钥匙扔给了冯检察长,然后气冲冲地向着走廊的另一边走了。
那个……冯检察长,那串钥匙是?
……是手铐的钥匙吧。老彭的潜台词就是“老子才不干,要放人你自己放”吧。
我一直以为彭警官和你是老搭档来着,没想到今天才发现是老冤家啊……都说公检法是一家,没想到一家人也会吵得这么厉害啊。
唉,他这脾气,恐怕还真是改不了了呢。
本来以老彭的资历和办案经验,当个公安局局长都已经够了,可就是这倔脾气克服不了,不然也不至于都快退休了还再当刑侦大队长啊。
说完,冯检察长就拿手中的钥匙,打开了杜明超的手铐。
你,可以走了!
…………
但是,我想提醒你一下……如果你真的像彭警官说的那样,身上还有什么其他事情,那你是不可能逃得掉的。
继续藏一天就意味着多一天的恐惧,早点说出来却反而可能减轻惩罚,如果我是你,那肯定会觉得后者才是一种明智的选择吧。
…………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甩了甩胳膊,就朝着警察局门外走去。
\t[99]你怎么觉得呢,如果让你来做决定,你会支持我还是老彭?
按照刑事诉讼法,公安机关先行收押后应该在3天之内向检察机关申请逮捕,检察机关要在7天之内回复。
可是现在杜明超都已经被关了两个多星期了,光是这一点就已经不合乎规定了吧。
就算经验再怎么丰富,也得在法律的框架内办案……要是所有公安干警都像彭警官那样干,恐怕我们国家的司法体系就真该乱套了。
那个,说句实在话,冯检察长……其实你也可以帮到彭警官的吧。
那个杜明超不是有企图逃跑拒捕的行为吗,刑事诉讼法有规定,这是应当予以逮捕的情形之一吧?
嗯……的确,但是前提是老彭有好好用他的执法记录仪,把杜明超逃跑时的情况拍了下来。
啊……(的确呢彭警官,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本来还可以帮你一把,这可就是你自找的了!)
嗯……不管怎么说,\t[99]你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好了,差不多也是下班时间了呢,我得回家陪老婆儿子看电视,\t[99]你就一个人去那家紫荆花咖啡厅休闲休闲解解闷吧!
……嗯,的确!(冯检察长的说话方式,有时还真的让人想揍他一顿呢)
平静的一天,差不多就这样不温不火地结束了吧……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
啪啦啦啦!!
……唉?(打碎玻璃的声音?!)
好像是从大门口那里传来的……前面出什么事情啊,看看去!
喂,乔姐,彭警官……你们没事吧!
那,那个……小妹啊……
…………!!!
…………
…………
地板上,是碎了一地的汽车车窗玻璃渣,还有一个被扔在地上的灭火器……看的出来,是有把它当做武器投掷了出去,砸在警车上造成的。
在左边,是用手捂着胸口,喘着粗气,面孔已经无法形容地扭曲的石亚光,还有使劲劝阻他,给他查看身体状况的乔姐。
在右边,是淡定地站立在原地的杜明超……他的额头上在流着血,但是却没有痛苦的表情,而是无法形容地冷静,或者说冷漠。
喂,你们!……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你,你……就是你!……
……check!(将军!)
他露出诡异的微笑,朝着石亚光做了一个“枪毙”的手势。
…………
命运时常会嘲弄努力的人,但有时也会给予意想不到的惊喜……此时的情景,其实就和之前彭警官依靠公安部的新数据系统找到了牛强时差不多。
……只是此时此刻,兴奋和激动的情感完全无法被感受到,取而代之的只是愤怒和绝望。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嘻嘻,\t[123],这个鱿鱼烤串还真是好吃呢,价钱也不贵……要不我再去给你买点吧!
不用了啦,雨晴……吃太多火烤食物,小心增加患癌风险呢。
嘻嘻,怎么会呢,我们还这么年轻,癌症什么的是我们关心的东西么!
……嗯,也是。
晴朗的天空,还有湖面上吹拂而来的凉爽气息,以及树梢上的鸟语和花香……像这样和最亲密的人一起来公园度过的周末,已经多久没有享受到了呢?
咳咳!
……唉?
巡着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的方向,我看见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独自坐在一张木质长椅上发呆。
在他的面前是一棵几百年树龄的老银杏树,全琴珊港的人都知道它。
…………
……石老师?
他没有回应,还是坐在长椅上,看着一个手机
手机的屏幕上是一个发自2008年4月6日中午14点32分的通话记录,也是石磊的手机和外界的最后一次联系,只有一分钟的通话时间,普普通通的通话记录。
一般人人可能过了几天就把它送进回收站,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却可以是如救命稻草般的最后希望,
可以是支撑着一个伤痛的心坚持下去的动力,也可以是一个最残忍最可怕的谎言。
 已获得证据——绑匪的第二通电话
我坐了下来,坐在石亚光的旁边。
…………
这个地方,我已经来过无数遍了。
磊磊他从小就没有妈妈,他不见了以后,他的爷爷奶奶受不了,没过几年也纷纷走了。
我的家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抱着活着一天就算一天的心态过到现在。
每次到春节或者节假日,我什么地方都不去,就在这里坐着,一直等到节日结束,再回去上课。
听说,石磊的房间你六年来从来没有动过,连他没做完的作业也还好好地在书桌上摆着?
你直到现在,也还觉得他有一天会回来吗?
……说实话,我希望杜明超所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那只是个恶作剧就好了……我希望那些警察们今天会什么都没有挖到,无功而返,要是那样就好了啊!
(与其得到一个最糟糕的答案,不如继续留有幻想,继续认为他的儿子只是离家出走,至今未归而已……那样对他来说,反而更好受一些吧。)
呜哇,呜哇,呜哇……
唉?……\t[123],怎么那边有那么多警车开道啊,似乎是往望明山的方向去了啊!难道说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呜!
黑夜早晚还是要来的,躲也躲不掉,那与其继续在这里做白日梦,还不如选择面对吧?
我要去那些警车开往的地方了,石磊现在就在那里呢……你要和我一起来吗?
…………
那好,你就留在这儿吧……雨晴,我们走!
唉?……额,额,先让我把这串鱿鱼吃完啊!
平日里人迹罕至的望明山下,此时已经挤满了车,警车,武警厢式车,还有媒体的车辆,已经把山路口挤得水泄不通。
真是的,怎么这么多新闻记者啊,案情明明还没有向社会公开吧……这他妈的算啥啊!
那个,没办法,现在都是信息化社会了嘛……
只要我们稍微一不小心,消息就会感冒一样泄露并传遍全世界。恐怕我们今天进行挖掘取证工作的事情已经全市皆知了吧……
哼,简直就是碍事!
那个老警察很不耐烦地推开蜂拥而上的记者,在一群警察的护送下把一个戴着手铐的犯人带到了山林中。
就是这儿,在这个防空洞里?
…………(点点头)
那个……彭大队长,好像这个防空洞已经很旧了,而且早就弃之不用了呢。为什么要在深山老林里造这种东西?总觉得有点奇怪啊。
哼,你们年轻一代当然不了解,我倒还有点印象……这是当年中国和苏联关系闹僵的时候,因为担心他们用原子弹炸我们,所以才大规模建造的设施呢。
结果原子弹一直没来,倒被你这家伙用来当藏匿人质的绝佳地点了啊……
只是这么偏僻的地方,哪怕是琴珊港本地人,年纪不大点的估计是根本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啊?
…………(摇摇头)
切,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么,不过无所谓,就算你一句话不说,只要我们找到了尸体,那可就是“证据凿凿”了!
说完,他一手拿起一只大号的液压钳,就朝着大门上的铁链伸去。
喂,等,等一下啊,彭警官!……这个洞,都已经年久失修了,你看上面这些木头架子,都已经烂得很厉害了吧……
要是你这样暴力打开门,突然整个洞都垮了咋办啊!
有什么好怕的……这家伙当年都有胆量在这里杀人,我还会怕这个洞塌了?!
咔擦!
一阵清脆的声响,锁住大门的铁链一下子就被剪断了……大门便露出了一条缝,一股异常冰冷而且潮湿的气流扑面而来。
各位小心……地上水坑很多的样子,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呜呜……我倒不怕滑倒……这里这么黑,要是不小心撞到墙上,把脸撞破了就糟了啊。
哼哼,我反正也就这幅老脸,摔破了也无所谓,倒是小乔你还得嫁人呢……话说你明年就该30了吧?
呜呜!……彭大队长,你,你太过分了啦!
…………唉?
这,这是!!
手电筒的前方,景象突然变得诡异了起来,不合时宜的轻松话题也因此戛然而止。
……!!
啊…………
看见尸体的那一刻,雨晴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喂,还呆着干嘛啊……小乔,该你出马了吧!
啊,啊啊……是,是!
(这个防空洞里应该有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好好搜查一番,还原一下所发生的事情的本来面目吧!)
(地上坑坑洼洼地都是水,而且这个东西,不是鱼骨头吗?)
嗯……也许是因为年久失修,山上的泉水从防空洞的裂缝里流出来的吧……如果是到下雨天水可能会更多,鱼也会被冲进来吧。
呜呜……不过这个鱼的骨架,看样子似乎是黑鱼呢,这种鱼的肉太油了我不喜欢吃啊!
哼,你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人的骨架上吧,小乔!
 已获得证据——洞里的水坑和鱼骨头
唉?……这,这是什么东西,一块布?
那个女法医把它拿起来,清理了一下上面的灰尘,这才看出这原来是一件白底红花的女士衬衫。
等等,女士衬衫?……那就肯定不是受害人的东西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的确,这个花衬衫的存在,总有一种极其异常的感觉……)
 已获得证据——花衬衣
(这个橘红色的小包……我似乎之前见石磊背过啊,雨晴还偷偷说他的品味恶俗来着。)
嗯……这里面应该会有不少线索吧,打开来看看!
唉?……就一张纸而已?
凑近了一看,居然是一张寻找石磊的寻人启事,日期是2008年4月6日,联系人电话自然是石亚光的。
 已获得证据——寻人启事
唉?4月6日,当时石亚光老师还没有正式向警方报警吧,这么说这张寻人启事是……
嗯,应该是石亚光想依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儿子的尝试之一吧……不过也真蠢,绑匪绑架了人质后当然会把他藏好,怎么会轻易让人发现呢?
另一方面,到处张贴这种告示,绑匪本人难道看不见啊!……这张告示会出现在这里,其实就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吧。
(的确,如果绑匪看见了这个寻人启事,或许会感到某种威胁,反而增加了石磊的危险啊。)
不过算了,现在再来当事后诸葛亮有什么意义呢,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老老实实地调查吧。
石磊手上戴着的这个……是手表?
(看上去还是个挺精致的手表……只是这个金色的色调,总觉得和他的年纪不太相配。该不会是石亚光淘汰下来给他的吧?)
(另外,似乎已经不在转了……这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除此之外,这个表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很别扭……)
 已获得证据——手表
这具尸体……与其说是尸体,倒不如说是一具白骨而已除了衣服还在,身上的肉都已经腐败消失了。也难怪,毕竟案发到现在有6年之久了。
 已获得证据——尸体身上的衣物
无法从外貌上直接判断这就是石磊呢,有没有什么证据可以初步确定死者的身份?
也许我要的证据还不在我手上……要不先去寻找证据吧?
(尸体已经高度腐败无法辨认,但是衣物和包都在……由此能判断这就是石磊吗?)
(尸体的衣物和当年石磊的寻人启事上他的穿着完全一样……由此可以大致判断这就是他吧,不过……)
不过,要想得出确切的结论,还得靠DNA检测呢,这就有些麻烦了呢……尸体陈化到这种地步,想提取DNA会很困难,至少以我的能力肯定做不到了吧……
也就是说,确认死者的身份可能会遇到困难?
怎,怎么会呢!没有DNA的话,那就用颅相重合来确认好啦,这都是很简单的事情啦!
额……反正法医学的事情我也不感兴趣。总之你给我好好检查,可别搞砸了!
呜呜,人家只是想让你鼓舞鼓舞我嘛!
 已获得证据——石磊的尸检报告
(尸体已经勘查过,没有其他要看的了)
额……额……额……
(还在震惊中么……那暂时别打搅她吧。)
…………
(似乎,在这个山洞里能找到的东西只有这些了么……)
但是,这些证据,非但不能解答我的之前的疑惑,倒不如说,反而是又徒增了几个新的问号。
而这些问题的谜底,其实就隐藏在眼前这个人的心中。
…………
喂,我有好多问题要问你呢……首先,绑架石磊到底是为了……
嘀嘀,嘀嘀,嘀嘀!
……切,又是那个烦人的家伙,总是在我思考的时候打断我!
喂?……公,公主大人?
……真是的,为啥要在这种时候给我打国际长途啊,你电话费太多花不掉我没意见,可我马上就要开庭了啊!
啊,不,不是啦,因为最近好久没有给你打电话了呢……要是总是不打的话,不是显得我们的关系变淡了一样吗?
哼,我的事和你有啥关系啊……少自作多情了!况且我最近这么忙,我倒还挺希望你少来烦我呢!
唉,对我这么冷淡啊……不过我听见你那边倒似乎很热闹啊,好像还有欢呼声,是你的粉丝团还是?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严惩杜明超,为石磊支持公道!
我说,你的耳朵是怎么长的啊,这明明是一群人堵着法院的门在大喊大叫呢!好像大多数都是学生家长,还有一些咱们的学长吧……
……都在喊着要严惩凶手,判他死刑之类的口号,还打出了横幅“富二代差生害死优等生同学,多不值!”之类的呢……
唉?……学生家长?还有横幅?这是怎么回事啊?
切,你果然是因为在国外,所以琴珊港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因为这个案子,很多高中时代从来没和我说过几句话的同学,
这几天已经把我的手机打爆了,而且说话一个比一个动情……我估计都是石老师请他们来给我打电话的吧。
真是的,当年对我这么关心的人,除了你之外也只有石磊而已了吧……结果你们现在一个死了,一个人影见不到,只留下我孤零零一个人……
……唉?!……石磊学长死了?!……等等,啥时候的事情啊,啊,难道说是当年那个绑架的事情?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人离家出走创业去了啊……
……哼!
带着强烈的不满,嘭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的本意是想让你说句哄我的话,你却关心石磊死不死……人家是死是活关你啥事啊,笨蛋!)
法院外边,那真是比法庭内要热闹得多……
石亚光站在人群的中央,手里拿着石磊的遗像,在他的两旁是另外两个亲人,还有他以前教过的学生,正在对着摄像机,手机和话筒,群情激奋地控诉着。
这种行为,其实是妨碍开庭的违法行为吧……为什么站在一旁的法警却不阻止呢?
\t[99],又发呆了?……我们快去法庭吧!
唉?……哦,哦!
那个,冯检察长,难道石亚光老师就一直站在法院门口不进来了吗?……照例他应该是要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坐在我们后面的吧?
石亚光他没有提出任何民事诉讼要求,甚至被告人的父母登门道歉,提出巨额赔偿的时候,他也是完全拒绝,连门都不给对方开。
拒绝赔偿,那也就是说……
嗯,我问他,对我们有什么要求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
……“死刑判决,立即执行,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
果然呢……我都可以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语气。
\t[99],你刚才也看到了吧,法院门口的那些愤怒声讨只是冰山一角,网络上,电视上还有全社会,对这个案子的议论早就已经爆发了。
也确实可以理解,“家境富裕的富二代下等生谋害了成绩优异的普通家庭子女”这样的事情,未免太能引爆舆论神经了……
……而且民意会向那边倾斜,那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冯检察长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不顺从这些民意的话,也许连我们检察机关也会受到冲击?
你在想什么呢,\t[99]……我们检察机关独立行使检察权,不受任何外部势力的干扰,这难道不是法律明文规定,也是我们始终坚持的原则么。
但是,我得把话说在前头……这次的审判,比上次牛强的案子还要棘手,我们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t[99]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
微微点了点头,冯检察长也对我露出了信任的微笑,我们就这样走进了法庭。
(……呼,这架势,莫非是换了大一号的法庭的缘故,感觉庭审的气场比上次大多了啊。)
…………
好处是,因为法庭变大了,所以那个变态的脸也距离我的眼睛更远了。
坏处是,这么一来我的存在也就更加渺小了吧……这么想着,带着依然无法克服的紧张心情,我惴惴不安地坐上了自己的位置。
(兴奋地招招手)
没想到连乔姐也在啊,估计是准备作为证人出庭吧……不管怎么说,看到认识的人,突然感觉紧张感降低了不少。
咚咚!(木槌)
琴珊港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法庭,现在开庭!
传被告人杜明超到庭!
…………
(依然是这幅面无表情的模样么,这都到法庭上了啊)
被告人,你的姓名?
…………
……被告人?我正在问你的姓名,请你回答!
…………
……拒绝回答!
……?!
(这,这家伙,开庭还不到一分钟就想搞个大新闻吗?)
喂,被告人,你今天站在法庭上,就有义务回答法官和我们的提问,你不会不明白吧!
……我说了,我拒绝回答!你们只管问,我一句话都不高兴说!
请你稍微端正点态度……你在法庭上的表现是可以影响你的量刑的!
…………
这下他干脆连一句话都不说了,冯检察长简直就是一副要打人的表情……我看得出来,他正在极力克服自己的这种冲动
那个,冯检察长,杜明超这是在搞什么鬼?……他该不会是想让庭审进行不下去,就这样拖着?
哼,那他这就是在痴心妄想!……那倒也好办了,他不说,我们只管继续好了!\t[99],是你念起诉书的时候了!
唉?……哦,好!
……综上,被告人的行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应当以绑架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啪啪啪啪……(鼓掌)
嘻嘻,不错哦,美女检察官……你这次没有念成“凿凿充分”呢!
(这家伙,居然在法庭上鼓掌……算了,我早就习惯了。)
那么,辩护人,对于公诉人的起诉书,你是否有异议?
……居然直接问我?不过也是,如果问被告的话,他现在估计也是拒绝回答吧。
…………
咳咳,那么,我就说一点我的看法好了。
审判长,你就没觉得,被告人实在是有点蠢么?
……嗯?!
唉?……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某种异样……门没锁,而且房间里明显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
稍微犹豫了一下,这才打开了家门。这时,出现在我眼前的人是……
…………
你怎么会在我家?……我妈妈呢?
……她,在卫生间。
地板上到处是打翻了的葡萄酒瓶,碎玻璃渣铺满了一地,还有被砸在地上的笔记本电脑,电视机的屏幕也碎了……乍一看,还以为是强盗刚刚光顾了我的家。
完全无视站在原地发呆的石磊,我赶紧走到了卫生间。
……妈?
呜,噗……!!!
一打开卫生间的门,就看见妈妈凑着抽水马桶,正在剧烈地呕吐……不用说,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我赶紧跑了过去,蹲下来抱住了她。
啊,小美?……你来了啊,哈哈哈。
真是对不起啊……妈妈手气太差,这次去澳门,一下子就输了……
……呜呜呜,噗!!!
妈,算了!……你别再这样了!
我不想要钱,哪怕从今以后我们母子俩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我也无所谓,我只要你能留在我的身边就行了啊!
唉……小美,你还小,不懂妈妈的想法啊。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不是生活在地狱,而是先让你跳上天堂,然后冷不一定地,让你一下子跳到地狱啊……
……妈妈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你还是自己照顾自己吧!
你就别再为了爸爸的事情烦恼了!反正他现在都已经躲到了加拿大,不可能再帮得了我们了啊……就算你失去了一切,你不是还有我这个女儿吗?
哪怕你不为自己考虑,也稍微为我考虑一下啊!……现在的我,明明已经只有你可以依靠了啊!
…………嘻嘻,谁说的!小美你现在,明明比妈妈还要厉害了不是嘛?
……唉?
喂,我说,外边站着的那个男生,就是你一直瞒着我的男朋友是吧?……长得超级帅啊,而且还是优等生。
虽然人家的家境不太好,但是人家的未来风光无限哦!……他能对你有意思,这难道不是天赐良机么,你得赶紧抓住这次机会呢!
……我,听不懂你的话!
妈妈笑着,擦了擦嘴角的呕吐物……然后仰倒在了浴盆边,闭着眼睛,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两张黑色的门票一样的东西。
……乖女儿,听我的,你现在赶紧去和人家约会吧!这张票可贵了呢,是我托认识的人才低价买到的呢……咕!
……妈妈有点……困了,你就让我在这里,睡会吧……咕!……
…………
……那个,\t[119]?
你还干站着干什么啊,快点帮我把我妈妈抬到床上去啊!
……吸溜!(嚼意大利面)
那个,这里挺不错的……我这还是第一次来景华国际大饭店,以前我都不知道这里的顶楼有个旋转餐厅呢。
嗯,当然挺不错了……一顿晚饭就要580块,而且还是全自助。这个世界上99%的人,恐怕都是一辈子都不敢来这种地方吧?
嘻嘻,就是!……一想到自己身为那1%的人中的一个,哪怕是平时我不喜欢吃的芥末和三文鱼片,也突然觉得是美味佳肴了呢!
……呜呜,但是好辣啊!居然会有人吃这种东西,而且还是生吃……真是搞不懂有钱人啊!
雨晴你也真是的:因为是自助餐就只挑贵的食物吃,想着能不能回本……其实生鱼片和芥末什么的,除了价钱高了些,都不是你需要的东西吧?
啊,咳咳!……糟糕,喉咙被芥末呛到了,咳咳,咳咳!……
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递给了雨晴柳橙汁,好让她缓缓嗓子。
另一方面,坐在我面前的石磊,虽然面前摆着无数珍馐美味,还有我这个美丽的少女陪伴,
如此美好的烛光晚餐,他的脸上却写满阴沉,像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似的。
怎么,难道说你现在才觉得自己干了错事,开始反悔了?……反正都已经骗了你爸了,事情都已经做出来了,与其后悔还不如心安理得一些好了吧。
再说了,虽然方式有点特别,但这也算是你爸“给”你的钱,总还是比从别人那里偷来抢来的钱好一些吧。
你就想象成这是你爸请你过生日,花了1000多块钱和你在这里吃了一顿豪华大餐吧。
……这种事情,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因为,别说请我吃饭了……自从我妈妈死了之后,他就一次生日都没有给我过过了,甚至于……我都差不多忘了他上次对我笑出来是什么时候了。
……你和你爸爸,就真的关系紧张到这种地步?
不!没有的事!我一直都很尊敬我爸爸的!
他其实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在他那个年代能上得了的大学的人,肯定都是万里挑一,没有坚强的意志是根本做不到的吧?
相比之下,我面临的课业和升学的压力,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既然都对自己那么严格了,那对我这个儿子严格一点又算什么呢?……而且论人生经验,我也不可能比我爸还丰富……
我明白这一点,也知道他为了我做出了多少努力,所以自从上初中后,我就一次顶撞都没有过的。
是么,听你这苦椰椰的语气,说的我都有点辛酸了啊……要是这么看来,你完全就是个孝敬长辈,行为端正,学习刻苦的模范学生。
再加上长得帅会打篮球这两点,放到我读的那些逆后宫耽美小说里当男主也是挺合适的呢!
…………唉?
啊,但是那种小说,我是碰都不会碰的!
……是,是吗,这样啊。
趁着他露出失望表情的间隙,我插起盘子里的牛排,切了一小块放到嘴里。
所以呢,我现在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这么行为端正,尊敬师长的你,怎么这会突然爆发,干出这么出格的事情来了?难道说只是因为我?
……不,其实不是的……
啊?……
这回露出失望表情的换成我了,正当我怀疑他是故意报复的时候,他的语气却突然认真起来了。
我爸爸他,他做的所有决定,我都是赞同的……我也都知道,那是为了我的未来考虑。
只有一个决定,我至今……还在怀疑着。
……什么决定?
…………
我记得,那是我刚上初一的时候,那几天我还挺开心,因为刚刚考上了重点初中,所以就兴冲冲地跑到医院看我妈,
想把最近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顺便问她一下,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回到家里给我做饭。
可是到了病房门口,我爸却把我拦住了……说是叫我在外边等,有事要和妈妈单独说。
我因为好奇,所以就悄悄走到门口偷听了……结果却……
……然后呢,你听见他们说了些啥?
…………
怎么样,亚光,医生怎么说?
……是晚期了,如果要做化疗的话,治疗费用最起码要几十万。但是我已经和我兄弟说了,他们都是愿意帮助我们家的,再加上家里的积蓄的话……
算了,别说了!……咳咳,咳咳!
……喂,老婆!
亚光,懂的人都知道癌症是什么病,我自己也清楚,我这病治和不治都是一个结果的……与其这样当家庭的累赘,那还不如……
可,可是,这些钱我们是凑得齐的啊,医生也说了,如果坚持治疗的话,还是……
那怎么行呢,这么多钱都花在我身上了,以后磊磊上大学的学费,买房子的钱,还有如果要创业的钱,那不都没了吗?
……(唉?!)
别在我身上浪费钱了,就算我真的能治好,代价是咱们儿子的未来都堵住了的话,我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亚光,我走了以后,石磊就只能拜托你了……你把我们家的钱好好藏着,等到石磊长大后再告诉他。
如果他知道了我今天作出的决定后,能为他妈妈流几滴眼泪,那我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嗯……我会告诉他的……总有一天……
…………
…………
没过几个月,我妈妈就走了……那之后,我和我爸爸之间说的话就明显少了许多,我拼命地用功读书,连电视都不敢看,
我爸爸也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我身上,对我的学习和每天的生活,都是细致入微到每一分钟每一秒……
……我哪里敢分心啊,这5年来,我每时每刻都感觉,如果我松懈了的话,那么我妈妈的遗愿,还有她为了我的未来而甘愿等死这件事……那不都辜负了吗!
石磊说着说着,就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和嘴巴,同时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好掩盖自己即将决堤的情绪。
……我明明是明白这一点的,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还是分心了啊。怎么会喜欢上你,又怎么会去买八音盒,还为此干出打了人这样的事情!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明明发誓过的,直到高考结束都不去考虑这种事情的,可是为什么我最近会突然,变得这么幼稚了呢!
…………
你这说的,我都有点……
……想笑了呢!
…………?!
没错,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我却没有什么同情,反而觉得有点厌恶,所以我再次趁机切了一小块牛排,放到嘴里。
真是可笑,就为了这么点事,就好像天已经塌了下来,一块大石头把你的脖子给压住了似的……有这么严重么?
要我说,你也没必要一直活在你母亲的死的阴影之下吧?……你明明有你自己的生活,却像中了咒语似的被她的一番话束缚住,你这样活着累不累啊?
嘭!
他突然猛拍桌子,弄得桌面一抖,陶瓷和金属餐具发出“蹭”的一声,旁边的顾客都吓了一跳。
住口!……你再说一遍“咒语”试试看,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妈妈!
……她是为了我的未来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不要才说了那些话,你竟敢说那是“咒语”!
…………
我的内心还是没有什么波动,照常夹起最后一小块牛排,放进自己嘴里。
哼,真是可笑……说我是在侮辱你的母亲,摆出一副你很爱她的模样,明明害死她的人就是你吧?
……你,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你既然都已经偷听到你爸妈在病房里谈话的内容了,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跑进去,大声喊“我不要什么未来,我只想要妈妈,我只想要你能被治好!”……之类的?
你当时心里都在想些啥啊……你该不会是觉得,不能把本来属于自己的钱浪费在一个反正治不好了的人手上,
所以你就听之任之,用你的母亲的命来换属于自己的光辉未来,是这样吧!
……?!不,你住口,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可是,你什么都没有做……这就是事实,不是吗?
我,我能怎么办啊……我当时才上初一,什么都不懂,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很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
……我当时想着,只要听爸爸的就行了啊,爸爸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办的……所以我……
……唉?!呜!!
石磊的头顶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下了一个绿色的啤酒瓶子,就像从天而降的冰雹一般,哗啦啦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石磊同学,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太相信你那自以为是的老爹说的屁话呢!
呜呜……何东先生?……为什么你……要……
还没等石磊摸一摸头上流出的血,又一记重拳砸在了他的脸上,他就这样整个头扣在盘子里不动了。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刚才叫你“何东”,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一个问题嘛,好回答,是因为我看见他朝你大吼大叫,所以就来帮你教训教训他。
……第二个问题就有些复杂了,不过人一辈子只用一个名字也挺无聊,多换几个无伤大雅吧?
……果然,这个案子,你也有参与是吗?
那是……不然你觉得就靠那两个小毛孩子能瞒天过海这么久,当然得有我这个人生经验丰富的人来指导他们啊!
唉?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我连名字都改了,也没有留下自己有关的线索才对吧
那个勒索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就听出来了……虽然你改变了声音,但是那种说话的语气,充满了恶意和冷漠,而且像是全世界都无所谓一般,
明显既不是石磊也不是杜明超的说话方式。我唯一能联想到的人,就只有你这个混蛋了。
哈哈哈,这样啊……不过这就没事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语气,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冰雪聪明呢!
那么,对于聪明的小孩,总是该给点奖励的吧?
他说着,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牛皮钱包取了出来,我知道,里面应该是有几张以我的生日作为密码的银行卡。
我一把接过钱包,然后像抖废纸一般,把里面的银行卡抖了出来。
这个钱包我很喜欢……但是这些沾满了人血的钱,你还是留着自己花吧!
…………
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给我钱,但是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我,不,需,要!
…………真的不需要?
好吧!……我也承认,我一有钱就花光的习惯还是和以前一样改不掉,之前\t[121]她奶奶给的钱,才一个星期就已经花掉将近1万元了……
……但是……果然……我不想再用别人的钱了!我会把以前当大小姐时候的习惯都改掉,再也不靠你们这群家伙了!……就这样!
…………唉唉。
他微微苦笑,然后拿起石磊盘子里的一个炸鱿鱼卷吃了起来。
你呀,明明一开始花得挺心安理得的不是么……为啥突然转变这么大啊?
果然是因为石亚光第一次去派出所报案时说的那些话,让你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是吧?
咳咳!……唉?
哟,你这个自我意识过剩的小子,一听到你老子的名字就清醒过来了么……
刚好,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你失踪了这么久,你爸还没有去报警吗?那现在就让\t[119]告诉你原因好了!
…………
警察同志,你都听见了吧,我儿子他确实被绑架了啊……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拜托你快点去告诉你们领导啊,不然的话他肯定会有危险的啊!
那个……老先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今,今天是愚人节啊,我白天都已经被耍了好几次了,可不想又被……
喂喂,没人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吧!
……你看,这个红色的小皮包里现在就装着5000块钱呢!我们班主任他一电话刚一挂断,二话不说就拿起它开始装钱了啊!
我奶奶也跟着说,5000块钱也不算大数目,要不就花钱把石磊赎回来好了……是我和\t[119]不停地劝他说绑匪的话不能相信,他才肯来这里报案的啊!
……是,是这样么,那好,我这就联系彭得华大队长!放心呢,只要彭警官一出马,犯人马上就会落马的,哈哈哈!
……那就真的拜托你了啊,警察同志!
啊,那个……其实我不是刑警啦,我是搞法医的,我刚刚大学毕业没几天,刚刚来这里实习没几天呢!哈哈哈!
…………
唉……真是没想到,这种电视上的事情也会出现在我们周围啊。
说实话,刚才那个电话……我到现在都觉得如果那只是石磊的恶作剧就好了。
(轻声)唉?……恶作剧……
…………?
(嘀咕)……今天是愚人节?……骗人?……假的?
突然间,石亚光的眼神变了……看得出来,他的脑子里突然来了一个大刹车,我几乎都能听轮胎和地面剧烈摩擦之后的“嚓嚓”声。
……喂,是,是彭大队长么?……我,我就是你说的那个小乔啊……对,对!就是解剖尸体的那个!我这儿有个老师要报案,因为他的……
喂,等一下!!
石亚光快步上前,强行按掉了电话,这个举动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唉?……咋,咋了啊,石亚光老师?
…………我问你,如果说,石磊被绑架这件事是假的话……
……那我报警的话,会留下案底吗?
啊?
\t[121]还是一副一头雾水的表情,但是我听到“案底”这两个字,就完全明白了石亚光的脑子里在担心些什么东西。
喂,\t[119]……你不是一直在我的课上看和法律有关的书的吗,拜托你告诉我,我儿子他做的这些事,有没有犯法?……我要你告诉我实话!
…………
如果这次绑架真的是石磊自导自演的,那么虽然绑架是假的,但是假装自己是绑架者打勒索电话,好让你感到恐惧,由此达到逼迫你给予钱财的目的……
……这是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的吧。
也就是说,是构成犯罪了吗?!
喂,警察同志,这个案子,我不报了!
……?!
唉?……唉唉?
嗯,就是这样……我不报警了,抱歉打扰你们了……
你们俩也都回家去吧……这件事你们明天也不要对学校里的人说,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他生病请假了,明白了吗?
…………那个,这,这是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就是这样!
说完,石亚光就像没事人一样,大踏步地往门外走去,简直就像是要赶紧逃离这个地方一样……不用我,包括我在内,我们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喂,石亚光!!你给我站住!
…………
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担心是彻头彻尾的多余!钱你不是还没给出去嘛,所以这是未遂;而且刑法解释案里也有明文规定,如果是敲诈勒索近亲属的财物……
够了!……你们少来耍我,我不蠢!
………?!
我难道会不知道,留下案底就等同于留下一个终身的污点,以后如果石磊要考公务员,要出国,要升职,都会受到影响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再说一遍,这个案子我不报!如果你们谁敢毁掉我儿子的未来,我就让他好看!
突然间,似乎本来的那个石亚光又回来了……
那个我印象中在冷酷得像铁一样,让人感受不到一丁点温暖的数学老师,和之前那个为了寻找儿子而心力憔悴的操心父亲,简直判若两人。
你……稍微动点脑子啊,你就没有想过,如果这个绑架是真的,那你不报警的话,不就是让石磊陷入巨大的危险中了吗!
……如果这个绑架是真的,那么就算报警了也没有用了吧!
……?!
而且我在警局里也没有认识的人,我凭什么相信他们会为了救石磊而尽全力?
……那个彭得华我还不知道他吗,是个为了破案可以不择手段的家伙,我就不相信他会把石磊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这,这怎么行啊!……我在电视上看过,绑匪在没拿到赎金之前反而会保证人质的安全,一旦拿到赎金就反而会因为担心被认出来而撕票啊!
\t[121]说得没错,这件事情你是不可能靠和绑匪私下交易而得到解决的……要是现在不报警的话,后悔的可是你自己!
够了,你们年纪还小,社会阅历不丰富,所以都太想当然了!我活得比你们久,我知道该怎么办!
……!!真是的,这父子俩怎么都这样,一到关键时刻就脑子不正常,真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这个姐姐,你快想想办法啊,难道就这样站着啥也不干吗!
这,这个……没办法啊,如果家属不报警的话,我们也没法启动侦查机制啊!
…………
(轻声)留着有洗不掉的污渍的破罐子……那和摔碎了的好罐子相比,又有什么区别呢!
……唉?
……唉?
…………嗯,我亲耳听见,你爸爸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这,这不可能,我爸爸他……会说出这种话?!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也得信,证据就是他至今没有报警,而且至今你的在学校的同学们还以为你只是得了重病在家休养呢……这还不足以说明一切么?
我,这怎么可能……我爸爸他居然……说我是个破罐子?!
真是可怜的孩子呢,不过你也不要太伤心,洗不掉的污渍的破罐子算啥……我这个罐子,早就摔碎了无数次了啊!
…………呜呜呜!!
捂住脸,石磊像个8岁小孩一般咧嘴大哭,同时奔向了洗手间。
……吸溜!(喝一口柳橙汁)
我说,到这一步,你差不多也该心满意足了吧?……你报复他们父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场游戏,差不多就此落下帷幕吧?
?……你在说啥啊,我啥时候要报复石磊父子了?
我不是在对你说话,是在对你旁边的杜明超说……
……唉?
…………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
(不对,他其实一开始就坐在我旁边……坐在“我的位置上”吗。)
此时此刻,这个人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是那种复仇的欲望得到满足后,只属于被惯坏了的坏孩子的邪恶微笑。
……可是,让石磊就这样回去的话,他会不会?
放心,就算石磊说出了你的名字,石亚光也不是喜欢自找麻烦的人,他一定会把这件事藏起来,装作没发生过……
……反正,你们俩在以后的日子里也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也是……果然还是你的经验丰富呢。
他拿起桌子上的黑胡椒酱,用餐具刀沾着,在盘子上写了一行阿拉伯数字,把它递到了夏梧的面前。
这是之前给你的银行卡的密码……现在我们两清了吧?
嗯,我们互相之间根本不认识,你没有雇用我来做你的犯罪顾问,我们也从来没有共同策划过绑架石磊,就是这样!
……嗯,那么,我走了,明天还得去看守所呢,我爸给我找的关系不牢靠,才刚把我捞出来没几天又想让我进去了!
…………
平平静静的,就像是歌曲到最后渐渐淡出一般,没有任何血腥的结末,杜明超就这样从舞台上退场了。
打开了手机,上面显示今天的日期是……2008年4月7日晚上。
也就是说,可是这个时候石磊还活着,而且杜明超已经退出了犯罪……那也就是说…………
结果原子弹一直没来,倒被你这家伙用来当藏匿人质的绝佳地点了啊……
只是这么偏僻的地方,哪怕是琴珊港本地人,年纪不大点的估计是根本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啊?
…………(摇摇头)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面前的这个家伙已经拿出了针筒,开始吸他事先准备好的透明液体……里面装的,和之前在陈倩身上用的是同一种物质吧。
你这家伙……我早该想到了的,你还真是本性难改啊!
我就想不通了……之前那个缅甸小孩也好,还有现在的石磊,
他们和你之间也没有什么愁和怨吧,而且杀了他们都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可你就是想发神经似的不让自己的手沾点血都像是对不起自己一样!
甚至之前陈海东那次,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因为喜欢杨慧才下手那么狠……
现在我发现了,你根本就不是为了给杨慧报仇,而纯粹是喜欢杀人,我没说错吧!
…………嗯,差不多就是吧!
话说上次,在百衣百服装店那次,我事后还真的稍微有点后悔呢……早知道,果然还是不应该留陈倩的活口吧?
因为,哪怕是救了1000个人的命,只要杀了一个人的话,那他就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如今的陈倩见到我后,也只会两眼发红,巴不得亲手撕碎我,而不会因为我当年没有杀掉那个哭泣的小女孩,而觉得我的心中或许还有人性吧?
所以说,我想通了呢!……反正杀了1个人就会被所有人憎恨,杀了1000个人也会被所有人憎恨,那还不如就杀1001个人好了!
…………
再说这点数量,还不如成吉思汗的零头吧!……如果真的能像他一样杀掉成千上万人,那就不再是被所有人憎恨的罪犯,而是被所有人所崇拜的大英雄了呢!
…………
双手无力地下垂着……我明白,这是因为我早就懒得再去打这个家伙的脸了。
随你怎样,我不高兴管了。但是现在旋转餐厅里人这么多,众目睽睽之下啊,你要怎么把被你迷晕的石磊运出去呢?
……这个简单,几百元一瓶的白酒喝得太多,醉得站不起来,需要别人背回去,这种事情在景华国际大饭店可是司空见惯,会有人怀疑么?
哦,顺便一提,你妈妈当年好像也是在这里工作过的吧……她当年的酒量也是惊人呢,这次居然会在自己家喝醉,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啊!
……切!走了,雨晴!
唉?……可,可是,这里的自助餐,我还没有吃够啊……
没有管在三文鱼刺身面前大快朵颐的雨晴,我一个人离开了这个令人厌恶的地方。
喂,如果是我被绑架的话……你会如何反应呢?
如果是在过去,你一定会焦急万分,痛哭流涕,在和绑匪通电话的时候,连话都说不连贯……会这样,就如同害怕失去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一般吧?
但是如果是现在的我呢?……你还会这样吗?恐怕……是不会的吧。
因为我在你眼中,不过是把钥匙……一把能够打开通往李国富这座花园,去享受里面的珍馐美食和无尽奢华的小小钥匙而已。
当这座花园烟消云散后……我这把钥匙也就失去意义了吧,也难怪,你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抛弃在身后呢,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说……
你,真是个残忍的人呢……既然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
难道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来到这个世界就只是作为一件物品,要么利用别人,要么为了被别人利用而已吗。
……我说的没错吧,妈妈?
这个道理,是石亚光老师教给我的呢。
是否直接进入下一章?
因为,如果我是绑架犯的话,就绝对不会挑选石磊这么一个绑架对象的吧……绑架的目的不就是勒索赎金么,一定要有利可图不是么?
可是石磊,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父亲是普通的中学老师,住的房子还是80年代分配到的住宅,都老掉牙了……这样的家庭背景,一看就不是特别宽裕吧?
相比之下,被告杜明超的家境可谓是富裕多了……如果反过来,说是石磊绑架了杜明超我倒可以理解,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总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呢!
哼,辩护人,难道说,你就想凭着“匪夷所思”这一点,认定被告人不具备绑架的动机吗?真是荒唐!
\t[99],告诉他吧,杜明超犯下绑架罪的动机是什么!
唉?……让,让我来回答么……
好吧,让我想想……杜明超的动机应该是……
……美女检察官,我几秒钟钱才说过,杜明超的家境远远比石磊好,按照这个逻辑,应该是他被石磊绑架还差不多吧?
(的确……最近我记忆力是不是有点?)
(为情?……貌似卷宗里没有提到杜明超有感情纠纷啊,难道说他感情纠纷的对象就是石磊……)
(呃呃呃……可不能把耽美小说里的情节在法庭上说出来啊,冷静点,\t[122]……)
(杜明超的家境很好,而且这种像个打火机一般动不动就点火的家伙应该很不讨人喜欢……他犯罪的动机,那也就只能是……)
咳咳,当时的杜明超,似乎刚刚被学校开除的样子,而且开除的直接诱因,就是他在课堂上和身为班主任的石亚光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恐怕,这件事令他怀恨在心,把自己被开除的原因迁怒于石亚光……为了报复他,这才实施了绑架石磊的计划!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绑匪要求的赎金只有5000元……这些钱对他来说其实根本无所谓,报复并折磨石亚光,这才是你的主要目的……我没说错吧,杜明超?
…………
疑问——“绑架的赎金为什么如此少”已经得到解答!
但是,就算是报复……这样的方式未免也太狠毒了吧。这个人的内心,究竟要扭曲到什么程度才会?
咳咳,看起来我的委托人和我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变态呢!
不过,比起这个变态的动机,居然能够绑架得了石磊,这才是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才对吧?
……嗯?
……为了让各位便于理解,我特地画了一张地图。
 已获得证据——从校门到石磊家的示意图
看吧,这张地图显示的,就是石磊最后一次被人看见的地点,也就是琴珊港第二中学校门口的这条街上。
石磊的家就在左上角,因为是石亚光当年工作时由单位分配的住宅,所以距离学校非常近,只有不到200米。
据我所知,石磊平时的生活非常规律,早上6点半左右上学,下午4点放学后就回到家中自习到很晚,
基本上他的活动范围就只在这两点一线间,只有周末时才会出门补课。
美女检察官,你说我说的对吗?……你当年也在琴珊港第二中学读书,而且被害人的父亲还是你的班主任,你对此应该有所了解吧?
……是,说得没错……呢。(他怎么知道我以前在二中读过书的?)
所以说啊,放学时间,这一路上来来往往人这么多……就这么一会会,石磊怎么就会被人给绑架了呢,真是奇怪!
…………
唉……只可惜被告人不开口,不然只要问问他就都明白了,真伤脑筋呢!
……(越看越觉得是在唱双簧!我现在严重怀疑,这家伙不开口,就是和这个变态律师串通好了的!)
哼,这家伙的策略,和上次如出一辙……还是在这种细节问题上做文章,企图借题发挥搞出什么奇葩的结论。
不过,关于他说的这个问题,我其实也是有过疑惑的……石磊被绑架的地点,到底在哪呢?
(石磊的家距离校门口那么近,而且沿途放学的学生那么多,而且处处有监控……如果石磊真的是直接回了家,那绑匪根本就没法下手吧,除非……)
(这个公园里?……这不是石磊回家的必经之路啊,除非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石磊当时确实来过这儿?)
(石磊似乎没有独自一人去公园的理由……除非有证据证明,他除了那里,不可能去其他地方?)
在学校里?……我说美女检察官,石磊最后一次被看见的时候,他明明是朝着学校外面跑去的吧
额……是呢!(糟糕,没有仔细看证物说明,遗漏了啊)
(琴川河?……难道说,石磊是在跳河后被绑的?……我的脑子是不是哪里进水了啊……)
(不,不对,如果石磊真的来过这个地方,他就算没有被目击者注意到,也不可能不被摄像头拍下来吧。)
石老师已经非常肯定地告诉我们,除了校门口的监控录像里,他没有看到石磊的身影……这说明,石磊走出校门口,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监控的范围内。
那既然如此,就只剩下没有监控的河边公园了……石磊应该进了公园,然后就在那个树木丛生至没有监控的地方遭到了绑架,应该就是这样吧!
哦?……这就奇怪了呢,石磊的家明明在西边,他为什么要南辕北辙,往反方向走呢?
……的确,一般情况是不会舍近求远的,而且一向只知道上学放学的石磊会有心情去公园,这已经有点反常了,背后原因恐怕也只有“那个”了啊。
(石磊当时的行动,总觉得他是在逃避着什么……那会是什么事情让他感到困扰呢?)
喂,那不是石磊吗?……副校长的儿子居然打人了啊!
嘻嘻,明天中午的广播,有好戏看了!只是会不会因为他是教师子女就网开一面,不通报批评啊?
那个石亚光,每次数学课我玩PSP的时候就从来就没给过我好眼色看,这下抓住他把柄了,
下次他再说我们,我们就对他说“你连你的儿子都管不好还来管我”,看他啥反应,哈哈!
…………!!
设身处地地相信石磊当时的处境,如果回家,等待自己的一定是家规严格的父亲的一顿训斥……
他平时品学兼优,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所以选择逃避,应该是很正常的举动呢。
已获得推论——石磊在4月1日失踪当天有离家出走的行为
哦?选择逃避……也就是说,石磊在被绑架的当天,有离家出走这样一个重要的行为吗,这一点真是非常值得注意呢
……那我是否也可以大胆地假设,这整个绑架案件,其实从头到尾就是“离家出走”呢?
唉?
……我到底干了什么啊,\t[119]的事情,还有打了人的事,爸爸他一定饶不了我的!
……不止如此,现在这件事全校的人都知道了,如果让我被全校点名批评……那我的脸还往哪里放,我爸爸的脸又要往哪里放啊!
可恶,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喂!
唉?……你,你是……
……嗯,看来你还认得我?我还以为我被开除这几个星期里,你们已经把我这个人给忘了个精光了呢。
既然都被开除了,那你还来学校干什么?……给我滚!别来烦我了,我现在都已经,已经……
……我说,这种时候,你就没必要在以优等生的身份自居了吧。实话告诉你,我也和我老爸闹翻了,现在正在离家出走呢。
……唉?
所以说,我们现在也算是是同病相怜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办呢?
我,我也不知道了……
咕咕……(喝可乐)
唉,那就先别管怎么办了,再怎么也不能饿死吧。跟我走吧,我知道在九塔路有一家很热闹的大排档,我请你吃小龙虾咋样?
我不要花你的钱!……我……
(真是的,都离家出走了还逞强啊……)
喂,你既不想花我的钱,可是又身无分文,过不了多久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家挨骂。我给你出个主意,打个电话,问你爸要点钱不就行了么!
……唉?
哼,你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也就算了,连说话的逻辑都不管了吗。
“问他爸要点钱?”,难道石磊会对着他老爸打电话说“爸,我要离家出走,资助我点经费嘛!”……这可能吗!
……像你那么说当然不可能啦,不过,如果换个问法,那可就不一定了吧?
……啊,难道……!!
我,我也想到了,这家伙的意思是,石磊要钱的方法就是……
(如果说一开始就没有被绑架的话,那么也就不存在什么绑架的赎金喽?……既然如此,那个东西就是……)
那个绑匪的勒索电话,是石磊自己打给他父亲的?……这场绑架是石磊自导自演的?!
嗯,嗯,第一个电话不就是从石磊的手机里打出来的吗,这不刚好与其相印证么?而且之所以使用变音功能,也是害怕自己的声音被自己老子给认出来不是么?
再有,绑匪索要的赎金只有5000元,而且很快就缩减到了3000元……作为绑架这样高风险的犯罪,如此低廉的回报实在是太不成正比了……
除非,这5000元不是赎金,而是离家出走的“活动经费”!
……辩护人,你可得对你的言论负责!没有谁规定说绑架的赎金就一定要高于多少多少,因为赎金太少就认为这不是绑架的说法何其荒唐!
至于使用石磊的手机和使用变音功能,这完全也有可能是绑匪的反侦查技巧不是么!
嗯,是有这个可能……但是仔细想想那个电话里提到的某个内容,似乎不像是绑匪能说得出口的呢!
……?(他说的那个内容,是指哪个?)
(绑匪和石亚光的第一段电话录音里……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啊,“那件事”绑匪不应该知道才对啊.)
“……你的老婆也不会死”……等等,这句话非常诡异啊,也就是说绑匪知道石亚光妻子的死和她家“没钱”有关吗!
我调查了一下,石亚光的妻子是2003年因为胰腺癌过世的,而且医院的记录显示,她是在缺乏医药费的情况下主动放弃治疗的,出院后不久就死了
很显然,“绑匪”是知道这一情况的吧……如果不是和石亚光很亲近的人的话,怎么可能知道人家的家事,而且知道得这么详细呢?
只是,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石磊这样一个谨言慎行,毕恭毕敬的优等生,居然敢做这么大胆的事情吗?
嘻嘻,所以嘛,在这个方面……杜明超的协助作用就显现出来了呢!
……呼……我居然,真的会说出这种话啊.
说得不是很连贯吗……似乎你爸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问题啊,还以为你真的是被人给绑了呢。
你还真是让我有点诧异呢,平时在学校里完全不是这样的吧?
……嗯,你说的对呢。其实我可能,在心里一直都很恨我爸吧,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这次有了机会,突然就毫无忌讳地表达出来了。
…………
那么,你先拿我的钱去住旅馆吧,赎金……就让我去拿吧。但愿你爸手头不缺现金呢!
唉?……你一个人去吗!
不然难道你去吗?……要是你被你爸给认了出来,那他会当场打死你的吧?
…………倒也是。
放心吧,这些钱是你的,我只是给你跑腿而已……
……那个,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谢谢你!
你不用感谢我,我也只是为我自己的目的而已。
哼,辩护人你的意思是,杜明超只是邂逅了同样和他一样离家出走的石磊,两个经历和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居然一拍即合,
决定一起进行一次充满叛逆色彩的青春大冒险?
(额……冯检察长你这说的,让我有点脑补起耽美小说里的情节啊)
嗯嗯,毕竟石磊是个在温室中成长的优等生,给自己的父亲打电话勒索钱财这种事情,很难想象是他自己策划并实施的……
但是杜明超的生活环境和人生经历和他截然不同,这些事情在他身上就完全说得通了吧?
…………
……至于杜明超所谓的“自己的目的”,其实也是和冯铖检察长说的一样,是通过这种方式让石亚光精神受到折磨,实现某种报复……这也是完全符合逻辑的!
(听上去是挺符合逻辑的……辩护人主张石磊是离家出走的观点,还有其他证据可以与之印证么?)
(石磊是离家出走,这个怀疑其实我之前也有过……或许类似的想法还不只是我一个人的?)
对啊,石亚光在4月6日发布的寻人启事上,也写着石磊失踪的原因是离家出走……该不会他其实也早就已经怀疑石磊没有被绑架,他被他儿子给骗了?!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报警,即使是过了好多天石磊依然不见踪影,也只是发布了寻人启事而已?!
疑问——“石亚光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报警”已经得到解答!
疑问——“犯人为什么要以石磊为绑架目标”已经得到解答!
怎么样啊,美女检察官小姐,我的这番话,是不是让你之前的不少疑惑都豁然开朗了啊?
……不,不得不承认,“一起离家出走”这个解释,似乎非常合乎情理,而且最重要的是能和不少关键证物相互印证
哼,说得倒是好听至极……如此合理,以至于我都开始怀疑,防空洞里的尸体该不会也是假的?
毕竟石磊好端端地“表演”着“绑架”,怎么最后真的给“演死”了呢?
(冯检察长说得没错,如果这真的只是伪装成绑架的离家出走,那本案最后不应该发生石磊死亡的结果才对啊……我倒要看看他接下来要怎么自圆其说!)
呼……这个问题嘛,恐怕,还要从石亚光犯的一个致命错误开始说起。
嗯?
本来,杜明超和石磊二人只是打算离家出走一段时间,等到差不多玩够了就收,可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把他们的计划彻底打乱了!
……(这家伙说的事件, 难道是?!)
(在外离家出走一段时间后,石磊应该是想要回家的,是什么因素促使他有家不敢回呢?……一定是某个让他害怕的东西吧。)
该不会,石亚光和绑匪的第二段通话的内容……其实是!
嗯嗯,正是吧……想象一下当时的情况,石亚光肯定是气急败坏到眼睛发红,唾沫乱飞的地步了吧
唉?……不会吧,已经没了?
不然呢?……我们这几天在游戏厅,棋牌室还有酒吧消遣的钱,一天差不多就是接近1000的数,
现在距离你离家出走都已经快一个星期了,你从你爸那里要来的5000块钱当然早就见底了啊。
……你想怎么办,想回去了么?
可是,我爸他似乎已经知道我其实没有被绑架了啊……他还到处贴我的寻人启事,这事情不是越闹越大了吗。我怕如果我现在回去,那可就……
是么,这么说你还不想回去喽?那好……再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给你点钱好了!
…………
……我,不敢打了,这次还是你帮我吧……
……可以,无所谓。
(嘀————嘀————)
喂,是石亚光么……我……
……石磊,你他妈的现在到底在哪里?!
……唉?!
那个,石亚光,你别激动,你儿子现在好着呢!现在听我说呢,我觉得之前的赎金少了点,你最好……
你还想继续骗我吗,你这几天把我急成什么样了知道吗!……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能干得出这种事,离家出走,还骗我的钱,你啥时候变成这样不是人的人了啊!!
…………?
怎么不说话了啊,你!……我告诉你,有污点的罐子我不会要的,我宁愿把它摔碎,你现在已经彻底让我失望了知道吗!
我告诉你,石磊,你不是不想回来吗……那好,你就别给我回来了!你就算回来,我也不给你开家门!你死在外面,我都不会给你收尸的!
…………!
……这件事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你就给我后悔一辈子吧!
嘀——嘀——嘀——
…………
…………现在,你想怎么办?
我…………我……
石磊还能怎么办呢,遭遇如此绝境,他只能选择一逃再逃,一躲再躲呗!
“一躲再躲”?……难道就是!
嗯,为了免得被看过寻人启事的人认出来,石磊只能躲到琴珊港市人迹最罕至,最不容易被人看见的地方……也就是望明山上!
哼,也就是说,杜明超将石磊放到人迹罕至的防空洞里,并不是为了防止他逃跑,反倒是为了保护他,让他不被人发现喽!
哦,不不不,他当然不会一上来就把石磊藏到那个又黑又臭的地方吧?……
再怎么说,那也太可疑了不是么,石磊也不是小孩子了,肯定会发现异常,拒绝进去吧!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性了……
第一,石磊是被利用暴力强行赶进去的,不过考虑到石磊的体格似乎并不比杜明超差,这个可能性并不大;那就只剩下第二,石磊是自……
……我和他,起冲突了。
……?!
……(这家伙,突然开口了?!)
我的律师说得不错……这个事情确实是我教唆石磊搞出来的,到了那个地步,也渐渐地感觉收不了场了。
所以,打完那个电话的第二天,也就是4月7日,我们就商量着要去哪里躲起来来着。
我们本来是打算躲好后就马上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的,可是还没说几句话,就吵起来了…………
都是因为你这个混蛋让我离家出走,现在可好,我真的是进退两难了啊!
……怎么变成我的责任了!一开始离家出走就是你主动的而已吧!如今闹到了这个份,就把屎盆子全部扣在我身上了?!
怎么不是,让我给我爸打电话要钱,还有在外边流浪这么多天,到处去那些场所玩……这不都是你的主意吗,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干出这些事情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这都是你的错,等我回去后,就说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就行了……甚至我可以说我就是被你绑架的,这也是选项之一啊!
……?!你说什么!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学校开除的废物,如果不是你那个有本事的爹,你将来根本就占有不了多少社会资源,
只是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渣滓而已!谁会相信你这种垃圾的话!
你……!!
嘭!
我也是被他的话给激怒了,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朝他头上砸了过去。他突然就失去了平衡,仰面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我愣了一会儿,感觉情况不对劲……凑上去一看:妈的,他的头刚好砸在一块很尖锐的石头柱子的边上,血还在涌出来呢!
他当时,已经死了吗?
我觉得是死了,都不动了啊……我当时头脑里反正也一片空白了,只想着得赶紧找个地方把他藏起来,所以就……
额,所以你就把石磊给拖到防空洞里了是吧……正和我想的第二种情况一样呢,石磊进去时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丧失反抗能力了……
石磊进入防空洞的时候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这个想法之前还真没有进入过我的脑海里啊,有没有什么证据可以支持,或者说反驳这种说法?
(如果说,石磊进入防空洞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那他身上,应该会留下一些痕迹的吧,那……)
石磊的校服校裤的背面有不少磨损擦破的痕迹,但是正面却没有……这确实是在地面上被拖拽容易形成的痕迹。
(但是,这并不能直接证明石磊当时真的已经死了啊……尸体的年代太过久远,连死因都没法确定,更别说死亡时间了啊。)
……在那之后,你又干了些什么呢?
还能怎么样……下了山,买了把锁,把洞给锁起来了
……(然后,畏罪的杜明超就闭口不谈这件事,企图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葬起来……这就是4·1案件的全貌吗。)
(等等,如果这些都是事实……本案的性质,不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了吗!)
喂,\t[99],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不清了啊……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要素之一,是行为人主观上必须有杀人的故意啊!
是,是呢……(看来我最近疏于复习刑法基础了啊。)
不,不对……虽然理论上说,虽然杜明超的行为确实有某种“过失”的成分,
但是按照司法实践,这种带有暴力伤害的行为的“过失”是不能以“过失致人死亡罪”来论处的,而是……
(杜明超是因为和石磊发生口角,用石块殴打对方后造成对方死亡的……这种行为应该是何种罪名呢?)
本案的性质已经变了吧……再以绑架罪对被告提起公诉是不恰当的,而应该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才对!
(的确呢,“绑架罪”的构成要件之一是行为人主观上有控制他人以勒索财物或是实现政治目的的意图,客观上要有控制被害人人身自由的行为……)
(……但是纵观全案,防空洞是藏尸地点而非监禁地点,杜明超做这一切也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报复,“求财”和“拘禁”这两个要素都没有体现啊!)
哈哈,怎么样啊……美女检察官小姐,看你的表情,似乎是已经在心里默认我们的主张了吗?
……喂,冯检察长,这家伙嘚瑟个啥呀。
就算他说了这么一大圈,可是到头来石磊的死还是和杜明超脱不了干系,他总不能又像上次审牛强时那样大叫着要无罪辩护吧?
…………\t[99],你难道还没看出来么,对方这一手,走得很毒啊!
…………唉?
\t[99]你应该已经把刑法背的滚瓜烂熟了吧,你现在告诉我,绑架致人死亡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量刑标准,分别是什么呢?
唉?……那个,让我回忆回忆……嗯……
“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犯绑架罪,致使被绑架人死亡或者杀害被绑架人的,处死刑”……(作者注:刑法修正案(九)对于此条文已经修改,注意故事发生的时间是2014年)
啊,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量刑的幅度非常大,而且不一定要判死刑,但是绑架致人死亡却根本没有回旋余地,是绝对死刑。
……这两个罪名孰重孰轻,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难怪这个变态律师会这么嘚瑟啊!……虽然同样是害死了人命,可是法律规定的处罚幅度却有微妙的区别啊!
……不仅如此,接下来在法庭辩论里,这个律师肯定还会说什么“是石磊的言语刺激导致杜明超动手打人”,因为“激情犯罪”也是法定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呢!
真是让人火大,这个家伙!敢利用法律条文的漏洞和我们检察院唱对台戏……!
(唉?……等等啊,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法庭之上,控辩双方本来就是要相互对峙的……辩护人尽全力给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开脱也好,利用对于法律的了解压缩量刑的幅度也好,
……这就是律师应该干的事情,是他的职责所在,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
(可是刚才的我……为什么会感到头脑发热,觉得站在我对面的这个人就是在助纣为虐,甚至有种要使用”正义“的力量来让他闭嘴的冲动?)
(如果正义从来都是站在我这一边,制裁的利剑是否落下可以由我一人决定……
设立法庭的意义,设立检察官,律师,审判长……创造这一切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公诉人,对于辩护人和被告的当庭陈述,你们有需要反驳的吗?
……
嗯!没有需要反驳的地方,我们也认可辩护人的观点:杜明超在案件的一开始是帮助石磊离家出走,配合他“演戏”,
到后来他们为躲到望明山上,再到两人起冲突发生悲剧……总而言之,辩护人直到刚才说过的所有的话,我都认可!
……?!(冯检察长,居然承认得这么干脆?)
但是有一点……杜明超只是轻轻地一推,就造成了石磊这么一个健壮的小伙子当场身亡,这未免有点匪夷所思吧?
………?
不过在进一步说明这个问题之前,我要先指出刚才辩护人说的故事中,一个致命的破绽!
……致命的破绽?那个,冯检察长,证物我都看过好几遍,还真的没发现什么破绽啊!
那好,\t[99]我提醒你一下……你知道什么是自动上发条的机械式手表吗?
……自动上发条的机械手表?
人的手腕不是会在日常生活中经常性地转动么,所以工匠们就发明了可以利用这种转动自动给手表上发条的装置……
只要一直戴着,就既不用拉发条也不用换电池,如果就这样放着不动,手表还能转动大约20个小时呢!
原,原来是这样啊……(喂,怎么扯到机械表了啊,这和案子有关系么)
……唉,那个,冯检察长,难道说!
嗯,我看照片的时候就发现了,石磊的尸体上发现的那个手表,就是机械表的牌子呢!……我这么说,\t[99]你明白了吗?
……!!
(要,要是这样的话,本案中一个关键的要素就可以确认了!……而且那个要素,和辩护人和被告的说法明显相左!)
(等等啊,手表上的时间好像不能直接推测出石磊的死因吧……我真是太天真了)
石磊死亡的时间……会是这个吗?
(不,好像不对啊……)
(石磊死后,他的手腕也停止了转动,20小时后,手表就会停。手表的时间最后停在了11号的下午3点34分。这样的话,那石磊的死亡时间就是……)
(不,不对啊,石磊离家出走的世界不就是4月1月晚上么这一点早就确认了,而且和手表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啊)
(石磊戴着的机械表,一旦手腕停止运动超过20小时就会停止运转……由此可以确定……)
石磊死亡的时间,应该就是机械表停止转动之前20个小时……机械表上最后显示的时间是11号的下午3点34分,
如此推断,石磊遇害的时间应该是在10号才对啊!
已获得推论——石磊的确切死亡时间为2008年4月10日
很明显,辩护人主张的石磊死亡时间,也就是杜明超和石亚光通话之后第二天,2008年的4月7日……要比石磊真正的的死亡时间早了3天吧!
也就是说,石磊受到袭击,并被藏到防空洞后,没有马上死……而是又活了3天。
这意味着什么呢?要知道,警方勘查现场的时候,大门是被锁锁上的,所以石磊是没法逃出来的!
所以说,真正造成了石磊的死亡的,并非杜明超所交代的肢体冲突,而是被封锁在防空洞之后饥饿而死!……和故意伤害没有关系!
…………!!
喂,被告,你说实话……石磊倒地之后,他到底有没有死?
…………不知道,看上去是死了,但是我没仔细确认。
这么说你不能确认他当时到底有没有死喽?然后你就把石磊放到防空洞里,还把门给锁死了……
你想过没有,如果石磊当时其实还活着,你这么做,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这关我啥事啊?……我又没存心要害死他,是他自己倒霉撞在了石头上,这难道也算是故意杀人罪么?
……!!(这个笨蛋!)
很抱歉,被告人……我可以很肯定地回答你,算!
……唉?!
(这家伙,真的是个法盲啊!……就算一开始没有置人于死地的想法,但是在石磊受重伤倒地后弃之不顾,在主观上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
……这是个典型的从故意伤害到故意杀人的罪名转换的例子啊!)
…………
(冯检察长……真是老辣啊,故意杀人罪明显要比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罪名更重,我们总算是扳回了一分,这下轮到辩护人的脸色难看了呢)
话说,庭审进行了这么久……我都有点口渴了。正好,我的面前放着开庭前就准备好的矿泉水。
(……唉?……水?)
(对啊,我听乔姐说过,一个人如果缺乏食物而有充足的饮水,那他还是可以存活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甚至可以长达一个月……这样的话!)
(按照冯检察长的说法,石磊被遗弃在防空洞内三天后,便因为缺少食物和水而死了,可是事实上……防空洞里是有这个的啊!)
(现场的防空洞里就有不少山泉水,就算石磊没有东西吃,他也不至于3天就饿死啊!)
(怎么办……这件事,要告诉冯检察长吗?)
(轻声)喂,冯检察长……我,我觉得……
(摇摇头)
(轻声)\t[99],我知道你想说啥……庭审结束后我会和你解释,但是绝对不是现在!
…………
(我,我在想什么啊……这么关键的时候,作出有利于被告的言论,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么!)
(再说了,当时石磊的头上还有伤,又被困在那么黑暗的地方好几天……即使有水喝,坚持不过3天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吧。我还是别胡思乱想吧!)
所以说,石磊的死亡原因,正是由于杜明超把他遗弃在防空洞中造成的……而且杜明超明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导致石磊的死,却还希望和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
所以说,被告的行为完全符合故意杀人罪的定义,而不是什么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那个……我,我有异议!公诉人的说法,说到底也只是推测吧,石磊是饿死的这种说法没有任何证据的支持吧!
也许那个机械表的性能很好,连续转了3天才停,这也是有可能的不是么!
是么……看来辩护人还是坚持石磊的死是因为杜明超下手过重,头部受到重创么?
石磊头部的伤到底严不严重,我们这些外行人说了不算,得看专业人员的意见吧。
……审判长,关于石磊真正的死因的问题,我请求让本案负责对石磊遗体进行尸检的法医出庭作证!
……唉?
那个……冯检察长,该不会乔姐是你故意安排来参加旁听,目的就是万一出现这种情况可以用得上?
……你就别高看我了呢,\t[99],要是我能预测到现在这个情况,还至于这么被动么。
台下,还没回过神来的乔姐,就这样颤颤巍巍地走到了证人席上,就像是在全校师生面前演讲的小学生一般不自在,连我都不禁为她有点担心了。
那么,乔法医,请你回答我,石磊生前头部是否遭到过致命的打击,可以让他迅速死亡?
啊……那个……额,哈哈,老实说,关于被害人的死因,这的确是让我非常头疼的一个难题呢,
因为尸体已经高度白骨化,软组织都已经不存在了,而且距离死亡过了这么多年,要确认……
别那么多废话!……你只要告诉我,石磊的头部有没有受过伤!
……唉?!……没,没有!
……?!
那个,确切地说,是肯定没有受过致命伤吧……如果真的是遭到了致命的颅脑损伤的话,
那肯定会在颅骨上留下骨折的痕迹才对,可是石磊的颅骨上很干净,没有任何损伤啊!
我估计,就算他生前真的遭受过石块的打击,顶多也只是能让他暂时昏迷,流一些血的程度,不会在那么快的时间内就造成死亡的结果吧!
……其实,石磊真实的死因呢……
……听见了吗!被告人,石磊的死因并不是像你交代的那样,是撞击石块而死的……既然如此,那他真实的死因就只剩下被遗弃后饿死了!
唉?……那个,冯检察长?
杜明超,我还有一个疑惑……我问你,你到底是一开始就打算杀害石磊,还是在他受伤后,因为惧怕事情败露,而故意不管他,好达到杀人灭口的目的?
被,被告当然不可能一开始就有杀意吧!……如果那样的话,那他应该在石磊失踪的第一天就把他杀了,干嘛要……
够了,你个傻x,别再给我找借口了,真烦人!
……?!
喂,杜明超,这里是法庭,你给我注意一下法庭秩……
喂,你不是问我,啥时候有杀掉石磊的念头是吧?
……我现在回答你,比你想象得都要早!
……!!
在我遇见他,让他和我一块离家出走的时候……再往前,求着石亚光不要开除我,走出办公室的门后看见他一脸冷笑地看着我的时候……
……甚至还可以再往前,我第一次被石亚光当着全班人的面羞辱的时候……
……我早就已经想要杀了石磊了,让他死的同时,也让石亚光生不如死!……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吧!
…………!!
…………!!
……各位,这些话,大家都听得很清楚了吧,多余的话我也不用我说,被告人的主观恶性有多深,已经在这些言语中昭然若揭了吧!
(冯检察长,下手真狠啊……)
(……即使已经构成了故意杀人罪,量刑幅度也很大,但是预谋杀人的主观恶性明显高于临时起意,在量刑时也会偏重……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杜明超的这番话未免太配合我们了,他难道不知道,这简直就是在给自己的棺材钉上最后一颗钉子吗?)
案件到了这个份上,差不多也该尘埃落定了……可是我的心中为什么反而有种莫名的焦虑感?
怎么样啊,辩护人,就没有需要反驳的地方了吗?
………
看起来,辩护人没有意见呢……那么审判长?法庭调查阶段可以结束了吧,下面应该是法庭辩论……
那,那个,等一下啊!
……(乔姐?)
呜呜,你们,你们怎么都无视我啊!我刚才明明还没有说完,一直都想发言来着啊!
?……喂,小乔,你的发言不是早就完成了吗,你已经帮我证明了,石磊的不是因为头部受伤造成的,你的任务已经……
公诉人,不要引导证人的发言!
乔法医,你别着急,慢慢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才的发言被打断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石磊的真正死因”吧?
是,是啊!我确实说了石磊的死因不可能是因为头部的伤……可是我也没说石磊就是饿死的啊!
…………?!
(等等啊,尸检报告里明明写着,由于尸骨过于陈旧,死因的确定存在困难,所以没有写上明确的死因啊……
……可是为什么听乔姐的语气……难道说她其实是知道死因的?)
那么,乔法医,请你说说吧,关于被害人石磊的死因,你的看法是什么?
……是,是!
那个……因为石磊的尸体真的已经是只剩下骨头了,一些传统的检测死因的方法都派不上用场……
所以我也是很伤脑筋呢,就一直围着尸体转啊转,每一块骨头我都仔细地看,看得我眼镜上都快出圈圈了……
但是最后,终于还是被我给发现了呢!……石磊的舌骨有明显骨折,这是颈部受到外力作用的证据,而且也是机械性窒息的法医学特征之一!
什么?!……机械性窒息?!
 已获得证据——乔梅梅的证言
等等,如果是机械性窒息的话,也就是说石磊是被勒死或是扼死的吗……那么现场这个东西的存在就有合理解释了!
(这,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和机械性窒息扯上关系?……我的思维真是跳脱呢!)
(在现场的这个非常奇怪的物品……莫非和”机械性窒息“有关么)
这个花衬衣,原来是凶器吗?!……杜明超就是用它,勒住石磊的颈部,把他活活勒死的?
可是这么一来,就存在一个非常大的矛盾了啊!
(石磊是被花衬衣勒死的……这就说明犯人是在4月10日动的手,可是那个时候的杜明超他……真的具备作案条件吗?)
啊哈!……4月10日的时候,杜明超正受到传讯,处在公安机关的拘留当中,那他怎么可能跑到望明山上的防空洞里去勒死石磊呢!
……唉?
喂,乔梅梅!……你现在可是在法庭上作证,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呈堂证供!……我问你,你说石磊是机械性窒息死亡,能肯定吗?
…………?
…………
额……是!……能肯定!
……确实,确实,能肯定?
!嗯!……确实,确实,能肯定!
…………切!
(喂喂,乔姐啊……你居然还这么兴奋啊,难道没看出来……)
冯检察长他,已经快要被你给气死了吗……
给,你们要的香草巧克力双球来了!
啊,谢谢!……话说,这个双球,我记得菜单上的价格不便宜呢!
没事,这就当做是我请客的!……再说了就算是一般顾客,也总会时不时有点特殊优惠的吧,更何况你们一个是\t[125],一个是乔法医呢!
唉,真,真的么!……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咖啡馆啊,那我下次天天都来!
这……哈哈,也请稍微体谅一下我,本店毕竟还得经营下去,所以类似的特权,目前也只能向\t[125]开放呢!
……?!
那么,请二位慢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
(轻声)喂,小妹啊,这个小哥……感觉好像对你图谋不轨的样子,要不要我告诉其飞,让他稍微保持点警惕呢?
你想多了啦……乔姐。
最近的我被杜明超的案子忙得整个人喘不过气来,甚至邮箱都快被各种各样的邮件给挤爆了,想删都来不及,还哪有功夫去出轨啊……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自然也没工夫去搭理乔其飞啊,没准他已经好几天没收到我的回复,开始怀疑我把他甩了呢……
…………
那个,小妹……我听出来了啊,你也有责怪我的意思吧……我果然,是犯了错误吧!
……唉?
因,因为我太迟钝了啊……
庭审的时候,我完全没有理解冯检察长的暗示:他和我说“小乔,你能肯定吗”的时候,我以为他的意思是想让我给出肯定的答复啊,所以我就……
喂,乔梅梅!……你现在可是在法庭上作证,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呈堂证供!……我问你,你说石磊是机械性窒息死亡,能肯定吗?
…………?
…………
额……是!……能肯定!
……确实,确实,能肯定?
!嗯!……确实,确实,能肯定!
…………
后来我才意识到,他是其实想让我说得稍微谨慎一点的啊,
结果我反而那么肯定地说石磊的死因就是机械性窒息,弄得本来挺明朗的案件一下子又变得一团浆糊了啊!
呜呜,说真的,小妹……我这辈子从来没感到这么有负罪感啊!
…………
喂,乔姐,你知道我关于你的那个发言的真实想法吗?
我觉得你……完全没有错误。恰恰相反,你表现得非常棒!……
……哎?
喂,乔姐,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法庭呢?
如果说,庭审就是一场足球赛,那么控辩双方就是两支球队,法官就是主裁判,而你身为证人,就是边裁判……
公诉人和辩护人用证据和事实作为武器,在法庭上交锋,他们之间是有立场的,但是身为法官和证人,是没有立场的。
到底是最后是谁赢,和你没有关系。你只要说出你所知道的事实,犯规了就是犯规了,没犯规就是没犯规,剩下的都不用去考虑!
反过来说……如果明明看见某一方的球员越位了,却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可就不是裁判应该做的事情了吧?
所以说,乔姐你做的对,而且是必须这么做!
……真,真的么,如果小妹真的是这么想的话,那我心里也确实好受许多了呢,哈哈!
…………不过,我确实有一个疑问,不得不问问乔姐你。
你是一开始就认为,石磊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亡吗?……为什么最后在你签名的尸检报告上却写着“死因无法确认呢”?
唉,这个,这个嘛……
……请问你就是乔梅梅吗?
唉?……是,是啊,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芸州市司法鉴定局的,受你们琴珊港的领导的指派,来协助你对4·1案件中发现的遗体进行尸检!
唉?……那,那个,为什么你们芸州人要来管我们琴珊港的案子啊,而且你说的领导是哪个领导,我怎么没听说啊!
这你就别担心了。你也知道,这个绑架案现在闹得沸沸扬扬,各级领导都高度重视,
他们也是体谅你,知道这具尸体检测起来不容易,所以才抽调我们来帮助和指导你的。
这样啊……没,没想到领导们这么关心我啊!……我,我真有点……
好了,那么开始干正事吧……听说尸检报告你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给我们过目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吧!
……是,是!真是多谢你们了呢!
(芸州市司法鉴定中心……芸州市,这个词好熟悉啊,之前我在哪儿见过?)
芸州市司法鉴定局?……这个案子明明是琴珊港的,为什么要交给一百公里外的芸州来做鉴定啊,
而且芸州的经济和行政级别还不如琴珊港,设备肯定也要更加逊色一点啊。
嘻嘻,那就肯定不是技术上的原因,而是“其他方面”的问题呢!
(啊,对啊,之前那个问题百出的DNA检验报告也是芸州市司法鉴定中心出的……这只是巧合而已吗?!)
然后,我们就在一块交流了好久,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啊,那就是石磊确实是颈部受到外力作用,机械性窒息死亡啊……
可是偏偏等到开庭前几天,我又去看了一下尸检报告,发现“机械性窒息”这几个字居然找不到了啊。
我也去找那个几个芸州的法医前辈问过……但是他们也只是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好像是哪个领导什么的,把我给绕晕了,我也就没再问了啊。
这么说,就是那几个芸州来的法医擅自给你改了尸检报告?
……干这事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他们干嘛要这么做?……明显是有人背后指派他们来干涉你的吧?
哎?……是,是这样么!……啊,被小妹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懂了啊!
(连我自己都不怎么懂,乔姐你不可能明白的吧。)
看起来,对于芸州市司法鉴定局的事……我有必要告诉一下冯检察长,让他派人去好好调查一番了。
但是那不是我现在要关心的事情,毕竟眼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谜题没有解开,那就是之前的庭审中由于“石磊是机械性窒息死亡”而引出的那个终极问题……
这个花衬衣,原来是凶器吗?!……杜明超就是用它,勒住石磊的颈部,把他活活勒死的?
啊哈!……4月10日的时候,杜明超正受到传讯,处在公安机关的拘留当中,那他怎么可能跑到望明山上的防空洞里去勒死石磊呢!
石磊死亡的时候杜明超还在收押中,这就给杜明超制造了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个矛盾,到底要怎么解释呢?
喂,老板!能给我一张纸和笔么!
……哦,纸和笔是么,好的,我去给你找找!
那个,小妹,你要纸和笔是想干啥?
4·1案件从案发到结束,经历了好多时间节点,我想好好整理一下,把整个案件的时间线给弄清楚。
首先,4月1日16点半,是石磊最后一次被看见,当晚他就失去了联系,绑匪打来了第一个勒索电话。
4月6日,石亚光开始散发寻人启事,当天下午他和罪犯进行了第二次通话。
4月7日,按照杜明超的交代,他在这一天和石磊发生了冲突,导致了对方的死亡,同时将尸体隐藏于望明山的防空洞内。
4月8日,杜明超因为之前的故意伤害罪被公安机关再次收押。
4月10日,是根据石磊手表上最后的时间推理得出的,石磊死亡的日期。
4月11日,石亚光终于报了案。
4月20日,杜明超因为当时的故意伤害罪被判处缓刑,获得了释放。
(这些时间点中,存有疑问的日子有两个……它们是……)
那个……小妹啊,这两个日子,难道都有疑问不成?
仔细一想……应该是没有啥疑问吧,大概!
(有疑问的时间……应该是不能直接确认的日期,比如是推测来的,或者是来自某个人的口供之类的……)
这些时间点中,最大的两个矛盾当然是石磊死亡的日期,杜明超交代是4月7日,而我们推理得出的日期是4月10日,这两个日期中肯定有一个是错的。
按照物证大于人证的原则,后者(4月10日)的可靠性应该更高,毕竟那是我们由客观证据推理得出的,
而4月7日,完全只是杜明超的口述,他完全有可能在说谎。
可是……他为什么要撒对自己不利的谎呢?这也同样不合逻辑啊!
额……那个,小妹啊,冯检察长他,难道就没发表什么看法吗?
……其实,他还真的发表了看法,而且是在审判长宣布休庭后不久,我们刚刚走出法庭的大门没几步的时候发表的。
……?!糟糕!原来是这样啊,可恶,刚才我在庭审上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哎?……那个,冯检察长,你想到啥了啊?
是我失算了。\t[99],也许我刚才的推理是错的,4月10日并非是石磊死亡的日期!
那个,此话怎讲?
我太先入为主了,想当然地认为石磊死后他的尸体就再也不会动了……事实上,这个前提是不存在的吧!
哎?……难道说!
嗯……杜明超在杀死石磊后,很可能因为时间有限,所以只是把尸体放置在某个临时的藏匿点。等到他被释放后,又对尸体进行了二次转移……
在这个过程中,杜明超肯定会移动石磊的尸体,这就会让手表都会被重新上紧发条,并再次转动……
这么一来,我们之前把手表停止前20个小时作为石磊死亡时间的做法就没有依据了!
…………是,是这样吗。
说真的,我的底气有些不足。因为从时间上推算,杜明超起码要间隔20个小时,移动石磊的尸体三次以上,才有可能导致手表上的日期停在4月11日。
但杜明超当年毕竟只是一个18岁的少年,以他当时的能力,花了好几天,并多次尝试后才最终成功将尸体转移成功……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已获得推论——“石磊是在4月10日死亡”的结论很可能不成立
这样看来,石磊完全有可能是像杜明超交代的那样,在4月7日被他所杀,而且杀人的手法正是用花衬衣勒住石磊颈部,让他窒息而亡的吧!
……可要是在那样的话,杜明超在法庭上为什么要宣称石磊和他发生过口角,而后他才不慎将石磊砸死呢?
避重就轻,把蓄意谋杀说成是被对方激怒了所导致的故意伤害,由此来逃避法律惩罚……这样的案例,我从业十几年来大约见过1000个!
听,听上去好有道理啊!……小妹,我觉得就是冯检察长说的这样啊!
……乔姐你也这么觉得么,这个说法逻辑上确实说得过去,只是……
只是……有点讽刺呢。
庭审一开始,机械表这个证据明明是冯检察长自己提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证明石磊的死亡并非由于杜明超的那一击,
……从而把杜明超的罪名从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拉高到了故意杀人罪。
然后乔法医你的发言过后,剧情突变,机械表上的时间反而变成了可以证明杜明超无罪的证据……
这个时候,冯检察长就果断地说机械表上的时间是错的,这难道不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么?
喂,你是啥时候冒出来的啊……还有,不许说冯检察长的坏话啊,他是好人啊!
嗯,你说的不错……合则用,不合则弃,这或多或少有点有罪推定的感觉。
哎?!……小妹你也!
嘻嘻,既然如此,我就来说一个不怎么有罪推定的解释好了,这个解释可要比冯检察长的说法简短得多!
我认为,机械表上的时间没有问题,石磊确实是在4月10日被杀的……既然如此,那杜明超就肯定不是凶手了,真凶一定是另有其人……呢!
(切,如果这个说法成立,那杜明超可就直接放出来了……这完全是辩护律师最喜欢的结局啊)
额……那个,小妹啊,我总觉得,现在这个案子的发展,有点像电影《罗生门》里的情节啊,呵呵!
乔姐说得真对。对于同一个事件,不同的人有着完全截然相反的描述,可是真相却只有一个……到底哪一个版本才是对的呢?
另外,还有一个早就困扰着我的问题……和牛强不同,杜明超的犯罪事实公安机关并没有掌握,他是自首的。
可是这个案子设计得这么精巧,藏尸地点又那么隐蔽,他为什么要在我们没有掌握他的犯罪事实的情况下,在案发6年后突然主动投案呢?
已获得疑问——为什么杜明超要主动自首?
可恶,越是去想,想不明白的事情就越多啊,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啊,那个……\t[125]啊。
这些问题,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杜明超问一问呢,他肯定知道全部内情,疑问再多,一问不就全知道了吗?
…………
…………
…………
……对啊,这不就得了吗!
……唉?
…………
嗯,就如你所见,大小姐。这家伙自从休庭之后,又是恢复到之前一句话都不说的状态了……他那张嘴现在是除了吃饭和打喷嚏,根本就没打算张开啊。
哼,真是很给我面子呢……现在的我可是有无数个问题要问这小子,这个沉默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啊。
嘻嘻,可别太生气了,大小姐……也许人家看在你是个美女的份上就开口了呢?那么,我就先行告退呢了!
(这家伙,这次挺机灵,为了不挨我的高跟鞋,主动退场了呢。)
…………
…………
我的心里明白,这种时候,如果我主动开口,那准会被他冷遇,如果采取大声呵斥之类的做法,更是只会取到反效果。
也许反过来,以冷遇对冷遇会有效果呢?……所以我一句话不说,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耽美小说,若无其事地在他面前看了起来。
………?
…………
嘀嘀!
喂……哦,是你呀,哼哼,这次你总算学乖了,没有在我忙着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呢……
…………
谁说我在上班呀,今天我休假啊!……怎么,来大姨妈就不能作为休假的理由啦?
…………
啥化妆品啊?……切,我就不信你真的买得起,不过给我代购我倒是挺愿意,加拿大能用支付宝么,要不我把钱转给你?
……咳咳!
……嗯?哈哈哈哈,我今天说话语气哪里奇怪了啊,我不是一直都对你这么温柔的吗!
你好烦啊,没话要问就放我回牢里,在这里耗着算什么啊!
…………
公主大人,出啥事了,怎么不说话了啊?
嘀地一声,挂断了视频电话……现在的我,已经有事要做了。
你可算开口了啊……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像你这种被宠坏了的孩子,不怕有人对你凶,越凶你越觉得来劲,
倒是有人故意无视你的话,反而会无聊得发昏,然后没事找事起来吧?
哼,你这女人,你说话方式怎么像个中年妇女似的……你年纪明明还没我大吧?
(中,中年妇女?!……我真想宰了这家伙!)
反正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当官的一天到晚地烦我,其实也只是想让我赶快认罪,好早点交差而已吧?
你们也是不嫌累,费这么大劲有意思么,直接把我拉到刑场枪毙了多省事,还装模做样绕这么多弯干啥!
………我给你纠正两点。其一,我不是什么”当官的“,请叫我检察官!
其二,没有任何人想要你的命,也没人打算逼你认罪,我们想要做的只是调查清楚事实的真相,
至于你要接受何种惩罚,那不是我决定的,而是要经过法庭审判才能确认……
……什么把你拉到刑场直接枪毙,你以为现在还是清朝么?更何况现在死刑也不用枪决,都是注射执行了呢!
哼,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嗯?
你就和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难道不知道,现在社会舆论一致都想让我死,你们会怎么处置我,傻子都清楚!
什么法庭什么审判乱七八糟的,不就是走个形式,图个“正式”而已么!
实话告诉你,我一开始可是连律师都不高兴请的!都是我那个多管闲事的老爸,非要让你们给我指派一个!
我早就想好了,要么就这样去死,要么把牢底坐穿,也免得一从监狱里出来就被石亚光用砖头拍死了!
那种事情,我们国家的法律是不会容许的!……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我怎么胡思乱想了啊……那个姓冯的检察官在法庭上不就是一副不把我弄死誓不罢休的模样,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
不过,你们还真别拿死来吓唬我……实话告诉你,死算啥,早死早超生!老子的命再贱,也总比石磊那小子活得久,够本了!
…………
唉……所以我才说,你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孩子啊。
我小时候也有过这种想法……因为一点小事,被爸妈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躲在厕所里哭着,于是就想着要不让自己去死,好让自己的父母为其后悔一辈子吧?
现在的你的心态就是这样吧?
心里对这个社会不满,所以就引火自焚,哪怕是死也要把焦炭抹在众人的脸上,好证明这个社会确实是像你想象中那样黑暗不是么?
…………
……我实话告诉你,你别想得逞!因为你死不了!
……唉?
没有谁想要给你加罪,更不是所有人都故意要害死你,那都是你自己的胡思乱想而已!这个社会没你想象得那么黑暗,真正黑暗的是你自己的内心!
…………
如果你非要选择沉默,当那个看轻自己的生命的无知小孩,我不拦你!你有选择的权利。
……但是我也有调查事实真相,不放过一个罪犯,同时不冤枉一个好人的义务!
…………今天就聊到这里吧,再见!
站起身,走到了门边,打算就这样离开……就在这时。
慢,慢着!
…………怎么了,你又想说什么?
……我,我……
他张了张嘴,然后像是欲言又止似的又闭上了。
好吧!真是麻烦……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出来就是了,这总行了吧……!!
…………
(轻声)喂,大小姐啊,差不多可以放我进去了吧!
(轻声)你再给我等等吧……好不容易把他的嘴撬开,要是你太激动把他给吓着了咋办!
(轻声)额……好吧,听你的就是了。
作为对杜明超肯配合的奖励,我露出了微笑,虽然明知一定很生硬就是了。
那么,就从头开始说吧……从你产生杀人的动机,到整个案子的实施,要像背古诗词一样一字不差地都说出来!
……最初有报复石亚光的想法,其实是在我被学校开除后的一天,大概是三月中旬吧。
那天,我回到学校里和石亚光谈判,因为我的心里一直不甘心,觉得学校对我的惩罚太严厉了,而且背后的推手就是石亚光。
所以我找到了他,低三下四地跟他求情……
没想到,他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非但不给我半点机会,还借机把我以前的表现也数落了一番,言外之意就是我是个废人。
杜明超,我再告诉你一遍,劝退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做的,而是校委会共同作出的,其中也包括你的同学!
我们学校不会欢迎受过刑事处罚的人,你再怎么威胁我也是没有用的!
我怎么就受刑事处罚了,不就是朝那个死婆娘扔了罐八宝粥吗!……就这点屁事还报警,害我被关了几天,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主意!
那好,我实话告诉你,就算这次不出这件事,你也仔细回忆回忆……
你自从进这所学校一来,有几次上课是认真听的,又有几次考试是及格的,德育处又有哪个老师是不认识你的,你倒说说看啊!
你他妈……课上不上是我的事情,还有这次的事情……我说我他妈招你惹你了,你非得处处和我作对,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我告诉你,惹了我,惹了我爸,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少搬出你爸,我不认识他!……我只知道,朽木不可雕也,不肯刻苦不肯学好的人,管他多么有权有势,管他老子是谁,放到哪里都是社会的渣滓!
?!你他妈!……是非要逼我是吧!
我被他激怒了,差点拿起椅子朝他砸过去……只是一想到我当时还处于取保候审的状态,要是再犯事就得又被关进去了,所以就只好作罢。
于是乎……你就心生怨恨,而且觉得你的失败完全是石亚光的错,可是又不好对他本人下手,这才想出了“父债子还”这一套?
父债子还个屁!……我当时完全没想过要针对石磊,只是想报复石亚光而已,绑架石磊这个下三滥的主意,完全是那个何东帮我想出来的!
“何东”?
啊,不好意思,我之前完全没有提到啊……其实那个人,额……是我请来的“犯罪顾问”,或者说,其实就是我的一个同伙啦。
(果然提到同伙了吗)那个何东,你和他是怎么遇见的?
……可恶,最近为什么不顺利的事情会这么多,爸妈,学校里的人,尤其是那个石亚光,为什么一个个都要这样对我啊,我到底要做什么才是对的啊!
……哟!
……?!谁?!
正当我躲在河畔公园边上一边发呆一边自怨自艾的时候,有个家伙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
小伙子,你在胡思乱想些啥啊?
那个人……个子也不是很高,戴着一副墨镜,给我的第一印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年纪大概不超过30岁,我第一眼还差点以为他和我同龄。
他告诉我说,他的名字叫何东,还主动请我去吃饭……我心想反正我都被开除了,时间大把大把地,何乐而不为呢,就跟着他去了。
……这个进展,有点太快了吧?
?……什么进展?
啊,没事,你尽管说……然后呢,你们在共进晚餐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怎么样,这个咖啡厅的环境不错吧?我以前可是这里的常客呢!
……总觉得有点冷清啊,而且桌子上都像是积了一层灰的模样,这里真的正在营业吗?
五年前这家咖啡厅的老板因为吸毒被关进去了,之后这儿就突然萧条起来了……在那之前这里可热闹了,甚至还有成排的游戏机和老虎机可以玩!
只可惜那种赌博玩具早就被政府部门查禁了,不然你还可以去那儿浪费点钱呢……我可是听说,你是那种把钞票当卫生纸来用也不嫌贵的人呢!
…………钱这种东西,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我被保释出来后,我爸就塞给我几张银行卡,把我赶出了家,让我从此以后自己在外面住……没钱了可以问他要,但是从此和我再也没有什么联系了。
真是笑话啊,都变成丧家之犬了,还要钱干什么,还不如把我就这样扔到大街上等死算了啊!
喂喂,你这家伙……还真是不知足啊,明明有这么好的命,却还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如果你出生在像我一样的家庭,那你的抱怨就彻底没边了吧!
你不懂!……我无所谓穷不穷,只是想着不要老是当我那个老爸的附属品只要这个世界上有谁能真的觉得“杜明超那家伙,还挺不错啊”,这就够了!
可是现在……我真的感觉全世界的人都不想正眼看我一眼,都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了!
…………
不,如果说,我现在只能干这辈子最后一件事情,然后就得去死……那我果然还是希望,好好地教训石亚光一下。
我现在的这副模样,都是他造成的!我所经历的这一切,我要让他十倍奉还!
…………
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没啥,只是觉得,你和十多年前的我,真是如出一辙啊。
喂,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目标,让石亚光生不如死……你有胆量和我一起干吗?
……唉?
就这么简单?一次偶然的邂逅,然后你就和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开始了绑架石磊的犯罪计划?
哼,这个谎你撒得也太不打草稿了!……你快说,那个何东,你到底是怎么找到他的,是不是你在网上发帖招募的,还是说以什么人为中介!
嗷嗷!
(真是的,不是叫你在外面好好等着么,怎么还是按捺不住擅自闯进来了啊!)
……你们爱信不信吧,反正第二天,那个何东就开始带着我在校门口踩点了。
ZZZZ…………ZZZZ…………
喂,你可别犯困啊,好好盯着校门,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知道石磊确切的行动路线!
那个事情,我都已经告诉过你了啊,他平日除了上下学,就从来不出现在学校和公寓楼以外的地方……被他老爸管得这么严,也是挺惨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条不满200米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监控,人也特别多,我们还真的没有下手的机会。
除非,我们不来硬的,而是想办法让石磊主动走到我们的车上,然后在车里把他控制住……再开着车离开,这样就可以不引人注意,而且也不被监控拍到了!
啊?!……这根本不可能!石磊那家伙家教从小严,他爸爸连谈恋爱都不允许他谈。他这样的人会主动上陌生人的车?……我才不信!
你这家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到底是谁要教训石亚光的?
……这,我……额……好吧
哈哈,那好……我们接下来去下一个地点看看吧。
这,这儿是?
怎么样,等绑了石磊之后,就把他关再这个洞里。不但有铁门锁着,而且方圆几百米都是深山老林,他哪怕喊破嗓子也没人听得见!
哇塞……这地方也太隐蔽了吧,简直就像是在电影里一样,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啊!
哼……谁叫我是职业罪犯呢,顺便一提,如果情况恶化,我们不得不杀了石磊,这儿也是绝佳的藏尸地点呢!
……唉?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有点不祥的预感,感觉这件事情最后不可能和平收场了)
话说,过几天就是4月1日愚人节了……有了,要不这样吧!
诺……这个给你!
……这是啥?……杀虫喷雾剂,还是发胶?
笨蛋,这是催泪瓦斯,通俗点就叫防狼喷雾剂吧。
……等石磊放学后,你就拿这个去喷石磊的脸,不出意外的话他会两眼疼得睁都睁不开,甚至哇哇大叫都有可能!
这之后,我就乘机扮演热心的司机,以送他去医院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把他带上车……这样一来,无论是石磊本人还是周围的人群,都不会起疑心的吧。
唉?!……这个动静未免太大了吧,再怎么不能让人认出我们的脸吧!
你怕什么,你唯一要做的只是拿着喷雾剂喷石磊的脸,完事后你撒腿就跑就行……别人只会当你在搞一场愚人节恶作剧,不会往其他地方想的!
可,可是……
别那么多可是了,你就说一句话……干,还是不干?
…………
那就,干吧
这么说,这个才是你们俩本来的绑架计划吗?……真的是相当胆大而且冒险的方案啊。
嗯,所以说,我当时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觉得这计划肯定行不通。只是他的语气那么坚定,我也就下不来台了啊。
(不过,如果这个大胆的计划真的得以实施,确实可以达到在光天化日之下绑走石磊,而不引起周围人的怀疑的目的啊。)
(这种不择手段但是又不失巧妙的作案风格……为什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是,后来并没有出现你说的这个用到了防狼喷雾的场景呢……你们的计划还是发生了改变的吧?
嗯……本来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的,但是到了最后关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啊。
那个意料之外的事情,就是指石磊当天恰好因情所困,改变了日常线路,跑到了河畔公园里去这件事吧?
嗯,在公园里发生的事情,就和我之前在法庭上交代的一模一样……和石磊谈了一下之后,我就把他带到了何东的车上了。
(轻声)喂,不是说好了按计划来的吗,怎么变成了你主动说服这小子上车了啊!
(轻声)这你就别管了,这不是挺好的吗,刚好他也在离家出走,我们只是配合一下,各取所需,这不是天赐良机么!
(轻声)你这家伙……明明是认怂了而已,还给自己找借口了啊。
(轻声)那又怎样,反正我是想通了,我上个月刚刚满了18周岁,“未成年人”这张免罪金牌都不能用了……
而且绑架还是重罪,为了石亚光那个家伙冒这么大的风险,我犯不着!
……那个,你们在谈些什么啊?
……?!没什么,对了,我忘了给你介绍了啊,这位是我的专职司机,何师傅!
这样啊……不过我还真有些奇怪,你家这么有钱,还有钱请专职司机,却为什么还会开着一辆这么旧的桑塔纳呢?
……唉?这个……额……
呵呵,这个道理很简单,下等的司机就开下等的车,不同等级的人就占有不同数量的社会资源,这不是你父亲教你的么?
……这,这样啊。
…………
然后,你们就一块开始了幸福的逃学生活了么?……唯一和你在法庭上说的剧情不同的地方,就是除了你和石磊以外,还存在一个叫“何东”的第三者吧?
“第三者”?
……哦,我懂你的意思了……确实可以这么说吧。
!!……(你别在我这个腐女的面前承认啊,笨蛋!)
不过,那几天我也就是和石磊一块到处玩而已,何东没有和我们一起。
……他都是在暗地里负责给石亚光打威胁电话,还有装模作样地去拿赎金之类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在做。
奇怪?……我怎么感觉,那个“何东”把所有最脏最危险的活儿都做了,而你从头到尾都站在干岸上,一点脏水都不沾?
难道是他爱上你了,不求回报主动给你卖命不成?!
(彭警官……不要连你也在我面前说这种容易让我遐想的话啊!)
不,不是啊,我们本来就是雇佣的关系!
……我早就和何东说好了,所有和绑架有关的事情都交给他来做,就算事情败露,也绝对不说和我有关。事成之后,我也会给他一笔很丰厚的报酬的啊!
是吗,只是单纯用金钱维系的关系而已么……那还真是有点可惜呢。
那么接下来,应该是我最关心的部分了……你说吧,石磊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
……这个,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啊?
没错,4月7日那天,我确实和他起冲突了,不过我们冲突的地点不是在望明山,而就是在我们藏身的宾馆里啊。
…………
我说,你到底想咋样啊……整天饭也不吃闷声不响的,都快要捂馊了!如果想回去的话,就直接给你爸打个电话,说明一声不就行了么!
……喏,你的电话在这儿,你打吧!
别碰我!
……!!
我把石磊的手机递给他,但是他狠狠地推开了我……然后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都是因为你这个混蛋让我离家出走,现在可好,我真的是进退两难了啊!
……怎么变成我的责任了!一开始离家出走就是你主动的而已吧!如今闹到了这个份,就把屎盆子全部扣在我身上了?!
怎么不是呢,让我给我爸打电话要钱,还有在外边流浪这么多天,到处去那些场所玩……这不都是你的主意吗,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干出这些事情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这都是你的错,等我回去后,就说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就行了……甚至我可以说我就是被你绑架的,这也是选项之一啊!
……?!你说什么!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学校开除的废物,如果不是你那个有本事的爹,你将来根本就占有不了多少社会资源,
只是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渣滓而已!谁会相信你这种垃圾的话!
你……!!
嘭!
然后,我的情绪就突然失控了,随手抄起桌子上的一个葡萄酒瓶朝他的头上砸了过去。
……啊!!呜!
突然间,他的头上就冒出血来了……随后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桌子前,像是想拿卫生纸来擦血,但是在那之前就摔倒在地上,不动了。
呼……呼……
……唉?!
我直到那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弯下腰,用手戳了戳他的背……
喂,石磊,石磊?!……你醒醒啊!……喂!!
…………
但是他却没反应,无论我怎么用力地戳都是一动不动的,简直就像是……死了一样。
……糟了,糟了!这可怎办啊!
我知道自己已经闯了大祸,所以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间,结果门口刚好站着何东。
?……怎么啦,你脸色这么差?
石,石磊不动了!……我,我!
……啊啊啊!!!
…………?
当时的石磊,到底死了没,你能确定吗?
现在想来,其实是不能肯定的吧,因为他只是趴在地上不动了而已。
但是这件事情太突然了,我当时整个脑袋里都是一团乱,哪敢去摸他的脉搏之类的啊。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走出宾馆后,就在街上到处乱跑,看到人都觉得害怕,所以一个劲地往南跑,往没人的地方跑……
走着走着,就已经走到了最南边的那个公园里望着湖面,这才稍微冷静了下来……
叮咚咚咚!
……唉?
这时候,我的口袋里传来一阵铃声……我一摸,是石磊的手机,是刚才他拍掉我的手之后被我随手放在口袋里的,因为事出突然都没察觉到它的存在。
“该不会是石亚光打来的吧?”……我心里这么暗想。虽然根本不想接,但是又不敢不接,生怕对方打不通就会马上报警。
我犹豫了几秒,这才按下了接听键……当然,在那之前我把变声软件打开了。
……喂,喂?杜明超,你跑哪儿去了啊?
呼……原来是你啊,你怎么知道石磊的电话在我手上?话说,干嘛不直接给我的手机打电话?
废话……你的手机现在就在我这儿呢,你刚才急着跑出去,都没带上吧……而且我看见你当时手上就拿着石磊的手机,所以就打过来了呗。
这,这样啊……
好了好了,你快点赶回来吧……石磊已经没事了,你就快点回来吧!
唉?……
喂,你不会真的以为他被你给打死了吧……就你那点臂力还想一击毙命啊,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真,真的吗,石磊真的没事吗……你快让我和他接电话!
拜托,人家头上还在流血呢,你就让他先休息一下不行么?……
真啰嗦,我叫你快点让我和他听电话!马上!
唉,好吧,好吧……
……喂,是杜明超,他想和你通电话……
让他滚远点!……我现在不想听他的声音!
呼……
虽然是一阵骂声,但是听到石磊的声音的瞬间,我真的突然感觉整个世界都轻松了啊。
石磊,你听得见吗?……那,那个,刚才是我不好,拜托你赶紧去医院吧,医药费全部由我来付,只要你肯别告诉你爸爸就行了啊!
……我才不去医院!那样的话,我爸爸很快就会找到我了的!
?!……喂,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逞什么强啊,我们玩得已经够了吧,可以收手了!
你这家伙装什么活菩萨啊,明明刚才打伤我的人就是你!这件事你别管,反正我说不去医院就是不去医院!
都伤成那样了还不去医院?!……你疯了还是啥啊!……喂,喂?
……见鬼,挂了?
……唉?“录音已保存”……这是啥?
一看手机屏幕,突然跳出了“录音完毕”的方框,我这才猛然醒悟,刚才用变声软件的时候因为太紧张按错了按钮,把“变音”功能按成了“录音”功能了
我当然是赶紧想把刚才那一段录音给删了,免得把手机还给石磊后留下把柄……但是我不会操作,怎么也找不到录音的文件在哪儿。
狗日的!……真麻烦!
最后干脆就一怒之下,把手机像垒球一样扔到面前的那座叫不出名字的湖里了。
是么,难怪在石磊的尸体上没找到他的手机呢。
已获得证据——石磊的手机
……顺便说一句,那个湖是有名字的,就叫琴湖,“琴珊港”这个名字里的“琴”就是从这儿来的,你真的是我们本地人么?
而且我还发现,你似乎特别喜欢用“一怒之下”这个词:一怒之下扔了手机,一怒之下殴打教职工,一怒之下把石磊给杀了……不都是一怒么!
……不,不是我杀的!
不对……也有可能真的是我杀的呢?我也不知道了啊。
……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既然当时石磊还活着,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已经死了的?
……是这样的,4月7日的晚些时候,我用公用电话联系了何东,约他去景华国际大饭店的旋转餐厅吃饭,其实我是想乘此机会和他提出分手的。
(“分手”……虽然能明白你的意思,稍微注意点用词啊!)
那个,石磊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给他稍微护理了一下,纱布也缠好了,现在的他正在宾馆里睡得正香呢!
……是吗,那就好。
我说,到这一步,你差不多也该心满意足了吧……你报复他们父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场游戏,差不多就此落下帷幕吧?
……可是,让石磊就这样回去的话,他会不会?
放心,就算石磊说出了你的名字,石亚光也不是喜欢自找麻烦的人,他一定会把这件事藏起来,装作没发生过……
…………反正你们俩在以后的日子里,也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也是……果然还是你的经验丰富呢。
然后我就我拿起桌子上的黑胡椒酱,用餐具刀沾着,在盘子上写了一行阿拉伯数字,把它递到了何东的面前。
这是之前给你的银行卡的密码……现在我们两清了吧?
嗯,我们互相之间根本不认识,你没有雇用我来做你的犯罪顾问,我们也从来没有共同策划过绑架石磊,就是这样!
已获得证据——杜明超给何东的银行卡
…………
石亚光站在讲台上,却像个雕像一般一句话都不说,就这样沉默了大概两三分钟。
我们这些台下的学生也真是有耐心,也个个神情严肃一动不动,配合着他的表演。
……同学们,我……
……我一直以来都相信,我身为你们的老师,我的职责就是让你们用知识改变命运,念好书,读好大学,找到好的工作,
让自己的命运除了被运气和家庭背景之外,还能被自己的认真和努力而改变。
我也知道,你们中有不少人都觉得我对你们太过严厉……我的真实想法其实是,如果现在不对你们严厉一些,以后到了更加残酷的社会上,
……你们可能反而会受不了,所以不如趁早接受磨砺,就像我一直对石磊说的那样……
…………
但是,我如今突然发现……其实我是错的,我所做的一切,什么努力了就会有结果,其实是错的吧?
……哎?
诧异之外,石亚光的眼神也发生了改变,他一擦眼泪,然后开始说起了正题。
因为,我本人不就是这样吗,就算考上了大学,当了老师,可是如今不还是一无所有吗,妻子也没了,儿子也没了……
……我现在真的只有一个请求,就是害死石磊的那个人可以为此而偿命,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求了!
可就是对我这么一个一无所有的老头子,他们居然连我的最后一个请求都不答应!……非但如此,还有人背后操纵,打算让那个杜明超毫发无损地脱罪!
…………
说到这儿,我才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打印材料开始看了起来,这些都是上课前已经就已经被人摆在那里的,装订得很整齐,一看就是由专业人员制作的。
哎?!……这上面说,芸州市司法鉴定局的人收受了杜明超父亲的贿赂,篡改了尸检报告的结论,从而影响了对杜明超的审判进程?!
美,\t[123],这不会是真的吗?
没有证据,还不好说……但是石磊的死因得不到确认的话,对于杜明超犯罪事实的确认也会因此而充满弹性,这是客观事实。
同学们,身为你们的老师,我现在只有一个请求……
请你们帮帮我,帮帮石磊,就当是满足我们父子俩这一生唯一的愿望也好,请你们声援我,下次开庭的时候,也请和我站在一起!
切……闹了半天,原来是想让我们跟着他一块闹事啊,而且看样子还不打算给报酬。我给人当一次“托儿”都能挣点钱了,傻子才高兴帮小气鬼卖力呢!
……唉?
喂,你这家伙,又说这些难听的话!石老师以前再坏,现在的他是确实可怜啊,你怎么还……
……你刚才,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话吧?
……嗯?干啥,连你也要当道德先驱来谴责我嘛,我才无所谓呢!
我不是指石亚光的事……你刚才说,你给别人当“托儿”可以挣到钱,莫非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挣钱的好方法”么?
……切,你不说我还忘了呢。你当时不是说没兴趣,还以为我指的是援交么?
怎么,你又缺钱了,于是想求我了?
……随你怎么想,总之你回答,是还是不是吧!
切,你这也算是求人的语气么
算了,如果你真的缺钱,那今天放学的时候和我一起走就是了,今天刚好是邵家公子开演唱会的日子,可以好好地讹他一笔呢!
……?
偌大的体育场内,此时挤满了人,而且都是一些像\t[121]那样穿着的年轻人,有些人还在头发上戴了一对会发光的魔鬼角,手里拿着各种彩色的荧光棒在挥舞。
呀呀呀呀呀呀!!!……我好兴奋哪,\t[123],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盛大的演唱会呢!
真不敢相信他们非但给我们免费的票,而且事后还会给我们钱,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事情啊!
那个……雨晴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连第一首歌都没开始呢,有必要喊这么响吗?
嘻嘻,这就对了!……就是要喊!等会邵家公子上舞台后,要喊得更响,要的就是气氛的制造!
……喂,快看,他来了!
…………?
因为我的前面挤着几个举着荧光牌的女初中生,把我的视线给遮住了,所以我根本看不见歌手在哪……只听得见麦克风里“各位朋友们,你们好吗!”的声音。
呀呀呀呀呀呀!!!……华里,华里,我爱你!!!…………呀呀呀!!!
…………
喂,你快跟着一块喊啊!
……我为什么要喊,我都不知道你嘴里的那个“华里”是谁啊。
你管他是谁呢!你只要知道,他是等会付你钱的人就是了啊……总之快点喊,扯破嗓子地喊,喊得越响,拿的钱也越多!
……呀呀呀呀呀呀呀!!!
嗯,嗯,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主办方请几个“托儿”放在演唱会会场里,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大声欢呼,
这样周围的普通观众也会因为群聚效应跟着一块大呼小叫,这样气氛就制造出来了啊。)
(这真是,有够无聊的啊。)
?!……喂,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去上个厕所,不行吗?
你开什么玩笑啊,马上就要开始第一首了啊!……委托书上说了,我们可是一组的,如果你表现不好我也会领不到工钱的啊!
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声响起,台上的那个“华里”开始唱了起来……与其说是唱,倒不如说是在鬼哭狼嚎,连歌词都听不清楚。
但是即便如此,台下的欢呼声却依然响亮。
……我管你呢!反正我听不下去了,这都是什么破歌啊!……那个什么“华里”的钱你一个人挣去,我不稀罕!
喂,你,你快回来,\t[119]!……
……啊,糟了……呀呀呀呀呀呀!……真棒啊,华里!
体育馆内一片嘈杂,而它的外边却是一片静谧的停车场……周围的店铺都关门了,只剩下橘黄色的路灯残光。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在道路的对面站着一个卖关东煮的小贩。
摸了摸口袋,似乎还有几块钱的样子……正当我打算过马路去买宵夜的时候。
……?!
虽然只是余光,但是我确实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此时此刻就背靠在那辆熟悉的黑色桑塔纳轿车上,不耐烦地吸着烟。
…………(看了看表)
(这家伙,他出现在这里是在干什么?)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远处开来一辆开着远光灯的轿车……刺眼的光线咪得我一时睁不开眼,就在于灵宝的车位旁边停了下来。
……你怎么才来啊,不是说好了晚上8点吗,现在都9点半了啊!
这可不能怪我,来的路上遇到反美游行,堵了好长时间……不说了,总之你把货带来了吧。
嗯,3斤白糖,4斤冰糖……你看一下吧!
然后,他就带有发泄性质地把一个袋子狠狠地朝那个彪形大汉的身上扔了过去,但是对方就像棒球接手一般完美地接住了。
…………
好了,货我都中转到了,快点给钱吧!
……哼!
但是,对方却在拿出了一包白花花的海洛因后,就撕破口袋,把那些比黄金还贵重的粉末倒到了路边的排水口里。
?!……你疯了还是咋的?!
吃惊的于灵宝几乎是狗吃屎般地扑上去,大呼小叫地用手抢救那些已经掉在地上的粉末……
但是为时已晚,一大半毒品已经掉入了下水道,数万元钱就这样没了。
……有些事情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们的老板他……金盆洗手了!
什么,你是说“彪彪”不干了?!……啥时候的事情!
就两天前的事……确实事发突然,生意做得正如日中天,老板突然就决定不干了,我也是很诧异的。
不,其实这一天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吧……卖粉这件事毕竟风险太大,就凭咱们干的这些事,都够枪毙不知道几个来回了。
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到底还是划不来,你和程大龙也是,趁早收手吧!
那我们的钱呢!……之前几次的报酬你都没支付呢!你不是答应我和程大龙,只要这次完了就肯定用现金一次性付清吗!
之前那几次,我们老板不是已经给了你们好几辆豪华轿车作为报酬了么。那些车可是一辆就值十几万呢。
怎么听你这口气,反而说得好像我们很不厚道一样啊?
你别以为我和程大龙好骗!那些个套牌的走私车,我们根本没法通过正当渠道去出售,
只能低价贱卖到黑车市场免得引来警察……你们老板这是在拿烫手山芋打发我们啊!
哼,你说得还真是头头是道……
罢了,你们不是嫌“彪彪”给的钱少吗,反正我们老板已经转行不干了,这些冰和粉就送给你们好了。把它卖了,少说也得有一百万元吧!
你说得轻巧,我和程大龙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连去趟超市都得躲躲藏藏地,怎么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去销售毒品!
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谁叫你们当初非得杀人越狱,当了逃犯呢?……不说了,我要走了,再见!
说着,他轻飘飘地转过身就走……愤怒的于灵宝几乎毫不犹豫地从背上取下网球拍袋,然后拿出那只削短过了的“五连发”猎枪,
……一拉枪栓,发出一声清晰的“咔擦”声。
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想要拿到之前你和“彪彪”拖欠的报酬,也就是那几万元的现金而已,这不过分吧!
…………
那个人转过身,面对着于灵宝的枪管,但是丝毫没有紧张,脸上甚至挂着一丝微笑。
我说,于灵宝,你的命就这么贱吗?几万块……这些钱对于彪彪”来说也就是一顿饭而已,而你却为了讨这一顿饭,连枪都掏出来了?
你不知道,为了拿到这批货,我和程大龙冒了多大的险!程大龙为此还在缅甸杀了人,自己也差点丢了命……现在你居然告诉我,我们全都白干了?!
盗还有道呢,你和“彪彪“这样出尔反尔,言而无信……是以为我和程大龙就真的这么好惹吗!别忘了我们手上也是有人命的,谁怕谁啊!
……我说,灵宝啊。你小子,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啊?
他举起手,慢慢朝着于灵宝走去,于灵宝虽然眼神凶恶,可是拿着枪的手在不停地颤抖,而且脚步也在逐渐后退。
我们本来就都是污水里爬行的人,正常的社会准则在我们这里是行不通的……
说白了,我们之间有劳动合同么?就算我想赖账,而你又不满意,你能怎么样呢?去报警?
……别,别过来!
……任何人在社会上混,总得认清自己是几斤几两吧?而你,身为逃犯,整天提心吊胆东躲西藏,能保住命就已经很不错了,这一点你自己最清楚吧!
你,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开枪吗!
哼哼,那就开啊……这个地方离最近的派出所不过200米,枪声一起马上就会有警察跑过来,你要是连这个都不怕,那就随你!
反正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怕再死一次!……大不了我一枪崩了你,然后再打死几个警察垫背,咱们共归于尽!
哈哈,恐怕不只是“咱们”而已吧……你也清楚“彪彪”在琴珊港的势力吧,我死了的话,你的兄弟程大龙,还有杨慧,他们都会活不了的!
……哎?!
乘着于灵宝动摇的瞬间,对方一把抓住他的枪管,然后用膝盖猛击于灵宝的手臂,随之而来的一个非常漂亮的过肩摔。
……呜!
哼,你这家伙,就这样还敢说自己杀过人……骗谁呢!
他踩在于灵宝的胸口,用抢夺过来的猎枪对着他的脸这么说……
我注意到他的脸上没有一滴紧张的汗水,从头到尾他都是稳操胜券,就好像他本来就清楚,对付于灵宝不需要太大的功夫一样。
…………
……喂!
……什么人!
啊,别急,别急!……是我啊,是我,你应该认识我的吧!
……你找我干什么?你认识我么?
当然认识!……你不就是邵喜忠手下的人么,我是杜宗申家的儿子,我小时候跟我爸吃饭的时候就见过你!
……?
那个,我有件事情,想求你和“彪彪”来帮忙……可,可以吗?
…………
…………这些话,一听就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你说的,我没猜错吧?
……唉唉,应该是吧,哈哈!
……切,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利用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人作为工具啊
是啊……因为脑子有问题,所以才好控制嘛!
…………
……啊哈哈!
第二天 ,我就回到看守所了……之前我爸花钱买通了关系才给我办了保释,但是后来这事情似乎败露了,所以又把我撵了回去。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喂……彭警官,“花钱买通关系”这种事,莫非在看守所里很常见吗?
额……有时候如果和看守所的管理人员认识,取保也会办得稍微顺畅一点吧。也许当年是挺泛滥吧,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啊!哈哈哈!
……哎哟!
那么,在你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这段时间里,你都没有得到过何东和石磊的任何消息吗?
何东的消息我当然是得不到,看守所里又不许带手机,但是在电视和报纸的新闻里,我看到了琴珊港二中学生被绑架的案件。
……我当时就心里一惊:难道石磊还没回去吗?
4月20号,也就是我被判缓刑后放出来那天,看守所的人把我的手机还给了我……
我发现上面有几条信息,说我之前订的宾馆房间还有4天到期,还有询问我是否需要请人打扫房间的……
当时我就纳闷:这个房间不是早就该退了吗,难道说自从4月7日我离开房间后,那里就一直空着吗……
这时候我联想到在电视里看到的关于4·1绑架案的消息,就更加感到害怕了。
我赶紧想到要给何东打电话,可这才发现他的号码怎么也打不通了……
已获得证据——何东的手机号
我突然想通了是怎么回事,脑子里刷地一下,就一片空白了。
……然后呢,你回到宾馆房间了是吧……你在那儿看到什么了?
…………
……一进门,也没看到什么异常,床铺好好的,桌子上啥也没有,只是就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我寻着那股味道的来源,发现是在床铺底下,那儿有个什么东西,用黑色的垃圾袋包好了……我……
我几乎是鼓足了这辈子全部的勇气,趴下去把它拉了出来……里面……
……里面装着的东西,就是石磊,我没说错吧?
……呜!!
发现了尸体之后,你的下一步行动显然就是这个……
额……你当时,有想过报警自首吗?
喂,大小姐,你问这个干啥……他要是真的当时就自首,这个案子就不会搁置这么久了啊!
切,我只是随便问问嘛……
不,不对……如果杜明超的身上有化尸粉他肯定会用,可是事实上他没有就地处理尸体的能力吧……既然如此……
石磊的尸体继续留在那个宾馆房间里早晚会被发现的……但是又不可能就地毁尸灭迹。
所以你当时心里想的,肯定是把石磊的尸体赶紧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藏匿起来吧?
嗯,我马上就想到了之前策划绑架的时候去过的防空洞……那里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吧,所以我就……
喂,你给我等一下啊!……石磊的尸体,当时应该已经腐烂,散发恶臭了吧!你是怎么在无人察觉到的情况下把他运出宾馆房间的啊!
这一点……我也考虑到了啊,所以我去超市买了一个大号的垃圾袋,还有一个大号的旅行箱……
我先用垃圾袋把尸体包好,免得恶臭散发出来,然后再把尸体塞进旅行箱里,这样就可以了啊。
…………
……可是,石磊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却并没有被装在旅行箱里,也没有什么垃圾袋,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因为我在上山的时候,因为山路颠簸的关系,旅行箱崩开了,尸体也掉了出来。我也没有办法,所以就直接拖着尸体继续山上走了……
垃圾袋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和磨损脱落了吧……我根本不敢正眼看石磊的尸体,都是背对着他在拖着,哪还在意垃圾袋有没有继续包着呢!
…………
想象了一下杜明超拖着已经腐烂的石磊尸体,一步一步地往望明山上的防空洞上艰难地爬着的场景……
……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难怪连彭警官都有点要作呕的感觉了。
你小子,你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才刚满18岁吧!你既然都这么有胆量了,为什么不敢去报警!
我当然害怕了啊!……把尸体处理完之后,我一连几天做噩梦,这六年来类似的噩梦都没有停过,每次都是当时我处理尸体的场景!
可是我更害怕事情败露,被你们抓到啊!……毕竟杀人要偿命不是么!
……你是说,你当时其实认为,石磊的死确实就是你造成的?
废话,毕竟用酒瓶子打了石磊的人就是我,我当时觉得肯定是石磊受伤后硬要逞强,不肯去医院,结果就坚持不住死掉了……
……就算那样,那他的死不还是我直接造成的吗!
至于何东……我一直都没怀疑过他,毕竟我们只是雇佣关系,他杀石磊干啥呢?
直到前几天在法庭上,那个法医说石磊是被人用花衬衣勒死的,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人不是我杀的啊!要是我早知道,当时我就报警了的!
放屁!……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人是你杀的,你就把这件事藏起来,如果人不是你杀的,你就避重就轻把责任都推到那个“何东”身上?
这种事情还轮得到你来挑?你的口气也太大了点!……无论是哪种情况,你当时就应该选择自首!
……我当时敢自首吗!我早就想过了,这事情一旦败露,我就算不会被判死刑,怎么着也得要坐十多年的牢!
再加上之前缓刑的两年,等我出狱的时候都30岁了……谁高兴啊!
哦?……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在6年后的今天还是自首了呢?
……这,还不是因为那个叫牛强的家伙害的!我看了他的新闻,想到人家逃了16年都被抓了,我的案子才过了6年,估计也逃不掉,
因此精神恍惚的时候,偏偏还和警车撞上了……再加上一连串的事情,实在受不了了就主动投降了……
疑问——“杜明超为什么要选择自首”已经得到解答!
但是我现在才察觉到,其实你们什么线索都没掌握不是么,早知道我就一直瞒下去,瞒到死好了!!现在可好,已经进来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你小子!你他妈还真敢说啊,简直是放屁!
是么?我倒是觉得,他说的这些都是肺腑之言,人之常情呢。
喂,大小姐,你,你怎么给他说话啊!
怎么,人家毕竟是主动自首了,却还敢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不是么?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罪人,都是死到临头后才为了骗取同情和减刑而说一大堆装可怜装后悔的假话,我倒觉得杜明超他比那些家伙诚实得多!
额……这个……哈哈……总觉得大小姐你说的话,我都很难反驳啊。
…………
(杜明超表达的情感是真实的,这一点我能从心底里感觉到……但是他交代的事实是否也全是真实的呢?)
(这一点,恐怕是不能只靠用心感受就能妄下判断的吧。)
……所以,杜明超的交代,就是这样吗?
嗯,他坦白得还算挺详细……应该说是让我们对案情有了一个飞跃性的了解呢!
是么……\t[99],你想听听我关于他的这些坦白的看法么?
我觉得,杜明超那家伙根本就没有说真话……甚至从头到尾就是在红口白牙,胡说八道!
唉,唉?
难道不是么,\t[99]……他交代的很多细节都有些匪夷所思呢。
就比如他口中的那个“何东”,听描述简直就是个职业罪犯,刚好在他需要犯罪帮手的时候从天而降,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啊!
还有……他和石磊起冲突的时间,正好是他再次被收押的前一天……这难道也是巧合?
我倒觉得是他因为第二天就要回看守所了,所以才抓紧时间把石磊骗到山上给杀了,所谓事后运尸藏尸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
最后一点,其实杜明超自己也提到了……如果真的是那个“何东”勒死了石磊,他的动机是什么呢?
他只是给杜明超当犯罪顾问的,完全没有必要害石磊的性命吧!
这么说,冯检察长你的看法,还是和之前一样么?
嗯,我认为案件没有\t[99]你想象得那么复杂,绑架,杀人和藏尸,都是杜明超一个人干的!
杜明超不是说,他之所以选择自首就是因为被牛强的案子给震了吗?
没准他现在也是受牛强的启发,企图制造一个并不存在的同案犯来给自己的罪行开脱啊!
的确,从情理上来说,杜明超的说法似乎并不靠谱,反倒是漏洞百出。
可是另一方面,杜明超的交代,在逻辑上却没有什么矛盾之处吧?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他说的就是假话啊。
……哪怕是冯检察长你刚才的说的那些话,其实说白了也只是推测而已吧?
哦?……听\t[99]你的语气,好像你能给出杜明超说的话是真话的证据喽?
唉?…………
…………
(感,感觉冯检察长生气了的样子啊……如果我不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应该会被骂得很惨吧。)
咳咳!……那个,让我仔细回忆一下,那个“何东”确实真实存在而不是杜明超杜撰出来的人物的证据,应该可以从这儿……
……仔细一想,虽然可切入的点很多,但是无论是哪个证据,都因为年代久远,时过境迁的缘故,取证非常困难啊!
哈哈哈,这不怪你,\t[99]……
毕竟本案的证据,一开始就非常缺乏啊……案子已经过去六年了,用老彭的话说,当年的记录丢的丢,监控删的删,目击证词忘的忘……
……很多重要的证据已经彻底丢失,再也找不回来了啊。
这种局面,正是辩护人非常希望看到的吧……毕竟我们是进攻的一方,他们是防守的一方。
这就好比一场没有足球的足球赛……对于防守方来说这是好事,因为他们只要能守住球门就是胜利……但是……
可是对我们来说,如果不能用球(证据)作为武器攻下敌方球门,那是要算我们输的!……冯检察长你就是这个意思吧?
嗯,如果我是辩护律师,恐怕在接下来的庭审中,又要搬出那四个口头禅般的字了……
“疑罪从无”么……有这么一个神圣却又可怕的规则悬在我们的头顶呢。
有生以来,第一次对着四个字产生了不太一样的情感……虽然它依然是我身为检察官信奉的准则,但是此时此刻,它着实扮演了一番绊脚石的角色。
眼下案子变成如这般“罗生门”的局面,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缺乏证据……看起来要解决这一切问题,还是得从“证据”这个最根本的问题上下手啊。
可是就像我刚才想的那样,6年的时光……真的已经将本案中所有仅存的几个能还原真相的关键证据都消磨殆尽了啊。
到底怎么办才好?难道说真相就真的这样石沉大海了吗……
哼,石沉大海又怎样,再把它从海底里捞起来不就行了了吗!
……唉?
喂,老彭啊,你该不会又……
(难道说,彭警官你说的那个“捞出真相”,意思是……)
我可告诉你,你别又头脑发热搞出什么疯狂的想法,你想过这得消耗多少人力物力么!
哼,我才是刑侦大队长,这件事你管不着我!……接下来该干些什么,我脑子里已经有谱了!
…………
…………
哈哈哈哈……来,李总,干杯!……我祝李总你生意蒸蒸日上,祝嫂子早日再添贵子!
哎,你这家伙,会不会说话呀……今天可是李总千金的生日,你当着人家小女孩的面说这种话啊!
喂,\t[123],你听啊,这个叔叔要叫你妈妈再给你生一个弟弟,然后你妈妈就不疼你啦……哈哈哈哈!!!
…………
……杜总太会开玩笑了啦,我的肚子不争气,哪怕再生一个,估计也只能给美源添个妹妹而已啦!
要说肚子,还是邵总你的夫人肚子争气……一上来就生了个双胞胎,还都是男孩,真的太有福气啦,哈哈哈哈!
哎……你们这是在捧我还是在讽刺我啊?
我那两个儿子,真不愧是一个模子里出的,长得一样,笨得也一样,一个都没考上大学,也只比我这个初中没毕业的人好一点而已!
我要送他们出国吧,非不肯,一个要开酒吧,一个要当什么流行歌手……唉,我这么多产业留着又有啥用呢,将来只怕是要后继无人啦!
哈哈哈哈,邵总谦虚了啊,谦虚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
这场宴会,美其名曰是爸爸给我举办的生日宴会,但是聚在一起给我庆祝生日的,却都是一些我不认识的人,
……他们甚至都不看一眼坐在沙发上不言不发,而只是盯着烟灰缸默默发呆的我。
酒桌之上,这些我爸爸的所谓生意伙伴们互相敬酒吹嘘,为了明明不好笑的笑话却可以乐上半天……甚至总是用方言说一些粗鄙下流的话。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些人并不是真的开心,而只是为了彼此的利益而酒肉相亲而已……
……酒精就像松节油一般,把他们脸上光鲜的油彩全部溶解掉了,露出的是丑恶的灵魂。
其实吧……生男生女都是一样的,有什么区别呢?……女儿,儿子,哪块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呀……
……只要,是亲生的话……
……!!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不谈了……今天可是\t[119]的生日呢,来,我们每个人都给咱们的小公主敬一杯!
……李国富,你不要太过分了!
…………!!
妈妈突然大叫着站了起来,本来喧闹的大堂内,摇晃的酒杯都安静下来了。
这么多年来,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了,是你捡来的野鸡吗?!……我章红霞再贱,那也是你法律上的唯一妻子吧!
当年你想要孩子的时候,你是怎么大骂我侮辱我的,你以为我忘了吗!……“连个生孩子的工具都当不好”这不就是你的原话吗!
既然你无论如何都想要个孩子……所以我想到办法了,我给你了\t[119]了,你也很高兴不是么……
这难道有错吗!明明是你自己有问题却非要怪我,现在怎么样,你知道是谁生不出孩子了吧!
……啪!
一记重重的巴掌,就在这样的场合,公然落到了妈妈的脸上……力道如此之大,甚至把她打倒在了地上。
……妈妈!
我急忙围上去,蹲了下来抱住了妈妈……
……唉?
但是,妈妈的脸上却没有泪水,反而是某种异样的微笑……那个样子,连我都觉得有些可怕。
…………
爸爸看了看我,但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把视线转移了过去而已。
…………
喂,差不多够了吧,雨晴……快点让我从这个恶劣的梦里醒过来啊!
唉唉……好吧,好吧,\t[123]!不过要小心点,别被车给撞到了呢!
……唉?
……!!
不是床上,也不是在课桌上……从幻想世界中惊醒的我,居然正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走着。
(难道说,即使不是睡眠,而是清醒的时候也会发作……我的妄想症状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切!”……在嘴里怒骂了一声,然后敲了敲自己的头,继续往家的方向走着。
我说\t[123]\t[123]啊……你有去看过你的银行卡余额嘛,我强烈建议你去看一看啊……一定会超——级——让你惊讶的哦!
……为什么要去看?我根本就没啥兴趣。突然间多出了几百万元的余额什么的,那种事情就算发生了我也会当它不存在的!
嘻嘻,要不……咱们拿着这些钱去周游世界吧,就我和你两个人!
马尔代夫啦,阿尔卑斯山啦,还有自由女神像,都得亲自去一遍不是么!最后顺便再去加拿大教训一下李国富那个混蛋,怎么样啊!
雨晴你好烦啊!……你嘚瑟啥呀,那些都是毒资啊,是无数人倾家荡产才凑出来的钱!……那些钱要是花了的话,你可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没有啥后果哦!我查过相关法律了,就算是脏钱,转移到你的名下后主动权可就在你手里了。哪怕那些受害者要债上门,你也可以一分钱不给他们哦!
哼,原来如此么……你还没看出来么雨晴,那个家伙分明就是在利用我,让我给他当活体金库外加洗钱机呢!
可是\t[123]……也许他的本意,只是想把那些钱给你花啊?
我要和你说多少次啊,雨晴!这个世界上哪有真正的同情,一切只是为了自己的……
………唉?
在楼梯的尽头……似乎站着某个不应该出现的人啊。
……那个,李,\t[119]
生,生日快乐啊!
…………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蛋糕,上面还插着数字18的蜡烛……
……草莓和杨桃,外加一些奶油,也许是学校里买来的便宜货,也许是花光了一个月的零花钱向糕点店订购的。
是啊……今天,是我18岁的生日啊。
……那,那个,是有个挺神秘的人告诉了我,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我没有专门去调查啊,真的!……那不是侵犯隐私权吗,哈哈哈!
嗯……你居然会知道我的生日,我还真是始料未及。
啊,既然是生日蛋糕,那肯定要吹蜡烛许愿呢……可是我没有打火机啊,要不……
噗!
他似乎也是始料未及……总之我一把把蛋糕从他手上掀起,整个拍在了他的脸上。
真是的,哈哈哈……你在想些什么啊!……还特地站到我家门口!……你也好,石磊也好,怎么都一副脑子都有问题的模样啊!
我此时的语气,到底是生气还是开心呢……我只知道,因为看见他满脸奶油的样子,我还真的有点想笑,以至于都不想打他的巴掌了。
……好了,你赶紧滚吧,我才不需要什么生日呢!我巴不得自己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唉?……李,\t[119]!
就像是要极力逃跑一般,一进家,就赶紧把大门给合上了。
…………
靠在门口,期盼着听见些什么声音……也许会传来对我的不满和咒骂,也许会传来没完没了的敲门声。
可是,偏偏是我最不期望的情况……
他站在外边,像是在原地发呆还是什么的,一句牢骚的话也没有说,一点强行进入房间的企图都没有,只能隐隐约约地听见捡起蛋糕的声音。
…………
那个,\t[123],至少让他进来,把他身上的奶油洗干净吧?
……?!你在说什么呢,雨晴,你难道没有看出来,那家伙也好,石磊也好,都是装出一副肯为我付出一切的样子,目的却是从我这儿拿走更多吗!
我才没有那么下贱,到了用一块蛋糕,一张银行卡就可以被收买的地步!……不,是哪怕把全世界都给我,我也不想再当其他人的工具了!
…………
话说,今天房间里怎么这么暗啊,平常就算是晚上,也还是有街道上的辉光的啊。
伸出手,想要去打开灯的开关,却莫名其妙地摸不到就在这时……
咔擦!
不好意思……我家的灯的开关,是在这里的!
唉?
大,大龙!
一看见夏梧,杨慧就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钻到了他的怀里……她的两眼红红的,一看就是哭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睡觉。
喂,这,这是怎么了啊……这一幕,王若他要是来了,我可就解释不清了啊?
要是他真的来了我才高兴呢!……你也是,这几天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啊!王若他,我都已经两天两夜没和他联系上了啊!
这个很正常啊……我们不是经常一出差就十天半个月不会来么,也许他也是又忙着跑业务了呗?
……这次不一样!自从你给他买了手机之后,我只要一给他打电话,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回我的,从来没有一次是关机或者无人接听的!
可是这一次,我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他都没反应……他肯定是出事了啊!
…………
喂,大龙,我求求你,赶紧想想办法去救救王若啊!……就算你们不是亲生兄弟,一起长大的情谊还是有的吧!……呐?
…………
我倒觉得,你可以不管这件事吧……
于灵宝那家伙,我前几天才发现他的本质呢……外表凶悍,实则外强中干,充其量也就是个酒囊饭袋吧。这样的家伙对你来说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吧?
倒不如说,如果他死了才更好……那样的话,杨慧也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吧?
……好吧,那就去救王若吧,我们一起去!
……?!
真的吗,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你这家伙,真是不可理喻啊。
唉唉,再怎么说,于灵宝他可是和我一起下过地狱的人啊,救还是要救的!
顺便一提,我有喜欢的人……而且她要比杨慧漂亮一万倍哦!
…………哼!
喂,拿着!
…………?
彭警官说着,就将一块经过切割,形状和大小以及重量都和当年石磊的手机差不多的砖块放在了杜明超的手上。
还愣着干啥啊,给我演示一遍,你当年扔手机的时候是什么动作,扔在哪里,总之当时是怎样的,现在还是怎样,这不难吧?
…………
杜明超往栏杆边的一个位置走了几步,然后像是蓄力一般沉默了几秒,最后猛地吧砖块一扔……
……扑通!
砖块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然后远远地落在湖中,因为距离岸边太远,我们已经听不见水花的声音了。
哼,不错么,比我当年在部队练投弹的时候还远……你这臭小子!
那个,彭警官,我已经咨询过本市的水文专家了……貌似琴湖的湖底是一个和炒锅差不多的结构,越是往湖中央走,水就越深。
最深的地方足足有8米,而且水下非常浑浊,基本上是伸手不见五指啊,就算派潜水员也……
这些话,我早就听姓冯的说过了!……你不也是和他一样,想劝我知难而退么?
可,可这根本行不通啊!……那么小的手机落在这么大的琴湖里,而且都过去6年时间了,这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大海捞针了啊!怎么找啊!
哼,休想,老子当年为了找到牛强,三个月没有洗澡……今天我就要为了找到石磊的手机而连续洗澡三天三夜!
…………
彭警官随后转过身,举起一个高音喇叭,对着他身后的一大群民警发号施令。
各位,我们的目前的计划很简单!……
我们先筑起一道堤坝,把手机大致可能的落水地点围起来,然后抽干里面的湖水,最后就在湖底的淤泥里找可疑的物品,哪怕是用手挖也要把手机给找到!
明白了吧?……那就开始干活吧!还有,穿着警服的那几个,赶紧都给我脱了,待会浑身是泥,你们自己洗去!
…………(这,干劲真足啊)
于是乎,一大群刚才还衣着端正,威风凛凛的警察,就这样脱光了上衣,一个个光着膀子,扛着沙袋跳到了湖水里,没几秒钟就已经变成了浑身是泥的土八路。
……这样的场面,稍微有点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唉……也只有老彭能干得出来啊,拼命三郎的名号可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
嗯,稍微有点……自愧不如呢。
奇葩的事情,在那以后的每一天都在发生。
原本静谧的南湖公园,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了,琴湖岸边的围栏旁常常挤满了好奇的游客,向着湖中心望去,像是那儿有什么热门景点一般……
但事实上,那儿有的只是一群以彭警官为首,灰头土脸地在脏兮兮的湖泥中翻找的警察而已。
他们找的不是什么值钱的宝藏,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早就被智能机型淘汰了的老式手机。
但就是那部手机,却是揭露一个残酷案件的真相,以及决定一个人未来命运的唯一证据。
所有人都站成排,一排一排地找,一个平方一个平方地找,不要遗漏任何一处!
挖掘工作第二天
那个,彭大队长啊,我们之前划定的10x30平方米的范围都已经找过了啊,确实没有发现手机啊!
……淤泥都挖清了,水草也都清除了?
是,是啊!……彭大队长,真的没有啊!
……那就说明,手机肯定被水流冲到其他区域了!继续找,把搜索范围扩大到30x30平方米!
唉?……唉!
挖掘工作第三天
喂,老彭啊,在这么干下去可不行啊,你的搜索范围做得越来越大,干警们的工作量也加大了,没看见他们都已经个个精疲力竭吗?
人手不够么,那简单……再从派出所和警校抽调人来,还可以找武警,老子的兵有的是呢!
……我说,你自己也可以暂时休息一下吧,你像这样没日没夜地弯腰挖泥吃得消么,你可不是20年前的那个彭得华了啊!
哼,谁说我不是!……实话告诉你,我最近几天可是感觉精神焕发,浑身的劲都用不完呢!
……喂,老彭!
唉,你呀……
挖掘工作第四天
杜明超,我今天请你来,是想再让你回忆一个细节……石磊的手机不是滑盖型的么,你扔出去的时候盖子是打开的,还是合上的?
唉?……那个,是,是打开的,但是这有什么意义么?
切!……算了,这不怪你,只怪我没早点问你呢!
各位,情况有变!……恐怕我们之前设定的范围是错的,实际上因为风阻的关系,真正的落水点应该比我们之前设定的要再近一些!
不用说,此话刚落,站在污泥中的民警们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抱怨声,但是很快又重新开始干活了。
……你呀,不觉得你的面子有点太大了么。这些人在这儿没日没夜地忙着,都只是因为你造成的!
…………
喂……\t[125]啊,我想问你。
你之前在看守所里说的,“我死不了”,是什么意思啊?
………
意思就是说,我不希望你死。哪怕石磊真的是你杀的,我也不会主张对你使用死刑……就这么简单!
……你,你就别开玩笑了吧,为了我这种人
你啥意思啊……就是为了你这种人?你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难道就真的那么不同吗?
我觉得,人的生命毕竟不是罐子,可以因为粘上了污点就随便摔了。所有人的生命都是无价的,不管他是贫穷还是富有,是罪犯还是普通人……
如今那么多人,一个劲地希望看到你死……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处于何种动机,是为了正义感还是复仇的快感,或者只是为了看好戏,总之看着他们会让我感到……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被判死刑的!这和我的职责无关,仅仅是我个人的价值选择而已
…………
喂,\t[125]……其实我之前,隐瞒了一个很重要的事。
怎么?……你该不会想说,其实你扔手机这件事是假的,然后把彭警官他们活活气死?
不,不是的……我隐瞒的事情,是关于那个“何东”的。
……唉?
其实,我和何东的相遇不是偶然……我和他其实早在绑架案之前就认识了的,而且我早就知道他是个职业罪犯了!
……?你和何东的邂逅不可能只是心血来潮,这我早就知道。
可是你说你和他早就认识,这我还真有点不相信了啊,当时你才18岁吧,怎么可能认识一个职业罪犯呢!
我确实和他认识啊!……你也不想想我是谁,我好歹也是琴珊港第二首富的儿子,社会各界,管他黑道白道的大人物,我谁没见识过啊!
……哈?(这家伙是无间道看得太多了吧,还是说……)
那好,你说说……那个何东,他是哪个道上的?
他,他是……额……
……?
他突然停住了,然后像是留意了一下周围武警的眼神,确定没有人在听后,才对着远处天际线的一个建筑物指了过去。
他就是那儿的……你能猜到我的意思了吧?
…………(那个方向,是景华国际大饭店?)
已获得证据——杜明超的暗示
父债子还个屁!……我当时完全没想过要针对石磊,只是想报复石亚光而已,绑架石磊这个下三滥的主意,完全是那个何东帮我想出来的!
【100,-17,241】	这是催泪瓦斯,通俗点就叫防狼喷雾剂吧……等石磊放学后,你就拿这个去喷石磊的脸,不出意外的话他会两眼疼得睁都睁不开,甚至哇哇大叫都有可能。
【100,-377,240】	这样啊……不过我还真有些奇怪,你家这么有钱,还有钱请专职司机,却为什么还会开着一辆这么旧的桑塔纳呢?
然后,我的情绪就突然失控了,随手抄起桌子上的一个葡萄酒瓶朝他的头上砸了过去。
一看手机屏幕,突然跳出了“录音完毕”的方框,我这才猛然醒悟,刚才用变声软件的时候因为太紧张按错了按钮,把“变音”功能按成了“录音”功能了。
然后我就我拿起桌子上的黑胡椒酱,用餐具刀沾着,在盘子上写了一行阿拉伯数字(银行卡密码),把它递到了何东的面前。
【58,41,260】	我赶紧想到要给何东打电话,可这才发现他的号码怎么也打不通了……
所以我去超市买了一个大号的垃圾袋,还有一个大号的旅行箱……我先用垃圾袋把尸体包好,免得恶臭散发出来,然后再把尸体塞进旅行箱里……
……?\t[99],这段话里真的有找到本案关键证据的线索吗?
那个……应该找不到的吧,让我再仔细想想……!!
催泪瓦斯……似乎买这种东西的人不是很多吧,如果去调查一下琴珊港这6年来所有售卖过催泪瓦斯的商家,会不会能有什么线索呢?
……这个恐怕有点悬,且不说嫌疑人使用的催泪瓦斯到底是自制的还是通过什么地下渠道获得的我们都没搞清,
时间已经过去了6年,当年卖给嫌疑人瓦斯的商家还能记得对方的长相,就真的怪了!
的,的确如此……
“何东”开着的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啊……这个可以作为线索吗?
我说\t[99]……我小的时候,街上开着的轿车十有八九都是桑塔纳呢……哪怕是在今天这也是最经典的车型之一,
在杜明超没有记住车牌号的情况下,以车找人根本行不通啊。
的确……而且时间过去那么久了,我还真不信当年的罪犯会继续开着那辆桑塔纳到处跑!
对啊,那个手机录音!……虽然是杜明超的一个失误,但是那个通话录音里应该是既有“何东”的声音,也有石磊的声音啊。
……如果能找到它,那就既可以证明“何东”的存在,也可以证明石磊直到4月7日那天当时还活着!
可是\t[99],那个手机可是已经被杜明超扔到琴湖里了啊……
如果硬要去打捞,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吧?更何况手机被泡了那么久,数据到底还在不在也是个问题。
这,这样么……那还真是没办法了啊
杜明超用来支付给“何东”报酬的时候用到了一张银行卡不是吗?
顺着卡号是可以查到交易记录的吧,如果“何东”后来有去ATM机上取款,或许还能调取到监控呢!
……前提是这个案子发生在不久之前。一般的监控数据最多只会储存3个月,如今过去6年了,当年的银行监控数据恐怕早就被新数据覆盖了吧!
呜呜……为啥电脑厂家就不能发明个大点的硬盘呢!
那个何东使用的手机号杜明超还记得呢……现在手机号应该都是实名制的吧,也许可以借此知道何东的真实身份信息呢?
不错的想法……可惜实名制在2008年还没开始实施,大多数手机卡当时是不需要提供身份证就可以办理的,我们对此不能抱太大希望。
这样么……都怪实名制没有早点实施啊!
(总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出来的线索了啊,要不就放弃吧?)
感,感觉能说得出口的有用的证据也就这么些了啊……
(杜明超交代的作案过程还是很详细的,看看能不能从他的供述中找到其他和“何东”有关的线索吧。)
呜呜,呜呜……好不容易挖到了个手机,结果一查还不是石磊的,害我们白兴奋一场!都挖了快一个星期了,还得继续挖……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呢。
哼,别发牢骚了……坐在办公室里吹冷气,这是\t[122]大小姐他们的特权,咱们是警察,就得认这命,懂不?
可,可我不是警察啊!……我是法医!只是在公安局的编制之内啊,凭,凭什么要让我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呵呵呵,你都快是年龄以三开头的人了,还觉得自己是女孩子么?
……!!呜呜呜,彭大队长,你再这样,我,我可就要像\t[122]那样用鞋跟踩你了哟!
………唉?
我在灌木丛后明显地看出,在看到远处走过来的一个熟悉的身影后,彭警官不禁有些沉默了。
…………
……哎,是,是陈倩小姐啊,那个,你,你是来找我们的么?
…………
陈倩没有说话,而是把一个保温盒放到了乔姐和彭警官的面前。
你们都辛苦了。这是我母亲,还有我给你们准备的!……
……哎?
啊哈哈哈,是么,那太好了,我正饿得慌呢!
彭警官丝毫没有客气,把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就一把把饭盒拿了过去。
哇……居然是北京烤鸭啊!而且还顺应我的口味准备了一大堆辣酱么……我彭得华的命可真是好啊!
喂喂!……彭大队长,北京烤鸭不是你这么吃的,得用面皮饼包着,配上大葱,再蘸上酱吃啊!你这……
……吧砸吧砸,好吃,真好吃!
…………(这家伙,准是饿死鬼投胎,太没吃相了。)
彭队,你们可真是辛苦,我听微博上说,你们已经在这里一挖就是好几天,甚至有人连续工作了20个小时啊。
……这种事情,真的是有点难以想象啊。身为警察却要做这么脏这么累的活,你们心里一定也稍微有些委屈吧?
哼,那有啥,这都是我们使命所在,没啥好委屈的!……吧砸吧砸!
唉?……额……是啊,使命所在,没啥好委屈的,嘻嘻!
…………
陈倩小姐啊,你不用担心……你父亲的案子,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我承认,我们警方有时候也确实是窝囊呢,花了16年时间才只抓到一个牛强,但是那家伙偏偏还不是杀害你父亲的元凶……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查,再查它个16年不就得了嘛!
就算到时候,我已经退休了,我也不会放弃的!
我会把案件调查中全部的卷宗都交给我的后辈,告诉他们,你们还有一个案子没有破,而他们也会继续追查,直到找到真凶,
然后到那一天,我无论有多老,都一定会亲自找到你,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
………彭队,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向你道歉的。
道歉?……哈哈,为啥要道歉呢,如果非要道歉,也是应该我向你道歉吧。
不,我确实是要道歉的!……因为我之前,说了很任性的话啊。
既然你知道我很不容易,那就别再做你那虚伪的表演了好吗!!就不能别再打扰我和我妈的生活了吗!
…………
我们现在过得都很好,不期盼着你能来拯救我们!倒是你,每年都来一次,让我和我妈刚刚好愈合的伤疤再次被无情地撕开一次,
为什么?就为了你那所谓的责任心,所谓的英雄情结吗,我看你只是在借此制造优越感吧!
…………
都十六年了!……我知道我爸爸的案子破不了了,我也从没打算责备你们无能,只是我已经接受这个现实,而且都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了,
所以真的求你们了,不要再来烦我和我妈妈了好吗!
那些话……怎么可能是真的呢,明明伤疤一直愈合不了,甚至是天天都强忍着剧痛啊,夜深的时候也只能一个人哭泣啊。
可是,当那个想要为自己疗伤的医生走过来的时候,我却又以“你们治不好我”为借口,把他们吼走了,而且还说得那么难听,那么过分啊。
我或许,已经变成了一个娇惯的坏孩子也说不一定…………明明面对真正的困难和敌人的时候选择了退缩,可是却拿真的关心和爱护自己的人当出气筒。
如果我的爸爸还活着,也一定会被这样一个不乖的女儿给气死吧!
…………
所以,彭警官……我今天,除了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之外,还有一件一定要做的事情……
陈倩站了起来,然后对着彭警官,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彭队,谢谢你为了我,这么多年来做的一切!
唉?……额,这个……
……(切,你这家伙,这种时候就表现得稍微像个领导一样啊。)
躲在树的后面,看着浑身污泥的彭警官抓耳挠腮,像个害羞的小孩子的一般的模样,我也稍微有点感觉好笑。
哈哈!你不要谢我啊,老实说能抓到牛强也不是我的功劳,我只是干了些无用功而已,真的比中牛强指纹的不还是乔梅梅么!
唉?……我,我?!……不,不是啦,我只是敲了几下键盘而已,要感谢也得感谢公安部的大数据系统啦,哈哈哈!
……嗯,也谢谢你,乔法医!对你们所有人,我都要说一声……
喂!彭队!……找到了,找到了!……手机找到了!
……唉?!
真的找到了?!能确认是石磊的手机吗,不要又是另外一部啊!
……肯定不会错的,机型,颜色都一样,更重要的是后面还贴着一张写着“石磊 高三5班”的大头贴……就是石磊的手机没错了!
快,快把它给我!
乔姐一把夺过手机,紧张而又激动地检查一起来,而我也赶紧跑了过去……
就算能找到手机,如果不能还原其中的数据,那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成败与否,真的就在此一举了!
……有,有了!储存卡果然还在里面,而且看样子相当完好!
电,电脑!……我现在非常需要一部电脑啊……谁,快,快点!
用我的笔记本电脑吧!乔姐!
……哎?小妹,你,你来得真及时呢!
好了,别啰嗦了,赶紧把那个什么音频文件调出来啊!
……?
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身为局外人的陈倩之外,恐怕从来都没觉得电脑开机的这短短几十秒钟是如此地漫长。
心跳声也如此清晰,盼望着找到结果,却也很担心会跳出“文件已损坏”之类最杀风景的文字来。
怎么还没读取好啊,难道说?
……别,别太担心啊,彭警官,可能是因为这个数据卡太老了,所以读取稍微慢一点啦!
啊,有了!
……!!
首先进入我们眼帘的,是石亚光夫妻在公园门口的合影,显然是石磊给他的父母拍摄的。
……不要照片,只要音频文件啊,快,快快!
别着急啊,彭警官……我还在检索,马上就好了的!
啊……会不会就是,这个?
…………
……喂,喂?杜明超,你跑哪儿去了啊?
呼……原来是你啊,你怎么知道石磊的电话在我手上?话说,干嘛不直接给我的手机打电话?
这,这是……!!
嘘!……安静点,彭警官,最关键的部分还没到!
废话……你的手机现在就在我这儿呢,你刚才急着跑出去,都没带上吧……而且我看见你当时手上就拿着石磊的手机,所以就打过来了呗。
这,这样啊……
好了好了,你快点赶回来吧……石磊已经没事了,你就快点回来吧!
真,真的吗,石磊真的没事吗……你快让我和他接电话!
…………
拜托,人家头上还在流血呢,你就让他先休息一下不行么?……
真啰嗦,我叫你快点让我和他听电话!马上!
唉,好吧,好吧……
……喂,是杜明超,他想和你通电话……
让他滚远点!……我现在不想听他的声音!
…………!!
我还有印象……这就是当年石磊的声音!错不了的!
而且这个录音文件的生成时间,就是2008年4月7日13点52分,和杜明超的证言完全相符!……这,这么说的话,那!
……看起来,杜明超那小子说的话是真的了啊!……切,真是麻烦!
总觉得有点讽刺呢,刚才还在担心着找不到期望的结果的我们,此时却因为得到了期望的结果而觉得沮丧……
原因很简单:虽然证明了杜明超证言的可靠性,但这也意味着4·1绑架案还有另一个嫌犯,他的存在已经被这个录音里的第三个声音所证实了……
而如今,这个真凶依然逍遥法外,再也没有比这个消息更坏的了。
看来,咱们今天晚上还得加班呢,小乔!
不,不会吧!我都累了好几天了,也不差这几个小时啦,还是让我先回去睡觉,图像修复和大数据比对的事情会有技侦部的其他同志帮我的啦!
是么……那就先睡觉好了,告诉所有在场民警,收队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你也回去吧,陈倩小姐!
……
……唉,陈倩小姐?
…………
喂,陈倩,你这是?
……那个声音,那是……
那个……不好意思,我是三天前来过的……请问你们这是已经关门了吗?
哦!……是李先生啊,欢迎光临!欢迎再次光临!
小倩,你先等一会儿,爸爸还要招呼客人,这是今天最后一个了!
嗯!
你们这家店开得也真够晚的啊,连照看女儿都在店里……没想到当老板也挺辛苦的呢。
唉,没办法啊……现在做生意是真的不容易,最近还偏偏闹什么亚洲金融危机。
我认识的一个浙江老板,就是因为涤纶跌价亏了几百万,一个想不开就寻短见了。
…………
这不奇怪……你听说过没有,有个学者曾经问一个国王,“对你来说,什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那个国王回答,当然是聚拢比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都多的财富,迎娶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仰慕自己而无法企及,这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
可是另一个国王却说:才怪!真正的幸福,应该是把别人的财富占为己有,看着他们不得温饱;
掠夺别人的妻女,让他们得不到半点爱;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惧怕自己,却没有一点反抗的实力……
毁掉别人的,变成自己的……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唉?(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脖子上麻麻的……有点痛,但是却感觉不到。)
爸爸……你,在哪?……
(再也无法克制住睡眠的欲望,我就这样丧失了意识……)
……啊!!
……喂,陈倩小姐!你怎么了啊!
快,去叫救护车……哦不对,小乔你不就是医生吗,快看看是怎么回事啊!
是,是!……呜呜,怎么好好地就突然晕倒了啊!
…………
…………
喂,大龙,这是什么鱼啊,怎么这么红,脸长得像小孩子一样?
唉……瞧你这么稀奇的样子,只是几条鹦鹉鱼而已,我在上海的水族馆里见过的!
我还知道,能买得起这么大的鱼缸的人肯定是钱多到没处花,
恐怕这个大厅里的的一块砖都抵得上咱们两人一个星期的花销,那个水晶吊灯的钱少说可以支付我们现在住的公寓100年的租金吧!
那个……真是不好意思,明明我们来是这儿是来救灵宝的,可是我却被一个鱼缸给吸引住了……明明他现在是死是活我都……
你也别太担心……那个绑走于灵宝的人都说了,他这次请我们来,就是为了把于灵宝还给我们啊。
没准现在的于灵宝正在吃香喝辣,比我们俩还要开心呢!
……这,这样么
喂,一般来说,没人会把释放人质的地点放在景华国际大饭店的吧,那个抓住了于灵宝的人到底是谁?
……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是一个比我还要混蛋500倍的人呢!你看,他的狗来了呢!
…………?
远处,走过来一个西装革履,带着墨镜,活像一个以色列保镖的大汉……一见到夏梧,便露出雪白的牙齿微笑。
您好,您就是程大龙先生吧!久仰大名了啊!……我早就听于灵宝说起你,但是一直都没见到本人,今天真是荣幸!
说完,他就伸出双臂和夏梧拥抱,但是这份洋溢的热情却没有被夏梧所冷遇,他很快就把对方推开了……于是他又转而向杨慧伸出手。
您一定是程夫人吧,哼哼,程先生可真是艳福不浅,居然能娶到你这么漂亮的佳丽呢!
哎?!……不,不是啊,我……
好了,别装模作样了……你的老板在哪儿,快带我去见他吧!
那好……邵总已经在海之厅准备好包厢等你们了,那可是VIP房间呢……我带你们去,请跟我来!
…………
我们一行人跟着那个保镖上了电梯,杨慧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一直在不停地东张西望,甚至对着走廊口的一面雕花装饰的大镜子看个半天。
相比之下,夏梧的反应冷淡得多,他一直盯着一张报纸在看,标题是大写的“中国人民愤怒了——强烈谴责北约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
咚咚!
邵总,程先生和杨小姐到了!
…………
叮咚!……随着一声轻响,“海之厅”檀木大门就自动打开了,一个摆放着整齐餐具的大型餐桌映入了我的眼帘,
再往前,就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幕墙,从那儿可以鸟瞰整个琴珊港市区的夜景。
……!!
但是杨慧的心思,显然没有放在这些东西上……一见到于灵宝的刹那,她就赶紧扑了过去。
……你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这几天……我都快要急死了啊!
对不起……杨慧,我让你担心了啊。
…………
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那个把你绑走的人,到底是谁啊!
这个说来话长,我……
(鼓掌)啪啪,啪啪……
哎,真是令人感动的情侣重逢,比什么泰坦尼克号里的表演都要强多了,所以我才说,电影这种东西,怎么能和生活相比呢!
……哎?
“这个人,就是邵喜忠?”……此时此刻,我的心中真的是写满了问号,眼前这个穿着背心,浑身汗臭味的矮个中年男子,就是琴珊港的现任首富?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在跑步机上跑了1个多小时,全是都是汗……各位别介意,坐吧,坐吧!
夏梧微笑了一下,然后将手中的报纸折叠好,放到了餐桌上,就坐了。
……那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哈哈,别紧张,别紧张,都坐吧,先吃点冷菜,正餐马上就来了……都是些小海鲜而已,各位别嫌弃!
…………
于是,在场的人就坐在可以容纳十几人的圆桌旁,啃着梭子蟹,咽着牛排。
刚才还满眼热泪,心存疑惑的杨慧和于灵宝两人,此时已经完全被美食征服,一刻不停地狼吞虎咽着。
……怎么样啊,程先生,来杯茅台吧?
不了,我从来不喝酒的。
哈哈哈,你或许不知道吧……这酒喝到肚子里,那可就是一口上百元呢!
哦?……这么划算么,那好,给我来点吧!
我一边喝着橙汁,一边在观察夏梧的眼神,他一边喝着一口百元的名酒,脸上却写满了鄙夷和不适。
……程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呢?
做生意?那谈不上,我也是给别人干活打杂的,只能算是个打工仔吧。
哦?……那你的老板是谁呢?
这个么,说来你别不信,虽然已经在他的名下干了两年活,但是我还真不知道我的老板叫什么……确切地说,是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
哈哈,天下还有这么稀奇的事情么,难不成,你们的老板是个幽灵还是什么的?
谁知道呢……每次来“业务”的时候,都是一个自称部门经理的人来联系我,他给我指示,然后我按他说的去接货,
货到后他就付给我报酬,从头到尾都单线联系,非常简单。
我当然也知道,那个部门经理不是最终的上家,因为不止有一个部门经理来找过我。很显然,这个组织里还有幕后大老板呢……
我也多嘴过几句,但是那几个经理从来不告诉我实话,只是透露过他们的老板叫“彪彪”。
……哈哈,那么这个“彪彪”,对你们这些员工咋样呢?
嗯……应该算是挺好的吧,毕竟每次跑一趟业务,他给的报酬都特别多,甚至有几次都送高档豪车给我们开。
虽然是二手的,但是和新的一模一样,一看就是没开过几天就淘汰了……不知道那个“彪彪”换老婆是也和换车一样这么勤快呢?
噗!!!
突然一阵大笑,他把嘴里的一口白酒都吐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程先生您,真是太有幽默感了啊!
…………
我说,邵总你,有去过缅甸吗?
我在那儿,可是看过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呢:满山遍野的罂粟田里,几个腿被地雷炸断了的农民,
拄着拐杖也要在里面干活,就算干到累死,也只能挣几个养家糊口的钱而已。
可是万里之外,却有一个叫“彪彪”的人,卖着他们亲手种出来的毒品,开娱乐城,豪华酒店,洗浴中心……过着把这个世界上99.99%的人都踩在脚下的日子。
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其实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吧?植物们制造养分,给动物们吃,动物们又被更加野蛮的动物吃掉,还要被消化成一文不值的屎,
到头来唯一能活得像个人的,也只有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野蛮人……
……你觉得,我说的对不?……邵喜忠先生?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邵喜忠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随后是嘻嘻小笑,最后变成了仰天大笑。
这个诡异的光景,就算是身为旁观者的我看了,也丝毫没有胃口。
怎么样啊,现在你应该同意我的看法了吧。这个人,确实是要比我还流氓500倍吧!
……就算那样,也不意味着你有资格评价他吧。
……哈哈哈,太好笑了!……我这么多年没笑得这么开心过啊!
然后,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突然就变换了表情,面露杀气望着夏梧。
两位,我觉得,我有必要在这里提醒你们一下……在这个世界上,装糊涂也是一件非常必要的事情哦,
有多少人就是因为自作聪明,自以为发现了什么真相就要逞强多嘴,结果误了卿卿性命呢?
邵总,您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在说“彪彪”是个混蛋,没在说你呀!
我不是那么拘于小节的人,但是你最好别也以为我的脾气很好,更别小看我在琴珊港的势力,
如果选择和我合作,那我们还有很多合作空间,但是和我作对的人,他们不会有好下场!
说着,他从桌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凑到了夏梧的耳朵边上
(轻声)有不少想要扳倒我的人,知道他们最后都怎么样了么?
(大声)咋样了?……被你弄死了么?
…………
只是我估计,他们的手上都没有这个东西吧!
夏梧说完,便从口袋里掏出枪,对准了邵喜忠……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
但是,绑在皮带上的枪套却是空的,里面的枪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支扳手。
怎么,程先生,你是不是丢了某个东西了?……该不会就是这个?
那个保镖模样的人掏出枪,正是夏梧之前持有的那把五四式手枪,但此时那把枪的枪口却反过来对准了他自己。
怎么回事?是什么时候……
您好,您就是程大龙先生吧,哎呀!……久仰大名呢,久仰大名!
说完,他就伸出双臂和夏梧拥抱,但是这份洋溢的热情却没有被夏梧所冷遇,他很快就把对方推开了……于是他又转而向杨慧伸出手。
……难道说,就是那短短的几秒钟吗!
餐桌的另一边,杨慧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站了起来,躲到了于灵宝的怀里。
下次记住了呢,别把枪别在腰带上,不然很容易就被人给拿走了……话是这么说,有没有下次,恐怕也是未知数吧?
说完,那个“保镖”缓缓走来,同时他的枪口也距离程大龙的头越来越近。
……怎么样啊,程大龙先生,你现在,有什么话要说?
你,你快住手!!
……灵宝,你这样站着不动是干什么啊!大龙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你啊!你难道就这样干看着吗!
我……我……
你们俩,别干蠢事……这家伙当过兵,就算是我和于灵宝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我连枪都被抢了啊!
…………
面对如此情况,夏梧的脸上却没有惊慌,正相反,他好像啥事没有一般,用筷子夹起一只海参,放到嘴里开始嚼起来。
……没办法了呢,那我就选择和你合作吧。只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都到这种份上了还敢和我提条件么……也罢,说说吧!
条件一,给杨慧在景华国际大酒店安排一份工作;条件二,我和于灵宝现在没有合法身份,需要你来给我们洗白一下。
哼哼,这两个好办,杨慧小姐明天就可以来酒店上班,至于身份的事情,我在民政局有不少朋友,很简单的事……那么条件三呢?
条件三嘛……你能不能给我找点五四式手枪用的子弹呢?上次在缅甸的时候,我已经把我仅有的7枚子弹全部打光了,现在里面装的只是子弹壳而已……
…………
…………
……哈哈哈哈哈哈!!
邵喜忠大笑,吴小军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把那把空弹匣的手枪扔还给了夏梧。
…………
呼……
…………你们看啥啊,接着吃吧?
…………
这真的是,完败的结局啊……我的心里如此想着。
敲了两下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的门,但是却没有反应。
奇怪,难道没有人么,一般这个时间冯检察长都在办公室的吧……
(算了,站在门外够累的,去里面等他回来好了!)
打开了朴素但也还算高档的木门,一股书香气息便扑面而来,办公桌上整齐干净,地板也是一尘不染,和某个彭姓警察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一边庆幸着自己身为检察官的好福气,一边坐在了冯检察长柔软的沙发上。反正他不在,稍微谋权篡位一下也无伤大雅吧?
嗯?……这本笔记上,是啥?
拿起了那本精装的牛皮笔记……它之所以引起我的注意,不但是因为它上面非常潦草而且修改颇多的字迹,更是因为它的内容。
对5·10案件主犯“程大龙”的刻画。
1975年左右出生的可能性较大,文化程度较低,很可能小学没有念完就已经辍学。
有过犯罪前科,或许有过服刑经历,心理素质极强,反侦查意识和能力亦很强(下面的几行字划掉了。)
有反社会人格障碍,可能有一个不幸的童年,而且受过暴力与虐待;
 已获得证据——冯检察长的笔记本
…………
你在看哪一页呢,\t[99]?
……唉?!冯,冯检察长?!
你怎么走进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害得我都没时间逃跑啊!
哈哈哈,没事,反正我这儿也没有什么需要隐藏的东西!
带着尴尬的笑容,赶紧让出了冯检察长的宝座。
……那个,冯检察长,这个笔记本上的“刻画”,是你写的吗?
嗯,我在大学的时候读过不少关于“心理画像”的书呢。说实话那个时候的我的志向其实是当一个刑警,只是最后阴差阳错地就来到了检察院。
但是偶尔,我也会稍微越俎代庖一下,对自己负责的案子进行一下推理,然后给我那位搭档老彭作为一些参考……
老彭的精力和斗志没话说,我这也算是在智商方面稍微支援他一下吧!
……(彭警官听了你这句话应该会气死的吧。)
不过,冯检察长你写的这个关于“程大龙”的刻画,说实话我还真的有点看不懂。
就比如第一句:你为什么认为“程大龙”是1975年左右出生,而且小学没有念完的呢?
牛强的口供里只是提到他在1998年是20多岁,也没有提到他的文化水平啊。
是么,\t[99]你能猜出,我是通过哪个证据看出这一点的吗?
额,这个嘛……(感觉这个问题有点难度啊,真的要我回答吗?)
(5·10案件的犯人文化水平不高这一点至少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吧……因为……)
对啊,这封据信是“程大龙”写给牛强的信,确实很奇怪呢,
上面错别字很多,而且还有繁简混用的情况,连字都写不规范,确实说明这个人很可能连小学都没有念完啊!
……可是,冯检察长你又是怎么判断出他是1975年左右出生的呢?
这个\t[99]你很有可能想不到……不过你应该注意到信里面“停车”的“停”写成了“伶仃”的“仃”了吧?
……是啊,这个难道不是错别字吗?
说实话,在某种意义上这还真算不上错别字……这其实是二简字的写法!
……二简字?那是啥?
我们国家在上世纪70年代曾经有过一个汉字第二次简化的方案,简称“二简字”,
原本打算在全国推广使用,但是最后并没有成功,在学校教学中也只是昙花一现,甚至一度造成挺大的混乱。
我咨询了一下琴珊港市的老教师,他们回忆说琴珊港的中小学校教授学生使用二简字的时间,也就只有1982年这一年而已。
结合当时小学生入学的平均年龄,就差不多可以推算出犯人是1975年左右出生的人了!
……是,是这样吗,那冯检察长你又为什么觉得他在犯5·10案件之前就已经有犯罪的前科了呢?
这个嘛,难道\t[99]你没有看出来,5·10案件的罪犯具有很强的犯罪技巧和反侦查能力吗?
无论是从他使用假名,戴手套作案,事后杀人灭口,销毁证据之类的做法,还是他隐匿了十多年没有被警方找到这个事实来看,这一点都是毋庸置疑的。
更重要的是,从牛强的描述来看,这个人非但很有技巧,心理素质也极强。
一般的杀人案件,哪有像他这样脸不红心不跳,甚至在动手杀人之前还和被害人谈笑风生的凶手呢!
……我懂冯检察长你的意思了。这个人的犯罪能力这么强,肯定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经过某种“熟能生巧”般的练习,甚至有可能前科累累吗?
嗯,正是如此。
那么,最后一个是“反社会人格,还有一个不幸的童年”……又是什么意思呢?
在那之前,\t[99]你难道不问我一下这段话的最后被我用笔划掉的内容是什么吗?
……唉?
我本来写的是“小心谨慎,不留下任何线索”,但是后来我想到这并不符合实际情况,所以才用笔划掉了。
对啊,经冯检察长这么一说……虽然“程大龙”做事时干净利落,连指纹和足迹都没有留下,唯一最大也是最明显的例外就是……
那把凶器弹簧刀……确实是犯人在现场遗留的唯一物证。不过在他的上面没有留下“程大龙”任何指纹和DNA,没有提供多少线索。
相比之下……现场遗留下的另一个东西却非常有可能向警方提供指向“程大龙”这个人的线索,可是它却不可思议地没有被销毁啊。
(程大龙在案发的百衣百服装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足以暴露他的证据和线索,唯一最大的例外就是……)
凶手为什么没有杀害陈倩呢?身为现场的潜在目击者,她明明是最有可能提供线索的人啊,可是凶手明显是故意留了她一命。
……这个问题,我也不止一次地想过,但就是没有答案。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我的第三个推理的答案呢!
……你是说,凶手是具有“反社会人格,童年时遭到虐待”的那个?
嗯,反社会人格的含义,通俗地来说,就是有这种人格的人会难以产生情感方面的体验,尤其感觉不到负罪感,
更缺乏责任心和自制力,不愿意融入社会并遵守公共规则的,甚至无法自控地伤害他人。
程大龙的行事作风,难道不是非常符合这些特征吗?……对受害人的家庭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害,却没有丝毫的悔意,
甚至对自己的同伙牛强也只是利用而已,无情,冷酷,极端自私的特征,都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那为什么,你又认为他童年时受到过虐待呢?
一个人的性格和价值观,大多形成于青少年时期;所以我认为,或许这个家伙童年或少年时期经历过一些诸如遭受虐待之类的重大事件,
导致他对这个社会上的其他人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
……原来如此,我懂了!那个“程大龙”是看到当时还是孩子的陈倩,联想到了童年时的自己,出于仅存的一点良知才……
不,你想得太美好了,\t[99]……恐怕事实是刚好相反的!
……唉?
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了吗,反社会人格的基本特征之一,就是缺乏情感的体验。那个家伙绝不可能是出于愧疚,同情之类的理由才放过了陈倩。
他之所以让她活着,是出于另外的目的!
\t[99],你能想象这个目的是什么吗?
……这个,从刚才开始,我就已经听不懂冯检察长你的话了,你让我想象我也……
那好,我请你回答一个问题吧!……\t[99]你觉得,斩首和凌迟,哪个刑罚更加残酷呢?
(这个问题太重口了吧,难道我就非得回答不可么……)
那个,听说人的头被砍下来之后,短时间内还是有意识的啊……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非常恐怖呢!
…………
(我还是顺着冯检察长的意思去回答吧……)
那个……冯检察长,说实话,凌迟到底是啥意思,我其实不怎么懂呢。
那我就给你简单解释一下好了,其实就是俗称的“千刀万剐”,就是缓慢地割去犯人身上的肉,但是故意绕开要害,让犯人存活足够长时间,最后才死去。
……历史上居然还有人想得出这样的死刑方法啊,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悬念了啊。
嗯……当然是凌迟了吧,斩首好歹只有一瞬间,凌迟缓缓割掉犯人身上的肉,明明要死,却却还非得故意延迟死者的痛苦啊。
啊,难道冯检察长你的意思是!
嗯……如果把舞台上的人都杀了,谁来当这出血腥惨剧的观众呢?
犯人把昏迷的陈倩放在案发的大厅隔壁的里屋里,就是希望陈倩醒来之后,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倒在血泊之中!
……不为别的,就是要让受害者的家属,乃至全社会都体会到巨大的痛苦!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这不是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吗?
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方式去揣度罪犯的心态,\t[99]……尤其是这类反社会人格的罪犯,他们犯罪的本来目的,就只是希望看到这个世界变得更乱!
…………
慢着,那要是这样,4·1案件不也是如此吗!
凶手就算不杀害石磊,也已经从杜明超那里获得他想要的报酬了……
可是他最后还是如顺手牵羊般地把石磊杀害了,而且还把尸体藏在他和杜明超租住的宾馆房间内,故意留下一个烂摊子等着杜明超去处理!
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拖延时间,延长迟迟找不到儿子的石亚光的痛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杜明超大吃一惊,观察他会如何反应吗!
从结果上来看,这两个人都被他折磨得够可以的了!
……说得不恰当点,完全就是一个恶作剧的调皮小孩的思维,只是这个“恶作剧”的残酷程度,实在是超乎正常人的想象啊!
果然,要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加可以肯定了呢……确实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
啊,怪我!……我居然忘了说!冯检察长,其实我来找你,就是想通知你这件事啊!
彭警官刚刚才给我打了电话,就是关于那段石磊手机录音的内容,牛强和陈倩都给出了明确的答复——确实是同一个人的声音!
…………
那个,为什么又把我叫过来询问啊,莫非是我的案子,又有变化了?
你别紧张,我们叫你过来,只是想让你听一段录音而已。
……?
恐怕录音的质量稍微有点感人呢……不过勉强应该还是能辨认的,拜托你听一下,这段声音,你有没有什么印象呢?
…………
…………
这,这不是!……程大龙的声音吗!
(半句话都没听完,他就如此肯定地给出了答复啊。)
……你就这么确定吗?这段录音是2008年录制的,距离你最后一次见到程大龙也得有10年了,他的嗓音完全有可能发生一些改变的吧?
…………
……错,错不了的,这种语气语调,还有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幽默感……除了程大龙,不会有第二个人的!
(轻声)和陈倩说的话,如出一辙啊。
喂,陈倩小姐,你真的能肯定吗?……不是我怀疑你啊,毕竟上次你就因为“投影”的关系,误以为当年你看到的人影是牛强吗,我怕这次……
我承认,当年我确实没看见嫌疑人的模样,因为我当时趴在店内的桌子上,眼睛是闭着的……可是我的耳朵没有闭上啊!
……当时我爸爸招呼过一个顾客,本来是打算招呼完他之后就带我回家的。
那是个说话特别多的人,还和我爸爸讲了一个关于什么国王的笑话,惹得他哈哈地笑了几声……
在那之后没多久,我就睡着了……可是那个声音我一直都有印象,只是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想过讲笑话的那个人就是杀我爸爸的凶手啊!
直到听见那个录音后,我才发现了这一点的!
如果只是陈倩这么说那还有可能是误会,可是牛强也作证这段录音里的声音就是“程大龙”的,这不就不言自明了吗!
也就是说,犯下1998年九塔路商业街抢劫案的嫌犯“程大龙”,就是2008年犯下琴珊港第二中学绑架案的“何东”!
已获得推论——4·1案件的嫌疑人“何东”与5·10案件的嫌疑人“程大龙”应该是同一人
…………
冯检察长你看上去不怎么惊讶啊,也难怪,能作出上述分析的你应该早有所预料了吧……
……不,我还是有点惊讶的,但是更多的却是忧虑吧。
毕竟这么一个危险的人物居然依然逍遥法外,那无疑就像留在社会上的一颗定时炸弹。
5·10案件和4·1案件相差了整整十年,谁能保证他不会就在今天又犯下什么惊天大案呢?
…………
叮咚!(短信音)
啊,糟了,请我吃饭的人已经在等着了啊!怎么这么早啊,明明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呢!
……怎么,\t[99]你今天有约会?
才,才怪!是我爸以前的一个合伙人请我去饭局啦,本来我是要推掉的,但是人家盛情难却就……
是么,既然如此可不能让人家等着……今天我就破例批准你提前下班好了!
真的啊!……呜呜,冯检察长,您真的比我亲爸还要亲啊!没准我的亲生父亲就是你也说不一定啊!
喂喂,瞧你,高兴得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了啊!
……嘻嘻,那我就去景华国际大饭店了吃海鲜了呢!再见,检察长大人!
…………唉唉,你呀。
…………
……同一个人,么。
要说邵喜忠这个家伙,那还是真的屌……
1961年出生的他,是家里的第五个孩子,父母都是贫农出身。
和那个年代的很多人一样,初中没有毕业就被迫辍学,整天混迹在街头,15岁就因为盗窃罪第一次进了少管所。
原本就是这么一个吊儿郎当的不良少年,出狱后的他在常人的眼中也就是个一辈子当个农民工的命……
可是邵喜忠却偏偏不甘心如此,他抛下了家中的田地来到了城里,用手头仅有的一点钱买了一辆三轮车,靠拉木材挣钱。
就靠着骑三轮车拉木材,居然被他挣到了自己的父母务农了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
但是这还不够,他又把三轮车卖了,用挣来的钱去租了市中心的一个店铺,开了一家海鲜餐馆,是琴珊港当时仅有的几家高档餐厅。
又过了10年,他又集合家族成员,一起成立了九峰有限公司,旗下的餐馆,洗浴中心和娱乐城,几乎占据了琴珊港餐饮娱乐业的半壁江山。
1999年公司上市,是琴珊港第一批上市大公司。
从那以后,邵喜忠就稳坐琴珊港第二首富的位置,仅仅屈于“服装大王”李国富之后……
但是他和后者不同,完全是靠着一辆三轮车白手起家,走到这一步,实在不能不说是一个传奇。
然而,就在邵喜忠的事业如日中天之时,在2003年的大年三十,却发生了一件对他来说犹如晴天霹雳的事情……
……噗噗,噗噗!
哈哈哈,你刚才,把几百块钱从嘴里喷了出来呢!
……对,对不起啊,我真没想到杯子里装的都是白酒,还以为是白开水了!
你们可是我的贵客,怎么可以只准备白开水呢?
……上次和彭警官这么面对面地谈话,那还是在2003年,因为我儿子的案子在公安局接受询问的时候呢……彭警官你一定还记得吧!
…………
(吧砸吧砸)……喂,小妹!……(吧砸吧砸)这个烤大虾是真的好吃啊,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海鲜啊,我这辈子前30年吃的东西简直都是垃圾啊!
和狼吞虎咽不顾吃相的乔姐相比,彭警官像是得了厌食症一般,眼前的山珍海味他都不感兴趣,只是一个劲地在剥冷菜盘里的花生吃。
话说李家小姐,这个贵宾厅,你以前也来过哦……
每次我和你爸爸在这儿喝酒谈生意的时候,你就睡眼惺忪地躺在你妈妈怀里,可乖巧了,从来没哭闹过!真的!
说实话,我是真的羡慕李国富啊……我咋就没生一个这么好的女儿呢!虽然有一对双胞胎儿子,但是结果还不是一个进了监狱,一个死了吗!
…………
那个,邵总……不知道这么叫你可不可以,不过我现在可真的不是啥李家小姐了啊,你再这么说会有很多人误会的啦!
哦,对对对,你现在是\t[125]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啦,哈哈哈!
我说,邵总,寒暄的话就说到这里为止吧……还是早点进入正题比较好吧。
我问你,你认识“何东”或者叫“程大龙”的人吗?
…………
我看出来了,在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邵喜忠明显皱了皱眉头……虽然只有一瞬间。
但是,只隔了一秒钟,他的脸上就又涂上了一层微笑,恢复到无比轻松惬意的表情。
……“程大龙”我不知道是谁,但是以前有一个在我手下工作过的保安,他确实就叫“何东”!
……噗!!咳咳咳!
乔姐的反应显然有些夸张了,但是说实话我也很惊讶——他居然没有丝毫隐藏,就这样承认了。
他是1997年进我们公司当保安的,同时进来的还有他的一个兄弟,叫何鹏,也是当保安……后来他俩就一直干了6年,直到2003年才辞职离开呢!
他还有一个兄弟,叫何鹏?
嗯……他们俩的关系,说实话还挺有意思的呢。听何东说,他们是非亲兄弟。
因为他们的父母一直生不出孩子,所以夫妻俩就不知从哪里抱了一个婴儿回来,也就是哥哥何东呢!
没想到何东刚来下来不久,夫妻俩的生育能力突然就恢复了,很快母亲就怀孕生下了弟弟何鹏……就是这么一种尴尬的关系呢!
也就是说,何鹏是他们的亲生孩子,而何东却是领养的,而且可以说是一个上场得极不合时宜的替补队员喽?
哈哈,正是呢!据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身为“野种”的何东一直受到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父母的虐待,但是他却一直对自己的弟弟很好,什么事情都让着何鹏。
后来他们的父母双双都因车祸去世,何东就一个人照顾弟弟从农村来到县城,自己在车间当学徒,供何鹏上初中……
小小年纪,真是太了不起了!也让我想到了我小时候的经历,唉……真的,一想到这个我都有点想哭了呢!
…………
我有点疑惑……两个普通的保安,只能算是你庞大企业中非常低级的员工吧,而你却是企业的头头……
你怎么会非但记得这么两个小人物的入职和离职时间,甚至还知道他们这么多的故事呢?
哈哈,这个么……我也不瞒你们,我是和他们面对面地会谈过的。
因为我听我的保安队长吴小军说,98年九塔路商业街的案子,就是他们哥俩干的!
……?!(这家伙,居然在我面前明晃晃地……!!)
哈哈哈,\t[125],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只是听他们说说而已,没有特别当真!
……真的没有当真?你可知道,如果你是明知他们身上有命案却还给他们提供工作和庇护场所,那是构成包庇罪的吧!
哈哈,说实话我倒觉得,如果他们真的杀过人,那也算是有本事呢!
……杀个人简单,但是要杀完人还不被抓,那可就得脑子特别好使,有胆有识,这样的人才我干嘛不招募呢?
喂,我稍微提醒你一下,邵总,现在在你面前的,可是警察和检察官啊……就凭刚才你说的这些话,我完全可以掏出手铐把你给拷上了吧!
哈哈哈,别那么着急着把我给拷上嘛,彭大队长,没准实际上你没有这个权力呢?……\t[125],你说是吧?
的确没有……包庇罪的最高刑期不超过10年,所以刑事追诉时效也是10年。
如果从何东二人离开你的公司的2003年算起,那么从去年开始我们就已经无法再就这件事对你追究刑事责任了。
……你就是心里清楚这一点,才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在我们面前说这件事,而且是用如此轻松的语气,我没说错吧?
哈哈,听见没有,彭警官……既然\t[125]都这么说了,那你也应该照做吧!
…………
身为警察,当然要带头守法,不能拿着手铐就乱抓人,更不能拿着把枪就乱打人……你说是吧,彭得华大队长?
嘭!
彭警官头顶上已经有一座看不见的火山在爆发,以至于怒而掌击桌面。
另一方面,虽然面孔上盖着名为微笑的面具,但是邵喜忠的眼神中却似乎巴不得射出毒箭来……我都能感觉到远远的杀气扑面而来。
哼……真是,谢谢你了,邵总!你最好拜拜菩萨,祈祷这次抓住何东后,他不会拖你下水呢!
……告辞了!
……唉?……彭,彭大队长!……这一桌菜你都没动过啊!
…………
讽刺,太讽刺了呢!发起火来的反而是他……就好像我才是开枪的那个人,他的儿子被人打死了一样!
…………
唉,不说了,不说了,总不能因为我和你们彭队长的私人恩怨,坏了你们的食欲吧!
……\t[125]你也吃吧,这些刺身和牛仔骨,我记得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呢!
喂,邵伯伯啊……如果说……
取下了头发上的头箍……又把脖子扭了扭,就是如此简单的,让我的刘海回来的魔法而已。
如果说,我现在是以“李家小姐”的身份来和你交谈的话……你会愿意告诉你的心里话吗?
…………哦?
邵伯伯……我有点好奇呢,社会上似乎有不少传言,说所谓琴珊港首富邵喜忠,其实曾经是琴珊港的“黑道第一大哥”,外号“彪彪”……
这种不负责任的谣言,你就没有出面澄清过吗?
哈哈,为什么要澄清呢?……我倒觉得,“琴珊港第一黑道大哥”的称呼,听上去也很不错啊!
……?!
我说李家小姐啊,其实站在我的角度,我很能理解“彪彪”的立场和处境呢!……我就和你讲一个关于你爸爸的故事吧,然后你就能明白我说的话了!
……唉?你是说,关于李国富的?!
他微笑了一下,然后把手中的雪茄点灭,转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章鱼肉来吃。
你可知道,你爸爸人生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吗?
……(摇摇头)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80年代很流行的词汇“官倒”呢?
你爸爸在娶你妈妈之前,曾是本市一个负责双轨制改革的重要领导的女婿他和丈人里应外合,利用政策的剪刀差买低卖高,那可是彻头彻尾的暴利呢!
靠这个办法,他在1988年的时候就已经积累了天文数字的资产。
虽然后来他和前妻离婚,不能再靠着丈人了,但是此时他在琴珊港的关系网已经织得很密,只靠自己也能八面玲珑了呢!
是么……看起来我爸的发家史,就是一部腐败史喽?
哈哈哈哈!姑且算是吧……不过我可比不上李国富,他有权力可以依靠,我却是一穷二白,形单影只。
我若是想致富,想比得过他,就只能靠另外两样的东西……那就是脑子,还有胆子!
…………
我只上过几个星期的初中,但是我还隐约记得数学老师给我讲过一个几何原理“长方形的对角线比长和宽都要长”,
再加上识字和算数,这就是我仅有的一点文化知识了。
于是乎……在收购木材的时候,不是要用卷纸量长和宽吗?
我就在买入的时候量长度,卖出的时候量对角线,因为当时没有统一标准,所以也没人看出端倪来,这样我不就挣出剪刀差了吗?
……于是,你的第一桶金就是这么来的吗?
嗯……不过很快工商部门就制定了木材批发行业的测量标准,我这一套就容易被人识破,没法再用了……
我这才转行到了餐饮业,但是当年交通不发达,我也买不起冷冻车,从浙江买来的海鲜运到琴珊港,早就已经发臭了。
眼看我的海鲜餐厅开不下去,可是又得付租金……我能怎么办呢,只能想办法做点其他副业,勉强把店铺维持下去,免得被别人给占了才是吧?
本来我是这样想的……但是没想到后来副业挣的钱居然比开饭馆还要多得多得多,我就干脆把做副业得来的钱都算在饭馆的营业额里。
至今琴珊港的人都以为我当年开饭馆挣了不少钱,其实我当年巨亏,盈利都是靠副业撑着呢!
原来如此……利用饭馆的营业额作为掩护,洗白来路不明的黑色收入。可这不是洗钱犯罪么?
哈哈哈,当时你怕是还没出生呢,当然不了解情况……常在河边走,那有不湿鞋,那个年代做生意还能一直做下去的,有几个是清白的呢!
…………
李家小姐,我就告诉你一句真理吧:钱再大,也大不过权。你爸爸他是琴珊港首富又如何,还不是一句话就可以送进监狱,最后只能逃到国外去么?
还有我也是……自古以来,杀子之仇是最不共戴天的了,可是我又能对杀我儿子的那个人怎样呢?
我钱再多,也没法给我儿子报仇啊,就因为人家是琴珊港的刑侦大队长不是么?
…………
嘭嘭,嘭嘭!
……喂,快开门!我们是琴珊港市公安局的!
…………
没声音啊……你们能肯定这个房间里有人聚众吸毒吗?
不清楚,只是接到群众举报而已……而且是匿名的,但是他的举报信里确实是一个打扮很时尚的年轻人在吸冰毒的照片!
彭大队长,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这种吸毒案件我们缉毒大队一年不知遇上多少次,您是刑侦大队长,不劳您亲自来帮忙啊!
但是这个吸毒案件偏偏就不普通!……你们知道那个照片上的年轻人是谁么,那是邵喜忠的小儿子邵华正!
彭大队长,我知道邵喜忠的案子弄得你很焦头烂额,可是你也没必要把气撒到他儿子身上吧……这有点父债子还的意思吧。
父债子还又怎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邵喜忠那家伙的身上有多少案子,如果能从他的儿子这里打开突破口,也许就能水到渠成了呢!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有情况!
喂,快开门!……我们是警察!
你快走,我帮你顶着!
?!……他们这是要逃逸?
那就直接上吧,这扇门应该不怎么结实……让开点!
彭警官示意其他民警散开,他一个人站在门前,蓄力了几秒……
然后,抬起脚猛踢了上去,木门便应声而破……正对着房门内,突然出现了一个头发染成绿色,身材很瘦小的男子,表情非常惊恐。
?!……不许动!
彭警官迅速拿起了枪对准了他,但是对方却没有要退缩的意思,反而也拿起手上一个黑色的东西对准了彭警官。
(他手上拿着的是啥?……难道是枪?!)
喂,快放下凶器,否则使用武器!
(咔擦咔擦!)别,别靠近来,给我滚!
……我再说一遍,放下……
……啊啊啊!!
嘭!
在他朝着彭警官扑过来的瞬间,枪响了。
…………
…………
…………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暴力袭警这种事情,无论发生在任何一个法治国家都是不能被允许的。
更何况那把电击枪,后来也被鉴定认为是具有潜在致命性的武器。
换言之,彭警官开枪还击,完全是在正当防卫的范畴之内……就算你无法接受,这也是客观的事实。
…………
说出这句话,其实就意味着我又恢复到了“\t[125]”的身份。所以我又把发箍又重新戴上,露出额头来……
喂,邵总……当年杜明超被他父亲赶出了家门后,曾经找到过身为父辈伙伴的你求助吧。
你有没有通过某种方式,暗示他去找你以前的部下何东帮忙呢?
…………
他不说话,而只是微笑,嘴巴不停地在嚼着,但就是不说话。
所以,关于那个“何东”的进一步情报,你是一点都不准备和我讲了吗?
他再次微笑,然后问身边的女服务员要了一块毛巾,擦了擦嘴,然后才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我说,\t[125]……你觉得,我为什么直到今天还没有像李国富一样逃跑呢?
…………
那家伙说的没错,你果然……比他还要流氓500倍啊。
哦?…………
哼,不过没事,保持缄默也是你的权利,并不是违法的事情……我也没法逼你呢!
站起了身,准备离开……很欣慰地看见乔姐依然在大快朵颐,我们刚才的对话她似乎完全没有听见
哦,还有一件事……
……这桌菜,可以打包么?
…………
邵喜忠那家伙,我和刑侦大队里的人可从来都是叫他“泥鳅”的……看得见,但就是摸不着!
他刚才应该有和你提到所谓的“副业”吧?这个两个字可是远远没法把他背地里干的坏事都概括一遍呢,
我能背得出来的案子就有不下20个,包括放高利贷,诈骗侵吞资产,甚至毒品交易……
……唉,这,这么多罪名么!那,那个琴珊港首富,居然干过这么多坏事?!
老实说……在当年那种“摸着石头过河",各项法律还不健全的时期,很多企业家或多或少干过一些昧良心的事情,
但充其量也只是利用法律的漏洞干些欺行霸市,巧取豪夺的勾当吧。
但是像邵喜忠那样为了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而无所不用其极的,恐怕还真的没有第二个了……
不然你们以为他是怎么在一大堆同行之间脱颖而出,把竞争对手都排除在游戏之外?
那,那既然彭警官你都这么清楚邵喜忠干过这些坏事,你为什么不把他给抓起来呢!
你以为我不想抓么,但是抓人得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证据……你说是吧,大小姐?
嗯……我刚才也领教过了呢。
那家伙说起话都来都能滴水不漏,对法律的了解并不亚于我,相信藏匿证据之类的也很在行,确实是滑得像条泥鳅,恶心得很!
嗯,不过那还只是原因之一……
邵喜忠不但自己狡猾,而且他手下曾经有一个非常厉害的私人律师,利用不少金融和商业法规上的漏洞来给邵喜忠的一些违法行为明目张胆地辩护。
我好几次气的想把那个律师抓起来,都是你的冯检察长把我给拦住了的!
(这个场景,我不知道为什么很容易脑补出来。)
总之大小姐……有句粗俗的话,“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这句话用在邵喜忠身上真是在适合不过了。
阴面里干违法的事情,阳面上却拿出法律来当挡箭牌,让人心里发毛却没有办法。
就算我们都不想承认,邵喜忠他就是活在法律与正义之间的灰色地带的一条泥鳅。
…………
说句心里话……每次我看见邵喜忠那家伙,都巴不得一枪把他给毙了,直截了当!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
嗯,是啊,当时的报纸上,官方通告上,不都是这么说的么……我承认,事实也确实是那样,彭队长没有为那一枪负任何责任。
但是,如果你有机会的话,可一定得帮我问问彭队长,请他回答一下……
是不是因为他面对的是邵喜忠的儿子,所以他才会扣下扳机呢?
…………
真是的,我在想些什么啊……如果不相信彭警官,而反而去相信那种目无法纪的家伙的话,那未免太蠢了吧。
……什么法律和正义之间的灰色地带,那种东西,就算真的存在,我也会让它消失掉的!
是否直接进入下一章?
咔擦,咔擦……
…………
就像时间放慢了一般,也像是因为动力不足而只得缓缓前进的火车……我慢吞吞地捡着地上的蛋糕,把已经被弄脏而没法再吃的部件放回到蛋糕盒里。
原本是散发着甜味的奶油和黄桃,此时却只剩下苦涩的味道而已……我的心中说实话很伤感,但是又很无奈。
嘎吱!
……!!
听见门开的声音,我激动了一秒钟,然后……
…………
啊,是,是你啊……对哦,你们是邻居啊,我居然忘了呢,哈哈哈。
…………
……呵,呵呵,呵呵呵!!
啊,对不起,看见你现在这张脸,实在忍不住就笑出来了!
她一边笑着,一边从身后拿出什么东西,我以为她是要拿出镜子,好让我也看看自己狼狈可笑的模样……但是实际上那是……
喏,擦擦脸吧!
……啊,谢谢!
接过用热水泡过的毛巾,把脸抹干净,而且不知为何心情也像洗过了一般稍微变好了点。
唉,好好的一个冰激凌蛋糕……就这样浪费了,真是够可惜的!
啊,不,不用帮我来捡的啦,这个我自己收拾就行了!
你装啥客气呢?这里好歹是也是我的家门口,不收拾一下看见了会心烦的!
我估计如果你也不收拾,\t[119]那家伙肯定会不管不问,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这里还是这样。
真是的,照理来说,这个烂摊子明明应该让身为始作俑者的她来收拾才对吧。
……额,这样啊,哈哈哈!
于是,我们俩蹲下来,用抹布收拾着残局……
是我的错觉么,她的身上似乎有股很高级的香水味,明明之前在学校里还没闻到过啊。难道是偷喷了妈妈的香水么?
…………
……干嘛?
啊,没,没啥!
……哼!
…………
我说啊,\t[119]那家伙,到底哪里好啦?
……唉?
突如其来的敏感话题……说实话我是有点不知所措的,刚刚还沾着奶油的手也情不自禁地放到头发上去了。
不,不是啦!……我,我只是!
哼,之前发生的那么多事情,今天又拿着蛋糕在她门口站了一个小时……都到这份上了还含蓄个屁啊!
喂,和我说说吧,那家伙到底哪里吸引你?……是因为那个圆滚滚的脸蛋,超级坏的脾气,还是因为她至今还把自己当做千金大小姐?
别,别说她的坏话了啦!……其实\t[119]她,她……额……这个这个……怎么说?
切,我知道啦,她是长得挺可爱啦!而且……好像现在那种气质的女生很受欢迎的不是么,叫什么,傲娇之类的?
……啊,也,也不是那样啦!我……我……
可是,你再怎么喜欢她也没用吧……再大的数乘于0,最后的结果还是0啊。
…………
你其实也明白的吧,再怎么在她身上投入,最后也是没有结果的……既然如此,干嘛还要自欺欺人呢?
……我,我没有想要从她身上那里拿走什么啊!真的!……可能她有点误解吧,其实我真的只是想帮助她而已啊,不一定要马上就有什么“结果”的啦!
你是帮不了她的……任何人都帮不了她,而且她也不想接受任何人的帮助,这一点你事到如今应该看出来了吧?
…………
切,你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单纯才会走到这一步啊!
把最后一块蛋糕残渣收拾干净后,这才久违地站了起来,腿脚因为一直蹲着,产生了一股酸麻的感觉。
……那个,真是谢谢你了!
嘻嘻,不用客气啦!
顺便一提,你也不用太气馁,这个世界上女孩子那么多……就算是你这种货色,没准也会有哪个实在找不到男友的人主动投怀送抱呢!
哈哈哈,谢谢了!……那么,我,我走了啊!
被尴尬的气息环绕,我赶紧走下了楼梯。
……喂,等一下!
唉,唉?
那个……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喜欢\t[119]哪点啊!或者我换个问法……你喜欢的女生,到底是啥样的啊?
唉,唉?
…………
那个,这个……也没有什么标准啦,只是因为她站在我的面前,觉得喜欢……就是这样吧,哈哈哈!
……哦?这样么……
额,差,差不多就是这样吧!……那个,我得回去写作业了,拜,拜拜!
……再,再等一下!
……!!
这次她叫的比刚才更大声,弄得我都双肩一耸吓了一跳。
…………
那个,还,还有啥事?
…………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迈开大步子走到了我的面前……因为我现在是处于阶梯的下面,所以她的位置比我还要高,我看她是仰视。
…………
…………??
……啊,就是说!
你觉得我……怎么样?……算是那种,站在你面前就会觉得喜欢的人吗?
…………
……唉?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说一句话会死啊!……给我表态啊,表态!
这种时候从来都应该是男方那边主动才对吧,害我这么尴尬自己却干站着,混蛋,混蛋!!
……啊,别,别打了啦!我的眼镜会掉啊!
…………
这种发展……不,不好了啊,得赶紧通知\t[123]才行啊!
嘀嘀嘀嘀!
……嗯……嗯?
在朦胧中被手机铃音惊醒,我的身边笼罩着机油的味道,下面就是发动机淡淡的轰鸣声……看样子是在某个厢式货车的后座上吗。
打开了手机,发现里面有十几条未接来电……而这次打过来的人是雨晴。
反正都是些无所谓的事情而已,我狠狠地按下了拒接键。
不要紧吗,你已经听都没听就挂断了好几个电话了,万一是很要紧的事情呢?
……我接不接电话,和你有关系吗?
唉,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然后,他就又转过头去,继续像个乌龟一般蜷缩在面包车驾驶座上,手里拿着望远镜在望个不停。
昏昏沉沉地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就在这时不小心碰到了座位旁的一个蛇皮袋。
打开来看看了看……里面装着一大堆黑漆漆的枪和弹匣,甚至还有几个看上去像是自制手雷的东西。
别大惊小怪,这些东西都是“彪彪”不要了的。反正扔了可惜,就全扔给我了而已……
差不多就相当于领居家的富小孩搬家,于是就把一大堆玩腻了的玩具当垃圾施舍给我……就是这种情况吧!
……你这次,又想搞一个什么大新闻?
嗯,这个么……要么抢银行,要么劫持运钞车,具体方案我还在和于灵宝共同商量,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让吴小军加入呢!
是么……这么说你现在就是在踩点吗,真是够勤快的啊。
哈哈,猜错了!……我只是在看海边的日落,顺便偷看行刑而已!
嗯?……(后面半句话,明显更加引起我的注意啊)
怎么,你也想看么?……咱们下车去路边看好了,那样看得清楚点!
…………
于是他打开了车门,我也跟着他一起下了面包车。
我们的眼前,是海边一片盐碱地,因为生长不了庄稼,所以几十年来一直被荒废……在一般人眼中这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荒野而已。
……不过,对这些即将被枪决的犯人来说,这个地方叫做通往“地狱的入口”更贴切一些。
呵呵,总觉得我说得太文艺了点。地狱的入口什么的,仔细一想其实无所谓吧?想死的话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哪有什么区别呢?
他回答我的问题时,还在低头看着一本小说,显得漫不经心。
此时此刻,远处有一群人正在站成一排,没有穿囚服,而是穿着自己的衣服。
在一切的终点,好歹能换上自己喜欢的衣服上路……也许所谓的最后自由就是如此?
被枪决的人永远不可能听到枪响的声音,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子弹出膛时的速度比声音快,还没等枪声传到他们耳朵里,子弹就已经先打进他们脑袋里了。
…………
喂,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和于灵宝,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被判了死刑的?
……啊?喂喂,不会吧,你就对我的事情这么感兴趣?如果一个女孩问一个男孩太多问题的话,男孩可是很容易误会的呢。
…………(怒目而视)
“呵呵”他笑了一声,然后合上了那本正在读着的小说,轻描淡写地说……
故意杀人,抢劫,强奸……总共3条人命,都算在我和王若头上!
……强,强奸?
啊……这个……判决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吧?我记不太清了!
是么,除了最后一条有点意外,其他的和我想得差不多。
……这等罪行,让你们死十次都是便宜了你们了吧?
嗯……的确,记得公判大会那天,我差点被受害者家属扔的砖头砸死呢。
既然如此……那你后来为什么没死成呢?
嗯?……喂喂,你这话说的,好像特别盼着我死一样啊,哈哈哈。
别插科打诨了,如果你们真的在1996年就被执行了死刑,那么不可能在1998年还出来作案的吧。
你们到底是怎么逃脱制裁的?……越狱吗,还是说有谁给你们顶了罪?
嗯……这个嘛……
此时此刻,远处行刑队已经架好了枪,只等着一声令下……
(这种情况下,一般人的话……会怎么办呢?)
哦?呵呵……你该不会以为,这种事情就像打碎了花瓶的小孩,只要大哭一声,妈妈的巴掌就会稍微轻一点?
再怎么哭,再怎么装可怜都没用……面对一群负责夺走你的生命的人,你身为人的一切都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可能的……我们可是死刑犯,手上是戴着手铐,脚上也戴着脚镣,当时可是被五花大绑着呢,喘气都困难,更别说什么逃了。
吓得腿软走不到刑场的人倒是有……不过也被架着胳膊抬到指定地点了呢。
…………
(果然……还是算了吧,什么事情都是没有意义的,这种情况下……)
连害怕都是多余的……就像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分青红皂白地放进核反应堆,将一切都变成没有差别的白色物质一般……
管他是痛苦的回忆,还是美好的未来,都统统无所谓了!
……真是不可思议呢,这就是死亡啊,所谓的尽头就是这种东西吗。
是么……那么……
但是……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映入了我的脑海。
如果有谁,曾经经历过这样的尽头,已经准备好就这样跨过名为死亡的红线,却在这个时候因为上天的一个玩笑,像个乒乓球一般弹回到了普通的人世间……
一个什么都无所谓的人,可以抛弃和藐视一切珍贵的东西……连死亡都不曾惧怕的人,只因他曾经经历过死亡……这样的人,还真的能被称为人吗。
这样的人……把他们叫做恶魔,反而更加合理一些才对吧。
所以,为了不让恶魔回到人世间……还是赶紧扣下扳机吧,坏掉的牙齿,就这样吞到肚子里去,一了百了吧!……我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啪!!!
……!!
一阵巨响传来……或者说是死神的嘶吼声,划过苍穹,惊起了一群在滩涂边觅食的白鹭,就像白色的天使一般逃向天空。
不知为何,我此时突然响起了一部电视剧的最后一台词“一声清脆的枪响,结束了他罪恶的人生”。
…………
夏梧依然在我身边好好地站着,悠闲地翻下了下一页书。
你又在耍我了啊……你其实,根本就没有上过刑场吧?
嘻嘻,谁说的……我当然上过刑场,只不过是在梦里呢!
在我人生中有两年的时间,几乎每天都会做噩梦,梦的内容很简单,那就是我变成了这些死刑犯中的一个啊。
只是每到枪响的瞬间,我都会在被汗水浸湿的被窝里惊醒呢。
每当那个时候就觉得如释重负……毕竟能听到枪响,就说明我肯定还活着啊!
…………
我们站在如同世界尽头般的荒草野冢上,远处慢慢飘来乌云……只怕是要风雨大作了。
我宣布,判决如下!
全体起立!
随着书记员的一声令下,法庭上的所有人,从我和审判长,到被告和辩护人,以及全体观审的民众,都庄严地站了起来。
被告人牛强,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
…………
…………
该来的惩罚,最终还是来了。但是法槌落下的一瞬间,牛强却是如释重负的表情……对他来说,持续了将近20年的噩梦终于可以尘埃落定了。
对我来说,持续了数个月的劳动也终于画上句号了。
走出法庭的一瞬间,就像高中时熬通宵看完了一部精彩的小说后那样,被压抑着的疲惫感终于崩塌般地释放了出来。
呼啊……好累,明明是我身为检察官的第一个案子,居然持续了这么久才结束啊。
而且更关键的是冯检察长最近忙于公务,都没时间在一旁指导我,给我分担一点压力啊。
万幸的是,二审时作为我的对手的律师似乎是个菜鸟,那个口罩男变态律师不知为何没有再出场。要是他来了,我还真会有点害怕呢!
……呀呼!
哇,哇呀!!
就像个变色龙的舌头一样,她突然在转角处弹了出来,而且是横躺在地上,我差一秒就踩在她身上了。
……嘻嘻,吓到你了吧?但是没办法,这是身为变态特有的登场方式呢!
你在搞什么鬼啊,这里是法院啊!……不如说,你出现在这里就很不合常理吧,法警怎么会让你这种装束的家伙进来啊!
嘻嘻,因为我是记者嘛!……既然是为了向社会传播正能量,就需要像我这样不畏强权,勇于追求真相的新闻工作者啊!
好了,我的时间不多了,还是早点进入正题吧……我给\t[125]你准备了几个特别的问题呢!嗯……让我看看……
怎么突然就要求采访?……而且我还没答应吧!喂!
放心吧,\t[125],我这不是采访,只是我的个人问题而已!……你看,我不是连摄像机都没带吗,而且我的背包上也没有露出隐藏摄像头不是么!
……可,可是!
求你了嘛,\t[125]!……我们娱乐大三角公司只是个混口饭吃的小企业,财政很紧张的……
要是我再不拿出点真材实料去敷衍我的老板,我就没钱供我家三岁的儿子上幼儿园了啊!
额……原来你有孩子?
那么问题一,也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之一……请问\t[125],5·10案件的凶手“程大龙”和4·1案件的凶手“何东”真的是同一个人么?
完全没有给我喘息思考的时间,她就直接把问题抛了出来。
(算了,为了她的孩子考虑,我就稍微配合一下吧……)
何东和程大龙确实是同一个人,我个人觉得这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是目前警方还没有并案侦查的打算,毕竟证据依然不足呢。
不过,目前线索还是很明朗的,已经可以确认,那个罪犯以“何东”的身份在景华国际大饭店当过保安,足有六年之久……这可是一个很重要的突破!
……嘻嘻,我懂了。这么一来,如果能和当年见过“何东”的人取得联系,他的生活轨迹也就可以摸清了,相当于本来在暗处的犯人来到了明处。
是啊……为此,现在彭警官正在设法和当年他的上司,也就是保安队长吴小军取得联系,相信马上就会有结果了!
嘻嘻,这么说,琴珊港市三大硬骨头中的两块,已经连在一起了呢!嗯嗯!
……我现在突然有一个非常符合剧情发展需要的想法,该不会,三大硬骨头案件中最恐怖最血腥,也是最为人津津乐道的那一起案件,也是这个人干的呢!
你是说……1994年的连环出租车司机被害案吗?
嗯!
1994年夏天,确切地说是在7月和8月,琴珊港市连续发生了三起出租车司机在工作中神秘失踪的案件……
由于找不到目击者,警方在将近两个月的调查中一筹莫展,而且案件也接连不断地发生,一度造成社会的高度恐慌,各种谣言漫天飞舞。
直到最后一起案件结束后又过了三个月,三名受害者的尸体才在人迹罕至的望明山下被发现。
值得一提的是……从对被抛弃的出租车进行勘察的结果来看,这三起案件的作案手法完全相同,很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由于车中财物有部分丢失,案件的性质被确定为抢劫杀人案。这起案件的受害人之多,手段之残酷,社会影响之恶劣,都是琴珊港市建国以来从来没有过的。
正因为如此,该案被当做1994年琴珊港刑侦一号案,并且被当做公安部挂牌督办案件,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进行侦破。
遗憾的是,经过整整半年的攻坚,案情依然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因此成为悬案。
…………
……嘻嘻,如果这个案子也是那个“程大龙”或者说“何东”干的,那可就真的太有意思了!
我甚至可以以此为题材,编一个以“连环虐杀”为结尾的耸人听闻的标题,人气应该也会很高才对啊!
……很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唉?
因为那个案子,早在1996年就已经侦破了啊……而且那还是冯铖检察长和彭得华警官的功劳呢!
犯下这个案子的两个犯人也都已经被判刑了,至今应该还在监狱服刑吧……
所以说,这块硬骨头早就被啃下来了,当时的犯人不可能再在1998年和2008年的时候跑出来犯案的吧!
……那可说不一定哦?
唉?
因为,我可是听说那两个犯人在被判刑后,原本是计划押往湖北某监狱服刑的。
但是就在路上遇到了泥石流事故,押送犯人的卡车翻入了山谷中……整辆车上,从司机到护卫武警,再到十几个犯人,无一人生还啊!
……哎?有这种事吗!
……等等,要是这样,那你说“何东”就是连环出租车司机杀人案的犯人不就更不可能了吗,因为那个犯人都已经死了啊!
……确切地说,只是法律意义上的死亡吧。
(法律意义上的死亡?……难道她的意思是?)
(在意外事故中下落不明超过两年,就可以被宣告为死亡……确实,这是法律上已经死亡但是实际上未必真的死了的情况。)
难道说,那个犯人在事故中受了重伤,至今处于躺在病床上,全身插着管,仅仅维持呼吸和心跳的状态?
嘻嘻,的确,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用心跳和呼吸来作为判断死亡依据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不过对一个犯人,不会有人费那么多资源去让他苟延残喘吧?
(这话还真是现实啊,那这样的话,剩下的情况就只有“失踪”了么……)
你是说,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因此在被确认失踪后满了一定的时限,就自动被宣告已死亡了吗?
嗯嗯,就是这样!虽然在那起事故中也有其他好几个囚犯的尸体没有被找到,而且山谷下就有一条湍急的河流,尸体被水冲走的可能性是有的。
但是奇怪的是,事故中死亡的两名武警官兵的尸体后来被找到了,但是他们身上的一支五四式手枪和八二式冲锋枪,以及配套的枪套,却都不翼而飞了呢!
你说什么!……五四式手枪?!
嗯嗯,就是牛强交代的,“程大龙”威胁陈海东时用的那把枪呢……
要知道枪套是绑在皮带上的,非常牢固,被水流从尸体上冲走的可能性很低才对吧?所以我觉得,那两把枪一定是被哪个侥幸存活的囚犯给取了下来……
可以想象,他当时肯定是如获至宝,心想着回到琴珊港后,一定要用这把枪干一些惊天动地的大案子才行!
…………
……嘻嘻,不过那只是我个人的妄想而已啦!毕竟这么扯淡的剧情,也只有橙光游戏里才会有吧!
……喂,那边的那位女士!对,就是说你!
糟糕,好像我被发现了,得赶紧逃了……下次再聊,\t[125]!
说完,她就一溜烟地消失在拐角处,好躲避追来的法警。
(这家伙,果然是偷偷溜进来的啊。)
只是她说的那些看似无心的话,确实萦绕在我的脑海里,不知为何让人无法释怀。
(什么本来已经死了的连环杀人犯其实一直活着之类的……那种事情只要当一个都市传说去听就行了……吗?)
嘀嘀嘀,嘀嘀嘀!
喂,乔姐……你很少打电话来叫我啊,出啥急事了啊?
小妹你咋忘了啊,你之前不是告诉我说,一旦4·1案件和5·10案件中任何一起有了突破性进展就要让我马上透露给你吗,
就在刚才,突破性的进展来了……彭大队长他已经把吴小军给抓回来了!
……唉?(这么快吗,不过为什么是“抓”回来?)
总,总之你现在快点来警局一趟吧……我现在就在现场,这里不知为何挤了好多人,我都有点搞不清状况了啊,而且彭警官他也非常需要你的支援啊!
糟糕,我手机快没电了,总之一定要来啊,小妹!
喂,乔姐,这到底是……
还没等我问出进一步详情,乔姐就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怎么回事,这一下子信息量也太大了,我都有点一头雾水啊。
总之,现在赶紧去警局比较好吧
没有任何犹豫,我就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琴珊港市公安局。
还没到警局门口,远远地我就注意到那儿停着的警车明显多于平时,而且有几辆都是广东牌照的。
再走近些,便看见彭警官正被几个外地口音的民警围着,似乎是在和他们争辩,只是由于敌众我寡,明显处于劣势。
我说你们这么着急干啥啊,犯人就在这里,又不会插上翅膀飞了,等我们把他在这儿犯的案子解决了再给你们送过去好不!
不行!……我们都等了十多年了,这个案子我们东隅公安要定了!现在就要带人走!
再说了他这次在你们这儿犯的那是小案子,在我们那儿他犯的是惊天大案!轮轻重,这个案子也得归我们广东管!
……我,我明白啊,可是我的意思是!
喂,这儿出啥事了?怎么这么吵?
也许是因为我这个负责管警察的检察官来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像是学生见了老师一般安静了下来,一瞬间我还真有点自负的感觉涌上心头。
呼……你可算来了,大小姐!这些广东人太强硬了,你不来,他们就真的要把吴小军抢走了啊!
(广东人?……吴小军和广东怎么扯上关系了?)
咳咳!……我现在脑子里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一个一个来吧!
首先,你说吴小军被你抓了,那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只是要找他询问一下关于“何东”的事,那他顶多是身为证人接受传讯,怎么会被刑事拘留了呢?
那个么……你听我慢慢解释,别踩我脚就行!
其实也就是今天早上的事情,当时我刚刚从火车上来下来,跑到我常去的小吃店吃早饭……
老板,来三块葱油饼,一碗豆浆!
呀,是彭大队长啊,这几天您都没来啊……您不来,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呵,别提了……我这几天为了找一个人,忙来忙去腿都快跑断了,结果才知道是白忙活!
怎么,又有逃犯要抓?
那倒不是,只是去找一个证人而已……本来以为通过户籍系统很快能知道他的地址,可是没想到名字叫“小军”的人太多了,
而且好多人还信息不全没有清晰的照片,我们没办法,只好一个一个挨家挨户地查,弄了好几天……
……查到一半才发现,原来那家伙早在我们建立大数据系统之前就已经在广东犯了运输毒品罪,在当地监狱里蹲着呢,怪不得找不到他。
好不容易知道他的“住址”了吧,给监狱打电话才知道他前几天才刚刚刑满释放……这下可好,又不知道他在哪儿了!真是见了鬼了!
 已获得证据——吴小军的服刑记录
哈哈,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啊!……彭警官您别担心,他既然出狱了,应该马上也会回到琴珊港了才对吧!
是啊,只是把我弄得够呛,要知道那家伙的嘴巴里可是有我最想要的线索啊。真是烦死我……
……喵呜!!!
……嗯?
“咋回事?”……听见小猫惨叫声的我和老板都回过头去看了看,只见门口那儿有个穿着绿大衣的男人,盯着我们一动不动地看着。
……没什么,刚才踩到猫尾巴了。
撂下这句话后,他就转身要走……
“不是来吃饭的吗?怎么就走了呢?”这个人的行为明显很反常,而且他的模样,我似乎还有印象……
喂,站住!
…………
察觉到不对劲的我站了起来,但是他还是没有反应,头也不回,而且双手都插在大衣口袋里。
我慢慢靠近,伸手想要去握住他的右手手臂……
嘭!
…………!!
结果没想到,那家伙先动了手,从后肘击打我……当然,我也马上开始反击,把他的右手往背上顶着,同时拿出手铐,拷了上去……
不许动!!我是警察!……你是不是叫……
……唉?
明明一只手已经拷上了,可没想到他似乎知道怎么应付警察的擒拿格斗术,一下子就从我手上挣脱了……
而且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用头撞了我一下……说实话,力道真的很大,我当时就眼冒金星了。
喂,彭大队长!
……老板,帮个忙,帮我报警叫支援!
嗷!!……
直到被他压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家伙身手远远在我之上,绝对不是一般人……
当了那么多年警察,被罪犯给制服这么丢脸的事情这还是第一次啊。
好在就在此时,支援突然就从门外进来了……
不许动!
想办法把他拉开,然后铐起来!
那家伙虽然武艺很高强没错,但是也禁不住好几个人的拳打脚踢,扛了几十下后终于松动了……
……呜!!
哪怕是被好几个人按在地上,吴小军也依然不安分,动来动去想要抵抗……
我摸着发晕的头,在一个民警警察的搀扶下也总算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同志,你也是警察吧,没事吧?
没啥……不过真是感谢你们了,来得太及时了!
我们是2·15专案组的,自从广东开始就一直监视着这小子,已经好几天了。您是琴珊港本地的吧?
广东来的?……难道说你们是……
喂,组长!快看,他的手上有一把黑色的手枪!
什么……!!
 已获得证据——吴小军的手枪
(原来如此,既然有袭警和持枪的行为,无论那一条都是应该予以刑事拘留的了。)
只是,才刚刚刑满释放的吴小军为什么会带着枪出现在小吃店,而且门外还刚好还站着一群广东来的警察?这情节未免太离奇了吧?
已获得疑问——吴小军和彭得华的偶遇,真的只是偶然吗?
哼,恐怕他和我撞上并打了起来这件事纯属巧合,没什么好奇怪的吧?至于他身上拿着枪的理由,就和这些广东人为什么跟着他有关了!
什么意思?……吴小军他,曾经在广东犯了什么事?他不是因为运输毒品罪,已经在当地服完刑了吗?
如果只是贩毒的事情就怪了!……我们多年来一直怀疑的事情,现在已经可以从他身上持有的这把手枪上得到证实了!
果然当年杀害了我们两个战友的人,就是这个吴小军没错了!
……唉?
……你刚才,说啥?
怎么,大小姐你没听懂?虽然他们普通话不标准,但是我却是听得很清楚呢!
看起来,吴小军那家伙10年前曾在广东东隅打死了两个警察啊!
喂,你们听说石老师的事情了吧,最近他因为打官司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学校也体谅他,已经同意给他放1个月的长假了。
估计石磊的案子是悬了呢……唉,毕竟人家杜明超的爹有钱,能请得起那么好的律师啊。我也想有个那么厉害的爹,杀了人都可以帮我洗白啊,嘻嘻!
啊啊,感觉今天天气真好……是我的幻觉么,还是说因为终于不用受石亚光管制了,所以心情也阳光起来了么。
唉唉,雨晴你呀……这可不是应该幸灾乐祸的时候吧。
唉?……\t[123]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挂着一幅笑脸么!
快说,你那个保温饭盒里放着的双人份糖醋排骨套餐,到底是给谁准备的?可别用你最近饭量一下子增长了一倍之类的话来糊弄我哦!
真是的,雨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这当然是给乔其飞的赔罪礼呢。
……唉?
上周的玩笑,开得确实有点大呢……现在想想,把人家辛苦准备的蛋糕直接拍在脸上确实有点过了吧。
虽然我当时也是因为太不好意思而把持不住,可是后来想想……
那个……\t[123]啊……
啊……时间差不多快到了。那么,我就去事先约定好的校外公园找乔其飞了呢!一会儿见,雨晴!
雨晴一副惊讶的眼神,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我没有回应她,而是像故意躲过她的脸一般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怀着有些小鹿乱撞的内心,悄悄走到了约定好的校外小公园里。
透过茂密的树丛,就能看见坐在石椅上的他,一如既往地像个傻瓜,正在抱着手中的保温盒发呆,让人捉摸不透他的脑子里在想些啥。
……咳咳。
调整了一下心态,抹平心跳,恢复到了严肃的表情……毕竟我才不希望被扣上芳心乱跳之类的肉麻描述。
哟,你真是,来得还挺早啊!
……唉?
啊,那个……李,\t[119],你,你好啊?
切,都是约好了的,寒暄啥啊。
没有问他行不行,我就直接坐到了他的旁边……确切地说,是紧挨着,都可以感受到手臂上的肉的程度。
……唉,唉?!
但是,他却像是触了电一般,赶紧逃开了……
那,那个,稍微有点太近了呢……哈哈!
……??
怎么回事?……我们明明是已经交往了几个月,这种程度的亲近,应该不至于这么拘谨吧。
一时间,突然有一种异样的尴尬在我们之间萦绕着……我们互相间说不出一句话,直到他主动开了口:
啊,对了,昨天\t[121]对我说,希望我来补习一下她的作文,可是我的语文成绩也不好啊……要,要不,\t[119]你把你的这次的语文月考试卷借我看看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我这种上课时睡觉,从来不做作业而且考试成绩倒数的人的考卷,有什么值得看的啊?
啊?……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t[119]你这次期中考试可是得了全年级第四名啊!你说的那个人,不应该是……
……应该是我才对吧!
……嗯?
…………
看着雨晴在背后向我传来的目光,我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比恶劣的妄想更糟糕,或者说正好相反。
话说,为什么\t[119]会在这里啊?……而且来得比我还要早,你们该不会是背着我发生了些什么吧?
啊?!……那,那个,没有的事!我们只是随便聊了几句,真,真的!
哼,谅你也不敢!
说完,她就一屁股坐在了乔其飞的旁边,而且是抓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这一切,明明就像是我之前在石磊面前,对着乔其飞做的一样……
那么,今天的料理是苏南菜系中最有特色的一道……西兰花炒牛柳呢!
唉?……西兰花炒牛柳,是苏菜吗?
……干嘛,江苏人炒的菜当然就是苏菜啦!不要因为我爸妈是苏北人你就瞧不起我好不!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啦!……额……我没有瞧不起你啊!……因为……
嘻嘻,别管了啦,你还是赶紧尝尝吧……顺便一提,这里面有一部分是我炒的,有一部分是我奶奶炒的……
我有言在先啊,要是你敢说我奶奶炒的比较好吃……那你就和她谈恋爱去吧!
哎,哎哎哎?!……
…………
就如你所见,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所以,\t[123]……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
喂,我问你,之前在课堂上对着你爸大骂他是“死鳏夫”的人,是谁?
啊?……哈哈,能做出那种事情的,还能有谁啊?话说这件事不就发生在\t[123]你的班上吗,你怎么会不记得了呢?
…………(玩PSP中)
\t[121],昨天上午的月考成绩,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吗?……卷子还没有全部批好,需要我提前告诉你吗?
…………(玩PSP中)
……把它给我扔了!!
……?!!
\t[121],我知道你的父母在海外承建工程项目赚了很多钱,但是这不意味着你可以靠着他们一辈子!更不意味你可以随便在我的课上玩游戏!
你,凭什么扔我的游戏机!!
人生是要自己把握的,要是你继续这样,我可以很严肃第告诉你,你早晚会被这个社会所淘汰掉的!
你算什么东西啊!说来说去,不就是关心你那点业绩而已嘛,像你这种比垃圾还下贱的人还敢教育我?!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就是个这个世界上的渣滓!
你老婆不是得癌症死掉的吗……简直就是活该,你这死鳏夫!
……?!
……也真是搞不懂了,像\t[121]那样的不良少女,居然也会有人喜欢啊,那个乔其飞甚至为了让我爸爸原谅她,特地来找我说情呢!
……你想让我向我爸解除对\t[121]的停学处分?
我,我也知道这个任务很艰巨啦,你爸确实很严厉,这一点我都知道啊,不过你毕竟是他儿子嘛,也许……
那好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唉?……真的吗!那条件是什么啊?
那个……\t[121]她不是\t[119]的邻居吗,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她把\t[119]的住址告诉我呢?
……唉?
那个……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我的条件!你应该懂了吧……
这个……这个……
…………
那……好吧……
……切,白痴啊你!
你误会了。他帮\t[121]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为了借和\t[121]搞好关系,来接近身为她的邻居的我而已……射人先射马,你连这个都看不出吗?
唉?……是这样吗?
不过,那种事情现在都已经无所谓了吧!因为……
他突然凑上来,手微微伸出……察觉到了危险的我,马上后退了几步。
你,不要过来!……
……?!为什么你又变成这个反应了啊,我们之前不是已经一起吃过饭了吗!在景华大饭店的旋转餐厅里!
哈,那又怎样,你在想些什么啊?……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我……不喜欢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这下你懂了吧!
你……这是在愚弄我吗!
……住口!
巴掌打在他脸上后,我就马上逃跑了……下午的课顾不上了,我只是一个劲地往家里逃……
一路上小跑,却又像是害怕跌倒般不敢大跨步地前进。
我就像是没穿内裤在街上走着的小孩,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甚至挖个洞把自己埋葬也挺好,但就是做不到……
到底是在发什么神经啊,连我都在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要有这么恶劣的妄想,为什么要自己对自己这么残忍。
突然间,这个世界的颜色似乎变得比以前还要不一样……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我妄想出来的,我已经彻底不知道了啊!
也许现在的我,也只是处在一个不痛不痒的梦中而已……只要随便找个方法死掉,就马上可以从梦中惊醒……
…………
\t[123],\t[123]?你咋不说话了啊?
…………
……一直瞒着你真的对不起啊,可是我实在是不忍心对你说出口啊,我也知道这总有一天是要戳破的,可是……
……雨晴,你什么意思啊?
……唉?
你该不会想说,我会因为这种屁事儿感到嫉妒,只因为这个世界上关心注视着我的人其实一个都不存在?
实话告诉你!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我没有家人和朋友也可以活得好好的,不依靠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我可以生存!……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需要我呢?
唉?……
雨晴的一句话,突然间让我无言以对……对啊,如果我真的对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没有任何要求,为什么还需要雨晴的陪伴才不至于感到孤独呢?
自欺欺人的话,突然间变得脆弱不堪……一瞬间我似乎听见了全世界对我的嘲笑声。
所以,\t[123],你还是……
你好烦啊,雨晴,还不给我住嘴!!……既然如此那好,我让你也消失掉!
举起背着的书包,朝着雨晴扔了过去……工整的课堂笔记,几乎全对的数学试卷之类的东西,全部飞了出来,就像无数无所谓的纸片那样。
今天的我,当然也不会在意,半点不会!……我不需要你们也可以活得好好地!我不想依靠任何人,也不会被任何人利用!
嘭!
……?!
一个火辣辣的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迷糊中睁开了的我的眼睛,看见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的身影。
很抱歉,但是那是做不到的啊!……你怎么可能脱离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自己一个人独立生存下去去呢?
你……是怎么跑到我的家里来的?
……啊,我懂了,是\t[121]把备用钥匙给你了是吧?
……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吧?
不可以!……你马上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呀!
这家伙,突然做出了让我始料未及的举动……他居然朝我扑了过来,利用力气上的优势把我整个按在了墙上。
我已经为你投入很多了,你难道就这么回应我吗!
快放手!……你是不是疯了啊!
……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给予别人,又从别人那里获得,这样才能得到幸福啊!
完全自我封闭,而只是巴望着别人把你想要的东西主动递给你,还不要求任何回报!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
你什么意思啊,意思说我就要为了得到哪些所谓的我想要的东西,而被迫改变我自己的真实想法吗!甚至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吗!
我只想做我自己而已,有一个自由的灵魂而言,这么一点要求,真的不算过分吧!……为什么要逼我到这种地步不可!
……够了,\t[119],我只要你说一句话,你到底是愿不愿意回应我的感情!
如果你说是,你要的爱或者温暖我都可以给你,如果你回答不是,那好,无论你遭遇怎样的黑暗的冰冷那都和我没有关系!
不……如果你回答不是,那我真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持理智呢?
…………
……哼哼。
??……你笑什么?
……我现在懂了,你被那个人当做下手的目标的理由!
你这话是什么意……?
?!……呜!!
石磊没有再说下去,因为雨晴已经从背后用一条花衬衣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你们这种废物是不可能影响到我的,我们根本就只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而已!
我只要和雨晴在一起就可以,不需要多余的破事来打扰我的生活,这一点,毋庸置疑!
嘻嘻,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啊,\t[123]!
既然如此,那这个家伙,就直接杀掉吧?
…………
咚咚!
稍等一下,雨晴,我去看看是谁在敲门。
嗯……我等你!
……呜呜!噗!
走到了房门前,出现在我面前的既不是\t[121],也不是乔其飞,而是一个穿着滑稽女仆装的变态模样的家伙。
请问,这里是\t[119]小姐的住所吗?
……嗯,我是,你是谁?
嘻嘻,初次见面,我是娱乐大三角公司的记者,我的名字叫张瑜……才怪!
那和著名的非主流死磕派律师张林一样,只是我这个人物的“表身份”而已啦!我的现在的身份,明明就是邵喜忠的私人秘书,九峰集团的幕后军师哦!
?……那你到底是谁,如果没什么要干的事情就赶紧给我滚,别在我家门口呆站着!
嘻嘻,很抱歉,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这里已经不是你家了哦!
警察同志,请吧!
……?!
我连震惊的时间都没有,她的身后就冒出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看那架势就是要跑到我的家里来。
喂,\t[123],不能让他们进来啊!我这儿还没完事呢!
……呜,呜呜呜!!
……站住!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其实很简单,当然就是要把你的房子拿走,变成我们九峰公司旗下的东西啊!
……凭什么?!这里是我的家,平白无故地就要把属于我的东西拿走吗,你们算什么东西啊!
唉唉,别生气了啦,“前”李家大小姐……我问你,这个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着的,应该是你母亲章红霞的名字吧?
对啊,那又怎么样!
……嘻嘻,那就有数了啦!因为您的母亲她拖欠了我们公司太久的债务没有还,所以按照法律规定,我们当然有权利要求法院强制执行,拍卖这座房产来抵债啊!
?!……我妈妈借了你们单位的钱?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再说了你们也没有事先通知我!
我事先通知了哟,我都打了好几十个电话了,但是李家小姐你都没接啊!
那借条呢,既然你们说我妈妈问你们借了钱,那就把借条给我看!
唉唉……好吧好吧……
她摆了摆手,然后就从皮包里拿出了一张白色的A4纸拿给我。
…………
顺便一提,这上面可都是按了你母亲的手印了的,是完全具有法律效力的哦!
……借款50万元,约定年利率24%,而且是以利滚利的形式来计算……这样只要过上5年本息合计就会接近150万,这根本就是高利贷啊!
唉?……原来是这样吗?
真是对不起啊,小美,妈妈当年连算都没算就问你邵伯伯借了这么多钱,而且那50万元也已经在澳门输了个精光,没法再拿出来了啊!
话说雨晴,你怎么勒住石磊同学的脖子不放啊,这样他会死的唉!
啊,这个……你就别管了啦,阿姨!
嘻嘻,非要说是高利贷也可以……但是这是“合法”的哟,只要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就可以获得法院的支持呢!
……这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里就是这么写的!怎么样,你有兴趣看看么?
擦擦擦!
她拿出那本小簿子的瞬间,我就把它夺了过来,同时和那张借条一起,撕了个粉碎。
喂,喂……这可没用哦,这些都是复印件而已,你撕一万张也没有意义!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认可!凭什么啊!我明明都已经一无所有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拿走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依靠呢!
Because I can !
……?!
\t[119]小姐,请你让开……毕竟你是个女孩子,如果要逼得我们使用国家强制力的话,这个画风就有点太诡异了呢!
…………
嘭!
房间内传来什么软软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我知道,那是雨晴把石磊瘫软的尸体扔在地板上的声音。
OK!……我这边已经完事了,可以让他们进来了哦,\t[123]!
…………
没有任何抵抗,我就这样离开了我的家。
走过那些穿着制服的民警身边时,我听到他们嘴里轻轻嘀咕了一句“我们也只是接受上级命令而已”。
离开了已经失去的家,漫无目的地,我只是在街上游荡着……
那个,\t[123]啊,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呢?
已经没有我可以去的地方了,雨晴。
没错……已经没有我可以去的地方了,这样大的一个世界,没有一处是我的家。
明明是接近夏天,迎面而来的是舒适凉爽的风……但对此时的我来说,却是如此刺骨。
不禁想起妈妈的那句“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把你高高地举到天堂,然后又狠狠摔到地狱”。
但其实,或许更加残忍的事情?……那就是让你掉进一个又一个地狱,看不见尽头,
没有任何拿回失去的东西的希望,而只是单纯地把你拥有的东西一个又一个毁掉。
……那个,\t[123],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无论如何,我们得找一个地方过夜才行吧?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嗯,也对……
想通了之后,从随身携带的书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密码无疑,就是我的生日。
刷刷刷刷,刷刷刷刷!
(您已达到今日取现最大额度,谢谢使用!)
…………
用这些钱,去找一间琴珊港最高档的旅馆吧……心里如此想着。
但是,那只是一个住的地方,而不是家……我真正的家,现在已经被贴上了封条,马上那里就会一点记忆中的模样都不剩,彻底变成别人的东西。
不对,其实哪怕那里,也只是一个家的空壳而已……自从爸爸和妈妈相继离开我之后,我的家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成堆的钞票,有种眼睛里即将钻出血来的感觉……当然没有什么眼泪,因为即使流出眼泪,也已经不会有人去替我擦掉了。
……唉?
一股烟味传来,熏得我眼睛里积蓄的一堆泪终于掉了下来……拿着手帕的是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大手,既熟悉,又陌生。
把眼睛哭红了,可是会变得不可爱的呢!
…………
喂,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会有今天这一步,所以才给我准备了这么多钱啊?
并不……哪怕你不到今天这一步,我也会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的吧……除了保命的钱!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那是因为……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回答,但是马上又不敢开口般地闭上了……
取而代之的,他只是转身面对我,静静地看着……
不要花得太快,那些钱虽然看上去很多,但是花一点就少一点……你也要学会细水长流了啊!
…………??
如果真的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想买,那就买好了,只是一定要留住保本的钱,上大学,做生意,人生中要用钱的时候还是不少的啊。
我注意到了……他说话的语气,变得很不对劲,和之前我见过的他完全不同,那样轻飘飘的冷静语气,此时却变成了颤抖着的沉重……
但是, 一定要小心骗子呢……这个社会上人面兽心的人很多,如果再碰见邵喜忠那样笑里藏刀的家伙,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喂,你这说话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这不像是平时的你啊!
…………
喂……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啊?去往广州的火车是在今天晚上啊,差不多该出发啦!
…………嗯,知道了,马上来!
你……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吗?
……某个很远的,我够不着的地方吗?
…………
他只是微笑,蹲了下来,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
……然后,把一个手机塞到了我的手里。
如果,真的遇到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事情的话,就用这个手机打我的电话吧!
只要电话铃声响起,我是无论如何都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
喂,何东!!
……别催了,我来了!
他说完,就把烟扔到地上踩灭掉,然后转过头去,走上了一辆白色的厢式面包车……
车门关了……然后就一直往前,并且在十字路口右拐,就这样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悲伤的感觉便一下子浮上心头。
哪怕只是一瞬间,稍微对我有点温柔的人也好……
爸爸也好,妈妈也好,只知道脸红口吃的家伙也好,只知道杀人越货的家伙也好,一个个都离开我了。
什么只有一个人也能生存,别人的陪伴我不需要……那样自欺欺人的谎话,被我此时眼眶中的泪水击碎得一文不值。
那个,\t[123]?……
雨晴走过来,拿出手帕给我擦去了泪水。
……嗯,谢谢你,雨晴。
到头来,留在我身边的也只有你而已了啊。
…………嗯!只有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啊!
…………
喂,雨晴……我们,去杀人吧?
……哎?
就像那个曾经被我视为不可理喻的那个家伙一样,像成吉思汗那样杀人吧!
不知到为什么,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说的那句话……我现在真的很想看看,生命这种东西到底会下贱到什么地步啊!
……即使是这种事,雨晴你也愿意和我一起吗?
愿意哦!
…………哎?!(一点犹豫都没有……吗?)
告诉我,你想杀谁,我帮你一起去做,\t[123]!
…………
……谢谢你,雨晴。
喏,给你,大小姐!
这些是?
还能是啥,当然是2003年2·15杀警案的全部证物。当然了,确切地说只是复印件,原件还在广东人那儿放着呢。
这,这样啊……(好沉啊,似乎分量不少,一下次全部给我了。)
那么,为了我们东隅和琴珊港两地的警方能更好地通力合作,通过这次会议,来交换一下情报吧!
于是,昏暗的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前排的大荧幕上,一个戴着眼镜,操着略带广东口音的民警指着荧幕,开始指着一张张幻灯片娓娓道来。
就像往常那样,照着他们所说的描述,整个案发现场的模样也差不多就这样在我脑中展现了出来。
……嗯,现在的时间是,2月15日的下午3点23分么。天气真阴呢,明明还不到天黑的时候,天色都这么暗了。
身边是一条杂草丛生,堆满了瓦砾的马路,旁边就是大海,一块道路指示牌上写着“开发区”和“动迁”之类的文字,因为受海风的吹拂,已经锈迹斑斑了。
喂,喂,呼叫总部,我是戴安民,我是戴安民!我们正在白银街巡逻,没有发现异常!
…………
我的面前走来两个男子,除了身上携带者一般人不会有的警用对讲机之外,看上去也就和一般的行人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就是这个案子中牺牲的两个民警,戴安民和邱斌……
东隅市距离香港只有一海之隔,是走私和偷渡案件的高发区,尤其是案发现场周围,布满了城中村,治安状况一直很令人堪忧。
所以我们在该地段经常会派便衣民警进行巡查,即使当时大多数居民已经拆迁搬走了,也没有松懈下来。
说实话……这种无聊的任务是我最不擅长的,毕竟让我连续几个小时漫无目的地蹲守或者巡查,那简直就比让我不眠不休挖泥好几天更痛苦啊!
(废话,像你这种急性子,要是能安静上5分钟就是奇迹了吧。)
?!……总部,总部,发现两名可疑人员……啊,他们刚刚拐到了粉皮巷里了!……我和邱斌马上跟过去!
…………
嗯,刚才那个通话,发生在15点25分,刚才戴安民说的粉皮巷是一条城中村般的小巷道,因为马上就要拆迁了,所以当时那儿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他在通话中没有交代那两个人员的特征啊,他们到底哪儿可疑了呢?
哼哼,这一点,大小姐你恐怕是无法理解了吧?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警察的直觉呢!
……就像我,接触的罪犯多了之后,看一个人走路的步调,说话的语气,走过警车时的神态,基本上就能知道他是普通人还是心里有鬼了!
这,这样么……(切,我又没有当过警察,不了解这种事情很正常啊!)
话虽如此,当时戴安民的语气并不是特别紧张,我们当时也觉得,哪怕真的是碰到了罪犯,可能也只是走私之类的小案件。
然而,没过几秒钟,从戴安民的对讲机里就突然传出了一声枪响,过了大约8秒,又传来另一声枪响……
 已获得证据——戴安民的对讲机
当时我们还抱有一丝希望,心想当时正好是元宵节,有可能只是哪家的小孩放鞭炮。可是随后戴安民的对讲机就再也没有消息,无论怎么呼叫都一样。
我们都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于是排除支援飞速赶往现场,然而等到我们赶到的时候……
……我们的两个战友,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这里就是案发的粉皮巷吗,真是破落呢,毕竟是快要动迁的地段了吗。)
 已获得证据——案发现场平面图
(只是听他人的讲述,终究不能彻底还原现场的情况……不如就在这个由我的妄想组成的世界里好好搜查一番吧。)
本案中的证据,就是这么多了么……
说实话,我的心中真是有不少疑惑。总觉得这个现场,有点怪怪的,有什么地方非常不对劲……
确实,就比如说,邱斌的尸检报告里,就有一处奇怪的地方不是么?
唉?
(他说的奇怪的地方,难道是指?)
奇怪的地方,难道不是这里吗?
……美女检察官小姐,为啥要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呢?难道你看出来我其实是个伪娘了吗?
看出个头啊!……(搞错了么?)
(现场的地势似乎很平吧……那样的话,邱斌被击中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嗯,就是这个!子弹穿过邱斌尸体的角度,是从胸部射入,腰部穿出,呈45度角……这个角度明显不正常吧?
凶手开枪时,距离邱斌的距离为6米左右,而案发现场的地势又是平坦的。假设凶手的身高和邱斌差不多,那应该就是这样……
 
很显然,在这种情况下,子弹只会平行地穿过邱斌的胸部,从背部出来,而不会是一个像尸检报告里那样的一个45度角吧?
既然如此……那这个尸检报告,难道是搞错了不成?
(的确……这个子弹的飞行角度非常奇怪,对此合理的解释是?)
会不会,凶手的个子要比邱斌高出许多呢?
美女检察官,我来考你一道小学几何题吧!从发现弹壳的位置来看,犯人射击时距离邱斌有6m,子弹在邱斌头部的入射角度是45度,求犯人的身高是多少?
……那,那应该是超过6米了吧!
难道说……凶手开枪的时候,是把拿着枪的手高高举起,枪口向下……摆出一个蛇颈龙般的姿势,扣动了扳机??
真是有想象力呢,美女检察官……理论上说这种别扭的姿势也是可能形成这个弹道的吧。
不过,且不说凶手摆出这么诡异的Pose是为什么……这个姿势可是没法瞄准的啊!
(我,果然是脑洞开得太大了吧!)
(为什么击中邱斌的子弹,会以那样的45度角从他体内射入呢?)
果然,唯一的解释就是当时邱斌的身体躯干与地面呈现大约45度的角,如此,直线运动的子弹才会像这样穿过他的身体啊。
等等,刚才的我沉迷于推理居然都没有察觉到……你这家伙,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啊?
……?原来这个人不是警察吗?……快把他撵出去!
唉?……不会吧,我才刚刚出场就要我走啊,我好歹也是受吴小军前老板的委托给他辩护的律师啊,并不是无关人员吧!
反正那家伙会继续死皮赖脸地留着的,我还是继续思考那个问题吧……想象一下,什么样的动作会造成躯干部位和地面呈45度角的姿势呢?
我说,美女检察官……
不,不用你说了,我自己已经想到了!如果邱斌是因为向着犯人跑去才身体倾斜,他中弹后应该会因为惯性作用向前扑倒而不是向后躺吧……
弯腰的动作……嗯,的确,这个动作是有可能的吧。
跪着?……不对,也有可能是蹲着吧,虽然有点怪异,但是也没法排除这种可能性吧。
有没有其他合理的,可以造成身体和地面呈现45度角的姿势了呢?
邱斌被击中时,是弯腰的,或者是类似跪着的姿势吧?
 
没错,就像这样……这应该就是形成尸检报告里那样的弹道的最合理解释了吧。
只不过,当时邱斌为什么是这个姿势呢?……总觉得当时的情况,相当复杂啊。
是么,我倒觉得,案发现场的情况没那么复杂……
当时在这个小巷里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吧?
喂,警察!……不许动!
这两个民警应该是发现了嫌疑人有可疑举动,于是试图对他进行检查,但是他们都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人居然是手里有枪的亡命徒。
就在这二人靠近的时候,凶手突然就掏出枪来,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两人,毫不犹豫地就是一枪!
啪!
啊!!……
戴,戴安民前辈!……
首先被击中的,走在前面的戴安民,眼看着战友倒下,邱斌身为警察的本能反应,当然是无论如何也要制服凶手吧!
但是面对凶手的枪口,手无寸铁的他是没有胜算的,所以他马上蹲下来,去拿戴安民身上的枪,他手上的血就是这么来的吧!
然而,他在取枪的时候遇到了问题……由于没接受过相关训练,不熟悉配枪的位置,邱斌在取枪套的时候遇到了问题,耽搁了很长时间……
但是不知何故,此时凶手也停止了射击……也许是因为他在进行思想斗争,也许是因为他的枪出了故障,总之有很多种可能性。
双方就这样展开了拉锯战,持续了几秒,但是很不幸,直到最后邱斌都没来得及把枪从枪套中取出,而凶手却抓住机会,朝着邱斌的胸部开了一枪……
难道,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啪啪啪啪(拍手)
说得好呢,说得真好,不愧是彭警官的想法……充满了悲壮感和正义感,真是让我有点感动得想哭啊!
只不过,这并不是真相吧?……因为漏洞,太多了啊!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彭警官说的这个案发过程,确实有一处很大的矛盾啊。
彭警官,你恐怕没有好好看尸检报告吧……戴安民是背部中弹,子弹留在了腹腔中啊。
什么?……背部中弹?!
你该不会,根本就没有看尸检报告吧?……或者是,只是扫了一眼?
额,这个……我没想到啊,怎么可能是背部中枪啊!这有点说不通啊,难道说,凶手开枪的时候,民警戴安民和邱斌是背对着凶手……正在离开中吗?!
所以……这么一来,凶手是在民警对他进行检查的时候,为了拒捕而开枪,这个主张就靠不住了呢!
我觉得,当时在那个小巷里发生的事情,其实是这样的吧?
开头嘛,和彭警官叙述的版本一样,两个民警发现了可疑人物,于是上前盘查……
站住,我们是警察!
不要乱动,我们要进行检查!
被叫住后,凶手并没有马上掏出枪就打,而是冷静地配合这二人的检查……毕竟大开杀戒对于生活在暗处的罪犯来说,是万不得已时才会使用的手段。
随后,邱斌和戴安民进行了一些检查,不过并没有在嫌犯的包里搜到任何可疑物品……恐怕他们当时并没有特别怀疑眼前这个人,所以没有搜身吧。
师父,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啊。
 那个……我可以走了吧?
…………
行了……你走吧!
……谢谢同志,同志谢谢!
一切看似只是虚惊一场……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自己漏掉了一条大鱼。这个犯人身上不但有枪,更有大案子!
最糟的是,被这么一搜查,犯人自然怀疑自己已经暴露了,为了脱身,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掉这两个警察灭口!
所以,他当然是毫不犹豫地就朝着正在离开的两个民警开枪了呢!首先被击中背部的,就是戴安民……
啪!
啊!!……
戴,戴安民前辈!……
看着戴安民倒下,身为新人警察的邱斌吓得六神无主,再一回头,凶手的枪口正黑漆漆地对着自己……
即使是警察,只要是人,面对生命被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情况,也是会屈服的吧,所以邱斌也毫不犹豫地就跪了下来……
求,求求你,不要杀我!
看着对方求饶,凶手可能也犹豫了几秒,但是最后,他还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瞄准了对方的心脏,然后扣下了扳机……
啪!
至于邱斌手上的血迹,是他临死前,抚摸自己胸口时沾到的吧。
怎么样,这个就是我对2·15案件全过程的理解……是不是很天衣无缝啊!
只是真的便宜了这两个民警呢,明明是这么窝囊地被杀掉了,却也被当做烈士,他的家里人也照样可以和其他烈属一样坐免费地铁,想想真是划算呢!
……!!你个,仆街冚家铲 !(粤语:你个混蛋东西!)
有几个广东的民警听了他轻飘飘甚至略带戏谑的语气,气得站起来,几乎就要揍人了……要不是彭警官劝阻,这个变态律师早就被赶出去了。
(虽然觉得这家伙被打也是活该,但是靠拳头反驳不了他……说实话,他的解释似乎挺合理的,但是有没有证据可以支持他的说法,或者反过来?)
你的这个故事确实合理,从头到尾几乎没有错误,除了最后一句话:你说,邱斌双手上的血迹是他抚摸自己胸部沾到的……
这根本就不可能吧,因为尸检报告里写着,他中弹之后是立即死亡的啊!想想也是啊,毕竟是心脏被子弹贯穿了。
即使还能保持几秒的意识,当时的邱斌也不可能再有力气去抚摸自己流血的胸口了吧!
额……额……额……那这样的话,邱斌手上的血,难道是……
不是难道,是只能是戴安民的了吧……两个民警的身上都没有搏斗痕迹,而且戴安民的枪也没有发射过子弹,所以这应该不是凶手的血。
哦?……这么说,我刚才的说法至少也不是全错喽,邱斌手上的血,确实是他从从戴安民的身上拿枪时沾到的么!
不……其实我觉得,只是取枪应该不至于沾到这么多血,我觉得邱斌当时做的事情应该是……
原来如此……戴安民此时失血过多,体温会丧失,所以才要给他保持温暖,大小姐你是这个意思么!
额……(不,只是我的腐女心态又爆炸了,这才脱口而出而已!)
我说美女检察官,这不就是我刚才的说法么,你刚才才说过,邱斌下跪求饶是不会沾上戴安民的血不是吗?怎么又绕回来了呢?
难道说,同样的话你们就可以说,我们说了就不算话……这不是只许检察官放火,不许律师点灯么?!
……噗!检察官和律师,在法庭上地位是平等的才对吧!
邱斌的手上沾着那么多血,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他当时蹲下来的动作,并不是要取枪,也不是下跪求饶,而是压住戴安民的伤口,给他止血吧!
止血?……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难怪邱斌的尸体会刚好躺在那一大滩血迹前面,因为那里就是戴安民一开始躺着的地方啊!
但是还是不对吧,美女检察官小姐……
眼看着戴安民被歹徒击中,邱斌的反应应该是逃跑或是和歹徒搏斗,怎么会反而急着去给戴安民止血,而把自己暴露在歹徒的枪口之下当活靶子呢?
(这个疑惑我也有……比较合理的解释,应该是这个吧?)
不是吧,美女检察官,如果邱斌真的被吓倒了,那他要么就应该求饶,要么就应该拔腿就跑,然后也被歹徒击中后背而死才对吧!
(也有可能会逃跑成功的吧……你就这么希望他们死啊!)
会不会,邱斌看见戴安民受伤后,眼里只想着抢救他,以至于都忘了凶手的存在呢?……
…………
我说大小姐啊,这种情况如果是我的话,肯定是要先解决了凶手,确保了安全之后才会去施救的吧?
(哼,你们这群不懂爱的家伙!)
(戴安民被击中后,邱斌为什么既没有反击也没有逃跑?原因恐怕是……)
唯一的解释是,犯人在开了第一枪之后就已经逃离了现场,于是邱斌当然是优先抢救受伤的同事,而无暇追捕犯人.
……但是他肯定没有想到,过了不到几秒,已经逃跑的犯人居然还会自己找上门来,而且这次是直奔着他去的。
戴前辈,你振作一点啊!……我已经呼叫支援了,马上就会有人赶到的啊!
……嘭!
非常令人痛心的是……邱斌的本意是优先抢救战友的生命,所以才放弃了对犯人的追捕。可是这个正确的决定,却反而让他自己也葬身在犯人的枪下。
已获得推论——2·15案件的凶手开了第一枪后曾中途离开现场,后来又补上一枪
…………
…………
在场的各位都不出声,似乎是默认了我的解释吗?……不过说实话,我自己对这个解释,却还有着三分疑惑:
犯人为什么一开始离开了现场,后来又要赶回来呢?这种行为实在是有点反常啊……是因为一开始特别紧张,后来又冷静了下来才造成这种情况吗?
算了!……在研究案发过程上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眼下就凑合着吧!
看起来案情就是如此,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吴小军”的名字吧……
你们广东警方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吴小军,又为啥要把他和这个案子联系在一起呢?
发生这么大的案子,我们东隅警方当然是第一时间就在案发现场附近开始设卡拦截,同时对全市的宾馆房间展开大清查,争取能困住犯人不让他逃离东隅市。
终于,在案发后第二天,也就是2月16日,其中一个哨卡发现了可疑的情况。一辆江苏牌照的白色面包车在出城的公路上被拦了下来。
你好,例行检查!请出示身份证件!
…………
你叫吴小军是吧,家在江苏的哪儿呀?
不,我家在湖南湘潭,只是我的户口在江苏省琴珊港而已。
(湖南湘潭?!……难道说,现场那些槟榔是……)
你来广东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
做生意?……最近我们这儿闹非典,你们外省的人逃都来不及,来这儿做啥生意啊?
我爱来就来,谁管得了我?!……你管吗?
他的神情和态度,明显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也因此让执勤的民警更加怀疑他。
……下车,然后把你的口罩摘下来,让我看一下!
……我说你,故意找我麻烦是吧!
叫你下车你就下,快点!
……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下了车,我们的民警顺势拉下了他的口罩。
…………
(红色的胎记?……难道说,戴队长写的那个“月”,是胎的偏旁?!)
……喂,你还有完没完啊,可以让我走了吧?
还不行,请跟我们走一趟!
……切!
……?!快抓住他!
随后,我们在吴小军的车上搜到了38克的吗啡,于是就以运输毒品罪对他进行了刑事拘留,并且也就2·15案件对他进行了讯问。
当过兵,家在湖南湘潭,而且涉毒,这些特征都和本案的嫌疑人高度吻合,所以专案组的人一致认为吴小军有重大作案嫌疑。
但是由于缺乏关键证据,尤其是在他的身上没有找到最关键的枪和子弹,所以当地检察院没能以2·15案件犯人的名义对他提起公诉的样子。
最后,法院也只是以运输毒品罪判了他12年有期徒刑而已。
可是这么多多年来,我们专案组的人始终没有放弃这条线索,所以在他减刑出狱后悄悄跟着他来到了琴珊港,没想到才过了几天……
就发生了那天早上我在小吃店遇到的事情呢……这家伙也真是厉害,吃了10多年牢饭,刚刚放出来没几天,就又被关起来了。
嗯,而且不出我们所料,他果然有一把手枪……这正是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渴望得到的证据!
(原来如此,现在关押吴小军的理由,是“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么。)
那么,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琴珊港的各位同志们都清楚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请同意我们的要求,让我们将吴小军押回东隅进行调查吧!
……哎,哎?
嘻嘻,原来如此呢,涉及到案件管辖权的问题了呢,虽然吴小军的户口和居住地在琴珊港,但是他犯事却是在广东,而且还是杀警察这样的逆天大案。
相比之下,他在琴珊港非法持有枪支弹药这件事只能算小儿科……这么看的话,这个案子毫无疑问应该转交给这些广东人来侦办啊!
……切!
嘻嘻,难怪彭得华大队长要不高兴了……毕竟这么大的功劳,要就这样让给别人,心里自然会不情愿的吧!
(不,我觉得彭警官不会有那种想法……他之所以要“抢”这个案子,是因为吴小军的嘴巴里有关于“何东”的线索……)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吴小军回到广东,那就会浪费不少时间了啊!)
……拜托各位了,这么多年来,我们都一直渴望着早点侦破这个案子,这也是为了给我们牺牲的战友一个交代!请让我们把吴小军带回广东吧!
嗯……这个……额……
(彭警官……明明不情愿,可是又不好意思拒绝人家啊,怎么办,这种时候……)
等等,与其考虑“帮不帮彭警官”的问题,为什么不直接从案件本身考虑呢?
……如果吴小军案的管辖权真的归广东,那就得说明他非法持有的枪支这件事确实和2·15案件有关联啊……真是如此吗?
这把枪,是吴小军这次涉案的枪支啊……它真的是2·15案件中的凶器么?
(刚才彭警官好像说过,一把枪只能发射和它的口径相同的子弹吧,那样的话……)
这两枚子弹是2·15案件现场发现的……它们真的是被吴小军的那把格洛克手枪发射出来的么?
(刚才彭警官好像说过,一把枪只能发射和它的口径相同的子弹吧,那样的话……)
不对,这个证据,不能将2·15案件和如今吴小军的新的犯罪联系在一起啊。
喂,等一下啊,广东来的各位!你们似乎忽略了很关键的一件事啊!
……?
我不是为了扫大家的兴,可是你们别忘了,吴小军这次在身上被搜出的枪,是口径为10mm的格洛克20手枪,而2.15案件中提取到的弹壳都是9mm口径的子弹吧!
……唉?大小姐你……
也就是说,两起案子中出现的枪支不是同一把枪,所以要证明吴小军和2·15案件有关,依然没有足够的证据!
……既然如此,吴小军案的管辖权就还是在琴珊港这儿呢!
…………
…………
现场的所有人都哑口无言,这很正常,但是我没有料到彭警官也是一副苦瓜脸,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
我很快就明白了,那是因为他在心里对让远道而来的同行们失望这件事,确确实实地感到了愧疚。
唉,彭大队长,还是一如既往的豆腐心啊。
这个东西,莫非就是弹壳吗!
嗯,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两枚弹壳,都是9x18毫米的手枪子弹,弹壳底部的标识是61-38!
……那个,彭警官,我不太懂子弹的型号和标识的含义啊,你不和我解释一下吗?
哼哼,大小姐难得问我,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那么简单来说,9x18毫米的意思就是指子弹的口径(直径)是9毫米,弹壳的长度是18毫米。
枪管内径不同的枪支,它们之间也是没法互换子弹的,就比如口径是7.62毫米的步枪不能装填5.56毫米口径的子弹,很简单的道理!
另外,弹壳底部的标识表示的是子弹的生产年份,批次和兵工厂代号等信息,是追踪子弹来源的重要依据。
……嗯,这样么,我对武器知识的稍微上涨了点呢。
唉?!你刚才说,通过弹壳底部的标识可以追踪子弹的来源,那么说……
嗯,我们调查过了。61-38代号的子弹,我们国家没有,是苏联生产的。
这批子弹当年被用于援助越南战争,因此在东南亚国家如越南和缅甸都有大量留存,也有不少通过走私渠道流入我国……恐怕在这起案子中也是如此。
呜,这个线索未免太宏大了吧,无论是年代还是范围都太大了……看起来借此定位某一个人是不太可能的吧。
 已获得证据——弹壳
这个东西,似乎就是戴安民身上的对讲机吗……但是已经被踩烂了啊。
这应该是凶手干的好事,他应该是担心这个对讲机有录音或者定位的功能,可能会给自己制造麻烦,所以才要毁掉么。
哼,但是事与愿违,这个对讲机的功能其实没有那么多,倒是犯人的这个举动,反而给警方提供了线索呢。
嗯?……就这个被踩烂的对讲机里,能有什么线索?
是这样,我们在这个对讲机的残骸中提取到了橡胶颗粒,经过鉴定是皮鞋鞋底的成分。根据这一点,我们是可以判断凶手当时穿了哪款品牌的鞋的。
……原来如此,看起来犯人在这件事上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证据“对讲机”的情报已经升级!
等等,这些散落咋地上,像烧焦杏仁壳一样的东西是啥?
拿起那些“杏仁壳”闻了一下,有一股非常奇特的呛辣味道。
这些东西,是烟果槟榔。
 已获得证据——槟榔
这是槟榔?……不对吧,我去缅甸旅游的时候见过当地人吃槟榔,我印象中槟榔应该是绿色的,像橄榄一样的果子吧?
大小姐你说的那是青果槟榔吧……这些黑漆漆的干槟榔叫烟果槟榔,味道要比青果槟榔还要辣,因为原产地是在湖南湘潭,所以也叫湘潭槟榔。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难道你其实也嚼过?(我曾经试着嚼了几秒,就全吐出来了……)
别误会呢,我之所以知道得这么详细,完全是吴小军告诉我的呢。
什么,吴小军告诉你的?!
(哦……对哦,吴小军曾是邵喜忠的保安队长,彭警官过去和邵喜忠打交道的时候也一定免不了见到吴小军啊。)
等等,你这么一说,难道吴小军的就是湖南湘潭人?
嗯……是呢。
…………
……嗯?这个皮套,感觉好眼熟啊。
对啊,这不就是和你别在身上的那个枪套同款的吗?……我没说错吧,彭警官?
哼,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啊,大小姐。不错呢,这正是用来装五四式手枪的枪套……看样子是戴安民的配枪呢。
 已获得证据——戴安民的手枪
似乎枪套里的枪还好好地放着,里面的7发子弹也都没有少啊……也就是说,戴安民和邱斌他们在遭到袭击时根本没来得及还击吗?
总觉得有点奇怪,就算戴安民猝不及防,旁边还有一个邱斌啊……要同时击中两个有枪的警察,这个凶手的本事未免太强了吧?
喂,同志,我想问一下,难道说当时邱斌身上,没有带枪吗?
嗯,当时毕竟是十年前,无论是观念还是条件上,我们公安的队伍都是比现在落后,有些领导甚至觉得我们又不是美国警察,不需要到哪儿都拿着枪。
甚至于邱斌他作为新人,当时都没受过几天的射击训练,按照当时的标准,就当然不能配枪了。
(我倒觉得,执法人员佩戴足够的装备是很必要的吧,不然在面对违法行为的时候怎么有效保证自身和他人的安全呢?……这个案子不就是教训吗?)
栏杆后面,就是一片美丽的海景,和煞风景的案发现场形成了鲜明对比啊。
其实从这个地方,戴上望远镜是可以看到香港的呢。坐快艇的话,十几分钟就能到香港了。
唉?……这么近么?(难怪这里会成为偷渡和走私案件的高发区啊。)
(本案的凶手,很可能也是一个走私犯或者偷渡客吗?)
(这个排水孔……嗯,似乎没什么可疑的啊。)
小巷的尽头,有两处鲜红的血迹……这里就是那两个民警倒下的地方吗?
没错。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他们都身中枪伤,流了很多血,其中戴安民已经奄奄一息,而邱斌当时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他当时当警察只有两个月,而且是第一次执行便衣巡查的任务,没想到这么早就……
侦查员停顿了一下,然后就沉默不语了。
看起来,左边这滩带有明显拖拽痕迹的血迹就是并未当场死亡的戴安民的呢。他受伤后似乎是靠着最后的力气爬行了一段距离,但也只到达小巷路口的样子啊。
我想问一下,邱斌和戴安民分别被击中的是哪个部位呢?
这些内容,在尸检报告里都有写,你自己去看吧!
 已获得证据——2·15案件受害者的尸检报告
哦……谢谢呢!(真是的,居然让我自己看,就不能为我稍微讲讲吗!)
(不过,这个侦查员似乎非常在意自己同僚的牺牲,可能就是出于这个原因才不愿意详细描述他们的死状吧……可以理解呢。)
角落里放着一个广告牌,上面写着“万众一心,抗击非典”……
想来也是呢,当年非典就是从广东开始传播的,那似乎是在2003年左右的时候吧?……我记得所有人出门逛街没一个不戴口罩的啊。
(2003年么……对我来说,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年份啊)
(当时还在念小学的我似乎把注意力放在家庭的变故上了,以至于爆发非典这么大的事我都不怎么关心啊。)
这里条巷子里的所有房门,都贴着封条啊……里面当时应该没人住了吧?
嗯,当时这里按照规划都是要拆掉的……毕竟城中村的治安太差了。如今这里已经建起了很高的楼盘,完全不是十年前的模样了。
虽然固然有改善治安上的考虑,但是也必须承认,这附近的地价年年上涨,却被一群农民占着高价的土地没法开发,政府当然不高兴了。
(当地政府征地的时候,肯定也是被要求高额补偿的农民搞得很头疼的吧……身为检察官的我是很能想象得出这样的场景啊。)
(啊,有点扯远了呢……总之这附近确实没有住户,不然的话,本案应该会有不少目击者的吧。)
那个,我想问一下……在案件找中牺牲的两个民警,他们难道就没有留下任何能表明犯人特征或者身份的证据吗?比如死亡讯息之类的东西?
死亡讯息?……大小姐你在说什么胡话啊,人死了还怎么留下讯息呢?难道你也信鬼神灵魂那一套?
……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想表达的是……
我懂你的意思……其实,戴安民在临死前确实留下了类似的信息给我们:我们在他的身上发现了他用手指蘸血写下的字!
唉?……真的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主动告诉我啊!
……实在是很抱歉,虽然这是我们战友拼了命才给我们留下的唯一线索,可是……
带着夹杂着懊悔和惋惜的表情,这个老侦查员把一张照片递给了我。
 已获得证据——血字“月”
可是我们真的不能看懂。只是凭着这个用血写成的“月”字,我们确实做不到锁定凶手啊……
“月”?……(而且写得还很潦草,毕竟是快要死了的人写的讯息啊。)
(戴安民到底想通过这个“月”字,传达什么信息呢?)
这两个民警应该是发现了嫌疑人有可疑举动,于是试图对他进行检查,但是他们都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人居然是手里有枪的亡命徒。
就在这二人靠近的时候,凶手突然就掏出枪来,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两人,毫不犹豫地就是一枪!
【58,630,484】	首先被击中的,走在前面的戴安民,眼看着战友倒下,邱斌身为警察的本能反应,当然是无论如何也要制服凶手吧!
但是面对凶手的枪口,手无寸铁的他是没有胜算的,所以他马上蹲下来,去拿戴安民身上的枪,他手上的血就是这么来的吧!
然而,他在取枪的时候遇到了问题……由于没接受过相关训练,不熟悉配枪的位置,邱斌在取枪套的时候遇到了问题,耽搁了很长时间……
但是不知何故,此时凶手也停止了射击……也许是因为他在进行思想斗争,也许是因为他的枪出了故障,总之有很多种可能性呢。
双方就这样展开了拉锯战,持续了几秒,但是很不幸,直到最后邱斌都没来得及把枪从枪套中取出,而凶手却抓住机会,朝着邱斌的胸部开了一枪……
【100,43,240】	彭警官,你说的这句话,似乎和这个证据相矛盾不是么?
……我说大小姐,虽然你冰雪聪明,但是偶尔也有犯蠢的时候呢!
(呜!……我看你这是想挨我的高跟鞋了!虽然我确实选错了。)
是我出示的证据不对,还是说在指出彭警官话语中的矛盾时就错了呢?
被叫住后,凶手并没有马上掏出枪就打,而是冷静地配合这二人的检查……毕竟大开杀戒对于生活在暗处的罪犯来说,是万不得已时才会使用的手段。
【100,70,241】	随后,邱斌和戴安民进行了一些检查,不过并没有在嫌犯的包里搜到任何可疑物品……恐怕他们当时并没有特别怀疑眼前这个人,所以没有搜身吧。
【100,70,241】	一切看似只是虚惊一场……然而被这么一搜查,犯人自然怀疑自己已经暴露了,为了脱身,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掉这两个警察灭口!
所以,他当然是毫不犹豫地就朝着正在离开的两个民警开枪了呢!首先被击中背部的,就是戴安民……
看着戴安民倒下,身为新人警察的邱斌吓得六神无主,再一回头,凶手的枪口正黑漆漆地对着自己,他毫不犹豫地就跪了下来……
看着对方求饶,凶手可能也犹豫了几秒,但是最后,他还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瞄准了对方的心脏,然后扣下了扳机……
至于邱斌手上的血迹,是他临死前,抚摸自己胸口时沾到的吧。
【58,630,484】	必须承认……你的说法逻辑上倒是挺对,除了这里!
我以我帽子上的红五星发誓,我的这句话,绝对没有错误哦!
(居然这么自信?!……看来是我错了吗……)
是我出示的证据不对,还是说在指出这个家伙话语中的矛盾时就错了呢?
…………
我的手中,现在拿着的是一把五四式手枪……就是夏梧那家伙经常拿在手上耀武扬威的那把。
怎么说呢……之前一直只是看着夏梧摆弄,对手枪的重量没有什么实感,现在拿在手里,这才觉得有点重了,连握住都感觉有些吃力。
这还只是问题之一……试图找到准星的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视力似乎有些退步,都没法做到好好瞄准远处被用作靶子的一颗加了木板的冬瓜。
最后还有一个麻烦……手枪的扳机,比我想象得要重得多,想要顺利地按下去,还真是有点……
嘭!
……!!
都没有反应过来,一枚子弹就已经呼啸而出……意料之外的震耳欲聋的声响,把我自己吓得不轻。
Yeah!!你太帅了啊,\t[123]!
……你就别捧我了啊,雨晴,冬瓜还好好地放在那里,动都没动啊。
嘻嘻,那也已经很好了啦!……毕竟这是你第一次用枪啊!
感觉怎么样,快告诉我啦!……我也想知道开枪是什么感觉啊!
那你自己去试试看不就好了么……再说了雨晴你这么兴奋干啥啊,一般对这种杀人工具这么感兴趣的,也只有男生了吧。
嘻嘻,谁说的啦!我妈妈没改嫁的时候一直都说我性格像男生呢!
哦,对啦,\t[123],你不是嫌你手上这把枪缺点很多么……要不试试看这把枪好啦!
……?
雨晴兴冲冲地跑到夏梧留下的武器袋旁,从里面搜出了一把稍长的黑色手枪……确切地说,是一把微型冲锋枪。
嘻嘻,这把枪,刚才我就一直想用用看呢!……毕竟比手枪大,照理来说威力应该也会大一些吧!
啊,糟糕,弹匣里没有子弹哎!……\t[123],你把你的那些子弹借我用用嘛!
那不行吧,雨晴……你这把枪的口径是9毫米,我的手枪口径却是7.62毫米,口径不同,使用的弹药也不一样啊。
唉?……这样啊……
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摆出一副专家(实际上压根不是)的模样,走到雨晴面前,指导她,给她的冲锋枪装填上子弹。
Ok,这样应该就好了……
你开几枪试试吧,雨晴!……记住呢,这把枪的设计很奇特,把扳机扣一半是单发,把扳机扣到底就是连发。
唉?……真的可以么,那好,我就试试了!
砰砰,砰砰砰!!
……哇呀!
明明是雨晴拿着枪朝别出射击,可是她没开几枪就被自己的枪击倒了……确切地说,是被自动射击时从枪支底部莫名其妙地突出来的套筒给打到了脸颊。
(注:此处八二式冲锋枪的工作方式和实际情况不符,纯属画面表现需要,行家请无视)
……喂,没事吧,雨晴!
没,没事……呜呜,这是什么破枪啊,居然会打脸的啊!
放心之余,我也干起了正事,那就是从地上捡起了刚才雨晴打过的子弹弹壳,并打出放大镜,和我手上的另一枚9mm口径弹壳相比较。
……2.15案件弹壳底部的痕迹,和使用八二式冲锋枪射击后的弹壳底部痕迹基本一致啊。
这样就可以确认了,本案中找到的两枚弹壳,都来自八二式冲锋枪……那也是犯人使用的武器了。
 已获得证据——八二式冲锋枪
哎?!……喂你看啊,\t[123],我刚才打中了呢,打中了!
……?
顺着兴高采烈的雨晴指着的方向,我确实清楚地看见冬瓜靶上有一个明显的大洞。
嗯,看来你的枪法还真不赖呢……雨晴。不过我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锻炼枪法……那么现在,要进入正题了!
……唉?我们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练习射击么?
走到了冬瓜的面前,仔细端详了一阵。
 已获得证据——实弹测试结论
左边的弹孔……是刚才我打中的吗?只不过,这个弹孔比较小,以至于我刚才都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原来我的枪法也不是那么差啊。
不过当我望向靶子的后面,发现冬瓜的后面也被贯穿了:前面一个洞,后面一个洞。
这个情况,和2·15案件中的这个受害者所受的伤类似吧。
这枚子弹贯穿了目标,而且留下的伤口较平滑……毫无疑问,对应现场中的是……
民警邱斌是胸部被击中,而且子弹贯穿了整个胸腔和心脏,弹头至今没有找到,这就和我打出的这个弹孔很像。
另一方面,雨晴打出的这个弹孔……
……非常大,而且从这边很明显地可以看出,这枚弹头对冬瓜内部造成了挺大的损伤。
但是非常奇怪的是,在冬瓜的另一头却没有发现弹孔……这说明这枚子弹留在冬瓜里面没有出来。
(这个弹孔,对应的就是这个人身上的伤吧。)
这枚子弹贯穿了目标,而且留下的伤口较平滑……毫无疑问,对应现场中的是……
戴安民是背部被子弹击中,但是弹头没有贯穿,而是直接留在他的体内了吗……这给他的脏器造成了巨大损伤,最终造成了他失血过多而死亡。
……那个,我觉得有点奇怪啊,\t[123],按照我的理解,子弹贯穿力越强,威力不也越大吗?
可是为什么这两枚子弹,一个威力小贯穿力却强,一个威力大贯穿力却弱呢?
其实这不奇怪呢,雨晴……只是一个涉及动能向内能转换的普通高中物理题而已。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当然就是……
雨晴你发现没有,我的7.62mm子弹弹头是全铜包裹的,比较“结实”,当它碰到目标时,一般会保持原来的形状,就像一把锋利的钻子,顺利地“划过”目标。
而你的9mm子弹弹头,弹头是用铜包裹了一半的铅,击中目标后容易发生形变,使得摩擦力突然增大。
这么一来,弹头的动能就会迅速转换为内能,造成某种类似于“爆炸”的效果,在增大威力的同时,却也使得贯穿力不足。
你可以把这种区别想象成用刀子和锤子去打人时的情况……前者很容易把人刺穿,但是伤口也小;后者很难贯穿人体,但是伤口巨大。
嗯……虽然我物理一直不好,不过听\t[123]你这么解释,好像稍微有点明白了!
原来如此,9mm子弹和7.62mm子弹的枪口初速和重量都不一样,根据动能等于质量乘于速度的平方再乘2的公式,那枪口动能分别是……
10gx380m/s的二次再除二,等于722焦耳;7gx420m/s的二次再除二,等于705焦耳……
唉,等等啊,\t[123]!……要是照这么算,这两种子弹的出膛动能其实差不多啊!
你的物理啥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啊,雨晴……
(算了……这种专业问题,根本算不上推理,也没必要非得回答吧)
(9mm和7.62mm的子弹,虽然口径不同,但是枪口动能其实差不多……那样的话,造成弹孔的这种差异就只有……)
比起弄懂背后的原理,这个弹孔测试揭示的结论,恐怕可以改变2·15案件的一个关键性质。
虽然在案发现场只找到了两枚同种的9mm弹壳,但是很明显,两名殉职民警身上的弹孔是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子弹射击形成的。
出现这种情况,恐怕有以下几种解释吧:
我,我这是在想什么啊……子弹的口径不同,是没法在同一把枪里使用的,这种可能性明显是第一个要排除的啊。
凶手身上同时携带了一把冲锋枪和一把手枪?……这完全就是CS中的设定吧,在现实生活中这除了增加负重和被发现的风险之外,似乎没有什么意义啊。
更何况,就算凶手的身上真的带了两把枪,他也没必要中途换枪吧?就算是出现了卡壳之类的故障,只要拉一下枪栓就可以了,换枪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啊。
从子弹创口特征来看,射中邱斌和戴安民的不是同一型号的子弹,但是现场发现的弹壳却只有一种,这要怎么解释比较合理呢?
现在看来,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吧……现场应该是有两个凶手,第一个使用八二式冲锋枪打伤了戴安民,然后第二个使用五四式手枪打死了邱斌……
已获得推论——2·15案件可能有两个凶手
唉,可是\t[123],如果射中邱斌的枪真的是五四式手枪,现场应该会留下7.62毫米的弹壳啊,这枚弹壳跑哪去了呢?
雨晴你说的这个我也想到了呢,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应该是现场的这个东西吧!
\t[123]……这个东西,就是那枚7.62mm的弹壳消失了的原因?
嗯,看起来是我搞错了么……
本来应该在现场被找到的7.62mm弹壳,会不会是消失到这里去了?
第三枚子弹壳很可能是掉到了这个下水道孔里,所以才没被找到吧……当然,也不可能排除是被谨慎的凶手给捡走了。
……但,但是就算这样还是不对啊,如果真的是\t[123]你说的这样,那么戴安民的身上应该会中两发9mm的子弹,而且对讲机里传出来的枪声也应该是三声吧!
如果凶手使用的武器是手枪,那么这个矛盾就确实无法解答了……但是刚才我们已经实验过了,现场遗留的弹壳是八二式冲锋枪打出来不是么?
这样就很好解释了吧,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就是……
原来如此,凶手枪击邱斌的那把枪上,是带了消音器的么!所以那两声枪响都是八二式冲锋枪打出来的么!
唉?……可是总觉得怪怪的啊,难道说,凶手是击中了戴安民后,隔了8秒又用八二式冲锋枪打了一枪,但是没打中,最后才掏出五四式手枪打死了邱斌?
的确……这不太符合正常人的行为模式啊。
\t[123]你的意思是,在开枪打死邱斌之前,凶手先把对讲机给踩坏了?
……我倒觉得,如果是我的话,肯定要先解决掉邱斌这个眼前的威胁,然后才去销毁证据啊!
……好像是呢。
冲锋枪和手枪的区别……这是理解为什么枪声“只有两声”的关键吧。
这把八二式冲锋枪的射速挺快的吧……如果是处在连发状态,即使射出了两到三发子弹,在声音质量并不好的对讲机里听上去也只有一声枪响吧?
也就是说,戴安民对讲机里传出的那两声枪响,其实第一声是八二式冲锋枪连发的声音,第二声才是五四式手枪的声音……原来是这样啊!
嗯,而且也就是因为连发的原因,所以射击精度也有所下降,第二枚弹头没有打中戴安民,而是射到了现场前面的大海里了吧。
(这么一来,就全部符合逻辑了,无论是弹孔的差异,弹壳的数量,还是枪声……)
那么,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如果吴小军就是案件中的那两个枪手之一,那么那另一个枪手是谁呢?
啪!
啊!!……
戴,戴安民前辈!……
枪击戴安民,完全是因为误以为对方识破了自己,但实际上当时戴安民他们并没有起疑心,都已经准备离开现场了。
看得出来,此时的犯人高度紧张甚至害怕,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甚至在开枪的时候把扳机扣到了底,不由自主地连发了两发子弹。
戴前辈,你振作一点啊!……我已经呼叫支援了,马上就会有人赶到的啊!
……嘭!
枪击邱斌的时候则完全不同,犯人要在已经枪击了一人的情况下又回到现场,这实在是胆大包天的举动。
而且他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杀人灭口,销毁证据……所以这枚子弹才这么精准,直接贯穿了邱斌的心脏,犯人在开枪时应该是非常冷静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什么……符合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性格的人,我似乎能猜到一些。
……唉,\t[123]你装什么糊涂啊,那个人是谁,我用雀斑想都能想得到啊!
(虽然如此,现在的我根本联系不到他……也没法找他本人确人了。)
算了啦,\t[123]……咱们还是去干正事吧!杀人工具我们已经有了,那么接下来,就应该挑选目标了吧!
嘻嘻……虽然我这么说,其实我知道你心里早就有目标了!用屁股想都能想得到!
嗯……只是,我还没有下定决心啊……我还在纠结,到底杀掉那个人,和我将要付出的代价,成不成正比呢。
代价……什么代价啊?
…………
唉?!……呜呜,\t[123]你可不能这么想啊!你别忘了,你已经过了18岁的生日了啊,如果因为杀人被捕,那可是有可能要判死刑的啊!
就算能勉强不死,那至少也得面临20年的刑期,一辈子最好的时光都在监狱里度过……我,我绝对不能让你遭受那样的事情啊!
……一辈子最好的时光?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感受不到呢?
唉?
…………
那个,\t[123],如果你非要动手的话……那至少也得以“不被警方发现”为前提吧!无论是多大的罪行,只要不被发现的话,就相当于不存在了吧!
……啊,对了,你可以向那个经验很丰富的家伙求教呢,如果是那个逃亡了20年都没有被警察抓到的家伙的话,一定能给你很多有用的建议啊!
是么,我倒觉得那个人,没准在我们说话的这个时候,已经被抓了呢?
……唉?!不,不会吧,那个夏梧会被抓?!
谁知道呢,我已经好久没法和他联系上了……没准他是被抓了,或者是死了也说不一定吧!
哼,对他来说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不是一直自我标榜,是早就死过一次的人了么。
…………
而且,我也没必要依靠那个家伙……他算什么啊,那样的一个人,能在我的生命中扮演什么角色,又要怎么解决我现在面临的问题啊!
……不需要任何人帮忙,我现在的困局,只有我自己可以……
早,早上好~!
……!!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后,猛地一回头的我……
嘻嘻,我来了我来了!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们班主任拖堂拖了一会儿,其实我是一下课马上就赶过来的啊!
没事啦,没事啦!……话说你那个饭盒里传来的似乎是番茄的味道么。切,昨天才跟你说我想吃意大利菜,今天就急着来讨好了啊
等等啊……这么懂女人心,我咋觉得你恋爱经验很丰富的样子啊?
哪,哪有啊!……再说了这些菜也是我和我妈妈一起做的啦,虽然有一大半都被我那个大学毕业都还没开始恋爱的姐姐吃掉了……哈哈哈!
…………
……啊,对了……\t[119]!
……?
本来以为不会出现的我的名字,此时却从他的嘴里发出来……只是我回头的刹那,就看见\t[121]用厌恶的表情拉了拉他的衣袖。
啊,别在意啦,\t[121]……只是石老师要叫我给\t[119]捎个口信而已啦!叫她去办公室一趟……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那你就不会让我来捎这个口信吗,笨蛋,傻X,白痴!
哇,哇呀!!……好痛,别打了啦!
……是么,明白了……那我这就去石老师的办公室好了!
不管怎样,谢谢你告诉我……
…………这个不用谢啦,只是,只是……额……
…………
透过办公室的玻璃,我看见石亚光正拿着我的《刑法解释草案》,从上面摘抄着些什么,似乎是在拟写材料。
(那家伙,是什么时候……居然不事先说一下就从我的桌上那走东西啊?)
我悄悄地走进门,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在午休,非常安静。
哦,是\t[119]啊,你是来要回你的书的吧……再稍微借我一会儿我就还你。
…………
他拿着老花眼镜,不停地在报纸上左看右看,时不时皱皱眉头,长舒一口气,一看就是在悄悄排出心中的怨气。
为了排解无聊的心情,我也擅自拿起他桌子上胡乱堆放的材料来看……其中就有一个令我也有些诧异的消息:
唉?!……“杜明超由于羁押期满,已经成功获得取保候审“?!也就是说,杜明超现在事实上已经放出来了吗!
就算杜明超确实和石磊的死没有直接关联,可是突然就从一个可能判死刑的被告人变成了自由之身,这个反转的力度未免太大了吧,\t[123]!
在一般人看来是有点大……不过从专业的角度来看,这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他在石磊的案件中扮演了藏匿尸体的关键作用,可是这种行为顶多是隐匿,毁灭证据罪,这条罪名的处罚上限最多只有三年有期徒刑,不算特别严重的罪行。
…………
再说了,杜明超毕竟是有自首和立功情节的,依法可以从轻减轻处罚……在他对社会不具备明显的危害可能的情况下,获得取保候审是完全合情合理的呢。
什么自首,真是荒唐至极!
……!!
本以为他只是在忙着整理桌上乱如麻的材料,没想到连我的自言自语都听得这么清楚。
杜明超是自己主动跑到警察局交代了一切吗?他明明是因为交通肇事被警方抓住之后,顶不住压力才说出来的!……这难道也算自首了吗!
……并不一定要主动到警察局投案才叫自首,在被抓到后交代警方还没有掌握的犯罪事实,一样是成立自首的。这是刑法明文规定的啊。
刑法明文规定的?!……什么荒唐的法律,我不接受!
刷拉拉地一阵,他把眼前桌子上的纸和笔都甩到了地上……到底是在对谁生气呢,我真是不太明白啊。
我注意到,散落在地面上的复印件中有一个是微博的截图,还有博客内容之类,我拿起它们,稍微看了几眼……
唉?……这,这是啥?”琴珊港公安局领导收受贿赂强行洗白杀人罪犯?““4·1案件黑幕”“富二代杜明超的特殊背景大起底”……这,这都是……
不仅如此,我还从小道消息听说,杜明超出来后,他爸爸给所有之前在琴湖挖手机的警察每个人两万元红包,给彭得华的家里人更是直接送了一辆奥迪……
如果不是有高额的回报,谁会愿意满身污泥地去挖什么手机……动用了这么多社会资源,就是为了给一个富家子弟脱罪,仅此而已啊!
…………
对了,\t[119]你也有微博账号吧……如果可以的话,也帮我转发一条这个消息啊!看在石磊曾经对你有过好感的份上,帮帮他吧!
石亚光想让我转发的消息,说白了就是一段标题叫“4·1案件黑幕”的文章,发稿单位一栏上写着娱乐大三角传媒公司……
其中的内容我大略看了一番,大抵都是些关于杜明超的父亲如何行贿琴珊港司法系统工作人员,帮杜明超强行洗白的故事,其中就包括刚才的“奥迪与红包”。
只是这些内容没有任何根据,而且时不时会冒出一些粗俗不堪的语句来……说白了就是人身攻击外加无脑的辱骂,我看得都起鸡皮疙瘩。
……但是如果是不明真相的人看了这些,或许还真的有一些煽动性。
…………
我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石老师……你难道觉得,如果不用这种手段,司法机关就不会给杜明超带来公正的判决了吗?
你这么做不是在追求正义,而是在歪曲事实,把白牛强行抹黑,来达成你心目中希望看到的“真相”……这已经算是违法行为了啊。
就算那样又怎样,如果没有杜明超,石磊就不会死!……他和他的律师再怎么狡辩, 能改变这个事实吗!
你……还是一点都没吸取教训啊。当初就是因为你自以为很了解你那套“社会的规则”,坚决不肯报警,所以贻误了报警的时机……
……从这个角度上说,石磊的死,你也有责任吧!
住口!……别说了!
…………
石亚光的嗓门显然是失控了,以至于办公室里的一个正在睡觉的女老师突然惊醒,呆呆地看着我们。
……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唯一的愿望就只是想让害死石磊的人受到惩罚而已……这样的愿望,难道很过分吗!
如果所谓的法律就是让我连这个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现,那样的法律我宁愿让它去死!
…………
就像无助的小孩子一般,豆大的泪珠突然从他发亮的眼中流出来……他赶紧摘掉眼镜,用手遮住脸。
但是就像用纸包住火的尝试必然失败一般,他的情绪并没有因此受控,反而更加泛滥……这个模样,实在是让人无法直视。
那个,\t[123]……我们还是走吧,让石老师一个人静一下吧!
……不!我要让他明白现实!
……?!
雨晴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她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掐住了石亚光的脖子,紧紧地盯着他饱含泪花的眼睛。
…………
我现在,可是有无数话想对着他吼出来啊……
很多,很多,很多的脏话,愤怒的话,咒骂的话,彻底否定这个人的话,彻底否定他所代表的那个世界的话,我想说出来!
可是……为什么呢,就像在演讲台上头脑一片空白的,我的现在居然,一句精彩的话都说不出来啊……
是我没有那样的能力,还是说我缺乏大声说出的勇气,还是?……
其实我……和他没什么区别吗?
…………
…………
……喂,石亚光,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觉得你的儿子石磊占有的社会资源是多少,他的生命又他妈的值多少钱呢?!
啪!
还没等我说完,一个鲜红的巴掌,就这样拍在了我的脸上……
…………
不是石亚光,而是办公室里的另一个女老师打的……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波动。
…………
…………
…………
几滴温热的液体从我的脸颊上流了出下……我一摸,似乎是从鼻子中流出来的血。
……走吧,雨晴。
…………
这样懦弱的我,也只有一句话都不说就悄悄退场的份吧。
什么?……吴小军的辩护律师还没来?再过半小时就要开庭了啊!
…………
冯检察长一边抱怨着挂断了电话,一边无奈地在我边上坐了下来。
真是乱来……那个叫张林的家伙,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头疼啊!
…………
话说\t[99],你在看什么啊?……我这边都手忙脚乱了,你却还很悠闲啊?
啊,对不起,冯检察长……不过我当然不是闲着,而是在看吴小军案子的材料啊!
冯检察长拿起我在桌上放着的几叠A4纸看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
这些东西,都是2·15案件的资料啊?
嗯,是呢,因为彭警官那边进行了实弹测试,似乎得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结论,比如凶手很可能有两个人之类的……
我很有兴趣,就借过来看了看,就当是看侦探小说了吧!嘻嘻!
是么,虽然无伤大雅,但是\t[99]你别忘了,我们今天审判的,是吴小军“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一案。
不管吴小军到底是不是2·15案件的嫌疑人,他持有武器这件事是坐实了的。我们只要能以此判他个两三年,就能给彭警官和广东警方足够的调查时间……
……这个才是我们真正应该做的事情不是么?
嗯……这,倒也是……
就像学生面对老师那样尴尬的笑了一声,但是冯检察长从来不是那种严厉的领导,这次也只是温和地坐在了我旁边品茶而已。
话说\t[99],你之前一直很关心的关于芸州市司法鉴定局的事情,我们院反贪局的同志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差不多可以得出结论了!
唉?(这,冯检察长不说我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啊!)
结果怎样?……光是之前两起案子中就出现了那么多错误,果然是因为他们资质不够导致了技术失误,还是……
如果只是技术失误,怎么可能连续犯那么多次呢?……这完全不是技术的问题, 而是人心的问题!
果然……是他们故意弄虚作假吗。可是我不明白啊,篡改鉴定结论这种事,这对他们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啊?
\t[99]你要理解他们的动机,就首先要明白一点:作为琴珊港下辖的县级市,那些在芸州工作的人一心想要调到条件更好的市里来,
而他们的职位调动是取决于上级领导,包括琴珊港公安局的意见的。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受到来自琴珊港公安局的鉴定委托,要求鉴定在某某证物上是否有已经抓获的犯罪嫌疑人的指纹……
可是结论却是证物上发现的指纹和公安局关着的那个人不符……\t[99]你觉得,他们接着会怎么做?
啊,难道!……
……可这是伪证罪吧,而且身为对证据进行鉴定的司法工作人员,做出这种知法犯法的事情未免也太荒唐了吧!
说实话,想升官发财是人之常情,可是琴珊港司法局那些人居然为此不择手段,甚至觉得只要讨好上级就能受宠得志了。
这完全就是扯淡!他们绝对是宫廷戏看得太多了!这件事我已经通报了芸州当地的检察机关,马上就会立案调查,芸州市司法鉴定局也暂时关闭了。
我有预感,这件事还只是冰山一角,天知道芸州市司法鉴定局这些年来有没有出过类似的情况呢!
…………
喂,冯检察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应不应该讲……
也许这个黑锅不能只让芸州市司法鉴定局来背吧?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我们琴珊港公安局吗?
……嗯?
因为之前出问题的那些鉴定,其实照理来说都不应该给芸州去做,而应该是乔姐他们的任务吧,又近,设备又好……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公安方面却非要舍近求远去委托芸州人帮忙。
他们这么做,难道就不是为了利用芸州那些人想拍马屁不敢得罪的心理,好让本来存疑的证物变成“铁证”,好顺利结案了事吗?
……\t[99]你这么一说,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这可不是件小事了吧!……如果他们在过去办案的过程中也是这么干的,那可就太可怕了吧,像这么做,不可能没有冤案的吧!
…………
那个,不好意思啊,冯检察长……明明是反贪局的同志的工作范畴,我却还说得这么起劲!
哈哈,没事,\t[99]……所谓检察官,不就是多管闲事的一群人么,你说的这些,我也会好好重视的!
各位,马上就要开庭了,请进来吧!
辩护人呢,还是没有到场吗?
那个……还是没有,我们已经发了好几个催促短信了,但是一点回复都没有啊。
是吗……那就这样吧。\t[99],把询问笔录拿好了!
 已获得证据——吴小军在公安机关做的笔录
冯检察长说着,便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向法庭走去
那个……冯检察长,这样不要紧吗?辩护律师都没有到场,我们就这样开始审判,岂不是有点……
那也是辩护人的责任了……我们还是管管好自己的事情吧,\t[99]!
……嗯,也对!
心里稍微自我嘲讽了一下……也是啊,如此多管闲事的我,未免对彭警官他们的本职工作太过怀疑了点。
套用他的原话,我们这些人能够不给警察帮倒忙,其实就已经不错了。
因为是一个简单的公诉案件,所以法庭的规格也远远没有之前牛强和杜明超的案子那么“高”,旁听席上寥寥数人,而且连律师都缺席了。
带着稍微有些无聊的心情,我坐在了冯检察长的旁边,静静地看着被告吴小军进场,连审判长宣告开庭的声音也不是特别在意……
…………
被告人吴小军,你以前有过受刑事处罚的吗?
……有,当然有。但是详细情况,我已经记不得了。不过无所谓,反正我的前科记录,应该都放在检察官那儿了。
吴小军说得没错,现在我的手上就是他的“光辉历史”——
1983年,因为偷渡香港被判LaoJiao一年;1985年,因为在广东走私电器,被判三年有期徒刑,在狱中殴打管教,又被加刑一年;
1990年,因为在暴力逼债的时候对他人实施了非法拘禁,被判四年有期徒刑,2003年,因为运输毒品罪被判了12年;如今,又因为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进来了。
这些还只是他已经被判刑的事件,恐怕还有不少公安机关至今未掌握的犯罪事实……这么算来,这家伙恐怕已经把刑法里一半的罪名都光顾过一遍了。
不能因为案情比较简单就掉以轻心,\t[99]……这个家伙,可是坐牢时间占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不会好对付的!
……嗯,我会注意的呢!
……被告人,对于公诉人指控的,妨害公务罪和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的罪名,你是否承认?
没错,那是我的枪……我承认!这都是证据确凿的事情,我否认他干啥啊。
好,那么,下面进入法庭调查阶段……
但是,“妨害公务罪”的罪名是怎么回事呢?……这我不承认!
……哈?
被告人,你想表达些什么?……你在彭得华警官试图对你进行询问的时候对他进行了殴打,完全符合使用暴力妨碍国家公务人员履行职责的要件!
你该不会是想表达说,你的罪名其实应该是故意伤害罪?……那我告诉你,这是法律学上的想象竞合原则,意思是说……
别和我讲那些,我是听不懂的。再说了……你们也误解了我的意思了!
……误,误会?
不用着急,你们很快就会懂我的意思了,但是在那之前,请你们猜一猜,我的那把格洛克20手枪是哪儿来的呢?
“猜一猜”……?!被告人,这里是法庭,不是幼儿园,注意你的说话方式!
(这家伙,果然很嚣张啊……不过他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呢,那把枪的来源,这个证据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
吴小军,你那把格洛克手枪的来源,不就是这个么!
…………
(啊,难道是我搞错啦?……)
(吴小军的枪是哪里来的,他自己明明说得很清楚了啊……)
喂,吴小军,你看,这是你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当时你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这把枪是你出狱后,通过互联网购买的不是吗?
哼,那些话,当然是假的……都是我随口瞎编的胡话而已,你们不会还真的信了吧?
……唉?
被告人,你这是要当庭翻供?……请你先考虑一下这么做的后果!
等,等等啊,冯检察长……我倒突然觉得,或许这份证言确实是假的啊。因为,这个地方,明显有问题啊!
(吴小军宣称他的那把枪是网上买的,可是他的话语间,总觉得……)
警方问到“订单号”,“支付宝账号”和“网上店铺”之类的名词的时候,吴小军都是像变成了哑巴一般回答不上来,要么就是一些可笑的答复……
很明显,你其实不了解网上购物的流程吧!
想来也是啊,你自从2003年入狱,在监狱里与世隔绝了10多年,怎么会刚出狱就学会了几年前才开始流行的网络购物呢!
哼哼,还是你看得比较明白……其实呢,我这把枪,是10年前,也就是我入狱之前就一直放在我家的床底下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些!
别急,我会说清楚的……这一切,说起来还是得从2003年发生的那件事开始说起。
真是奇怪啊,宴会都快要结束了,邵华里和邵华正他们怎么还没来啊?
哈哈哈,别管了!……估计这俩崽子又是跑到什么地方鬼混去了吧!……嗝!
……就算那样,也不可能一个电话都不接吧,而且还是兄弟两人同时出现这种情况啊。
喂,要不,我带人去外面找找他们吧?
哈哈哈……哈哈哈……你他妈,急什么啊!……嗝!……两个小子在外边鬼混不肯回家,不是很正常吗!……嗝,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说这个了,你……还一杯酒都没喝呢!……来,你也来!干杯!
喂……
邵喜忠没有理我,而是看见旁边那个漂亮的女主持人走过,马上就扑了过去……一把抢过她手上的话筒。
各位员工们,尽管干杯吧!……琴珊港的天下过去是李国富的,现在是我邵喜忠的,跟着我混,算你们走运!
来……这些高档皮鞋,还有名酒,手表之类的,都是我邵喜忠送给你们的礼物,各位随便挑,只要是公司员工,人人有份!哪怕是一条看家狗也有份!
 已获得证据——花花公子皮鞋
那些之前妄想着跳槽去李国富那儿的人给我记住了,我是邵喜忠,在琴珊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来!……继续喝酒,不醉不归!……哈哈哈哈!
(这家伙,未免高兴过头了吧……连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都不管了)
嘀嘀嘀,嘀嘀嘀!
哦,是邵华正……总算有回应了啊。
……喂,二少爷,你怎么才回话啊!
呜呜,呜呜……吴小军,你快来派出所吧!我现在就在这里啊!
派出所?!……你,你闯什么祸了吗?
……我闯祸了啊!我闯大祸了啊!
你冷静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谓乐极生悲……用在当时的邵喜忠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
当时他正因为并购了多年竞争对手李国富的大半资产而春风得意,没想到却突然出了这档子事……真是大起大落呢。
?……你为什么要提到邵华里的事件,这和本案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稍微耐心点,冯检察长……
你要知道,邵喜忠那家伙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在外边人面前表现得风趣幽默,和蔼可亲,但是其实他是个脾气非常暴躁,而且锱铢必较的混蛋呢!
你们说,如果有谁把他的儿子害死了……他会善罢甘休吗?
咚咚,咚咚!
敲了敲邵喜忠办公室的门,但是却没有反应……
喂,邵总,是我……
…………
(怎么还是没反应?这都两天两夜了,邵喜忠那个老棺材该不会是死在里面了吧?)
感觉到情况不妙的我稍微用了点力,就把那扇木门给撞开了……
喂,邵总?
环顾了一下四周,可以说是一塌糊涂,碎玻璃片,挥发的洋酒气味还有呕吐物充满了整个房间。
当然还有正面的办公桌上,躺着一个名为邵喜忠的颓废物体……
咕咕……咕咕……啊……
…………
发现他还活着,我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转身打算离开,但就在此时……
站住!
…………!
我之所以会背后一凉,并不是因为邵喜忠的声音有多么可怕,而是因为我清楚地听到拉动手枪套筒的“咔擦”声。
一回头,只见脸被酒精彻底熏成紫红色的邵喜忠,正在摇摇晃晃地从躺着的办公桌上趴下来,手中的枪始终对准着我,而且手指也神志不清地按在扳机上。
……我让你去调查的事情,查清楚了没有啊?
嗯,张律师刚刚从看守所回来,大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公安那边给的解释是,他们当时是接到群众举报说邵华正所在的宾馆房间里有人吸毒,所以缉毒警察就围了上去。
哥,哥,快救命啊!……他们来了,他们要害我!
……喂,华正,你这是怎么了,你都满头大汗了啊!
哪儿去了……这小子还真是跑得比兔子还快啊!
他们不是警察,他们在追我!……救命,快帮我挡住他们!
…………
看样子,二少爷是真的吸了冰毒,出现幻觉了……警察找到他后,他以为那是有谁要追杀他,于是就逃到了邵华里的房间。
而大少爷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是真的有人在追杀他弟弟,所以就拼命地想抵抗,想都不想地就拿出了房间里的电击枪冲了出去……
……结果一开门,就和彭得华打了个照面,彭得华立马就开枪了……子弹是直接击中心脏,大少爷当时就已经……不行了。
一枪就打中了心脏?……这么说,彭得华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活吗?
那个,公安对此也解释了,那是因为双方距离太近,而且时间太短,根本没法精确瞄准,所以就只能大致地开了一枪,击中心脏完全是巧合……
你信他们的解释吗?!……反正老子不信!!
……!!
邵喜忠像是发狂了一般,拿起身边一瓶葡萄酒往旁边的书架上扔了过去……红色的酒从被打碎的瓶子中喷溅而出,就像红色血一般落在地上。
当然,在此期间那把格洛克20手枪始终没有离开他的手。
吴小军,其实我很疑惑。我可是从来没听说过邵华正有吸毒的习惯啊……
当初我们做毒品生意的时候我们应该说过,我们可以把毒品卖给别人,但是谁敢把毒品卖给我的家人,谁就不得好死吧!
……邵总,我发誓!这绝对不可能是我们自己人干的!我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这么做!
那到底是谁把毒品卖给了华正?!……还有那个举报的人又是谁!
这个……我们还在调查……
那就给我继续查!……查到后,这两个天杀的,当然还有彭得华,这三个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我都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杀光他们全家!
…………
这把枪,我希望它射出的子弹能打穿彭得华的胸口……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办得到,还是办不到?
…………
邵喜忠他枪都顶在我脑门上了,我敢说“办不到”吗
你,你说什么?!……那把格洛克手枪,是邵喜忠让你去暗杀彭警官用的?!
嗯……他当时是这么跟我说的。只要能实现这个目标,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我,甚至可以给我九峰集团20%的股份。
我虽然一开始觉得疯狂,可是想到这么丰厚的报酬,最后也还是动摇了呢!
难,难道说,你真的答应他这个要求了?!
……该不会,你在小吃店里和彭警官的相遇也不是巧合,而就是……!
疑问"吴小军和彭得华的偶遇,真的只是偶然吗?"已经得到解答!
……是么,明白了,看起来,“妨害公务罪”的罪名确实是错了啊,你这次这个案子的本质,应该是“故意杀人未遂”啊!
……哼哼,确实如此,所以我才说,你们确实搞错了吧?
但是等一下……时间不太对吧!你接到邵喜忠的这个命令的时候,是2003年,你为什么不在当时执行这个计划,而要等到十多年后的今天?
更何况,这期间你还因为在广东的事情而入狱了啊!……按常理来说,度过了十年铁窗生活之后的你,应该早就把这件事忘了吧,为什么还要这么固执地……
难道说,你是一直对邵喜忠那20%的股权的承诺念念不忘吗?……这十年间邵喜忠的产业又翻了好几番,如果完成这个任务,那绝对是收入不菲……
而且刚刚出狱的你也没有任何生活来源,自然就会想到这笔十年前的老账,我没说错吧?
哼,也许吧……但是说实话,也稍微有点情感上的因素吧。
……唉,唉?
你们可能会不信,但是说实话,邵喜忠如此执着于要给他的儿子报仇这一点,确实把我给感动了。
本来看他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也不怎么关心,但是邵华里出事后邵喜忠居然会一蹶不振。我也真没想到,丧子这件事竟然能邵喜忠造成这么大的打击。
本来为了获得财富而一切都愿意舍弃的邵喜忠,居然会突然间愿意为了某个人而舍弃一切财富……我本人,也算是真的是被感染到了。
(哦……原来情感上的因素是这个意思啊,哈哈。)
……这么说,你是真心诚意地要帮助邵喜忠完成他的计划吗?
是啊,而且为了计划能够100%地成功,我还向他提议说:彭得华好歹是琴珊港的刑侦大队长,不可能没有戒备,就靠一把手枪显然解决不了他,
所以才需要一些威力更大的武器……比如炸药之类的!
……什,什么?!
嗯!……不然呢,你们以为我们去广东是为了什么?我以前在那儿干过走私,那次带着邵喜忠一块过去,就是为了弄到点TNT炸药呢!
慢着,你刚才说……带着邵喜忠一块过去?!
是啊,当年九峰的员工都知道,邵喜忠因为丧子之痛大受打击,所以整整一个多月没有露面……
但是他们都以为他是窝在办公室里不出来,其实不然,他当时是陪我一起去了广东呢!
……这不可能啊,邵喜忠可是你的老板,他要办什么事情拜托你这些手下就行了,有必要亲力亲为到这份上嘛!
哼,计划暗杀刑侦大队长这么大的事情,可以随便拜托别人吗?……再说了,这是要为邵华里报仇,邵喜忠他身为老子当然希望能够亲力亲为了!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我们刚到广东没几天,连炸药的气味都没闻到,就先出事了!
嗯,是是!我们老总已经来了,那我们中午在码头见面吧!
已经办妥了,邵总!
嗯……
不过,我能问一下吗……这些炸药买到之后,你要打算怎么用呢?
…………
果然……你也没有任何计划,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吗?
…………
我说邵总,我还是想啰嗦一句……你稍微保持点理智吧,华里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走了我也很难过,只是对于彭得华,我们真的做不了什么啊!
……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我听见他背着的挎包里发出咔擦一声……我知道,那里面正放着一只波兰造的PM63冲锋枪,可以随时把一个人射成蜂窝煤。
……从现在起,我不希望从你嘴里听到一个“停”或者“不行”之类的字眼!我要干的事情就一定要干好,和我最后能不能干成,没关系!
我这辈子,从我离开农村老家到现在,就是这么来的!一旦把箭射了出去就死也不回头……这就是我邵喜忠!
!!……不好,快回头!
……?
我之所以叫他回头,不是因为和他吵了起来……而是因为我凭着多年的直觉注意到了,
就在前面距离我们几十米远的地方,有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在盯着我们看。
……看样子是警察,别出声,我们走其他地方!
…………
说实话,我当时虽然相当肯定对方就是警察,但还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是不是盯上我们来的……
至少邵喜忠他听我这么说,就马上安静了,毕竟我是进过好几次监狱的人,这方面的直觉还是我比较准。
慢,慢着!……难道说,你们当时是在广东东隅市,而且是拐到了一个小巷子里面?!
哼哼,是啊!
喂,你们俩,等一下!
…………
我们是警察,这是例行检查,配合一下!
…………
虽然拐进了小巷子,却还是被他们跟了上来……我不禁摸了摸我的腋下的枪套,那里面藏着一只五四式手枪。
一旦他们要求搜身,或者检查背包,情况就真的会变得很麻烦了。
再看一眼旁边,邵喜忠那家伙明显是有些坐不住了,随时都要把挎包里的那支波兰PM63冲锋枪掏出来的感觉。
(轻声)别动!……有可能只是两个巡逻的新人警察,应该还是可以打发的!
难道说,那两个警察是……
没错……只是我后来才知道他们的名字叫“戴安民”和“邱斌”的呢
这个包里,装的是什么?
…………
打开来看看吧!
…………
怎么了,我叫你打开来看看啊!……如果没有什么东西的话我们马上就走,你……
啊,好啦好啦!……
就在那个民警伸手要碰到我的挎包的时候,邵喜忠突然拦住了,同时也使出了他最擅长的一招来给我解围。
同志你应该知道一个道理……富贵险中求,我们俩都是做中药生意的,听说这次非典来了,你们广东的板蓝都被抢购一空,千金难求了,
……不趁着这种时候好好地捞一笔怎么行呢,你说是吧,哈哈哈!你看,这就是我们的货……送你一点咋样,警察同志?
…………
邵喜忠他便笑着把我包里的一小袋槟榔塞到对方的手里,同时塞进的还有一卷用橡皮筋卷好的纸币。
……哼,我还真从来没听说过槟榔也是中药材。
那个警察说罢,就把槟榔都扔到了一边,钱留了下来。
……好了,没事了,我们走吧,邱斌!
唉?……哦,哦!
……既然你们当时已经把他们二人打发走了,那又为什么会出现后来发生的事情呢!
哼,这个问题,你们其实去问邵喜忠更好吧?……毕竟当时把皮包中的冲锋枪拿出来,端着枪就朝着那两个警察扫射的人是他啊!
……啊,啊?!(首先开枪击中戴安民的人,是邵喜忠?!)
老实说,我至今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要突然干出那么疯狂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他怀疑对方是在呼叫支援,也可能仅仅是觉得自己身为琴珊港首富,却得讨好两个小警察,心里过不去……
其实无所谓……说实话,对于邵喜忠拿着喜怒无常的人,再怎么离谱的动机都是可以在他身上说得通的。
啪啪!!
……你疯了还是啥!
……别管了,快走!
虽然他的脑子当时已经不正常了,但是我还是很清醒的,跑出了那个小巷没几步,我就停了下来……
……!!恐怕我还得回去一趟!
你说啥?!
我刚才没看清……但是好像另外一个警察没有被打死!要是他还活着就糟了!
……枪声一响肯定有去其他警察赶过去,你回去就是凶多吉少了!
你闭嘴!!
然后,我就检查了一下我手上的五四式手枪的弹仓,确认有子弹后,就折返了回去。
回去后,我果然看见另一个警察还活着,而且正用手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警察的伤口……他一抬头,就看见我了。
我举起枪对准他,但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我而已……
我就明白了,如果他此时掏出自己的枪反击,那受伤的那个警察的伤口就没人按着呢!所以我就抓住这个机会,靠近了点……
说到这儿,吴小军伸出手,做了一个拿枪的姿势……
……瞄准了他的心脏,然后扣下了扳机!
……噗!
…………
…………
…………
……这些话,你为什么之前在公安机关的时候不交代,直到现在到了法庭上才说?
我说了啊,我被彭得华抓住之后的第一次审讯的时候就说了,说得甚至比现在更详实呢!
胡说!在我们收到的询问笔录里可没有你刚才讲的内容啊!
哼,你们当然见不到那些笔录……因为我那些话刚一出口……
唉?!
吴小军突然掀开了自己的囚服,把整个前胸都露出来……
他的胸前还有腹部,有着很明显的淤血和青肿,一块一块地,活像是被酱料装点着的披萨面饼……
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已获得证据——吴小军身上的淤青
……被告人,你的意思是,这些伤是你在案件的侦查阶段,遭到了警方的刑讯威胁,迫使你改变口供?
是啊,打我的那个警察是个小年轻,他还亲口威胁我说,要是我敢在法庭上讲一句关于广东的事,就保准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真是荒唐,公安机关这么做,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他们完全没有理由逼你改变口供吧!
哼哼,我一开始也想不通,非要让我不承认自己2·15案件有关,到底有什么意义?……后来我才想通了,原来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呢!
肥水不流外人田?……等等,这么一说,那么确实有个人,他肯定是不希望吴小军交代2·15案件的事情的啊!
邵喜忠?……如果吴小军说的是真话,那身为同案犯的邵喜忠当然是不希望他把自己供出来啊。
可是他只是个商人,是没法给公安局的人下令的啊……
不希望吴小军说出2·15案件真相的人,而且可以动用公安的力量封住他的嘴的人,难道会是他?!
话说回来,负责审讯你的人侦查员不是……彭警官吗?
……哼哼,看样子你听懂我的话了,小姑娘!
所以,你和邵喜忠两个人十年前图谋要害我,所以去广东买炸药不成却杀了两个警察,这就是那些广东人找你的理由是吧?
嗯……就是这么回……
呜!……
哼,这一拳,是你今天早上在小吃店里欠我的!……就你这家伙,居然还打算要我彭得华的命?!
……怎么,我还以为我说出这些话来你会很高兴呢,这么多年来,你不是一直都想找我们邵总的麻烦吗?今天我给你一个抓他的理由了,你怎么……
嘭!
哼,是有一个抓他的理由了……可是你和邵喜忠在广东杀的人,那按道理你们俩都应该交给那些广东人去管,到时候我彭得华的份在哪儿呢?
……哈哈哈,原来如此,你想要抢功劳啊。击毙琴珊港黑社会老大的大儿子这个功劳,你还嫌不够啊?
嘭!
别给我提起邵华里的事!……就因为那小子,害得老子十多年没升职,一直在刑侦大队长的破椅子上坐着,真是憋屈死了!
所以这笔账,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在算在邵喜忠的头上的!邵喜忠这枚人参果,别说是广东人,就算是琴珊港的其他警察,也休想和我彭得华抢!
你小子,如果不想把牢底坐穿,或者干脆死无葬身之地……就应该会把嘴巴管牢,然后再好好配合我去对付你的前老板吧?
噗,我还以为我在里面呆了十多年,你会稍微有点变化呢……没想到还是这么好大喜功啊,都快退休了,还这副拼命三郎的口气!
 已获得证据——吴小军的当庭翻供
的确,如果吴小军在侦查的阶段就交代了2·15案件的事,那么这个案件就有可能会转交到广东警方的手里……这么一来,无论是进一步审理吴小军,
还是调查邵喜忠的犯罪事实,那就都没彭警官什么事了啊。如果是出于“抢功劳”的心理,他确实有可能让吴小军闭嘴……
平心而论,吴小军说的话,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但是!
我可以对着良心发誓……我当警察这几十年来,虽然我不敢保证自己没有抓错过人,但是我绝对没有干过违背原则的事情……
要是我彭得华的志向就是变成那种人的话,那我当初就绝对不会选择当警察了,更不会为了找到一枚指纹的主人而三个月忘记洗澡了呢!
……我说,你自己也可以暂时休息一下吧,你像这样没日没夜地弯腰挖泥吃得消么,你可不是20年前的那个彭得华了啊!
哼,谁说我不是!……实话告诉你,我最近几天可是感觉精神焕发,浑身的劲都用不完呢!
陈倩小姐啊,你不用担心……你父亲的案子,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我承认,我们警方有时候也确实是窝囊,花了16年时间才只抓到一个牛强……既然如此,那就继续查,再查它个16年不就得了嘛!
我相信,彭警官他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被告你只是在血口喷人而已!
喂,\t[99],你快坐下……这里是法庭啊!
……有什么要紧的,反正旁听席上几乎都没人!而且他这样污蔑彭警官,我就是很生气,没别的!
唉?…………
哼,检察官小姐……你好像,自以为非常了解彭得华大队长的样子啊。
可是……你真的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他做过什么事情吗?
……你什么意思啊?
你肯定不知道,他在刚当上刑侦大队长的那会儿,曾经在一个案子中使用了违法手段进行取证,为此遭到处罚,甚至差点被开除出公安呢!
所谓的”拼命三郎“的绰号,最初也不指是他为了破案可以穷尽一切精力而是指他为了破案可以穷尽一切手段……甚至包括刑讯逼供!
你,你说什么?!
如果不信的话,就问问你旁边的冯检察长好了……他了解的应该比我要多吧!
………………
喂,冯检察长……
……这家伙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喂,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啊……
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说,只要我打了这个电话,就一定会出现在我身边的吧。
现在的我,遇上了真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事情了啊。
果然你,也只是胡说的吧……信口开河就是承诺,都不管自己能不能做得到。
这样傻傻地相信你,觉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心为我……
这样的我,不是太蠢了吗?……
…………
……
坐在马路边的木质长椅上的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等待着注定不会收到的回复。
周围吹来一阵有点冷的风,让人不禁想穿上棉袄……但是,很讽刺啊,明明是快要迎来夏天的季节啊。
感觉很饿,想要有一张端满了家常菜的餐桌,和妈妈一起围在它身边。
感觉很困,想要有一张能够躺下的床,和提供温暖的被窝。
感觉很孤独,想要有一个家……
…………\t[123]啊,我们还是……回宾馆吧?
再等等吧……雨晴。
不管雨晴的建议,我继续睁开眼,打开了那本我已经看过无数次的《格兰特船长的儿女》
【90】	就在我读到船长的儿子被秃鹰叼走的段落时,一阵车笛声让我猛然抬起了头。
什么啊,你等在这种地方啊!
如我所料,回应我的人,恰好是我最不希望见到的人……她坐在一辆红色的轿车里,摇下车窗,用奇怪的微笑盯着我。
……你为什么坐在驾驶座上,你有驾照吗?
哈?……那种东西我哪有时间去考啊,这车也不是我的,是我妈的!
反正她一年到头也不回家几次,车就一直停在车库里,钥匙也都留在我这儿,我稍微开了几下就会了!
…………
话说,你不是说有事情要找我谈吗?……快上车吧!
……嗯。我们上车吧,雨晴!
…………
雨晴神情严肃,有些紧张地上了车……她这样的原因,只有我知道。
此时她背着的书包里,放着打火机,垃圾袋和干净的衣物。
…………
…………
车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行驶着,四周没有路灯,除了被车前灯照亮的扇形区域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我真有点担心\t[121]会一不小心把车开到山谷里,然后我就和她一起坠入深渊。
…………
…………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而雨晴坐在\t[121]的后面……我们三人,都一句话不说,唯一在发出声音的,只是信号越来越不好的车载收音机而已。
昨天,第15届世界杯决赛……巴西对意大利……在点球大战中……史无前例地……获得四次世界杯冠军的球队……让我恭喜巴西……也祝愿……(咔擦嚓!)
真是的,吵死了!……反正踢来踢去,又不关中国的事情!
\t[121]骂了一声,关掉了收音机,于是我们能听到的声音就只剩下汽车发动机的突突声了。
话说……你为什么戴着手套啊,难道你嫌冷?现在都已经是大夏天了啊?
这你别管,专心开你的车就是了!
……切!你这语气,好像我是你的专职司机似的,都被赶出家门了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啊?
哦,那还真是对不起……我这说话习惯还真是改不掉,你别在意!
…………嘛,算了算了。
…………
那个,其实你,也不一定非要在外边住旅馆吧。
我奶奶也说了,反正我们家就在隔壁,而且地方也够,如果你要搬过来住,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呢!
……再说了,那两个老人家也怕寂寞,如果多一个人的话,他们反而会觉得很热闹,像是又来了一个孙女什么的……呐,你就不考虑一下吗?
干嘛要多来一个假的孙女,多来一个真的孙女婿不是更好吗?
……哈?!
…………
你,你这家伙还真会说一些让人不好意思的话啊!……乔其飞可不像你,他还是被他父母管着的啊,就连我们每天中午一起吃饭的事情,他都还瞒着他爸妈呢!
听说他爸妈是那种很保守的父母啊……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和不良少女拍拖,那不是大灾难吗!
啊,真是的,我干嘛要自称不良少女啊!……我又没打算嫁到他们家去,真是烦!烦!……呜呜,烦死了!
…………
……喂,你和乔其飞,是认真的吗?
唉?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露出了有点怀疑的眼神
喂,喂,拜托啊……你这语气简直就像是40岁的老处女一样啊!……我们都还是学生吧,也就是稍微在一起玩玩而已,啥认真不认真的啊!
……你们俩,是谁先提出来的呢?是乔其飞对你主动告白,还是你倒追他?
……哈,哈?!你在开玩笑吧!……老娘我就算比不上没落之前的某李姓富家大小姐,也好歹比乔其飞那种工薪阶层家庭高级得多了吧!
是吧?……无论怎么想,都是乔其飞死缠烂打地非要追我,我勉强答应稍微陪陪他,这才符合逻辑吧!
哦?……这么说,你其实也不是特别喜欢乔其飞喽?
喜,喜欢个屁啊!……那种长得不帅,满脑子色情的家伙,要不是本小姐闲得没事,才不高兴和他玩这场过家家的游戏呢!……哼!
是吗……原来你其实没有特别当回事啊。
既然如此,你就让给我吧?
……啊?
…………
……你,你再说一遍?
……你都说了,你不喜欢乔其飞……既然如此,那就和他分手,然后把他让给我……行吗?
…………
她歪了歪脑袋,凑近了一下我的脸……琉璃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像是在打量某个游戏中的道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突然退了回去,凑在方向盘上,傻笑了好一阵子。
哈哈哈!……我,我没听错吧!……你,你,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说实话,你刚才说出这话的时候,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跑到某个美少女游戏的场景里了……我们可是现实中的高中生啊!
你这么一本正经地,弄得好像我们真的是陷入了三角恋还是什么的,这,这太搞笑了吧!
……嗯,所以啊,你和他只是玩玩而已,所以对你来说有没有乔其飞根本无所谓吧?……既然如此,那就把他让给我,不行吗?
毕竟,你还是有很多东西的吧……你有家,有爸爸妈妈,有爷爷奶奶,我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了啊……
…………
啊,啊!……真是的,你这家伙,一如既往地烦啊!
不过……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突然觉得,其实乔其飞那家伙也蛮帅的啊!……决定了呢,那就从现在开始认真起来,谈一场货真价实的恋爱好啦!
她的声音明显是非常激动……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然后像是在极力赶上晚点的火车一般,迅速地找联系人,发短信……
啪!
……但是在那之前,我就伸出手,把她的手机给拍掉了。
…………
…………
我们两人都不说话,而她也没有想要捡起掉落的手机,只是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脸,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凭什么啊。
……?
凭什么,所有好东西都得让给你啊!……从玩具熊,到八音盒,甚至还有爸爸妈妈的赞赏和疼爱,为什么所有本来是我的东西,你都得和我抢啊!
……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不记得啊。
你不记得啦?!……我可是记得比谁都清楚啊!
上小学的时候,我过生日,我们班同学一起凑钱给我买了一只玩具熊,和我一样大,毛茸茸的,我真的喜欢得不得了,赶紧想跑回家和抱着它在床上睡觉……
可是没想到到了家门口,你却也站在那儿,而且指着那只熊说你喜欢……我爸爸二话没说,就把它抱到了你的手里!你难道忘了这件事了吗!
你把那只熊抱在手里,笑得很开心,而我回去后就在床上哭了一个小时你知道吗!……
…………
还有初中的时候,我第一次收到男生的礼物,是一只八音盒……结果你来我家的时候,我妈妈又顺手牵羊般地把它送到了你手上,都没有问我同不同意!
后来我和我妈妈吵翻了,我第一次顶撞父母就是那个时候,就是因为你这件事!
…………
后来我才懂了的,为什么我爸妈要对你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好,甚至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还总是数落我而赞许你,让我连父母的爱都得让给你!……
还不都是因为你那个有本事的老爹,弄得我们家除了整天讨好你这个千金大小姐外,就没时间管我这个女儿的事情了啊!
但是……凭什么啊!……就算我当时已经明白背后的道理了,我还是不服气!
……你不就是运气好了点投胎到了李国富的家里,就和我家隔了一个走廊而已吗!凭什么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呢!我不明白啊!
…………
但是,现在的我才醒悟过来了啊……什么啊,其实你从一出生开始,就是一个大骗子啊!……
……骗了李国富那么多年,享受着他的女儿才有的待遇,其实却只是一个冒牌货而已啊!
还有骗我的父母,让他们以为讨好你就可以讨好李国富,让我在他们眼中反而变成了其次……
…………
到了今天,又明目张胆地来骗我了,还摆出那一副可怜巴巴想要同情的样子,说什么把乔其飞让给你……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
真的是!……凭什么啊,坏人和好人都是你来当,得势的时候抢别人的,失势的时候拿同情换钱,你以为天下真的有那么好的事情啊!
…………
她紧盯着我,泪水流了很多,连瞳孔的颜色都变了……这是我的错觉吗?
我的口袋里刚好有一包卫生纸,正想着要递给她擦眼泪的时候……
呜!!!
驾驶座的座椅却突然被卷了下来,\t[121]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横躺在了上面。
然后,我就只看见雨晴拿着一件拧成一束的衬衫当做绳索,勒在了\t[121]的脖子上。
……呜,呃!!
…………!!
一时间,我说不出话来……眼前的这一切实在是过于不真实,以至于我现在思考的最多的就只有一个事情:这到底是我的妄想,还是现实?
啊,啊啊啊!!!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t[121]依然在持续反抗……由于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拼命地挣扎也只是加速氧气的消耗,让她更加痛苦而已。
呜呜,这个家伙比石磊还要不好对付啊!……\t[123],快帮帮我!
…………
算了,既然雨晴在场,那么这一切十有八九只是一场梦而已吧!
此时此刻,我的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呢?那好像是一把绿色刀柄的弹簧刀,它的身上似乎有某种诅咒,只要用它去捅刺某个东西,就难以停止……
一刀……
两刀……
三刀……
嚓,嚓,嚓,清脆的,插进人的血肉中,而后再抽出的声音。
类似铁锈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还有那被疼痛所激发,却因为得不到空气而发布出来的绝望呻吟,让我不禁有点怀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但是无所谓……理智什么的东西,我他妈的根本就不想去管了!
倒不如说……是啊,难道不是吗?现在的我,居然体会到了啊。
头脑中充满了喜悦,就好像是这个世界上至高无上的的幸福感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真是不可思议啊!
……原来这就是成吉思汗所说的,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福啊。
这种幸福,居然被我体会到了啊……
是否直接进入下一章?
请问杜先生,杜明超已经获得了取保,回到你身边了,对此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非常感谢琴珊港公安局……尤其是要感谢彭得华大队长,为了证明我的儿子的清白,居然都能亲自去琴湖底下挖那部手机,我真的感谢他!
请问您和辩护律师谈过了吗,他又透露接下来会如何给杜明超辩护吗?
……我只想说,不管我儿子犯了什么罪,他绝对不可能去杀人的,这一点我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
我现在其他什么都不想,只想他少坐几年牢,少受点苦,仅此而已!
对于受害人的父亲石亚光,您有什么话对他说吗?
……我们都是当爹的,他失去儿子的心情我很能理解,所以也希望他能理解我保护我自己的儿子的心情,尊重一下警方的调查结论吧!
希望他不要再在互联网上散布不实谣言,还有那个什么请求严惩的凶手的签名活动了。
我只想对他说一句,那么做没用!……而且哪怕他把我儿子杀了,他的儿子也回不来了啊!
这简直……不可理喻!
……居然还说什么要让杜明超少坐几年牢,早点回到他身边!他说得太轻描淡写了吧!
杜明超能回到他身边了,那石磊呢,石磊可是永远都回不到我的身边来了啊!
…………唉唉,稍安勿躁,石老师
喂,张小姐啊,难道就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吗!我是绝对要给我儿子讨回公道的,为此我多少钱都愿意出的!
唉……你呀,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目前已经支出了多少花费了啊……雇佣水军花了2万,网络推广花了3万……
给你拉横幅的都是你以前的学生,所以这笔费倒是免了,但是还有有偿删帖的那些钱没付呢!
……再过几天,这个事件的热度恐怕就要下降了。网民也是有其他新闻要看,不可能整天只盯着你儿子的案子不放吧?
所以啦,现在就算往舆论上投钱,也是事倍功半之举啊!
我不在乎钱,我只在乎能不能给石磊讨回公道……张小姐你随便开价吧!
嘻嘻,是么……那好,我倒有一个办法:实话告诉你,杜明超的辩护律师张林,我和他认识呢!
……那个该死的张林?!你,你认识他?!
嗯,对,就是那个该死的张林,不过人家的辩护技巧真的很牛啊,而且长得也帅……
如果我去给他说情,那他或许也会同情起石磊,然后我们就可以里应外合把杜明超整死了不是么!
只是呢,杜明超家给的律师费不会少……如果这次的辩护“不小心”失败了,那么这些经济损失……
我明白了,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制裁杜明超,我把我这辈子的积蓄花光了也是无所谓的!
嘻嘻,那就好!……我算算看呢,给张林律师的钱应该要达到……嗯,这个数?
嘀嘀嘀!
……嗯?
………!!
那个,张小姐,你觉得,我们到底还有胜算吗?
啊,不好意思……法院在催我了,我得赶紧走了。这几天都忙着挣你的钱,居然忘了我的本职工作!
唉?……可,可是!等一下啊,张小姐!
看到我要走,他急得想要拉住我的衣袖,却不料绊倒了桌子上的鸡尾酒,弄得我的裙子上都沾满了猕猴桃酸味。
……对不起,但是请你理解我啊,我现在心里有多么焦急,你应该能体会的吧!
…………
喂,石亚光老师,我还是跟你敞开天窗说亮话吧!……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这个社会真的很关心你儿子的案子吗?
……唉?
你搞错了呢,大错特错!……
那些声援你的人也好,质疑你的人也好,只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在台下一个劲地看着你们这些演员下一步该怎么撕逼而已啊!
毕竟我们所有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无聊得发慌,难得有一部好看的电影就蜂拥而上,等到电影一下架就全部集体失忆,这就是事实呢!
……可,可是……
而现在,你儿子的案件作为一部电影的热度已经过去了,马上就要有更加好看的新片上档了!……
这种情况下,你给我再多的钱,我也留不住那些看客的心啊!
…………
……嘻嘻,就是这样,Auf Wiedersehen!
迅速摆脱了石亚光的纠缠,跑到了吧台面前
唉?……张律师,你已经要走了吗?你和石老师点的菜都还没上啊!
……来不及了。你,现在马上来厕所帮我脱衣服!
……唉?
一进了男厕,我就在邵华正的帮助下,把身上的属于张瑜的女装和假发都脱了个精光……当然,在这之前我们是把厕所的门反锁了的。
那个,张律师,你这么着急,莫非是吴小军的案子,出了些什么状况吗?
嘻嘻,你的直觉真敏锐呢,二少爷……
说实话,你爸叫我给吴小军辩护的时候,其实我是拒绝的:毕竟“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的罪名太无聊了啊,
再加上我估摸着,无论我辩护不辩护结果都是一样的,所以干脆都“自我放假”了。
……谁知道现在剧情突变,那个吴小军居然狗急跳墙,一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看来他是要搞出什么大新闻啊。
唉?……该,该不会是和我爸有关的事情?
嘻嘻,怎么会呢,二少爷你太多心了!(直觉太敏锐也是很烦人的呢。)
顺便问一句……二少爷,当年你哥哥过世后,你爸有没有对你说起过什么事情,比如发誓要为你哥哥报仇之类的?
唉?……没,没有啊,他来看守所看我的时候只是对我说叫我好好改造,把毒瘾给戒了,仅此而已啊。
是么……这么说,他什么都没和你提起喽?嘛,嘛,这应该也是为了你好吧!
…………
换装到了最后一步,只要戴上张林专属鸭舌帽,以及变声专用的口罩,就万事大吉了。
……嘻嘻,总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好戏,就要开始了呢!
如果不信的话,就问问你旁边的冯检察长好了……他了解的应该比我要多吧!
………………
喂,冯检察长……
……这家伙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
是真的。
那是在1996年的时候,彭警官在审讯一个特大案件嫌犯的时候,因为被对方挑衅,没压制住火气,就打了对方一顿。
…………
但是那并非刑讯逼供,而是单纯的情绪失控而已……当时我就在场,可以为他作证!
不过即便如此,身为侦查员,殴打犯罪嫌疑人也是很严重的违法事件,彭警官也为此受了处分。
…………
嗯,谢谢你了,冯检察长!刚才的我居然有大约30秒的时间,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顾虑呢!
公诉人……对于被告的发言,是否需要答辩呢?
需要答辩,请让我提交一个证物!
……\t[99]?
和冯检察长你一样,我也是相信彭警官的!既然如此,我就要拿出可以证明他的清白的证物呢!
(彭警官一定不可能刑讯逼供的……如果他严格地按照规定来进行审讯的话,能够证明他的清白的证物应该就在这里!)
……??\t[99],你把这个证物拿出来,是想闹哪出?
那个……我只是想活跃活跃气氛,不行么!
(吴小军非要说他在公安机关做的笔录是刑讯逼供的产物……如果审讯的过程被某个“证人”记录了下来,就可以证明刑讯逼供是子虚乌有的了吧!)
(但愿我那么多次用高跟鞋踩你的脚让你长记性了啊!彭警官!)
那个,审判长,虽然这么说有点唐突,但是可不可以让我们联系一下看守所呢?
按照最新的看守所条例,每次讯问犯人都是要有录像记录的,吴小军受审讯时的录像,应该也可以找到!
……嗯?!
看了录像就可以真相大白了吧!……被告身上的伤,到底是不是刑讯逼供造成的!
是吗,那我们就来看一看吧!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美女检察官小姐,我可是本案的辩护人啊,我当然可以出现在这里啊,就是稍微来得有点晚呢!
(那还不如不来!……这家伙出现了,肯定不会有好事情!)
我的想法不到3秒就应验了,他很快就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U盘,对着审判长:
……这个是?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既然“看了录像就可以真相大白了”,那我们就把吴小军受审讯播放一遍吧!
 已获得证据——审讯录像
哦,顺便一提,这是我以律师的身份向看守所要的,真的不是我黑了他们的监控系统直接拿到的哦!
……那好,法警,把那个U盘拿过来!
…………
法庭旁就有一个用来呈现证物的投影仪,法警将U盘递给审判长后,他就亲自走到电脑前打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咔擦咔擦!)
我们是琴珊港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侦查员,我是彭得华,这位是……
视频上,正是彭警官和另外一个民警对着坐在栅栏后面的吴小军问话的场景,没有任何异常。
太好了,这样就能证明所谓的刑讯逼供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了!……正当我这么乐观地想着的时候。
咔擦,咔擦嚓!
……哎?!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黑屏了啊!
阿勒?……我也是才拿到这个视频,都没看过,没想到居然除了开头一段画面,其他内容都是黑屏啊!
 证据——审讯录像,信息已更新
哈哈,我才不会说这是彭警官他们故意做的手脚呢,很可能只是技术故障罢了……
可是这么一来,也就没人可以证明这之后的审讯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了吧!……甚至于,发生了刑讯逼供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
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彭那个家伙,还是老样子,改不掉的粗枝大叶!
是啊!……(我已经准备去买一双更尖更细的高跟鞋了!)
唉唉,没想到一个普通的非法持有枪支弹药案件,背后竟然有这么复杂的内幕!
最令我感到万分震惊的是……有着拼命三郎之称的彭得华居然背地里干出了这么阴暗的事情,真是令人唏嘘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为人权派的正义之魂觉醒了!……我决定了,这件事,必须死磕!
……啊?
既然琴珊港警方想要让吴小军和2·15案件撇清关系好独占功劳,那我就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我一定要证明,吴小军确实是2·15案件的真凶!
你,你在搞什么啊!……证明吴小军是2·15案件有关,这不是你身为律师的职责,而是检察官的工作吧!
辩护人,本次审理的是吴小军涉嫌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的案子,请不要作无关的发言!
不,审判长,这两个案子并非完全无关……请让我就此和辩护人稍微说几句无妨!
唉?……冯检察长,你,你是打算回应他吗?
嗯,按照规则出牌的牌局我要赢,不按规则出牌的牌局,我也要赢!
冯检察长的眼神中似乎充满了怒火,这是一种倔强的钓鱼人发现咬钩的是一条鲨鱼时的眼神:
辩护人,你刚才说,你认为吴小军和邵喜忠就是发生在广东的2·15案件的凶手吧?……那请问,你的理由是什么呢?
理由嘛……很简单啊,首先,如果吴小军不是2·15案件的真凶,他怎么可能把案发过程说得那么详细,那么准确呢?
比如凶手使用的武器的种类,杀害这两个民警时的情形,那么多的细节……这些那些细节可不是局外人能知晓的!
(吴小军为什么会对2·15案件的细节了如指掌?……除了他真的就是凶手外,还有其他可能吗?)
(吴小军为什么会对2·15案件的细节了如指掌?……除了他真的就是凶手外,还有其他可能吗?)
对啊,吴小军哪怕不是凶手,也不能算作是局外人!他曾经作为2·15案件的嫌犯接受过广东警方的调查啊!
所以说,吴小军完全有可能是从当时负责审讯他的侦查员哪里知道了案件的许多细节,最后略加自己的想象拼凑成一个案发过程!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
退一步讲,只是凭着吴小军的几句话不能认定他就是真凶……必须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才行。辩护人,你能拿得出证据来吗?
……喂,喂,冯检察长,这好像有点不对吧。搜寻被告犯罪的证据,这不是检察官的工作吗,怎么反而问我这个律师了呢?
哼,你还真答到点子上了啊!……广东的检察机关当年也曾怀疑吴小军是2·15案件的嫌犯,并对他进行了非常细致的调查。
但是最后由于证据不足,没有对他提起公诉。如今吴小军在法庭上却突然改口说自己才是真凶,这可不是一张嘴就能决定的事情!
……是吗?我倒是觉得,证明吴小军就是犯人的证据很多啊!
……嗯?
比如呢,嗯,让我看看我的证物材料吧……对了,这个证据,怎么样呢!
嗯,没了……本案中可以证明吴小军和案子有关的证据,也就这么“多”而已!
真是奇怪啊,明明有这么多的证据可以证明吴小军有犯2·15案件的重大嫌疑,可是广东的检察机关居然认为“证据不足”,这实在是太有点匪夷所思啊。
适可而止吧,辩护人,不要再继续混淆视听了!
你说的这些所谓证据,都是间接证据,确实能增加吴小军的嫌疑,但是并不能直接证明2·15案件就是他犯下的!
我相信当年广东的检察机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做出“证据不足”的判断……你像这样炒冷饭是不会有结果的!
是吗,我倒觉得有另一种解释:也许是邵喜忠在背后耍了什么花样,比如给了当地检察机关一些贿赂之类,花钱给吴小军买清白呢?
……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被告人,当年明明你是和邵喜忠一起去的广东,一起杀的人,可是最后邵喜忠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你却在广东坐了十年牢,这真是耐人寻味呢。
会不会,当年邵喜忠和你其实是一起被抓的,只身为老大的邵喜忠得以全身而退,而身为小弟的你面子不够,经过讨价还价还是进了监狱……不是这样么!
(这,这家伙,又想表达些什么?!)
……嗯,确实,如果是邵总的话,他确实有这个能力。毕竟他有个绰号叫“泥鳅”呢。
…………
不对劲,这个审判,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先是吴小军突然声称2·15案件是他干的,进而提出自己遭到了刑讯逼供,再到变态律师乱入,说什么邵喜忠收买了广东的检查机关……
争论的焦点,早就已经不是案件本身,倒不如说变成了案件之外的东西……整个法庭规则几乎就是被篡改了,完全失去了我熟悉的样子。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正在好好地下着一盘象棋,却突然有谁把一块麻将放在了棋盘上,既定的规则一下子就乱了,弄得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
喂,冯检察长,我真的有点看不懂了啊……吴小军也好,律师也好,他们到底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啊?
…………
喂,\t[99],你一定知道美国的O.J.辛普森案件吧?
当然知道啊,那个可是我们法学院的必讲案例啊……
那个案子里,明明有很多证据可以证明辛普森确实就是杀害了他前妻的凶手,可是最后,美国的陪审法庭却作出了无罪判决……
原因是,美国警方提供的证据有不少瑕疵,甚至在现场找到的血迹中发现了本不应该存在的抗凝剂。
辛普森的辩护律师抓住了这些瑕疵,大胆地主张这些证据有可能是警方刻意伪造的,目的就是为了栽赃辛普森。
雪上加霜的是,负责调查辛普森的白人警官还被怀疑是一个种族主义者,使得法庭对公诉方证据的信任度大幅降低……
这一切因素加在一起,使得法律的天平完全逆转,这才有了最后令人大跌眼镜的无罪判决。
可是……冯检察长你,为什么要突然提起那个啊?
\t[99]你还没明白吗!……现在的吴小军就和辛普森一样,因为明知自己按照正常的法律流程无法逃脱法律制裁,所以就狗急跳墙,把矛头对准了法律本身!
……!!
冯检察长的话,突然间让我茅塞顿开……这么一来,吴小军和律师看似反常的举动就可以得到解释了。
……一片混乱之中,我注意到吴小军正在微笑,难道说,他自认为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吗?
…………
不知为何,现在的我,感觉非常不高兴。不管吴小军的算盘是什么,他的这一丝微笑是对我和整个法庭的蔑视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
既然如此,在这个不讲究规则的法庭上,我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
被告人,既然你就是2·15案件的真凶,那请你,把案发的全过程再详细地给我讲一遍好嘛!
怎么,我刚才讲的时候你没听清吗?……无所谓,我记得很清楚,无论讲多少次都不会讲错!
(不会讲错?……哼,我还真就不相信了,如果你是在撒谎,你编出来的犯案过程会一点破绽都没有?!)
……对啊!吴小军说的这段话,和这个证据明显矛盾吧!
等等,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被告!
……喂,\t[99],你叫得太大声了,别把你的心理活动在法庭上喊出来啊!
啊,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就……
哎呀,美女检察官?你从刚才开始就不怎么说话,弄得我都快忽视你的存在了呢……
咳咳,是啊,你们刚才说的这么起劲,不但忽略了我,似乎也忽略了吴小军说过的话里的一个细节!
吴小军,你刚才说得很清楚,说邵喜忠使用的武器是一支波兰生产的冲锋枪,名字叫PM……
PM……PM2.5?……还是,还是啥来着?
……是PM63冲锋枪。
嗯,对,反正就是那个意义不明的字母组合呢!
……不过事实上,根据彭警官他们做的弹痕实验,现场遗留的9mm口径弹壳,是八二式冲锋枪射击后留下来的才对!而不是你说的那种!
如果你是2·15案件的凶手,而且作为熟练使用武器的老兵,不至于连自己用的是什么武器都不知道吧!……所以!
…………
……唉?……你,你怎么不说话啊,难,难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哈哈哈哈,美女检察官小姐,看来我有必要给你科普一下呢!
所谓八二式冲锋枪,其实就是中国根据波兰的PM63冲锋枪仿制的产品,从外形到内部结构基本都是一模一样,只是产地不同而已!
……什,什么?!
证据——八二式冲锋枪,信息已更新
彭警官他们一定是找不到原版的PM63冲锋枪,所以在测试的时候才凑合着用八二式冲锋枪代替了而已吧!
其实那也无伤大雅,反正两者从外形到结构都是一模一样,产生的弹痕也是基本一致的啊!
……呜!(可恶,简直就像是小学的时候,自以为解开了很难的题目正在四处炫耀的时候,却被告知自己是错的,这太尴尬了啊!)
唉?
但是,冯检察长却还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微笑着看着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t[99]……不过已经够了,这样就可以了!
…………
带着无奈,以及不甘的心情……这场不按牌理出牌的牌局,只能暂时以这种方式收场了。
这一切的开端,其实都始于邵喜忠的大儿子邵华里被彭得华开枪打死的那件事……
被这件事激怒的邵喜忠,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杀掉彭得华等人,给他的儿子报仇,那把格洛克20手枪就是他为此给我的。
但是我认为,为了暗杀彭得华,只靠一把手枪是不够的,所以我们去了广东,试图在那里通过偷渡的渠道搞到一些炸药。
没想到,我们在那里遇到两个警察的盘查,而我们当时都携带着武器。情急之下,还是靠邵喜忠通过给予贿赂把他们支走了。
但是他不知是脑子抽了还是咋的,突然就拿着他带着的那支波兰的PM63冲锋枪,朝着那两个警察的背后扣动了扳机!
【100,-216,237】	他开火后,我急忙拉着他逃离,但是走了几步我就想到,似乎邵喜忠只打中了其中那个年纪大点的警察,另一个年轻警察还活着。
所以我又折返了回去,拿着枪,对准正在给那个老警察止血的年轻警察的胸口开了一枪!
吴小军的这句话,似乎和这个证据有出入?
喂,吴小军,你看这个……和你说的话,明显有矛盾吧!
…………
哈哈,美女检察官小姐,现在矛盾的,完全是你的少女心啊!
呜……我确实是少女,而且心里也很矛盾!
是我出示的证据不对,还是说,吴小军话语中的矛盾不在这里?
2·15案件现场被踩烂的对讲机残骸,里面提取到了和被告人当时穿着的鞋子鞋底成分一致的橡胶颗粒哦……这不是和被告的交代完全吻合么!
那个证据吗……那确实可以证明踩碎对讲机的犯人和吴小军穿着的是同一款皮鞋,但是……
但是,却不能证明那个人就是吴小军!只能证明他们穿着的鞋是同一款而已吧!
哦?……这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可就有点奇葩了呢,冯检察长。
之前牛强的案子,你不是就把从他家里发现的一双和案发现场血脚印相同尺码的鞋……当做证据提交给了法庭吗?
如果你当时的逻辑也能成立,那我的逻辑为啥就不能成立了呢?
……你!!
…………(这,没法反驳啊……)
呵呵,不过先别着急,能证明吴小军就是2·15案件真凶的证据,还不止这一个呢!
(嗯,这个皮鞋鞋底成分和对讲机里的橡胶颗粒是一致的这一点,刚才我已经出示过了啊……)
证据……当然就是这个了!现场遗留的这些槟榔,是在广东本地并不流行的湘潭槟榔,而吴小军就是湖南湘潭人,这,绝不是巧合哦!
是巧合那又怎样呢!……这些槟榔都是完好的,没有被嚼过,所以里面不能提取嫌疑人的DNA,因此……
……因此,这些槟榔不能作为直接证明吴小军到过现场的证据,是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啦!
……嗯?
只有一个巧合的话,当然是很正常的……可是如果好多个巧合一起出现,那可就……嘻嘻嘻!
…………
呵呵,不过先别着急,能证明吴小军就是2·15案件真凶的证据,还不止这一个呢!
(嗯,这个槟榔,刚才我已经出示过了啊……)
案件中牺牲的两个民警之一的戴安民,在临死前可是在自己身上写下了一个“月”作为给同僚的线索呢,
仔细观察就不难看出,这个“月”字写得比较细,八成是只是一个没写完的偏旁。
没错,戴安民想写的字,就是“胎”……指的是被告人脸上的那个红色胎记!
那个“月”字非常潦草,没人知道戴安民到底想借此表达什么,一口咬定那个是“胎”的偏旁太牵强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真的是“胎”字,脸上有胎记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吴小军,这个证据不具有排他性!
是是是,冯检察长你说的当然有道理啦……
只是,这么完美的巧合强行说不成立,破坏好好的剧情节奏,现在屏幕前的玩家已经在心里默默地认为你是在强行狡辩了啊!
……??你在说什么东西!……什么玩家??
(不好意思啊,冯检察长……其实我也觉得,吴小军的胎记和血字“月”确实能让人联想到一起,说这是巧合的话太难以服众了啊。)
嘻嘻,可不要觉得就这样结束了,我还有证据!
(嗯,这个死亡讯息,刚才我已经出示过了啊……)
这个证据……嗯……嗯……
啊……不好意思,我手滑了,选错了!
……(等等,他选错了,为什么扣我的理智值?!)
(能将吴小军和2·15案件联系在一起的证据,还有啥呢?)
【90】	叮咚!叮咚!
嗯,稍微等一下,我稍微化下妆就出来!
手忙脚乱中,把妈妈留下的那些瓶瓶罐罐都往脸上抹了……这些高档化妆品就像不会过期一般,散发着一股哪怕是平民的鼻子也能问出深度的香味。
喂,雨晴,别玩了啦……快把口红还给我!
呜呜,\t[123]你就稍微给我留一点存货了啦!至少让我把脸上的雀斑用粉底抹掉啦!
话说\t[123]你的肌肤就算不需要粉底也一样白,我真的好羡慕你呢!
切!……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说雨晴这是故意吹捧我,但是这次,我倒是希望她多用这种阿谀的话来缓解缓解我的紧张情绪。
……毕竟,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的约会吧。
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啊……哪,哪里啊!……一,一点都不久!……哈哈!
你怎么两手空空的啊,我倒还期望着你手捧着一束玫瑰花站在我面前啊。
啊……我,我没想到啊,实在,实在抱歉啊!……我,我下次一定……
一如既往地,这个家伙还是一副手忙脚乱,话说不连贯的模样。迎面而来的不是玫瑰的香气,而是从他嘴里散发出来的早晨的牙膏味。
……但是,现在的我却不知为何,觉得这个味道也很好闻。
那么,走吧!
一把抓起了他的手,明显感到了出乎意料的一惊,还有扑通扑通的脉搏声……那到底是我的还是他的呢?
印象中小时候和妈妈一直一起来玩的海星岛乐园,一如既往地挤满了欢声笑语。
蓝天,白云,棒棒糖和奶茶的甜味,过山车的呼啸声和旋转木马处的悠扬乐曲……这样的场景,我多久没有没有经历过了呢?
此时此刻,我什么都不想,只是被眼前这只一看就不怎么可靠的纤细的手牵着……虽然如此,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个,请给我两张旋转咖啡杯的票!
旋转咖啡?……虽然是很适合情侣的项目,但是未免太小儿科了吧?
啊?……这,这倒也是,啊哈哈!
呜呜,\t[123],我估计这家伙肯定是打算趁着你在咖啡杯里转晕之后,就用扶起你的名义来吃你豆腐的啦!你可别上当了啊!
……既然如此,那雨晴你来代替我被吃豆腐好啦?
!!……呜呜,就算是\t[123]你,我也不喜欢被现充嘲笑啊!……你们这两个死现充,我不陪了啦!
……唉,雨晴你呀。
唉?……雨晴?
哦,没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对了,我倒有点想去玩那边那个项目呢!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是一个射击气球游戏的铺子……
和其他娱乐设施相比,那儿可以说是冷清到门可罗雀的地步,只有几个小学男生在笨拙地扛着玩具枪乱打一气。
唉?……没,没想到你会喜欢那个?
怎么,你想说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男生喜欢的才对吧?……可别小看我,我们来比赛怎样?
比,比赛?
……啊,等等啊,\t[119]!
在征得他的同意之前,我已经走到了射击气球铺的前面了。
(话说回来,这玩具枪还真是简陋呢,不就是发射BB弹的10块钱一支的地摊货嘛……难怪这儿人那么少啊。)
游戏规则就写在旁边:在规定时间内,尽量多地击爆气球靶,连续射中得分更高。凭借得分,似乎可以获得从一罐冰红茶到一只海豚玩偶不等的奖品。
那个……莫非你是想要那只海豚吗?如果你想要的话,我直接给你买下来就行了啦!这种游戏明显是坑人的,肯定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一次就赢大奖的啦!
……怎么,你就不愿意为了我去挑战一下不可能吗?
唉?
被我这么一激,他马上就跃跃欲试,同时向着旁边的老板掏钱买票了。
……真是的,其实我只是想和你比赛一下而已!
既然是比赛,那就算上我一个怎么样?
……唉?!
出乎意料的声音,突然从左耳传来,让我有种时间隔了整整五年的错觉。
哦,忘了和你打招呼了……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吧?
……好个屁啊,倒是你,这么长时间跑到哪里去了啊!
……嗯,这个,说来话长吧,总之这段时间我都在香港忙着啊。
香港?……人生地不熟的,你跑到那儿去干什么!
我也不想跑啊,只是我和于灵宝捅了那么大的篓子,不出去避避风头不行啊!
只是从结果上看,风头没避成,反而在路上又添了一件麻烦事……我和于灵宝也不知前世造了什么孽,怎么每次都这么倒霉呢,哈哈!
那件多出来的麻烦事,就是指在东隅打死了两个警察……我没猜错吧?
……哈哈!是啊!
你们两人,谁拿的是冲锋枪,谁拿的是手枪呢?
废话,一紧张就把持不住,拿着冲锋枪乱扫的人,当然是于灵宝哪个怂货……你其实心里很清楚的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叫戴安民的警察还看了你们的身份证件是吧?
没错……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我瞎猜的,差不多吧。
喂,\t[123],我突然发现!……血字的左边,这一大滩血迹中,似乎还有别的字啊!
……嗯?
你看你看,因为是被其他较大的血迹沾染擦拭了,所以很不清楚,但是如果仔细地看,还是可以发现的吧,在“月”字的左边,这个字是……
“何”……吗?难道说,是何加上写了一半的某个字……是这个家伙吗!
那个……\t[123],这好像,不太对啊?
嗯……应该不是这个人吧。
(以“何”为开头,而且下一个字是里有”月“的,不就是那个人吗。)
戴安民当时的想法,可能是觉得如果写你的名字“何东”,那叫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很多,不利于缩小搜索范围,所以才打算写于灵宝的名字“何鹏”。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把“鹏”字写完,就失去了意识,更没有想到其实你们使用的都是假的身份证,所谓的名字也都是假的吧!
……嗯,是这样吧,哈哈!
既然如此,吴小军他为什么会在法庭上声称开枪的人是他和邵喜忠呢?
那当然是他胡说八道了呗,那家伙,居然把别人的丰功伟绩说成是他的!
明明冷静地开枪,“嘭!”地一声之类,都是我的台词啊……他的脸皮也真是够厚的呢!
这种“丰功伟绩”,一般人是不会往自己身上揽的吧,但是吴小军为什么要那么做,难道和杜明超的理由一样,只是为了报复社会?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吴小军可不是杜明超那样的小毛孩,他是老江湖了,那么幼稚的事情他不会干……他无论做什么,都一定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
……为了他自己的利益?……我不明白这背后的逻辑。
背后的逻辑,其实很简单……
一群人在面临饥饿的时候,有可能会把所有的食物平分,然后一起死;也有可能一看到别人的食物就抢过来,然后只活下来一个人……
虽然是截然不同的做法,其实都只是一种生存策略而已。使用不同策略的人,可能彼此都会觉得对方的策略匪夷所思吧?
吴小军,邵喜忠,他们可都是信奉丛林法则的人,他们的思维方式,占人口大多数的脑子正常的人怎么看得透呢?
…………
那个……\t[123],马上就要开始计时了啊,快拿起枪吧!
?!……哦,好!
回过神来的我,赶紧拿起轻飘飘的塑料玩具枪,对着气球打了起来。
啊……这,这……
望着没破几个的气球,乔其飞的眼神中显然是充满了失望。以他的成绩,想拿个安慰奖都不够格。
实在抱歉啊,我……我都还没你打得好啊!
嘻嘻,没事!你打成这样也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呢。
不过,我没有意料到的却是……
…………
这个家伙,居然只打破了一个气球……说实话,我本来以为他应该会是神枪手级别的,没想到一下子就戳穿了。
喂,老板,你这枪不对吧!……我明明瞄准了的,结果子弹飞到气球上又弹出去了,根本打不爆吧!
你打得太快了,这个气球是一定要瞄准中心点才能打爆掉的!
……那个老板一边看着手机,一边不耐烦地回答道。
打得太快,一定要瞄准中心点?……哼,真是可笑,如果你和一个拿枪的人面对面站着,你当然要出枪比他快,早点把子弹打出去才是吧!
……还要考虑什么瞄准心脏瞄准哪里,等你瞄准好之后早就被对方先打中了!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这么较真干什么……这个游戏的规则就是这样的!
规则?……老子让你看看什么是规则!
他把手伸到左侧腰带处,一看就是要掏出枪来,把老板的脑袋当成气球打爆……但是当然了,这个企图被我给阻止了。
你这家伙,就不会看看场合吗?今天这可是我第一次约会啊!到今天结束为止,别让你那支破枪出现在我眼前!
……唉,是,是,都听你的呢!
啊……那个!……\t[123],要不我们去玩那个好了!
那个?……哈哈,有意思,今天难得不杀人,我也去尝试一下!
…………
结果,难得不杀人的夏梧在坐完过山车之后就整个人都晕了,一下车就吐个不停……
呼……呼……噗噗!!……
唉……真是的,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我死也不会坐上那个破车的……呼……真是后悔也来不及啊!
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把卫生纸递给了他……“乘着大小姐我还有这份好心情,再问他几个无聊的问题吧?”我的心里这么想着。
喂,你这辈子,干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啊?
啊……这个么,当然就是坐上了这辆云霄飞车,还有就是……
本应该当一个笨蛋的时候,我却偏偏出奇地聪明,很聪明地选择了当缩头乌龟啊!
…………
呼……差不多了,\t[123],我已经……恢复了吧!虽然脑袋还是有点晕……
是么……那太好了!
我乘机拉起还有些恍惚的乔其飞的手,前往了另一个非常适合情侣一起玩的设施。
…………
…………
那,那个,这里真的挺高啊,琴湖也好,望明山也好,整个琴珊港市都尽收眼底呢!
……嗯,确实,从这儿看上去,我们出生的这座城市其实也非常美丽呢。
可能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就是要已经距离它很远的时候才能发现它的美吧。
…………
他的眼神十分不自在,似乎都不敢看我,脸也是通红通红地,我似乎都能看见他的胸口在因为心跳而起伏着。
也难怪啊,毕竟在上摩天轮之前,我和他说起了某个“真心相爱的两人一定会在摩天轮上到顶端的时候接吻”……这样暧昧的传说呢。
喂,我和你说啊……
……我,我听着!
你知道,我第一次对你稍微有那么点心跳加速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吗?
唉?……这,这个!……我,我真的没想过啊!啊哈哈!
切,确实有点难为你……也怪我,总是一副不把你当回事的态度,弄得连你自己的感觉都变得迟钝了吧。
唉,这种事情,明明应该你自己察觉才对吧!……你当真觉得我不会害羞吗?
真,真的对不起啊!
唉……算了,我也不捉弄你了,还是直接告诉你好了!
其实,就是石磊失踪的那一天,我和他在校门口起了冲突,他死活拉着我的手不放,而你突然跑过来的时候呢。
唉?……那个时候?
喂,你回答我,我到底哪里还不够……为什么就不可以啊?
你,搞错了某些逻辑呢……你没有哪里不够,但是这不代表我一定要顺应你的心意吧?别把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都当成恋爱游戏里的配角行不行啊!
我不接受这个解释,除非你能给我一个理由,不然我绝不放弃!
他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抓着的力气更大了,我甚至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
?!……这,快,快放手啊!
……?!
……那个,那个,石,石磊学长,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来干什么?……这是我和\t[123]之间的事,你别管!
可,可是,\t[119]她明显不愿意啊,你应该看出来了才对啊!……学,学长你这样子,不是就像在逼她一样吗!
……你,是想和我抢吗?
没,没有啊!!……我没,没想和你抢啦!
再,再说了,抢不抢什么的……说得好像\t[119]是个东西一样啊!哪怕她就是你的女朋友,也不意味着她啥事都得依着你啊,她又不是你的物品啊!
……唉?
……你,这是在对我说教?
啊,啊,不,不是啊,我,我只是……
喂,达令,你总算来了啊!……
嗯?……你怎么和\t[119]那家伙站在一块,你想在这里上演schooldays里的剧情吗?
啊,\t[121]你啥时候……没,没有,你误会了啦!
?!……原来你有女朋友了啊,那你还来这儿烦什么烦!
啊,不,不是的,她只是……
……嘭!
其实你不知道,当时的我是真的……虽然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你其实也挺帅呢!
后来我才明白了……你和石磊那家伙不一样,你所做的一切事,是真心为了我,而不是想着从我这里换取什么回报。
……啊?可,可是……
我其实,是个挺蛮不讲理的女生吧?……居然会希望有什么人能一心只为了我,而不顾其他任何事情,甚至连最起码的回报都可以不要。
但是,你其实也是挺狡猾的吧……居然真的在松饼被我扔到了窗外后,又气喘吁吁地,拿着起司蛋糕来到我的面前了啊。
面对这样的笨蛋,我还能怎么办呢?……恐怕也只能喜欢上你了吧。
啊,啊啊啊!……可是可是!……不是啦!……\t[119]你真的是搞错了啊!
……??
因为,因为……石磊学长那么成绩优秀,而且也很帅,体格也比我好,不是各方面都碾压我吗?
不是我不要回报……我只是……觉得和他比我一点胜算都没有,所以才……知难而退了啊。
…………
…………
……你这家伙啊……
……再怎么诚实也得讲点气氛吧!……这种时候就应该像个汤姆苏一样说漂亮话来哄我骗我才是吧!……你这个笨蛋,白痴,傻X!
啊,别,别打了啦!……晃得太厉害的话,摩天轮挂仓会掉下去的啊!
“那也挺好,就能和你一起死了啊。”不知为何,这句肉麻的话,我居然因为害羞没敢说出来。
渐渐地,我停止了打闹……其实打闹本身就是故意的,真实的目的只是趁机钻到他的身上,创造能合情合理地抱住他的机会而已。
…………
…………
摩天轮车挂仓还在微微晃着,我们相拥着坐在上面,就好像是摇篮中的小婴儿一般……
此时此刻,在我的胸口里,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了上来,就好像我出生以来的18年全部都只是虚假的,从现在才开始的一切才是真的。
从未有过的幸福与安心……就好像在妈妈的怀里,就好像在温暖的天空中漂浮着。
……真的,现在的我,感觉很幸福啊。
…………
糟糕,好像摩天轮的最高点,已经错过了啊……
不过,还不算太迟吧!
…………
闭上了眼睛,用非常青涩的动作,把嘴唇凑了上去……
呀!……糟了!
……怎么了,雨晴?
这辆车里的汽油,似乎已经不多了啊……这些量,根本就没法把整辆车都点着啊!
!!……切,失算了啊。
算了,至少把我身上这件沾着血的衣服烧掉吧,还有雨晴你的那件花衬衣也是,都烧了吧!
……那个,尸体怎么办呢,\t[123]?
…………
……!!不,不行啊!
……?!
感觉突然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其实是他抓住了我的两肩,却不是把我搂入怀中,而是恰好相反……
……那个,果然,这么做是不对的吧!……\t[121]她明明还不知道在哪里,生死不明啊!我这么做……不是出轨吗!
…………!
突然听到那个最不想听见的人的名字,让我突然觉得被什么黑色的东西给泼了一脸。
……你在我面前说起那个人是想怎么样啊,反正她对你也只是玩玩而已的态度!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人认识的契机,明明就只是为了借此接近我而已好不好!她只是为了好玩才主动接近你,你该不会真的当真了吧?
不,不是的啊!\t[121]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坏女孩吧!
……你,不会是真的喜欢她了吧?
…………
…………
那个……\t[119]你想啊,如果我今天背叛了\t[121]的话,那将来的某一天不就也有可能背叛你了吗?
而且,现在,我真的很担心\t[121]啊……都一个多星期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虽然我们之间互相知道对方的名字也才几个月的时间,可是毕竟……
啪!!
…………
虽然已经是第N次挨我的巴掌了……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露出悲伤的神情,而是直直地盯着我,甚至有种瞪着我的感觉。
对不起,\t[119],但是我……现在首先要做的,应该是找到\t[121]才对!
…………
嗯,是啊,真是正确啊,如此正确的回答,正确得都有点伟大了,你真的好伟大啊!好正直好可靠啊!……我想反驳你都反驳不了啊!
对,对不起……
……啪啦!
不知不觉,摩天轮已经回到了地面……我就像要逃离没有氧气的屋子一样,门一开就赶紧捂住眼睛冲了出去
……那个,等一下啊,\t[119]!
…………你,还想说什么?
那个……你难道就真的不知道一点关于\t[121]下落的线索吗?\t[121]失踪那天,你们是见了面的吧,拜托你仔细回忆一下吧,哪怕一点点细节也好啊!
…………
……我,什么都不知道!
顺便劝你一句……别再试图找到\t[121]了,实话告诉你,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
…………喂,你该不会?
你好烦啊!……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事到如今才出现在我面前,你又能为我做什么呢!五年的时间……已经太晚了!
…………
一个人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背后的那两个人都没有跟过来。
是啊,现在的我,谁都不可能帮得了……
别说是乔其飞或是夏梧,全世界都不可能帮我得了我……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只能靠我自己了。
唉?……
靠近家门的时候,明显听见隔壁的方面里传来了烟味,以及抽泣的声音
呜呜,呜呜……
阿婆,您别再哭了,我们还没有放弃对您孙女的搜索,一刻都没有停过,城区里找不到,那或许她已经出了琴珊港到邻县去了呢?
怎么会到邻县去呢!……她开的车不是已经找到了吗,而且是停在望明山那么偏僻的地方,而且汽油也没了,她身上一分钱没带,能到哪里去呢!
韩先生,您别激动……实话跟您说,也许您的女儿是因为什么事情去山上散心了也说不一定啊,
这些年来我们警局也处理过不少学生离家出走的事情了,很多都只是出去玩几天就自己回来了,不会有事的!
你们就别骗我们了啊!散心……散心怎么可能散了10天都没有回来啊!!……快告诉我们实话,我孙女她到底怎么了!!
喂,爸,你太大声了,这么晚了会吵到邻居的!
我能不大声吗!……我把话挑明了,如果\t[124]这次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要不是你们夫妻俩成天只管在外面挣钱,把孩子扔给我们这两个老骨头,也不会出今天这种事!
哎呀,你们别吵了啊,都这种时候了还吵什么吵啊!……还是再去外面找找吧,\t[121]她到底去哪儿了啊!!……呜……咳,咳咳咳!!
……喂,程阿姨!
没事!……我老婆有哮喘,我带她去房间里休息一下好了!
…………
看起来,这一家人因为\t[121]的失踪,都陷入了焦急和恐惧之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虽然很同情他们,可是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到吧。
……再说了,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妈,我回来了!
……唉?
房间里,是一片白色……熟悉的家具都被搬走了,墙纸和地板也被拆掉,露出了白色的毛坯。
一起被处理掉的,应该还有我对于这个家的全部记忆……毕竟这里已经不再是我和妈妈的家,而是别人的东西了啊。
…………
……可是我,却还像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慢慢地朝着我的房间走去。
……?!
出乎我的意料……我的房间没有任何改变,地板上的纸团,卡通图案的被子,随处乱放的饮料罐,那都是我\t[119]的标配。
唯一的不和谐之处……是坐在我平时写作业的位子上,静静地看着书的那个人。
你终于来了啊……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呢!
…………
有一类人,专门指引有罪之人打开通往的地狱的大门……那就是指这家伙吗?
好好搜索啊,天花板里要搜,马桶池子也要搜,重要的证据很可能就是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的!
……咳咳,灰尘好多呢!吴小军这家伙,出狱后也不打扫一下自己的家,咳咳!……呜呜,弄得我头发都沾灰了啊!
省省吧,乔姐。头发沾灰了只要用水就能洗掉……相比较之下,吴小军往我们琴珊港的司法系统上泼的一大盆污水,现在是真的洗都洗不清了啊!
额,小妹你是指他在法庭上宣称自己被刑讯逼供的那件事吗?
还是别提了吧……话说乔姐你不是负责对他身上的伤痕进行了鉴定吗,结果如何呢?
额,是啊!……我当时就看出来了呢!那些伤痕确实触目惊心啊,有刀伤,钝器击伤,甚至还有枪伤,不过大多数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伤啊!
唯一的例外,是他前胸和背部的几处明显软组织损伤,也就是他在法庭上展示的那些淤青……形成的时间大概也就是过去两个月之内吧!
过去两个月,那正好是案件的侦查期间啊……真伤脑筋啊。
 证据——吴小军身上的伤,信息已更新
用三个字来形容现在的局面,那真的是“乱如麻”……
自从吴小军和他的律师在法庭上进行了那场惊世骇俗的表演,整个检察院,甚至可以说整个琴珊港的司法系统都闹得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为了终结这个事件的不良影响,冯检察长和公安局局长都下令对吴小军案件再进行一次更仔细的彻查,处于保险考虑,甚至对彭警官等人也进行了一些询问。
 已获得证据——复查结论
结果不出我所料,并没有找出能支持吴小军的说法的任何证据,但是另一方面,也没有证据表明吴小军的那些说法中存在什么致命矛盾。
麻烦的是,人们对于谣言,总是适用着一套和“疑罪从无”刚好相反的规则。哪怕谣言有99处矛盾,只要有1处是应验了的,观众就会半信半疑。
说到底,谣言这种东西……本来就无所谓真和假,只要听了它的人信以为真,并到处传播,那它的意义就已经体现出来了。
吴小军和那个变态律师,他们绝对是深谙此道的老手!……面对这场毫无公平性可言的对决,老实说我们还真是束手无策,有苦难言啊。
唉!……小妹你不用担心啦,要相信彭大队长,他怎么会刑讯逼供呢!肯定是那个吴小军故意自虐,然后栽赃陷害的啦!
嗯,我也是和乔姐一个想法呢!
喂,\t[125],我们有新发现!……你看这个!
……嗯?
侦查员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看上去已经很旧了的金属盒子,虽然年代久远,却一尘不染,和吴小军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心翼翼地把它拿了过来,打开了……
…………
 已获得证据——勋章
那个,小妹,这里面是啥?
…………
乔姐,看起来,我应该去看守所见吴小军一面了呢!
……唉?
站在看守所门前,我却发现这儿完全不是平时那样门可罗雀的状态,正相反是聚满了讨论的人群,而且个个发言得不亦乐乎。
我说你们啊,稍微安分一点好不好!……案件管辖权的事情我们不是早就已经聊过了吗,我本来都以为你们已经回广东了,怎么又吵着闹着要抢人了啊!
之前是因为我们没有证据,但是现在吴小军都已经当庭坦白说2·15案件就是他干的了……这还不够吗,我们一定要把他弄回东隅去!
他说是那么说的,但是天晓得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呢?现在我手下的人正在全力调查,搜集证据,你们给点我时间,这么急干什么!
我们能不急吗!……再等下去,吴小军怕是又要“改口”了吧!
……嗯?!你这话啥意思?
我就直接问你了吧,琴珊港的大队长先生!……吴小军在法庭上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呢?如果是真的,那你们琴珊港的水可真是深啊!
……喂,等等啊,我怎么听你们的语气……我说,咱们可都是警察,不要瞎听这种风言风语啊!
我们想不听都不行啊,最近你们琴珊港可是从微信群到大街小巷都在传,连我们这些外地人都听说了!
我说彭大队长,您也太厉害了……
单枪匹马就要为民除害,你们这儿的黑社会老大要买你的人头你都不怕,一心一意和我们广东抢功劳,简直就像电影演的啊!
!!……你,你们!
哼,那照这么说,你们东隅也不是无缝的蛋吧?那个律师还主张说你们的检察机关被邵喜忠给贿赂了呢!
连吴小军也说,他和邵喜忠只靠几百块钱的贿赂,就让盘问他们的戴安民和邱斌那两个人扭头就走……你们不也清白不到哪里去嘛!
……!你胡说八道什么!!邵喜忠这么一个外地人,我们东隅警方在此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他,又怎么可能被他影响!
至于戴安民和邱斌收了贿赂什么的,那更是无稽之谈,是那个吴小军故意这么说,分明就是在抹黑我们的战友!
哈?……怎么怎么,吴小军说你们东隅有问题就是在抹黑,说我们琴珊港怎样怎样就是真的有那么一回事了?……我咋觉得你们这话是在……
……嗷,嗷嗷!!
我说,你们两方都应该闭嘴了吧!……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起内讧啊!
你们难道还没看出来吗,吴小军之所以在法庭上红口白牙,说出这些毫无根据的屁话,就是想放一个烟幕弹来混淆视听,
甚至妄想着让我们两地的司法机关之间相互猜疑,而他就可以从中渔利吗!
……这么荒唐的如意算盘,如果你们还真的掉进去了,那未免也太蠢了吧!
嗷嗷……我们当然懂这个道理啊,可是……大小姐你怎么光踩我的脚呢!
(“当然是因为你的叫声比较好听呢”……我当然不会说出来呢!)
咳咳,所以说……与其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猜疑,我们不如把精力放在正事上,一起揭穿吴小军的谎言,还原事件的真相才是吧!
……唉?那个,大小姐,听你的语气,难道说,你已经知道怎么让吴小军开口说真话啦?
……哼哼,那不是废话吗!
其实我这句话,是一语双关的含义……后面既可以加上一句“我当然知道”,也可以是“我当然不知道”。
说实话,我还真担心在场的人问我详细情况,而我却答不上来啊。
……然而当我真的来到审讯室,却发现情况变得更加戏剧性了。
……ZZZ……ZZZ……
……(这家伙,不会是真的睡了吧?)
喂,吴小军!……现在还不是睡觉时间,给我端正点态度!
……ZZZ……ZZZ……
面对彭警官大嗓门外加拍桌子的威慑攻势,这个家伙却不为所动,继续头靠在椅子背上,鼾声如雷……一看就是故意的。
……这家伙!!
稍微克制一点吧,彭警官!……也许人家只是嫌在看守所里太无聊,就成天睡觉打发时间,进入某种冬眠状态了呢?
哼,可不是吗!……自从上次我从法庭回来,你们就把我给关在了一个单独牢房里,密不透风地,既不能去外边活动,也都不让看新闻和报纸,
连和警卫说说话都不许。这他妈是人过的日子吗?老子再怎么有罪,也不应该是这种待遇吧!
怎么,哼哼,你还嫌自己的待遇不够好?……你难道没发现,这次我们连审讯室都换了高档一些的,你现在简直就是我们的VIP了啊!
至于把你安排在单独牢房里,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你,防止你被别人打才做的特殊安排。毕竟我听谁说,这个看守所里有人对你进行刑讯逼供啊?
……哎呀,我想起来了,那不就是你自己在法庭上说的么!
…………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自作自受,无话可说的样子,我倒觉得有点开心。)
不过吴小军,你身上的那些伤,恐怕和刑讯逼供没有关系吧……造成那些伤的原因,应该是……
那些伤口,是你和彭警官在小吃店里搏斗的时候形成的吧……胸部和背部,你受伤的部位,刚好就是民警们试图制服你时,对你发动攻击的地方不是么。
虽然从形式上看,这些伤确实如你所说,是被警察打出来的,但这是你拒捕的结果,和刑讯逼供扯不上关系……说白了,这就是合法的暴力呢!
“合法的暴力”?……大小姐,你这么说,为啥我一点都没有被洗白的感觉呢?
……嗷嗷!
……这也算是合法的暴力!总之,你应该服气了吧,吴小军?
…………
切,你明明刚才还嫌无聊,结果自己先不说话了啊。那好,我就直奔下一个主题了呢……
我问你……你在法庭上说的那些话,包括你曾经试图暗杀彭警官,以及邵喜忠和你共同枪杀了那两个民警的事,是真的吗?
…………
还是不说话?……也罢,其实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并不是很关心。
我关心的是,你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个事情说出来呢?把重罪往自己头上揽,这在一般人看来,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吧?
可是,你吴小军和邵喜忠一样,都不是一般人……在你看来,单独一人承担较轻的责任,还不如和邵喜忠一同承担较重的责任呢,我说得没错吧?
…………
因为你觉得邵喜忠很有能量,他就算掉到了河里,也总是能浮起来的,而你则不然:暗杀彭警官失败,又遭到广东警方的围追堵截,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这时候,你就想出了一个看似很聪明的主意,那就是把邵喜忠也拉下水,和自己捆绑起来!
哟,这不是张律师么,好久不见!
……先别寒暄了,你快告诉我说,你这是在搞什么鬼?
难道你不知道,邵华里的事情早就翻篇了吗,现在连邵喜忠都忘了这事了,你还去找彭得华的麻烦干什么!
哼,”早就翻篇了?”……邵喜忠那家伙,都到这份上了还在装模作样啊,也难怪,不戴面具的邵喜忠根本就不叫邵喜忠啊。
你这家伙,果然是为了那20%的股权么……呵!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真的缺钱,邵总直接打你卡上就行了,非得闹成这样是干什么!
不说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建议你什么都不要说,你现在的罪名不大,运气好的话,没准还可以判缓刑呢?
你少骗我了,我刚刚才从广东的监狱里放出来,那群广东人还没放过我,这边就又有彭得华想要我好看,这两帮人一块夹击我,我能有好下场吗!
你稍微冷静一点好不好,你在广东的案子我还没有看过,不清楚内情,现在……
我冷静个屁!你快叫邵喜忠想办法把我捞出来,说白了,我这两次倒霉,都是和他有关,他哪怕看在我过去跟了他那么多年的份上也得帮我一把吧!
……他已经在帮你了啊,你看,这不是把我请来给你当律师了吗?
这么说,他是不肯捞我出来吗?……是这个意思吗?
…………唉,总觉得和你没法正常交流啊。
那好,你就转告他……他不肯帮我,我自有办法让他非帮我不可!
这么一来,你就可以借助他的“浮力”,脱离苦海……你的如意算盘,就是这么回事吧!
…………
你是信奉丛林法则的人呢……对你来说,邵喜忠这块木板,比任何律师都更加有用,哪怕是现在,你也在盼望着邵喜忠出面捞你出来吧?
…………
哼,我真是想说一句……吴小军同志,您何必呢!
平心而论,邵喜忠那家伙算啥,不就是一个靠花言巧语和诡计多端暴富起来的高级骗子嘛……那种家伙,能和战斗英雄吴小军相提并论么!
……嗯?
(差不多是时候了吧,把那个证据给他看吧!)
吴小军,看着这个,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有。
(这,这么干脆?!)
(无论一个人的内心有多阴暗,也总归有一处保持纯洁的地方……对于吴小军来说,这处地方应该是什么呢?)
乘着他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惊讶的功夫,我把那个灰色的小牛皮盒拿了出来,很小心地通过铁栅栏的缝隙递到了他的面前。
…………
他沉默地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个造型简陋,却闪着金光的小小勋章。
喂,吴班长,能和我讲讲,这个勋章背后的故事吗?
…………
我没有看错,吴小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一翘。
……有槟榔吗?
吴小军一开口,彭警官马上就从屁股下面拿出了一包湘潭老槟榔,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吧砸吧砸……
那我就和你讲讲吧!……这枚二等功勋章,我是怎么弄到手的。
那是1979年2月28日,地点嘛……是在越南北部,一座叫不出名字的山头上。
当时连长命令我们,天亮之前一定要夺下那座山头阵地,为后续装甲部队开上来扫除障碍。
出发前,勤务员还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个罐头,是我在以前在家里一年才能吃到一顿的红烧猪肉。整块整块的肉就放在哪个铁罐子里,真香啊……
我当时年纪小,才19岁,根本不懂事,心想哪怕待会战死,这辈子也值了……反正我都已经吃到猪肉罐头了!
……没过一小时,冲锋的信号就来了。
哨声一响,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就直接端着枪冲上去了,脚下就好像在飞一样……踩到的是空气,人就在上面飘着。
后边掩护我们的炮火声轰隆轰隆地响着,打雷一般,连大地都在动,但是我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啥声音都听不到。
终于到山头阵地了,我照着训练时的姿势,一个飞扑,顺势滚到了敌人的阵地里……
我心想刚才炮火那么猛烈,敌人估计也已经死光了,我们只要做个占领的样子就行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我一进战壕,发现右边一个人没有,左边是我的一个战友,距离我只有不到半米,正和我面对面看着……
……可是不到半秒我就发现情况不对,那个“战友”戴着的是宽底帽子……草,原来那是个狗日的越南人!
而且我们两人的枪口就刚好正对着对方……他似乎也才反应过来,所以突然大喊起来,那个表情我这辈子忘不了,我从没见过有那个人惊讶到那种地步。
我马上伸出左手,把他的对着我的枪管往上一抬,同时右手拿着枪对着他扣了一扳机……他胸口就突然喷出血来,这也就是一秒钟之内发生的事情。
这之后,我在原地愣神了一会儿,直到被左手的一阵疼痛惊醒……我伸手一看,上面已经烫掉了一层皮。
原来是我刚才握住那个越南人的枪管之后,他也扣了扳机,于是枪管被子弹加热得滚烫,那我的手不就被烫伤了吗。
…………
看得出来,他描述着他第一次犯下“杀人案”时的经历的时候,脸上是非常怀念和满足的表情……或许这件事在他心里,是某个终身难忘的光荣。
但是,这份光荣没有持续多久……他的脸上很快就又充斥了最初那副无奈和低沉的情绪。
……退伍后,我希望组织上能给我分配一个好点的工作。不用特别好,只要是能够让我过得安安稳稳,偶尔还能吃上一碗油腻的红烧猪肉的工作就行了。
为此,我甚至在会面时把这枚二等功勋章都戴在了衣服上,作为我应当得到好工作的证明……
但是,那个书记员看了我的档案,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没有适合你的工作,你走吧”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走出办公室,一句话都没有说。我心想,这也没办法,谁叫我没上过初中,文化程度不够呢,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这之后,我干过很多活……当保安,开小超市,但是都不顺利,不是被同事排挤,就是被上级刁难,甚至连几个小小的城管都能骑在我头上罚我的款。
有时候想不开,我就像现在这样,拿出这枚勋章,反复地看,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我心想,我为国家做出了贡献,这个国家就这么回报我吗?……
…………!!
叮地一声,是勋章被扔到了地上的声音……他就像是扔掉没用的垃圾一般,把它抛到了脑后。
不过没多久,我就想通了……既然这个社会这么对我,那我也这么对它,这不就公平了吗?
……既然当英雄的结果就是被这个社会当做工具,用完后就丢掉,那我还不如去当一个罪犯!
所以,我一点都没有后悔……自从走上这条道开始,就一直……
……你,稍微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再也无法忍受这家伙的荒谬言论的我,终于还是爆发般地站了起来。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就因为这种原因,你就变得不相信任何人,而且对全社会都失去信心了吗?
遇到了一点点小挫折,就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坏事都能有一堆理由,只要讲一个所谓的小故事来当做自己违法犯罪的借口就行了?!
不要把你所有的问题都推到社会和他人的头上,这不是你犯罪的理由!!没有谁会因为你所谓的故事而同情你,你的这些借口也不能丝毫减轻你的罪行!
…………
明白了的话,就给我端正点态度,好好地反思你的错误!不然的话……
算了,大小姐!
……唉?
暂时就先到这里吧……我们给吴小军一点时间调整心情,你希望知道的事情,他会好好交代的呢!
那么,我们也休息一下吧,走……我请你去喝饮料!
喂,等,等一下啊!你这是……
彭警官一边说着,一边强行把我弄出了审讯室……但这“强行”不是靠力量,而是靠他脸上那副不寻常的温柔表情,让我不好意思反抗。
一脸疑惑的我,最后就稀里糊涂地跟在彭警官的后面,到了看守所的走廊里,一个自动贩卖饮料的机器前。
咕咕咕,咕咕咕……
哈!……果然在这种气氛沉闷的时候,喝上一听可口可乐是最好的享受呢!
你别不相信呢,大小姐……三十年前,我第一次喝这玩意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中草药,毕竟看着像板蓝根,尝起来也挺像,
后来还是我老婆告诉我说,这是美国进口的饮料什么的,弄得我目瞪口呆的。
…………
(总觉得有点奇怪,彭警官身上突然少了很多硬气,甚至有种多愁善感的感觉,和平日里只是站着就能透露出杀气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我说,你该不会是真的被吴小军说的那些给自己强行洗白话给打动了吧?
嗯……怎么说,或许,还真有一点吧。
……啊?!
因为,吴小军刚才说的那些话,他的那些想法……说实话,以前的我也有过啊。
……我,完全不能理解。
大小姐你不理解,这很正常……毕竟大小姐你们这一代人,一出生就是落在平静的流水上,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吧?
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课本上还写着无产阶级要如何解放全世界,那时候我最大的理想就是当兵,然后保家卫国。
结果等到我真的当兵的时候,大街上却到处播着来自资本主义国家的音乐,直到这时才猛然发现,其实他们比我们富裕多了,根本就不需要我们来解放。
我这么说你能懂吗,大小姐?……整个世界变化太快了,昨天是罪恶的事情,今天突然可以被人接受了,再到明天有可能反而成了人人追捧的好东西。
我们中的很多人,也就懒得再去维护那些说不清对错的价值观了,吴小军和邵喜忠他们就是这样,唯一的区别只是一个运气好一个运气坏而已吧。
甚至现在站在这里的彭得华,当初如果走错了一小步,如今可能也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了呢?
…………
听着彭警官的诉说,我的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也不管吴小军说的有没有道理,至少我现在知道,被这个时代所塑造出来的“吴小军”,绝不仅仅是我们今天遇到的这一个。
不,其实仔细想来……
……曾经的我,不也曾差点变成“吴小军”吗?
哟,你好啊,\t[125]!
……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看守所里?
嘻嘻,所谓的记者不就应该满世界地跑,跑的比谁都快吗?……顺便问一句,吴小军在哪个监区呢?
吴小军……现在就在我们背后的审讯室里呆着呢!
嘻嘻,谢谢了你,彭大队长!
??……你要找吴小军干啥,他现在是案件侦查期间的犯人,你又不是他的律师,见他有什么目的?
……唉,发型都有点被风吹散了呢!
用一句不明所以的话来搪塞之后,她就一个转体360度拐到了审讯室里……
喂!……你!
哈哈,不要大惊小怪,大小姐,一个人畜无害的记者而已,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可,可是……
喂,彭警官,你们有看见一个戴着眼罩的女人走过吗!
戴着眼罩的女人?
……她自称是什么记者,要采访吴小军,我们不让,她就大吵大闹了一番,趁着我们不注意就冲了进来,没影了……我们现在正在到处找她呢!
那个人,我刚才……
正在我要说出来的时候,彭警官却挡住了我的嘴。
嗯,那个女人我们刚才还看见了呢,好像是……往厕所的方向?
谢谢……走,去厕所那儿找找!
…………??
吴小军的伤是民警打出来的,有证据能证明这一点吗?
怎么样啊,吴小军,看看这个证据吧!
……??我看不懂。
是,是么……莫非是我搞错了吗。
是我出错证据了?还是说……吴小军的伤是其他原因造成的?
恐怕,那是你施苦肉计,自己打的自己吧,证据就是……
怎么样啊,吴小军,看看这个证据吧!
……??我看不懂。
是,是么……莫非是我搞错了吗。
是我出错证据了?还是说……吴小军的伤是其他原因造成的?
那个……大小姐啊,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小乔给吴小军检查的结论,吴小军身上的伤确实是外力击打所致吧?
你,你啥时候变得这么仔细了啊!
吴小军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
…………
这把刀,就是你用来捅\t[121]的武器吗?
嗯,不过这是备用的刀,当时用的那把刀已经被扔到河里了。
有点太新了……
……嗯?
哦,没事……话你动完手后把刀扔到哪条河里了?……距离你动手的地方近吗?
你这么关心这个干什么?
废话,你忘了上次彭得华不惜翻到了湖底也要找到石磊的手机,最后还真的被他给找到了吗?……
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把关键的证物,比如凶器之类的放在距离现场越远的地方越好吧!
哦?……我怎么记得,你在5·10案件的现场就好好地把杀人用的弹簧刀放在了地上,而且用来勒死石磊的花衬衣也被你好好地缠在他的尸体上?
那是因为我有别的目的而已。再说了我和你完全不能类比吧……我被抓了顶多就是一个死,你可是绝对不能被发现的吧!
…………
那么,\t[121]的尸体呢,你把她埋在什么地方了?
……还能在哪里,当然是就近找了个地方藏起来了,以我的体力没法长距离转移尸体的吧?
嗯……这样么,那应该还行吧。
应该还行?……你什么意思啊?
咚咚!
……喂,\t[119]同学?
那个,你说要是要上厕所让我等你一会儿,但是这时间也太长了吧?……虽然这么说显得很有点粗鲁,但是能请你稍微快一点吗?
哦,对不起,我马上出来……!
直到从马桶上站了起来,我才稍微低冷静了一些,但是仍然有种冰火两重天般的紧张感缠绕着我全身……
……里面是如坏掉的发动机一般不停运作着的心脏,外边却是冷到快要结冰的汗水在从皮肤上滑落下来。
喂,你冷静些,现在还不能确定他的来意是什么。
很可能这只是一般的排查而已,案件发生地附近的居民都会被问几句,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怀疑到你头上了。
但是反过来,如果这个时候表现得太不自然,那势必会引起他们的怀疑的!
…………
喂,我突然想问你一句:你明明身上背着那么多人命,却还能平安无事地逃亡这么多年……
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怕露馅吗?
想要知道我的秘诀是什么吗?……我告诉你好了:
那就是,无论发生了什情况,都只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句话“我是无罪的,和我没有关系”……反复地说,反复地说,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要去管!
……就这样简单?
嗯,总之无论如何,死活都不能承认!我就是这么挺过来的,你一定也可以呢!
你这是什么口气啊,说得好像我们是同一类人一样。别把我和你这种人渣混为一谈好不!
……唉唉。
在洗手池里洗了把脸,望了望镜子中的自己。
然后,朝着地狱的门,踏了过去。
…………
所以,你是琴珊港市的检察院检察长冯铖吧,你找我来,是想问什么呢?
哦?没想到你还认识我……哈哈,说实话我真有点受宠若惊呢。
我看见你的书架上放着不少和法律有关的书,看来你也有志向从事和司法有关的工作,也许将来你会成为我的接班人也说不一定呢!哈哈哈!
…………
真是热情随和,是吧?……不过这是他的障眼法,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
这我知道,还用得着你来提醒吗。
我说,冯检察长……
废话就不多说了吧,你找我来,果然还是想问我关于\t[121]的事情吧?
…………
我就直说了吧,我真的不知道\t[121]到哪里去了。暑假开始前一周,我就因为一些事情从这儿搬出去了,和\t[121]也不再是邻居了。
再说了,我们以前是邻居的时候也是老死不相往来,哪怕在学校里也不怎么说话,她到底最近在干什么,遇到了什么事情,我完全不晓得。
你来问我……恐怕是找错人了呢!
……这样么。
他微笑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开始翻了起来。
那么\t[119]同学,你和\t[121]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闹僵的呢?
……不记得了,好像是小学六年级时候吧,从那时开始就已经是哪怕见面也懒得打招呼了。
话说你问这个干什么?……\t[121]她和周围所有人的关系都不好,也包括她自己的家人,这一点你问我之前应该就从别人口里知道了吧?
……嗯,确实如此。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着笔记本,眼神里不知为何有种忧郁的色彩流出。
在调查中,她的同学给她的评价居然都是这样的:穿着怪异;脏话连篇;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是个怪人;不敢和她有来往……
真扫兴,今天早上又碰见\t[119]那家伙了啊!感觉今天一天的运气都会变差啊!
嘻嘻,听说和私生女说话太多的话会粘上邪气,本来是可以和帅哥结婚的人都会沦落到嫁给丑男的地步啊!……小周你怕是要倒霉啦!
哈哈哈,怎么会呢,我宁愿在普通的家庭当一个亲生女儿,也不去有钱人家当寄生虫啊……
是啊,我当然是指那个女人啦,我们学校的绿帽产物除了她还有谁啊?
…………
总是被孤立在群体之外,想要用什么方法来吸引别人的注意,结果却适得其反,更加孤独……
恐怕\t[121]她,就是这样一个女生吧。
喂,喂,听说九塔路商业街上新开了一家化妆品店,里面卖的都是韩国进口的指甲油和粉底呢!
真的啊!……价格是多少……啊?!……这,这也贵了吧!
我建议你们不要去呢……那里卖的东西十有八九是从作坊里出来的,10块钱一瓶的东西可以卖到500块……这是我爸爸以前告诉我的。
……切,谁让你发表意见了啊!……我们都是丑女,所以才要往脸上涂东西,你可漂亮了,啥都不涂就这么白,白得好像是正牌大小姐一样啊!
喂,算了算了,别和她说话了!……你看她这眼神,怕是又要爆发了!
…………
对她来说,能有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是一件太值得高兴的事情了吧?可以想象,那个叫乔其飞的男生突然出现的时候,她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
她绝对不可能只是和乔其飞玩玩,而是真的把他当做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甚至是前进的希望和动力来看吧。
如果这个最大的希望和动力会不存在了……那对她来说,会意味着什么?而她又会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而走到哪一步呢?
…………
喂,\t[119]同学,听乔其飞说,不久前你曾经对他说过:“别再试图找到\t[121]了,实话告诉你,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这句话,你真的说过吗?
…………
\t[119]同学……你觉得,\t[121]她真的只是离家出走而已吗?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了吧!!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
算了,我还是帮你说了吧……
你不就是觉得\t[121]的失踪和她的男朋友乔其飞有关,然后顺着这条线索又查到我也在和乔其飞交往,所以就怀疑到我头上了吗!
你们的想象力也真是够丰富的呢,你们该不会觉得,像我这样一个18岁的女孩子,可以用自己的手把\t[121]给“处理”掉,还不留任何痕迹?
你们也真是可笑,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我好歹也曾经是那个李国富的女儿,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我过得没你想得那么艰难好不!
你觉得,我会用得着为了和一个不良少女抢男友这样无聊的理由而去杀人吗?
嗯,说得真对……说实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公安局的同志们至今都没有来找你不是吗?
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却还要胡思乱想的,也只有我这个生性多疑的检察官了!
这时,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笔,语气也开始变得坚定起来,让我确信如果我现在起身离开,他一定会用强硬的方式阻止我。
\t[119]同学,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并不是很难的问题,也不会占用你多少时间,可以吗?
算了,那你就问吧。
7月17日晚上7点到9点之间,你在做什么,能告诉我吗?
…………
哟,这不是李家小姐么,哈哈,真巧呢,我刚刚健身回来就碰到你了呢!
……嗯。
你提着包,这是要出门吗?天都快黑了啊,女孩子一个人在外边走多危险哪!……你想去哪儿,我让吴小军开车送你去吧!
不,谢谢了……这次的事情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哈哈,那好吧,祝你顺利!
(我从下榻的旅馆出门的时候,除了被邵喜忠看见之外,应该是没有其他人注意到我,而旅馆大厅那里也没有配备监控摄像头……既然这样的话。)
我当时在邵喜忠给我安排的宾馆里住着……那里现在,就是我的家吧。
那么,有谁能证明你当时确实在家呢?
(果然啊,如果没有证人的话,主张自己在案发时不在现场是没有意义的,可是能证明我当时在家的人,是不可能有的啊……怎么办呢?)
不,没人可以给我证明……吧。
是么,可是我们却有证据证明,你当时是离开了你的住所啊。
……!!
(邵喜忠……如果他能领会我的用意,或许就会看在李国富的面子上保护我也说不一定呢。)
嗯……有人能给我证明,是安排我住在他旗下宾馆里的邵喜忠呢。当时我陪着他刚从戒毒所里出来的儿子一起去看了场电影呢,时间刚好是晚上7点到9点吧。
这样么……看起来,你是有确实的不在场证明,\t[121]失踪的那天晚上,你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望明山附近。不过……
我当时,出了趟门……
是吗……的确,我们从证人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也是这样。
我有问过邵喜忠先生,他很明确地告诉我,7月17日晚上,他看见你提着一只黑色大包,穿着一件很厚实的外套出了门啊。
你……为什么要撒谎呢?
!!……切!
还有一个问题,明明是大夏天,即使晚上也是非常闷热,你为什么要穿着那么严严实实地出门呢?……难道说,是为了不被人认出来?
……这种事情无所谓吧,我爱穿成怎样你管得着吗!
至于我记错了当天自己做了什么,那也非常正常吧,难道我就非得把自己每天的做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地都在记录本上写好不成?你当我是神经病啊!
……对不起,不过请你不要激动好吗?
喂,冷静一点啊,他这是在故意寻找你话语中的漏洞进行旁敲侧击……现在情况还好,不要被他牵着鼻子了!
我知道啊!……你少瞎担心了!
那么,我来问下一个问题好了。
\t[119],这个东西……你认得吗?
……!!
从公文包里,他冷不丁地掏出了一个闪耀着银光的东西,看见了它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绿柄的不锈钢水果刀,如此熟悉,只因我曾经就是握着这把刀……
……这把刀,你有印象吗?
嗯,这把刀……我家厨房里也有,怎么了吗?
是吗,的确,刚才我也看见了。
……不,没什么印象。
是吗,可是我刚才在厨房里看见有一把刀,就是和这把一模一样的。
……切!
不仅如此,我们在对周边商家进行走访的时候,一个超市的店员作证说,最近来买这把刀的人中就有一个栗色头发的女高中生。
有印象,有印象!……前两天我刚刚卖出了两把啊,是一个女生买的!
那个女生,你认识吗?
认识!……她这所学校的人谁不认识啊,就是那个李国富老婆的私生女啊!
因为一下子买了两把,所以印象很深,我们调取了商店的监控,发现那个买刀的少女就是你\t[119]呢。
(切……“太新了”的意思,就是这个吗!)
顺便一提,这把刀……你也应该猜到了吧,就是我们在案发现场附近的水渠边找到的凶器。
上面发现了微量的血迹残留,经鉴定和\t[121]用过的牙刷上残留的DNA相符,就是她的血迹没错。
而你在案发前不久也买过两把一模一样的刀……这是怎么回事,能和我解释一下你买刀的理由吗?
我买刀,和你有啥关系!我想买什么东西,还得被你管着了啊?!
…………
再说了,你手上的这把凶器刀,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它就是我买的那把刀呢?上面有我的指纹,还是说有我的DNA?
话说……你为什么戴着手套啊,难道你嫌冷?现在都已经是大夏天了啊?
这你别管,专心开你的车就是了!
…………
不,上面没有发现指纹,而且除了微量血迹之外,也没有提取到其他生物检材。恐怕凶手作案的时候,是戴着手套的吧。
是么……
…………
……怎么沉默了?你没有其他话要说了吗?
嗯,目前我们的调查就只进行到这一步,其他的证据,目前还没有。
这么说你说了半天,也就只有三点:一是怀疑我没有不在场证明,二是怀疑我有作案动机,三是家里有一把和凶器一模一样的刀。
这三点,都不是能证明我就是\t[121]失踪事件的嫌疑人的证据吧……你是故意来浪费我时间的还是什么的啊!
愤愤地站了起来,然后大跨步地向门外走去……
说实话,我现在并不生气,反而是松了一口气,就像是在空气中呆了太久的鱼找到机会,纵身一跃就可以跳回河里……
身为赌徒的人呢!……
……唉?
近乎高音喇叭般的喊声,让我吓了一跳……
……总是在输光了一半钱,明明可以知难而退的时候,还要胡思乱想:再押一把好了!没准这一次手气就回来了呢?
可是事实上,这只是侥幸心理在作祟。
他们只看得到赢钱时的好处,却看不到输钱的风险,居然不知道按照数学概率,当他们下赌注的那一刻就注定是要失败的!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我根本就不赌博好不好!
你其实心里也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吧?……现代刑侦技术是很发达的,而且一直在进步,
除此之外,我们也有像彭警官那样面对案子不破不休,敢玩命的警察,有这样的硬件和软件配备,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用逃脱得了法律的制裁!
你,好烦啊……
你一直都在读有关法律的书吧,你肯定最清楚,你会因为你所做的事情而受到怎样的惩罚吧?
闭嘴……
现在在你面前,就摆着一次机会……
我叫你闭嘴……
如果能自首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话,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
还不闭嘴……
你应该是清楚状况的吧,你已经年满18周岁了,再这样下去……
闭嘴啊!……
……你是有可能被判死刑的啊。
够了!……我才不会中了你的计,你别妄想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明明没有证据,于是就想在心理上拖垮我,让我不打自招……你想的美!你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承认的!
…………
呼……呼……
(……死活也不能承认,是这样吧……这样的话,就没事了吧。)
(所以,快点放我出去吧……让这个噩梦快点结束,回到我熟悉的世界里去吧!)
……这个要求,难道都不可以满足我吗?
抱歉。
……唉?
我本来,是想给你一次机会的……
他露出了可怕的微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用透明证据带装好的某个东西,非常小,也就一粒纽扣那么大的东西。
……这个东西,你认识吧?
粉色的……美瞳?
对,这个东西,就是\t[121]一直戴着的美瞳吧,我们在案发现场找到了它,而且上面沾有血迹。很显然,这是她出事的时候从她眼睛上脱落的吧。
到了今天,又明目张胆地来骗我了,还摆出那一副可怜巴巴想要同情的样子,说什么把乔其飞让给你……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
真的是!……凭什么啊,坏人和好人都是你来当,得势的时候抢别人的,失势的时候拿同情换钱,你以为天下真的有那么好的事情啊!
…………
她紧盯着我,泪水流了很多,连瞳孔的颜色都变了……这是我的错觉吗?
……这个东西,能证明得了什么呢?
单单是这个美瞳确实证明不了什么,可是我们最开始发现它的时候……
他把装着美瞳的证据袋放在茶几上,又从口袋中拿出了另一个什么都没装的透明袋子……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就在这枚美瞳的旁边,我们还发现了这根棕色的头发!
什……!!!
差点叫出来的我,赶紧捂住了嘴。
看长度,应该是个长发的女孩子的头发……负责鉴定的乔法医告诉我,这根头发的棕色不是染的,而是天生就有的颜色。
这在清一色黑发的中国人当中确实很罕见呢,说实话,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或许非常地漂亮呢!
…………
(不,别傻了!只要做DNA鉴定,马上就能证明这是谁的头发了!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啊!)
啊,没错,这确实有可能是我的头发吧……可是,这也没有什么意义吧?
……嗯?
那天晚上,我确实坐了\t[121]的车,我们在车里面聊了好一会儿,甚至因为乔其飞的话题吵架了,也相互拉扯过……
就在那个时候,她的美瞳脱落了,我的头发也是那时掉在车里,刚好落在美瞳旁边的吧。
但是很快,我就一气之下跑下了车,回到了我自己的住所……没想到\t[121]这之后会遇到了某个可怕的匪徒,还被他用刀捅了,
请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觉得太巧了吗,你们才刚刚吵完架,\t[121]就出事了?
但是太巧了不代表不会发生吧!……难道说你们就可以凭在\t[121]的车上找到了我的头发就随便定我的罪了吗!!
…………
……哈哈,哈哈哈,所以说啊,果然还是在虚张声势而已吗,真是无聊,我要回家了!
站住!
…………??
是我听错了吗……他在刚才喊出那一声“站住!”了的时候,略微笑了一声?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t[121]是被一个歹徒捅死”的事情?
(唉?……)
从头到尾,我都没说过\t[121]已经死了吧……周围的人,包括调查的民警目前也只是认定她是失踪而已。
可是你刚才,似乎非常肯定,非常自然地说出了“\t[121]是被一个歹徒捅了”这句话吧!
……不仅如此,我刚才也没说这根头发是在车上被找到的,而只是说是在案发现场被发现的吧?
然而,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那天晚上,我确实坐了\t[121]的车,我们在车里面聊了好一会儿,甚至因为乔其飞的话题吵架了,也相互拉扯过……
就在那个时候,她的美瞳脱落了,我的头发也是那时掉在车里,刚好落在美瞳旁边的吧。
但是很快,我就一气之下跑下了车,回到了我自己的住所……没想到\t[121]这之后会遇到了某个可怕的匪徒,还被他用刀捅了,
请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t[121]是在她的车上被刀捅死的,这件事,就连案件的侦查员也无法确认,你怎么会说得这么肯定呢?
…………
我是推理出来的,你刚才不是说,这个美瞳的旁边就是我的头发吗?当晚我看见她的一只美瞳在车上脱落了,所以你们找到的我的头发肯定也在车上。
而且你刚才还向我展示了那把刀,说上面有\t[121]的血迹,以此类推,我就自然认为\t[121]是被捅死了……难道我的这种思维不正常吗?
…………
怎么不说话了呢?……我问你,当时在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呜!……(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了啊,只有……!)
…………
……??
为什么他还在微笑着?……这个微笑,让我有些不寒而栗,甚至觉得有种可怕的感觉在袭来,就像从瀑布上飞驰而下那一天……
果然和我想得一样……\t[121]的右眼美瞳脱落了这一点,你是知道的,但是你不知道的却是……
他再次把手伸进西服内侧,这次他拿出来的是……
……她的左眼美瞳,也脱落了,而且是在距离轿车20多米远的地方被找到的!
隐隐约约,我甚至都能看到……被血染红了的美瞳上,有一根略微卷曲的棕色长发。
难道说!……刚才他给我看的美瞳是那个时候在车上我看到的……而现在他手上的这个美瞳,是后来又一次脱落的……
……等等,距离轿车20多米?……糟了!!!
发现这个美瞳的地点距离轿车很远,还有它的上面恰好附着着你的头发……这显然不是巧合吧,这恐怕是……
喂,雨晴,你来帮我一下……把\t[121]的尸体抬到树林里去!
唉?!……不,不行啦,\t[123]!我力气太小了啦,还是……
……算了,我也知道不行。
抱起了\t[121]逐渐发凉的身体,然后把她背了起来……很沉,我知道,这不是因为她很重,而是因为我的腿脚此时已经没有力气了。
\t[121]的头就靠在我的右肩膀上,只要我稍微一转头,就可以看见她脸上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都已经死了,就不要再来对我有什么意见了吧!
…………呜!!
怎么样,是这样吗!……\t[121]的左眼美瞳,就是你背着她的时候沾在了你的头发上,然后一起脱落下来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够了,你……别说了!
\t[119]同学!……
…………你,别过来!
我希望你能坦白……
……你做梦!
就算你一句话也不说,凭着这个证据也可以证明一切了!
……我不承认!
你是躲不掉的,不要再有侥幸心理了!
……我不接受啊!!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承认!!烦死了!!!
真是的,凭什么啊……
说着这样冠冕堂皇的话,随随便便地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却还这么轻松……
把别人的命运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感觉……真的就那么好玩吗?!
我之所以做出那种事……真的,真的也只是因为无路可走了啊。
前进的话是荆棘路,后退的话是海啸波……这样的我,还能怎么办呢!我只是想要前进,不想被淹死,一怒之下,把那个碍事的荆棘给斩断了而已啊!
可是你现在却告诉我,即使是带刺的荆棘也是有生命的,所以要来惩罚我……无论你怎么说,其他人又是怎么想的,我就是不能接受了怎么了啊!!
……叮铃铃!
喂?……嗯,对,我是冯铖!
……什么!……你,你们没搞错吧?……那个张林,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
……好,我马上就去!
真是的,老彭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在嘴里嘀咕了一声后,他就大踏步地了出去,完全没有在意我……
唉?……怎么就这样走了啊,呜呜,真是没劲啊!
…………
默默地走到茶几边上,之前被那个冯铖从西服口袋里拿出来的,那三个装着可以证明我的罪行的透明薄袋子,现在依然还放在那儿,没有被他拿走。
话说这个检察官也太粗心了,居然把证据就这样扔给了我们……这下可就是天赐良机了,快点吧他们都一把火烧了吧,\t[123]!
……是空的。
唉?
这三个证据袋里……什么都没有啊。
呼呼,呼呼,可算,可算找到你了?
……唉?冯检察长?……你为什么会找到我啊?
找的不是你!……老彭,我要和你谈谈!
切,姓冯的,你到底还是来给我添乱了啊!
冯检察长把自己略有些臃肿的身躯放在了长椅上,略微咳嗽调整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
刚才,政法委书记给我打来电话,说张林律师在网上到处发帖,说他过去一周好几次来看守所申请会见吴小军,但都被看守所的民警给阻止了……
而且那些民警还说,是你下的命令,说一个星期之内不许任何人见吴小军……有这回事吗!
……唉?!
……嗯,是啊,是我下的命令!所以怎么了呢?
嗷!!
什么怎么了!身为被告委托的律师,除非特殊情况,随时都有会见被告的权利,这是刑事诉讼法明文规定的……难道彭警官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但是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破案需要啊!
破案需要?……
正当我跟不上彭警官的思路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伸懒腰的女声……
呼,真是轻松,简直比便秘了好几天后突然全部排出还要轻松啊!
……怎么样?吴小军那家伙,招了吗?
嗯,全招了。我稍微哄了他几句,他就把2·15案件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了……毫无保留地!
……唉,唉?!
(这,这怎么可能,我软磨硬泡了那么久都没开口的吴小军……怎么会?)
半小时前……
哟!……你好啊,吴小军!
……??你谁啊?
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我就是你朝思暮想的张林律师啊,不要因为我穿着裙子出现在你面前就不认得我了啊!
?!……你,你真是张律师?为什么是这副打扮?
说来话长……你在法庭上捅了那么大的篓子,你觉得看守所会轻易地让我以律师的名义来见你吗?
不说了……你带来了邵喜忠的口信了吗?他到底是怎么回应我的?
唉唉……你呀,事到如今了,还想着抓住邵喜忠这只救命稻草不放啊!人家现在早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哪有空来管你啊!
唉?……
怎么,刚才负责审讯你的彭得华和\t[122],他们都没和你提到吗?
呵呵,也正常……他们可能是觉得时机未到,包括最近不让你看电视和接触别人也是这个道理,免得你和邵喜忠托人搞什么串供呢!
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邵喜忠他!……
喏,我不说了,你自己看吧!这是今天新出的《琴湖晚报》呢!
翘起二郎腿,故意做出很不屑的姿态,然后把一卷报纸扔到了他面前。
……!!
不出我所料,还不到三秒,他的脸色就变得惨白,而且汗水正在从额头的毛孔中挤出来……
那是当然的啦,因为报纸上用大标题赫然写着《琴珊港“黑道大哥”覆灭记——邵喜忠落网》,甚至还附有一张邵喜忠双手戴铐被塞进警车的照片。
……虽然,是我PS的啦。
大小姐你刚才在审讯室里说的很对,吴小军这个人的眼里只有权力,没有法制……对他这种人讲证据和法律,完全就是鸡同鸭讲,没用!
为了击垮他的心理防线,就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他不是希望邵喜忠能把他捞出来吗,那如果连邵喜忠也翻船了,那他还能靠谁呢!
难道说,你之所以把吴小军严密隔离隔绝,就是为了防止他获得外部信息,然后……
嗯,所以我才联系了好几家报社和新闻媒体,希望他们能帮我伪造一篇“邵喜忠已经落马”的报道,但是一连找了好几家都不高兴帮我这个忙,直到……
直到我们娱乐大三角公司收到了请求,我当时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毕竟这种工作,太合我的胃口了呢!嘻嘻!
……难道说,吴小军他就真的相信了这个假新闻,没有一点怀疑?
啊,这个嘛……倒也不能说一点怀疑都没有吧。
这,这不可能,未免太快了吧!……这才几天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
嘻嘻,你呀,果然是在监狱里呆得太久,思维跟不上形势了呢,大叔!知道最近新闻联播里出现的最多的两个字是啥嘛……“反腐”啊!
顺便一提,邵喜忠这么快就倒台,也是多亏了你这个搅屎棍的功劳哦……
你读读下面写的报道,就是因为你在法庭上的那些交代,警方才获得了搜查邵喜忠的理由,结果一查就把老泥鳅的黑历史全拉出来了!
……
唉唉,你呀……本来还想着握住邵喜忠这只救命稻草,结果用力太过,稻草断了,你们一块掉下去……这真是尴尬呢!
……哼!!
他突然间像发狂了一般,把报纸在哗啦哗啦地捏碎,最后散在空气中。
(喂,喂,都不读一下我写的那些假新闻么……为了编出那么多内容来我可是熬了好几个晚上呢!)
……
张律师,那你看,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啊,邵喜忠都倒了,你也别想着全身而退了。还是老老实实,按照一般人的规矩来吧!
好,只要你肯帮我辩护,我绝对实话实说!
(切,上钩得这么干脆,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就开始吧……你先回答我,你这次进来的案子,也就是拿着枪跑去和彭得华打架,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邵喜忠没告诉你真实情况吗?……也是呢,这件事他肯定是不会对局外人说的吧。
果然,还是因为那20%的股权的事吗?
股权个屁!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是被邵喜忠那家伙……那家伙完全就是在逼我而已!
这把枪,我希望它射出的子弹能打穿彭得华的胸口……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办得到,还是办不到?
…………
……如果我回答,不行呢?
……哼哼!……不行?
邵喜忠走到办公桌边,抽屉一拉,拿出了一个文件袋。
那我现在就报警,说我手下的一个保安队长曾经是个大毒枭,然后把你以前做过的事情都抖出来!
……嗯?!
他把文件袋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地全部倒了出来,上面是一些账单的复印件,还有一些照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些照片上的人中,就有我。
这,这些是!……
哈哈,怎么样,没想到吧……你以为我真的会把毒品生意完全交给你这个外地人去做,都不留一条后路?我早就在你的小弟里安插了人,并抓住你的把柄了!
本来只是想留个保险,让你别哪天被警察给抓了之后拖我下水……没想到如今还可以有这个用处,哈哈!
……你!你逼不了我的,如果我被抓了,那我也可以把你的事情抖出来,咱们同归于尽!
我的事?……哈哈哈,我邵喜忠有证据证明,你搞过毒品,而且是够枪毙好几次的量,你吴小军又掌握了我的什么证据呢?
……!!
看起来是没有呢,而且就算你真的有证据,我也无所谓!
你知道我是琴珊港的万年老泥鳅吧,你以为我总是能从彭得华他们手里滑掉,靠的只是我自己聪明么?……
才怪……其实是因为我认识抓泥鳅的人,让他们故意放过我的呢!当然了,你能活到今天,也是我让他们给你活路的!
……
哈哈哈,既然都说明白了……那么请执行命令去吧,我的好班长吴小军!
这种时候你应该像在部队里那样,说一声“保证完成任务!首长!”……才对啊!
…………
那我只有一个条件……你手上这把枪是西方国家生产的,我用不惯,给我一把东欧系列的枪来!
哈哈,这个容易,来,随你挑!
邵喜忠便把一个装满了武器的蛇皮袋踢到了我的眼前……其中就有我后来选中的一支俄罗斯产的马卡洛夫手枪。
邵喜忠那个狗东西,哪怕是对最信任的人,也留着最阴毒的一手,这种事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了!
最绝的是,我在出狱后,心想着都过去十多年了,邵喜忠怎么着也该把我给忘了吧?结果……
结果,他却派人给你送了一支新的手枪……暗示你要继续执行任务,杀掉彭得华,是吧?明明不是君子而是小人,却也是为了报仇十年不晚啊!
唉,沾上这么一个人,你也真的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啊!……真亏你当初还为了这个任务费尽心力,甚至不惜去广东买炸药,最后居然还被抓了啊。
……买炸药?……哼,那是我在法庭上乱说的,我去广东才不是为了执行邵喜忠的狗屁任务,更不是去买什么炸药!
嗯?……这么说,难道……
(吴小军去广东的真实目的,是这个么?)
旅游?……哼,我当时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还哪有闲情逸致去旅游啊。
更何况,当时广东正在闹非典……如果不是被逼到那种地步,我还根本就不想去那个鬼地方!
嘻嘻,的确!
难道说,你是去那儿招募执行邵喜忠的任务的人员的?
我不是都说了吗……我对执行邵喜忠的任务没有兴趣,还招募啥人员啊!
倒,倒也是啊……我的记忆力啥时候变得像\t[125]一样了啊!
(既然吴小军不愿意执行邵喜忠的任务,却又被他抓住了把柄,那他剩下的选项就只有……)
……嗯,既然惹不起邵喜忠,那我逃跑还不行么。我年轻的时候当过两年的省港旗兵,(注:指从广东偷渡到香港从事犯罪活动)也认识当地不少蛇头,
所以我就打算想个办法去香港,然后再去境外。邵喜忠他的势力再大,也不可能伸到天涯海角吧?
原来如此,然后,你就很不幸地在前往偷渡地点的时候遇到了那两个警察,结果短兵相接,发生了2·15案件吗?
不……那件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嗯?
不过我知道干了那件事的人是谁……当时我不是一个人,还有两个人也想跟我一起偷渡到香港,他们叫何东和何鹏,不过那是假名,他们的真名叫……
……程大龙和于灵宝,这我早就知道了!
我已经和我认识的蛇头联系好了,明天上午,我们去海角咀,那儿会有快艇接应我们,顺利的话几分钟就可以到香港了!
这是你们俩到了香港后的身份证件……只有一份,拿好了!
…………
…………
哼,你们俩从琴珊港出发就是这样,来广东的路上也是这样,到现在了还是这样!……到底要像个蔫冬瓜一样蔫多久啊!
老实说,于灵宝闷闷不乐我可以理解,毕竟人家要离开他的漂亮女友远走高飞,心里总归有点舍不得。你能有什么心事呢?怎么也沉默不语的?
我可没有什么心事,只是单纯地不想说话而已……
至于于灵宝,他恐怕也不是在想杨慧:人家都已经和其他男人跑了,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事情干什么呢?
…………
哼,是这么回事么,那你们还有什么好操心的呢?
我们在想……明明邵总交给我们任务,要把害死他儿子的三个仇人都杀掉,结果我们一个任务都没有完成,就这样灰溜溜地跑掉了。
邵总回过神来,发现连我们这些忠实员工也已经弃他而去了,再也没有人可以给他的儿子报仇了……他难道不会感觉很伤心吗?
嗯?……哼,邵喜忠的脑子不正常,你们也发疯了吗?
无论是杀掉彭得华,还是找到那两个间接害死了大少爷的,根本不知道在哪里的毒贩和举报人,那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
不,其实是可以完成的哦!……因为给邵华正毒品的那个人,还有举报他吸毒的那个人,我和于灵宝已经找到了!
……嗯?!你说什么!
喂喂,你这副惊讶的表情……看来你还真是根本就没有想到呢!也是呢,你那模样,一看就不是特别机灵的那种人啊!
我就给你个提示吧……邵华里和邵华正那两人,作为邵总的掌上明珠,一直都是拿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走到哪儿都有我们这些保安跟着,
那个给邵华正毒品的人是怎么找到空隙,那么多次把毒品送给邵华正却不被我们发现的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俗话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不是么!
什,什么?!……给邵华正毒品的人,是你!
不……是我!
你忘了吗,1999年的5月9日那天,你说邵喜忠已经金盆洗手了,所以我们手上已经到手的毒品你不需要了,叫我自己留着……我照做了呢!
我们就是把那些本来邵喜忠不要了的毒品,悄悄地,分好几次给了邵华正,等他成瘾后,我就给公安局的彭得华寄了一封举报信……
……这就叫以邵之毒,攻邵之子呢,怎么样,是不是很讽刺啊?
……简直疯了!!你们应该知道,如果邵喜忠知道是你们干的,他会硬生生剥了你们的皮的吧!
是啊……所以我们才很识相地,和你一样选择了逃跑啊!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邵喜忠这些年养你们养得挺肥了吧,你们是吃饱了没事做还是怎么的!
是啊……也许就是吃饱了没事做吧?
毕竟,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福……并不是占有比其他人都多的财富,而是把别人的财富都据为己有,看着他们不得温饱啊!
不,也许我比成吉思汗更加坏:因为我甚至都不想占有别人的财富,我只要看着别人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痛苦得不得了,我的心里就觉得很满足了啊!!
……我早就知道你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你想怎么发疯我都没意见……
可是你们这次放的火,却烧到我的头上了!要不是你们发神经,我就不至于被邵喜忠逼的只好逃跑!
哈哈哈,没有人逼你逃跑吧?……现在举报人和卖毒品给邵华正的人就在你面前,你只要杀了我们,再杀掉彭得华,就可以交差了不是么!
……那好,我就成全你们!
于是我从腋下掏出了那把手枪,然后对准了程大龙,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原本应该是那样的……
咔!
……?!(怎么回事,今天早上才刚刚检查过,而且从重量上看应该是装满子弹的啊,难道说是卡壳了吗?!)
怎么,你的手枪里好像少了一样东西啊……该不会是这个吧?
他从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部件……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手枪里用于点燃子弹底火的击针。
下次记住了,可千万不能在洗澡的时候把枪放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啊!
……话虽如此,有没有下一次,这还是未知数呢!
……你,你这家伙!
别动!
程大龙掏出手枪的同时,于灵宝也拿出他的那只五连发,对准了我的头……和之前不一样的是,现在他的枪管上套着一个自制的消音器。
……现在,哪怕我把子弹打到你的脑袋里,也不会吸引来别人的主意,更别说警察了!
……哼,哼!你们俩还真是翅膀硬了,反过来用从我这里学到的东西来对付我了吗。
所以呢,你们到底是想闹哪出?……想杀了我,然后独吞我的钱去香港?
放心吧,我们既不会要你的钱,也不会要你的命……但是我们接下来要干的“大事”,却是需要你的合作的!
“大事?”……什么大事……
有可能是抢银行,或者是抢运钞车……我们还不确定!
等我们把事情干完,你自然就会知道的!
嘭!
我突然感觉像是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我的头……现在想来,那一定是于灵宝用五连发的枪托打的。
在那之前,你就给我好好地睡一觉吧!
…………呜!
哦,顺便一提,我这把枪上的消音器……其实只是个涂黑了的易拉罐而已!
然后,我就感觉到脖子上有被针管注射进冰冷的液体的感觉……没多久,就眼前一片漆黑,什么意识都没有了。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车上,身上还插着一支注射了一半吗啡的针管,但是程大龙和于灵宝两人,以及他们的枪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状况的吴小军就急急忙忙地坐到了驾驶座上,发现车是停在一个公园里。打开了收音机后,他得知现在的时间已经是2月16日凌晨,
而且在前一天2月15日的下午发生了恶性案件,两个警察遭到枪杀,他自然就联想到了何东他们要做的“大事”……当时的他心里肯定是在大骂特骂才对吧!
这之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跑,试图离开广东……结果却遇到了路卡,而且由于演技太差,被执勤的民警察觉到了问题,
更倒霉的是,之前程大龙用来麻醉他的毒品还在车上放着呢……于是就发生了各位都知道的一幕呢!
……难道说,所谓的“大事”,就是指2·15案件?
但是不对啊,要真像吴小军这么说,2·15案件应该是一起抢劫案才对吧,后来东隅市并没有发生抢劫银行或是运钞车的案件啊!
嘻嘻,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当然是因为何东和何鹏那两个人放弃了抢劫的计划呗!
毕竟他们的终极目标应该是偷渡香港,潜逃至境外,“大干一票”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插曲而已吧!
但是很不走运,他们的偷渡计划,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状况,那就是他们在偷渡的地点与戴安民和邱斌撞上了吧!
……以上,就是2·15案件的真相吧!
…………
这就是真相?……既不是邵喜忠做的,甚至连吴小军都只是受牵连,而又是那个何东和何鹏做的?
不,何东和何鹏,只是假名……甚至有可能程大龙和于灵宝的名字也是瞎编的。从名字到身份,都是假的,甚至连是否真的存在都有些疑问的这两个人……
尤其是那个“程大龙”……从1998年5·10案件,到2008年4·1案件,还有2003年的2·15案件,他到底已经犯过多少案子,杀过多少人了啊!
你是怎么认为的呢,\t[125]?……2·15案件,真的是这二人做的吗?
…………
虽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其实我的心里,早就非常确定了。
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太像了啊。
沉住气,于灵宝……等到那些巡逻的警察下一次经过的时候再说!他们一般会在下一次巡逻结束之后去吃点宵夜,间隔的时间会更长!
哼……谁叫我是职业罪犯呢,顺便一提,如果情况恶化,我们不得不杀了石磊,这儿也是绝佳的藏尸地点呢!
怎么,你的手枪里好像少了一样东西啊……该不会是这个吧?
一方面,作案前计划周密,无比冷静……
没有只是!……陈海东,你的女儿得为了你的自作聪明而受苦……这可是你自找的!
……等石磊放学后,你就拿这个去喷石磊的脸,不出意外的话他会两眼疼得睁都睁不开,甚至哇哇大叫都有可能呢!
有可能是抢银行,或者是抢运钞车……我们还不确定呢!
但是另一方面,却又总是杀人如麻,胆大妄为……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另一个细节:从牛强到杜明超,再到吴小军……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制造这一系列案件的那个人,似乎都有着一种特别的“喜好”:
那么,牛宗宝……想通了的话就快点报警自首吧!别担心……等你被枪毙后,我和灵宝会多给你烧点纸的!哈哈!
…………!!
这是之前给你的银行卡的密码……现在我们两清了吧?
嗯,我们互相之间根本不认识,你没有雇用我来做你的犯罪顾问,我们也从来没有共同策划过绑架石磊,就是这样!
放心吧,我们既不会要你的钱,也不会要你的命……但是我们接下来要干的“大事”,却是需要你的合作的!
“大事?”……什么大事……
没错……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确实能感受到,这个罪犯除了冷酷残忍之外,还特别热衷于给自己找一个替罪羊……
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是为了给警方制造烟雾弹,干扰侦查吗?
不对吧,如果替罪羊被抓了,那本身就会暴露关于自己的很多线索,这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举动才对。
等等,我居然忘了……之前冯检察长明明已经向我说明过了,这个人,他犯罪并不是诸如为了钱之类的世俗理由,而纯粹只是喜欢犯罪的过程。
如果说邵喜忠那样的人是恶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择手段,那么这个人就连正常的人类情感都没有,只是单纯地沉浸在对他人的破坏和伤害中,
似乎对他来说,看着高楼大厦顷刻间崩塌,或是看着郁郁葱葱的森林在大火中烧为灰烬,才是这个世界上令人快乐的事情。
反社会人格……这个人,他的灵魂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模样,至今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只不过,这么一来就真的麻烦了啊……这两人在2·15案件之后有没有继续偷渡的计划,他们成功了没,这些都是未知数啊。
嘻嘻,至少何东,或者说程大龙是肯定没有成功吧,如果他真的到了香港,就不会到了2008年又回到琴珊港去绑架并杀害石磊了吧?
至于于灵宝……那就说不一定了,没准他现在就窝在纽约某个不会讲英语的华人社区里,整天练气功练到肾出血呢!
切!……要是真的让他们逃到了境外,那就麻烦了啊。
不过,现在的我还真没心思去管那两条狗,因为在我的面前,就是一只大老虎呢!
……喂,老彭,你……
姓冯的,刚才的长篇大论你都听完了吧,所以现在事情很明朗了吧?……邵喜忠就是吴小军案件的幕后黑手,而且他的目标居然还是我!
如果我说,要为了调查这件事,此突击搜查一下邵喜忠的公司和家……那么?
……只是凭着吴小军的口供,还不足以签发搜查令,你是清楚的吧!
是么……那好!让我去和吴小军说几句,从他的狗嘴里能撬出些啥,免得他突然脑子清醒了,就又变成哑巴了!
彭警官正要前往审讯室,冯检察长却把他拉住了。
……老彭,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你这次搞不好,又闯了大祸了啊!
……切!
之前吴小军在法庭上的那些话已经惹得社会上议论纷纷了,如果你这件事情再被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权团体知道了,他们可以就这事炒作上好几年!
……又来了,姓冯的,你还真是没完没了,鸡蛋里挑骨头的事情干了十几年,还嫌不够啊!我实话告诉你,老子搞的是刑侦,维稳什么的关我屁事!
你别不当回事!……这件事是很严肃的,你现在是一个执法者,不是绿林好汉,如果为了破案而不惜违法,那是剜肉医疮你知道么!
哼,说得真正确啊,正确得我都没法反驳呢!
……不愧是琴珊港司法界的八面美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所以才节节攀升,不像某个刺头警察,整天累得像条狗,而且永远都是一只狗啊!
老彭!!……
如果想要阻止我,你是检察院检察长,你现在就可以下令处置我;不然不要在这里碍我的事!
…………
怎么,不阻止我么?……那还真是感谢,检察长大人!
…………
真的要追究我的责任也不是不行……等案子破了再说吧!
…………
不只是冯检察长,就连本应该毫不犹豫地对朝着彭警官的脚上踩一下的我,此时居然也像是脚底被胶水粘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
……是啊,我也察觉到了一个事实。照理来说,刑警和看守所民警是分开的,彭警官身为刑侦大队长,是怎么对看守所的民警下令的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自发地听从了彭警官的建议,起作用的不是职位,而是彭警官自身的威望。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照理来说,这是一个励志的正能量故事才对,可是彭警官的做法,确实是违法了啊。
可是,就是靠了彭警官的这个出格做法,吴小军的心理防线才能被攻破,案子才能迎来转机……这一点,就算是我也无法否认。
……所谓法律与正义之间的灰色地带,就是指这个吗?
不久前,我还觉得这种荒唐的问题,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
可是现在,思考着这一切的我,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
我的手上,是一个画在报纸上的,潦草得像是小孩子涂鸦一般的所谓“作战计划”。
经过勉强辨认,我才看懂了其中的部分内容:8点钟,运钞车过来,就趁着银行员工转移现金的时候,开枪干掉押运员,把钱运到车上,开了车就跑……
……ZZZ……ZZZ……
另外,这个家伙他们似乎是准备丢在半路上,作为诱饵引开追捕的警察吗……听上去倒是挺刺激,只是……
这有点不像是你的风格啊……这个行动计划,太草率了吧?
……是啊,但是有些事情,草率和谨慎,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一手靠在方向盘上,手里还握着那只五四式手枪,另一只手则夹着一只烧了一半的香烟……车上的自带烟灰缸里,此时已经堆满了烟屁股。
……噗,噗噗!!
副驾驶座上,则是赶紧打开车门,朝着外边呕吐的于灵宝……他此时早就已经像是被酒精浸泡过的棉花一般,软绵绵地毫无斗志。
……一个烟鬼,一个醉鬼,还有一个睡鬼……就你们这个组合,真的是再过5分钟就要抢劫运钞车的架势吗?
…………
夏梧没回答我,而是打开了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了那支八二式冲锋枪,对着车顶棚顶了一下,就“咔擦”一声上好了膛。
……挺酷的吧,这把枪虽然会打枪手自己的脸,但是也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一只手就可以上膛啊!
喂,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毒品给邵喜忠的儿子啊?……这背后,一定是有什么理由的吧?
哦?……哈哈,哪有什么理由,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出生,为什么有人会死去,这种事情,需要什么理由呢?
如预料中的一样,他一边插科打诨,一边开始练习手枪瞄准,企图岔开话题。
……和你杀石磊的理由,是同一个吗?
……!!
果然嘛……如果是其他人,他们可能会百思不得其解,我的话可是一猜就猜中了啊!
只不过,你似乎误会了些啥,石磊他可从来没有对我做过什么哦?……他虽然很欠扁,但是也只是打过我一个耳光而已,这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吧?
除非,是你这个在污水里爬行的人,在看见他借用备用钥匙进了我家之后,就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其他方面……
比如,看到我的脸上被他打出来的巴掌印后,就觉得是他闯入我的家,把我给强暴了,所以你才下狠手非得把他弄死不可……之类?
…………
……?!还真是这么回事啊!……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实话告诉你吧……你从头到尾,都是在做无用功而已!你做这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帮到我,恰好相反,是在给我制造麻烦还差不多吧!
包括报复邵喜忠也是……人家只不过是借给了我妈一些钱,然后收回他合法的本息而已!
更何况,他也不是那么绝情,我无家可归的那段时间,他还出于情义,主动安排我这个李国富名义上的女儿住在了他旗下的宾馆里,也给我足够的生活费了。
而你,却非要自作多情地去给我出气,而且这气还莫名其妙地撒到了和这件事情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他的儿子头上!
…………
我说你,到底是在想些啥啊……你做的这些事情,一点意义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是!
…………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喂!……
噗!噗!……喂,大龙,你看!运钞车来了!
透过车窗,是一辆黑色的武装押运车停在了银行门口,几个荷枪实弹,戴着头盔穿着防弹衣的特警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周围布置起了警戒线。
……那个,既然你说我做的这些事没有帮上你的忙,那你现在帮我一个小忙可以吗?
你用你的妄想能力帮我算算……如果现在我们冲出去,成功的概率会有多大呢?
…………
看了看周围,因为是靠近市中心的缘故,人流很密集,从车上都可以听见熙熙攘攘的人声。
望向高处,探头随处可见……看起来因为是经济发达地区的缘故,早在2003年就已经提前建设好天网系统了。
最后,再看看运钞车周围那些神情严肃的特警……每一个人的身上都佩戴了武器,而且他们个个训练有素,就凭夏梧他们的人和枪,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一点悬念都没有,如果像这样“行动”的话……结果……
 
……想都不用想,必死无疑。
…………是吗。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吐掉了嘴里的烟。
听我信号……数到5的时候,咱们就一起冲出去!
……!!
于灵宝咳嗽了几声,然后用颤颤巍巍根本扣不了扳机的手拿起了那支“五连发”……
喂,你们这是……
就像火箭蓄势待发那样……夏梧打开了车门,只留一条缝隙,好给自己的出门做准备。
1!
你聋了吗?我刚刚才说,你们只要冲出去就是死啊!
2!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不停手啊!
3!
……!!难道说,你们!
(本来就是打算送死……?)
……好,上!
“嘭!”两人同时,用脚一踢车门,原本弥漫着酒精和尼古丁气息的车内因为两扇车门同时打开的缘故,一下子投进了很凉爽的气息,光线也变得很亮……
住,住手啊……
你们,再这样下去……是会死的啊!
…………
望明山的南麓,风景优美,人迹罕至,除了鸟儿们鸣叫声,便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如此静谧的景色,确实让人有种“干脆就在这里长眠不醒吧”的冲动……
喂……小美……!
还没走到跟前,就远远地传来了她拉长了的呼喊声。
我对着她笑了笑,然后拉着乔其飞的手继续走着,直到到了她的跟前。
小美,总算见到你了啊!
……你也真是的,明明知道妈妈就在这里,愣是好几年都不来看我,害我好孤单啊!
……嗯,妈,我来看你了。
唉?……你后面跟着的,是?
啊,那个,那个!……阿,阿姨好!
就像是当初和我四目相对时那样,他的两腿像是通了电一般,不停地颤抖着。
哇,好漂亮的花呢,是送给我的吗?
唉?……那个,是,是啊,是,是\t[123]和我一起去花店买给……给您呢!
用如同木偶般僵硬的动作,他把那束殷红的康乃馨递给了妈妈。
……真漂亮,太谢谢了!
不,不用谢啦!其实都是\t[123],\t[123]负责挑选的啦,我只是负责出……
……唉?
嘴上说着花漂亮,妈妈却把注意力放到了乔其飞的脸上,用手轻柔地抚摸着他和康乃馨一样红的脸颊。
嘻嘻,真是个可爱的男孩子呢……这么可爱的男生,居然被我家小美给弄到手了,真是不甘心!
……如果不是小美的男朋友,我可能就把他留给自己来享用了啊!
唉,唉唉唉唉?!
……哎,哎呦!
捏了一下他的脸,好让他从妈妈的粉色咒语中解脱出来。
此时此刻,我的心里有一种不太好形容的情感,难道说……是嫉妒吗?
……我说你,就真的这么喜欢小男生吗?
嘻嘻……谁叫我嫁给了一个年纪比自己大那么多的男人呢?因为心里不平衡,久而久之就也想老牛吃嫩草了呗!
唉……开玩笑的呢!
妈妈收起了花痴脸,转而回到了一个母亲应有的身份……对着乔其飞,郑重地说:
你,喜欢我的女儿吗?
……唉?
突然意识到这是面对有可能是将来自己的岳母的人的提问,他也强行装出了一副郑重的模样。
喜,喜欢!
……会一直待在她身边,不离不弃吗?
会,当然会啊!
哪怕是最坏的情况,也绝对不离开她吗?
……唉?
他迟疑了一下,像是稍微思考了一下“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意思。
嗯,我绝对,不离开她!
但是,马上就不知深浅地承诺了。
…………是吗。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啊!
…………
喂,小美啊……
……你想对我说什么,妈妈?
就这样离开了你,真是对不起!请你一定,要幸福呢!
…………
……你,开什么玩笑啊。
……唉?
说着这样冠冕堂皇的动人话,然后就从18楼上跳了下来……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幸福,那就好好活下去,作为我的妈妈,陪我一起活下去啊!
可是你却选择了逃避,那么自私自利,完全不考虑我……在你眼中,我这个女儿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这么无足轻重,都不能让你有一丝牵挂吗!
不是的,小美……我只是。
够了!……别辩解了,你现在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我帮你写的!我只是在脑子里妄想出了你这么一个和蔼可亲的妈妈的形象,来自我安慰而已!
举起了拳头,对着幻想中的“妈妈”打了过去……
其实我心里最清楚的……哪怕到了最后,你都没有爱过我,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值得利用的工具而已!
一拳,又一拳,但是没有一个是真的击中了“妈妈”,甚至连发泄愤怒的机会都没有。
无论怎么用妄想来欺骗自己,现实就是这样啊……就像你已经脑浆崩裂变成了一滩肉泥一样,是已经改变不了的事实了啊!
……快,快住手啊!\t[123]!
呜呜!
回过神来的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块花岗岩的墓碑前,拳头处传来剧痛,上面是掉了的皮和血。
已经够了,我们回去吧?
…………
被乔其飞从背后抱住的我,不知为何居然神奇般地恢复了理智,眼泪也突然不再流了。
喂……我问你啊。
为什么,突然就同意和我交往了呢……明明之前一直都吵着要找到\t[121]的不是吗?
……\t[121]她,已经找到了啊。警方在望明山边一处荒地的枯井里找到了她的尸体。
是吗……
……可是你看上去,也不是特别悲伤啊?
…………
他一句话不说,只是有一行眼泪,突然地就从他的眼镜下面流了出来。
我没有生气,而是先给他摘掉了眼镜,然后拿出手帕帮他擦掉泪痕。
喂,继续上次,在摩天轮里的事情吧?
……嗯,嗯!
我们都闭上了眼,然后很笨拙地,就像盲人走路一般慢慢地摸索前进,寻找着触碰的时机。
……已经什么都不用去想了,只要时间静止在此时此刻,那就已经是幸福了啊。
只要,时间静止在此时此刻……
呜哇呜哇!……
……!!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传来,把周围本来歌唱着的鸟儿都吓跑了。
视线的前方,是几辆不合时宜的警车,停在墓园的入口处……
……从上面走下来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只有一个人例外,而那个人,正是我熟悉的面孔。
…………
…………
死神的脚步走得越来越快,就像是迫不及待地,非得把我纳入囊中一样……
唉?……\t[123],你怎么了?
…………
原本轻轻地抓着他的手,突然不自觉地握紧了,甚至我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已经嵌进了他的皮肤里。
心跳越来越快,既是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就在眼前,也是因为远处,最恐怖的事物正在越靠越近……
不可思议地,有一瞬间,我居然会觉得,这种感觉也十分美妙。
……\t[123]?
…………
喂,乔其飞,我呢……
还没等我说完,意识就已经突然离开了我的身体。
是否直接进入下一章?
轰隆轰隆轰隆!
随着铁质的档案柜被缓缓移开,一股陈旧羊皮纸气味扑面而来。
嗯……好香呢,这种书香的味道,一闻就知道充满了故事啊。
我这么说并不是空穴来风,警察局的档案室内摆放着的,正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实,同时也是最烂的侦探小说。
要说“真实”,是因为这里存放着过去几十年来,本市所有案件的每一次笔录,每一个证物,这里的每一张纸上都真切地记录了正义与邪恶的交锋。
但是,和推理爱好者的想象不同,这些“最真实的侦探小说”的枯燥程度远远超过一般人的想象。
他们的“作者”们,也就是无数参与案件侦查的民警,需要花费难以想象的时间和精力,像大海捞针一般从无数的冗余段落中找到有用的线索,
才能写出一个毫无精彩性可言的故事的“结局”,直到熬到退休的那一天为止。
这一点,只有那些真的和案件打过交道的人——民警,法官,以及我们这些检察官们,才能体会得到。
……已破案件的卷宗,应该就是这里了吧……1992,1993,1994……有了,就是这个!
我的妈呀,不止一卷,有足足十个文件袋这么多啊!……不过也难怪,毕竟当初为了侦办这个案子就花了两年时间啊。
翻开那沉甸甸的纸张,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就这样在我的面前展现了出来。
1996年 4月18日
平静的山丘上,突然驶入了好多辆呜哇呜哇的警车。
这可真是件稀奇事,甚至附近的许多村民也放下地里的活赶来凑热闹,围在黄色的警戒线后张望着。
老人们的脸上上充满了同情,男人们的表情是愤慨,女人们脸上满是恐惧,只有天真的孩子笑着往前挤, 充满了好奇心,但很快就被他们的家长拉了回去。
简直太惨了!最近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解放前我都没见过这种事情啊。
害死这么多条人命……这个人抓到后,准得枪毙了!
…………
嗯?
突然感觉脚上踩到了什么……往下一看,发现是个锈迹斑斑的金属制品,形状有点像哑铃,说不上来是什么。
“荒山野岭的怎么会出现这个……会不会是案件的关键证据呢?”如此想着,我便把它放到了自己的背包里,虽然明知这么做意义不大吧。
 已获得证据——奇怪的金属制品
走过无数议论纷纷的人群,我来到了现场,在那里,刑侦大队长彭得华已经等着我了。
彭警官?
…………
彭警官望着眼前勘验现场的民警们,法医们,嘴里叼着一支烟,神色非常凝重。
那个,你是彭得华队长吧,你好!你应该还认得我吧,我是本市检察院的冯铖,那个……
嗯,我认得啊,你不就是那个一直在公安局档案室看卷宗看到凌晨的书呆子吗。
这案子还一点眉目都没有,更别说提起公诉了,检察院派你来是想干啥啊?……太早了吧!
不,不是啊!……我不是来和你说案件公诉的事情的啦,这只是……啊,怎么说呢,我也是刚刚当上正式的检察官,来此处也只是实习,或者说历练呢!
……哼,那倒无所谓,只要别碍我的事就行。
彭队,清点过了!一共是三具尸体,都是女性,看遗留的衣物,和之前失踪的那三个人完全相符!
知道了……快滚回去干活!
人群的另一边,几个穿白大褂的法医,正在用担架将白布覆盖着的尸体运到警车上。
可以想象,在枯井下藏了两年,尸体肯定已经腐败到只剩下白骨的地步了吧。
…………
一切的开端,始于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当时的我,还在政法大学里为了考试而钻研,都没空像同宿舍的同学那样,好几个人围着一个黑白电视,去看美国世界杯足球赛。
当他们沉浸在啤酒,进球和欢呼中时,我却在为了报纸上的一篇报道而揪心和困惑……“琴珊港市再次发生出租车司机失踪案件——前两起仍未告破”。
 已获得证据——关于“一号案”的报道
第一起失踪案件,发生在1994年7月1日,也就是暑假的第一天。
警方最初知道案情,已经是在案发后第二天了:一名叫崔海华的女出租车司机一夜未归,他的父亲四处寻找无果之后选择了报警。
请问,你的女儿在不见之前有和你说过她要去见谁,或者要去哪儿吗?
没有啊,她那天很正常的,晚饭后还给我打了电话,说今晚要接一个大活……就是长途载客,可能要晚点回来,可是,可是直到凌晨了还!
您别着急……我稍微问一句:你的女儿,有没有和什么人之间有过节,产生过矛盾之类的?
没有的事!……我们全家都是从乡下进到城里,老老实实打工过日子的人啊,连周围邻居我们都不认识,更别说有啥矛盾了啊!
(也就是说……和人结仇,遭人暗算的可能并不大吗?)
那请你接着说说你女儿的事情……你刚才说,她在以前当过模特,还有呢?
 已获得人物资料——崔海华
警方迅速展开调查,却很快就陷入了瓶颈,人和车都像是不翼而飞了一般,不见踪迹……也难怪,毕竟案发时已经是深夜,实在是很难找到目击者。
但就在警方为此焦头烂额之时,案件却又接二连三地发生……7月10日,又一个出租车司机失踪,名叫高小美,报案的是她的丈夫。
没错!我是城南派出所的所长彭得华……我已经调查过了,高小美在昨天晚上10点的时候还被人看见过……可以确认!
唉?……你说什么,她在成为出租车司机前也当过模特?!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啊,我马上就去找人确认一下!
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来着……BeiBei?……贝壳的贝吗?……啊,早就倒闭了?
 已获得人物资料——高小美
那个……彭所长?
别烦我,我正在和市刑侦大队长通话呢!……最近案子这么多,忙死我了!
可是……我们刚才接到报案,琴珊港杜宗申家的别墅里发生命案了啊!
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是,才过了两天,望明山麓的杜家别墅里又发生了入室盗窃犯袭击户主的案件,造成一死一伤。
同时侦办两个大案,势必会分散大量警力,这也导致对出租车司机失踪的案件的侦破更加捉襟见肘,难有进展。
8月2日,是第三起,也是最后一起失踪案件,这次的受害者叫吕原原,依然是女司机,是一个单亲母亲。
 已获得人物资料——吕原原
坐出租车?……算了吧算了吧!没听说最近琴珊港不见了好几个出租车司机吗!怕是被人给杀了!我宁愿多等一会儿公交,走着回家也行!
最近的市区治安真的太差了……就昨天,我的自行车又被哪个苏北人给偷了。这还算好的呢,要是被哪个杀人犯给盯上了,那真得没命了啊!
我说,那三个女司机只是不见了而已,还不一定就是死了吧?……会不会被人给拐走了,卖到什么穷山村里去了?最近琴珊港拐走小孩的事情可不少啊。
哎呀,你们这么一说,我得赶紧去学校接我儿子回来……我真是糊涂了,最近这么乱,不能再让他一个人走回家了!
…………
失踪案件接二连三地发生,在街头巷尾,各种各样的传言漫天飞舞,弄得琴珊港市民人心惶惶。
尤其是出租车司机群体,在那段时间几乎都是一到晚上就不敢上班,宁可少挣点钱,弄得市民出行也很不便。
至于那三个失踪的司机……虽然警方一直锲而不舍地调查着,家属也近乎绝望地四处寻找,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三个女司机是凶多吉少了。
直到9月1日,开学的第一天,警方的调查终于取得了进展……但却也是个坏消息:三名被害者的车在人迹罕至的望明山树林中被找到了,
三辆车都遭到不同程度的烧毁,而且驾驶座上还发现了血迹。
 已获得证据——被遗弃的车
经过一番搜查,民警们又在车的附近找到了疑似作案凶器的绿柄小刀,还有一件可疑的沾血花衬衣。
 已获得证据——绿柄小刀
 已获得证据——花衬衣
到了这一步,三名受害者几乎可以肯定是遇害了,但是她们的尸体依然没有找到……直到今天,也就是1996年4月18日。
 已获得证据——案发现场平面图
如果不是几个农村小孩在野外玩耍时发现了这个废弃多年的枯井,恐怕案件至今不会有进展……但是这样的“进展”,实在是没法让人感到振奋啊。
……妈的,这下麻烦大了啊。
那个,彭警官,什么麻烦大了?
我说犯人的麻烦大了!等我抓到他,就把他给千刀万剐了!
……这,这样啊,我还以为彭警官你的麻烦是指那个即将到任的新公安局长啊。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而且我听说这位赵局长是个,嗯……怎么说呢?
 哼,这我知道。那个赵方良之前在芸州当过政委,还在宣传部门和党校工作过,在我看来估计就是个外行,不干实事的!
眼下严打也快开始了,上级临阵换将,也就是摆个架势,大张旗鼓而已……
真是的,与其做这些面子上的事情,还不如给点干货,哪怕添置一辆警车都行啊!
哧啦!(刹车声)
到了,下车吧,公子哥!老子今天可是给你当了一回专职司机啊!……要知道我平时办案还开不上警车,都是骑自行车抓人的!
额……这,这样么……
警局的旁边,有一个民警一看见我们下车,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神色很是慌张。
彭,彭大队长!……你可算来了啊!
慌什么,这么急匆匆的……
哎呀,你怎么还不着急啊,你快点来报告厅啊,赵方良……赵局长他,都已经等了你一个小时了啊!
……啊?
彭警官此时的表情,有点像是早上来学校的小学生发现自己忘带了作业……
他似乎是这时才突然想起,其实昨天就已经收到通知,今天上午九点,新任局长要在公安局的报告大厅内发表讲话,全体民警都要参加,而现在已经是……
……呼,呼呼!
……唉?
一进报告厅的门,彭警官有些傻眼了……整个报告厅内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像兵马俑一般端坐着,一句话都不敢发出,只有他的喘气声响彻全场。
(这,这是……咋回事?)
不知所措的我和彭警官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对准台上,上面有一个个子矮小的男人,正在面露凶光地对着我们全体人员,那正是所有人噤若寒蝉的原因。
彭得华大队长是吧?……
那个,赵……
彭警官正要道歉,但是新来的局长大人伸出手一挥,让他闭嘴了。
说说吧,为什么迟到了?
唉?……
…………
…………
那个……就在刚刚收到了警情,说是在望明山的一处枯井里发现了尸体,我马上就赶了过去,开会的事情就……我本来以为,这……
是么?……为了破案,连会都可以不开,精神可嘉呢!我觉得这里应该来点掌声才是啊?
说完,赵局长就伸出左手,在桌子上拍了起来……不鼓掌的原因很简单,他的右手手臂只有一小段,剩下的都是假肢。
然而,并没有全场传来热烈的掌声,台下的人们都很识相地动都不敢动……我在这儿看得很清楚,彭警官的额头上已经冒汗了。
说实话,我很理解彭大队长你这么忙的原因。
我刚才去了解了一下,今年一二月份本市的报案数量比去年同期增加了20%,严重暴力犯罪的数量是去年同期的两倍。
面对这么严峻的形势,各位绝对是非常辛苦,巴不得一个人顶成两个人来用吧?
(轻声)既然知道我们很忙,那还在这儿浪费我们时间!
(喂,彭警官,你说得一点都不轻……我都能听见啊!)
我都已经为彭警官捏了一把汗,但是赵局长却颜色不变,依然保持着拥有可怕压迫力的微笑。
为了破案而忙,精神固然可嘉,但是如果没有成果的话,也只是无用功而已吧?
说完,赵局长的语气变得带有辣味,同时拿出了一叠文件袋,在手中晃了晃……
去年的重大恶性案件,破案率似乎还不到一半吧?……五起杀人案件,至今只破了两起,而今年还过去了不到一半,又出了两起案子……
……照这么下去,只怕以后类似的案子会越来越多,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琴珊港的警察根本破不了案,所以杀了人放了火也没多大点事吧!
嘭地一声,赵局长把那一大叠文件带着怒火砸到了桌子上,通过麦克风的放大效果,把报告厅里的所有人都吓得肩头一耸。
…………
请问彭得华大队长,你觉得,我们近两年来破案率这么低的原因,是什么呢?
那个……原因的话,首先肯定是缺人手。近年来刑事案件的发生率一年比一年高,我们公安的队伍人数的增长速度远远比不上案件的增长速度啊。
再有,是缺装备……很多同志们破案都是靠一支笔,一个本子,到处走访,勘查现场的时候只能拿着个手电筒照着来找指纹……
电脑什么的就不说了,甚至于我们的很多警车都不如犯罪分子的车好,追着追着就被甩掉了……这要怎么破案呢!
这样啊,那听你的意思是,罪犯的本事比我们警察还高喽?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可能就是如此吧……
我觉得,要改变我们局面,就得使用一些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比如道路监控和DNA检测设备,哪怕新增一台电脑,也一定能大大提升破案率!
哼!!
然而,听了彭警官的辩解,赵局长却勃然大怒,猛拍桌子
你以为,我叫你来就是听你跟我讲客观条件的吗,有条件就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都是事在人为!
我知道你们缺技术,缺设备,那当年解放军小米加步枪打败国民党飞机加大炮,靠的难道也是技术和设备吗?
可……
嘭!
“刑侦和打仗完全是两回事!”……彭警官欲言又止的话,恐怕就是这句吧。但是他辩解的权利已经被一阵拍桌子声给否决了。
你刚才说了两个理由,我现在再给你加上一个……那就是你们都在给自己找借口,不肯拿出玩命的精神去破案!
…………
你今天迟到的原因,是为了调查两年前的连环出租车杀人案,也就是琴珊港“一号案”是吧?
既然你这么关心这个案子,那好……我给你个期限,两个月内,把这个一号案破了,怎么样啊?
……两,两个月?!这,这根本……
哼!
勃然大怒,猛拍桌子,这似乎正是他的招牌动作
我不是在给你提意见,你只给我两种回答,行,还是不行?!
…………
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侦办此案!
两个月后,如果我见不到嫌疑人,那你也不要再来见我!
赵局长把脸一转,又望向在报告厅内静静坐着,不敢说一句话的几百号民警。
还有你们也是!……我今天只说一句话:破案才是硬道理,不能破案的警察,留着还有什么用?!
…………
场内不知道啥时候传来了一阵掌声,然后是全场都热烈鼓掌,原本肃杀的气氛居然一下子变得振奋起来了。
…………
(这……我是今天才明白,新官上任三把火是什么意思啊。)
被这份气氛感染的我,也不禁鼓起了掌……我却没有注意到,站在我前面的彭警官没有跟着鼓掌,反而沉默不语,像是在悄悄发火……
哼,简直是乱弹琴!
两个月破案?……前任刑侦大队长在这个案子上花了两年没取得半点进展,两个月,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啊!
那个……彭警官,你稍微冷静一点啊,人家毕竟是你的上司,再说你马上都要去见他了,要是不控制一下情绪的话……
我控制个屁啊!……破不了的案子就是破不了,又不是靠玩命就一定能破了的,这个新来的局长分明就是个外行,这么弄不是乱来是啥啊!
…………
这件事,我一定要和他说清楚!挨批评是肯定的,你要是不想跟着我一块被骂,就在门外站着吧!
说完,彭警官就没有丝毫犹豫地走进了局长办公室,一看就是要从容赴死的样子。
这,这……等,等等我啦!
抱着要和他荣辱与共,以及有些幸灾乐祸想看他如何被骂个狗血喷头的心情,我和彭警官一起走进了赵局长的办公室。
然而,我的这两个愿望,居然全部落空了。
唉?……赵,赵局长?
哦,是你们来了啊……坐吧!
此时此刻,赵局长已经戴上了一副老花眼镜,静静地拿着一卷材料仔细地看着,不知为何刚才的霸气也已经荡然无存了。
干坐着干什么,喝口茶吧?
啊,这个……
刚才真是对不起了。其实我心里清楚,你说的那些困难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两个月就要把“一号案”破了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为了激励广大干警的斗志,我也只好委屈一下你这个刑侦大队长了……毕竟这种时候,不给点强心剂是不行的。
(原,原来刚才的那些话,还有拍桌子,都是苦肉计……吗?)
废话就不多说了,我们还是赶紧进入正题吧……
赵局长说着,就将手中的材料递给了彭警官。
 已获得证据——尸检报告
唉?……这是,今天早上被发现的尸体的尸检报告?!怎,怎么会这么快啊,我刚刚才从现场回来啊!
当然是因为我早就指派了法医,让他们快马加鞭,尸检结论一出来就直接发传真给我……你以为关心“一号案”的人只有你一个吗?
这,这样啊……真是多谢了啊,赵局长!
先别急着谢谢……这个尸检报告,可是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新线索啊!
……嗯?!
彭警官的神情一亮,便很快翻开尸检报告的纸,飞快地扫视着。喜欢看卷宗的我当然也没闲着,很快就凑了上去……
(值得注意的地方,似乎有不少啊……)
怎么样啊,你们二位,有了这些线索的话,对案件的全貌是否可以有一些新的认识呢?
……从被害者财物没有多少损失,却被扒了内裤和胸罩都这两点来看。案件的性质无疑应该是强奸杀人吧。
凶手一定是先以坐出租车的名义上了被害人的车,提出要去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也就是望明山脚下,趁着四下无人,用花衬衣当做绳索勒住受害人的脖子……
将被害人勒晕后,再实施强奸。这之后,又用小刀把被害人捅死,将尸体遗弃在枯井里,还把汽车用汽油点燃,好销毁证据……
这种事情,哪怕是让禽兽去做,它也也干不出来吧!……而且同样的事情,居然还连续干了三次吗。
嗯……这个禽兽的模样,我差不多都可以想象得出来啊!
说完,彭警官真的拿出了一支笔,在上面画了一个人头,还在上面写了几行注释。
这犯罪嫌疑人的特征,应该有以下几点……
其一,男性,这不用说。年龄嘛,在20到35岁之间……这是大多数男性性欲最旺盛的年龄段,我们这些年抓到的强奸犯也大都在这个年龄区间里。
当然了,如果是有老婆的人,一般是不会去犯强奸罪的……这个人是单身的可能性应该比较大。
 已获得推理——凶手为单身男性
其二,考虑到犯人可以用花衬衣把被害人的舌骨勒骨折,他的体格应该是很强壮的。也许他从事的是重体力活,像是农民,建筑工人之类的……
 已获得推理——凶手的体格很强壮
其三,这个人连杀三人,手段也很残忍,事后还知道要烧车和藏尸,好销毁证据,反侦查的意识很强,总给人一种……很有犯罪经验的感觉。
所以,有前科劣迹的人应该是重点怀疑对象……当然了,外地人也得好好查。这种案子很多都是流窜犯。
 已获得推理——凶手可能是外地流窜犯,有前科劣迹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如果在街上走过来一个人高马大,但是呆头呆脑,眼神总是躲着我,还操着外地口音的人……那我一定会找他问几句,就是这样!
你口中的这种人,建筑工地附近到处都是啊。你这么说,总觉得有点歧视外来务工者啊……
我只是说出我对嫌疑人的刻画而已,你倒还上纲上线了啊……再说了,你难道觉得我说得不对?
(不要用这么凶的眼神盯着我啊!)也,也不是说不对啦!……只是,我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和谐感而已啊!
我说……你这是在和我唱反调吗?
虽然是笑着,但是他确实皮笑肉不笑,甚至靠在我右边肩膀上的手也有点轻微地抓紧着……
这……完全没有的意思啊!我只是在提出我自己的看法而已,再说了,我身为检察官,监督你们的工作,提出疑问,这不就是我的本职工作吗!
讲道理的话……我身为检察官,监督你们的工作,提出疑问,这不就是我的本职工作吗!
是啊……说得不错,检察官的本职工作,不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吗?
都说公安做饭,检察院端饭,法院吃饭,检察官做的活最少,却总是要挑三拣四的,饭不香还不肯端啊!
这!怎么连赵局长你也这么说啊!……什么端饭不端饭,我哪有唱反调的意思,甚至于……我也是想帮着为你们顺利破案做点事情啊!
哦?那既然如此……
赵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递给了我。
这上面是当年的侦查员侦办时“一号案”列出的重点调查对象,说白了就是有嫌疑的人。如果我要你和彭警官一起去把这些人再筛查一遍,你会同意吗?
我和这家伙?……喂,赵局长,他又不是民警,只是个检察官而已啊!
检察官怎么了……再,再说了,我还只是个实习生,从来没上过法庭的!我,我的空闲时间有的是!
……哈,哈哈,哈哈哈。是么,既然干劲那么足,那就好好干吧!
……唉?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醒悟过来……我这难道不是,中了赵局长的激将法吗?
突然间,我似乎明白上级为什么要让这么一个人来当新任公安局长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预感,或许这个案子,很快就会迎来转机……虽然没有理由,但是我就是知道。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这些土八路们最擅长,也是唯一会干的事情了……所谓的走访调查啊。
书呆子……嗯,你叫啥来着,我都没记啊。
(居然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啊!)我叫冯铖!……金字旁的铖!
冯铖?……金字旁的cheng?我去,有新华字典里有这个字吗?算了,我以后就叫你姓冯的好了!
……(这,你还不如接着叫我书呆子!)
我们首先来到的,是一处汽车发动机轰隆作响,散发着机油味的地方。
喂,你……快把你们牛老板给我找出来!
……唉?是,是,我马上就去叫他来!
那个像是车间学徒的人看见穿着警服的彭警官,说话明显都有点颤抖,很快就听话地去叫他的老板出来了。
…………
你们首先要去查查的,是这个叫牛宗宝的人。这家伙两年前是个汽车修理工,现在好像自己开了个汽修厂当老板了。
等等,这个人,我好像认识他……
当年案发的时候,由于汽车一开始没有找到,我们警方一度怀疑犯人是将受害人的车卖了换钱,所以把调查的重点放在了琴珊港各个车行和汽修厂上。
我当时作为派出所所长也调查了所在辖区的汽修厂,询问过一个汽车修理工……就是照片上这个人没错啊!
请问,他和“一号案”有什么关系吗?……后来失踪的汽车不是被找到了,并没有被卖掉吗?
……确实,这个牛宗宝当时没什么可疑的。但是半年前,他却因为猥亵妇女被刑事拘留了呢,而且他猥亵的对象,居然就是乘坐的出租车上的女司机!
唉,唉?
当然了,就凭这一点是没法认定他就是犯人的。不过刑侦界有句话叫“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不是吗?
好吧,对这个牛宗宝,我会好好旁敲侧击地去试探他的!……万一真的中奖了呢?
…………
哎呀,哎呀,真是稀客啊,没想到是彭所长您啊!
啊,不对,您现在升官了,是刑侦大队长了……我应该叫你,彭大队长,哈哈哈!
这个人一副笑脸逢迎的模样,一边给彭警官递上了一根烟……我暗想,如果让他去演抗日电影里的汉奸应该很合适。
……免了吧,我不会抽!我们这次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有关两年前女出租车司机被害的那个案子的事情!
……哦,哦哦!是,是啊,那就问吧!哈哈!
(??……突然被要求回答过去了那么久的案子,而且和自己没有关系,不应该表现得更惊讶一点,比如“唉,哪个案子?”之类的吗。)
这个人,果然有问题啊……好好地询问他一下吧!
请问……两年前那起案子中的三个被害人,你认识她们吗?
哦,那个啊,我当然认识啦!我给她们修过车,她们的车坏了从来不去找别人,只来找我呢!
唉?……(这,有点意外啊。)
等等,只来找你?……这是怎么回事?
哦,是这样!那三个女人不都是出租车司机么,但她们其实都不正规,只是把自己的车改装了成出租车的模样来拉客挣钱……说白了其实就是开黑车啦!
她们那些车啊……说句实话,很多都是早就该报废了的,正规汽修厂一看没年检就直接摇摇头了。
我也挺能理解他们的苦衷,毕竟买一辆新车得花多少钱啊?所以就主动帮她们修车,连钱也没收一分啊!
呵……那这么说你还挺乐于助人的么。不过俗话说,不贪小利必有大谋,你们该不会其实是看上了那三人中的某人,于是就想方设法地讨好呢?
啊,啊?!……彭大队长你在开玩笑吧!当年我才20岁,那几个女的年纪最小的都有28了,最大的都30了,我,我怎么看得上她们啊!
(原来如此,这家伙喜欢年龄比自己小的吗……)
(这也正常,但是和三名被害人都认识这一点,实在是不能忽视。有点理解赵局长为什么把他放在调查对象第一位了啊)
那么,说说你半年前因为猥亵妇女而被刑事拘留的事情吧?
唉,唉?!……为,为什么突然说起那个……
怎么,觉得丢脸,不好意思说?那你当初就别干啊!
可……那,那件事不都已经翻篇了嘛,我被放出来那天早就保证过绝对不再犯了啊!
真啰嗦,叫你说你就说……没人瞧不起你!快说!
牛宗宝显然是被彭警官放大的嗓门吓了一跳,但是脸上依然带着羞愧,嘴角也很不适应地歪了下去。
我那天……真的只是喝了点酒而已啊,坐出租车回去的时候,没想到开车的那个女人身材那么好,就忍不住摸了上去……了呗!
这么说,是酒后乱性?……该不会你之所以酗酒,就是因为感情问题才借酒消愁吗?
这……还真被你说对了啊,当时我又被女朋友给甩了,所以心里就很烦,不知不觉就喝高了啊。
“又”被甩了……?你这家伙是第几次失恋了啊。
数不清了啊……每次都是一样,一开始的时候谈得好好的,等到见了对方父母之后就一下子吹了,就一个理由,都是硬要嫌我喜欢没事干赌一把……
真是的,男人喜欢赌博不是很正常的嘛!……嫁给一个没胆量没阔气的人,那才是倒霉吧!
(这是什么歪理……会有哪个女孩子肯嫁给这家伙才怪了呢。)
(等等!要是这么说……那他会不会在欲望的驱使下,把这种怨气发泄在无辜女性身上……)
…………
从彭警官的表情上我看出来了……他此时此刻,或许和我想的是同一件事。
(嗯,这个问题……似乎不用问啊,他看上去就很瘦弱,不像是力气很大的样子。而且看他的资料,他曾经因为身体条件不行而在征兵的时候被刷下去过。)
(不过还是不能想当然啊。有了,这里是汽修厂……应该会有一些很重的零部件之类的吧,让他去试着举起某个重物的话,也许就能……)
……唉?
正当我环绕四周查看有没有合适的重物时,我的目光却被一个似曾相识的物品给吸引住了。
这,这个东西……不就是!
喂,姓冯的,你在那边看什么啊?
牛宗宝先生,这个金属零件一样的东西……
哦,你说那个啊!那是减震弹簧拆卸器,顾名思义是用来更换汽车上的减震弹簧的,只是因为名字太长了,所以我们行内一般就叫“弹簧钩”呢!
 证据《奇怪的金属制品》信息已经更新!
那请问,这种工具除了用来修车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用途吗?
额……这个,肯定是没有的吧,当然用来打人还是可以的吧,哈哈哈!
(难道说,我在抛尸现场找到的那个“弹簧钩”,也有可能是凶器吗。)
(按照罪犯的心理,在挑选凶器的时候往往更倾向于使用自己熟悉的物品……这样的话!)
(嗯……能想到的问题,我差不多都问了吧。)
可以问的问题还有许多……再问问他吧!
怎么样啊,姓冯的,你觉得这个家伙,有多大的可能性?
…………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是么?
这个牛宗宝,除了体格并不强壮,其他各方面都很符合我们目前对嫌疑人的刻画啊。
确实是怎么看怎么可疑,但是如果反过来去思考……如果犯人真的是他,有没有什么地方是相矛盾的呢?
牛宗宝先生……你其实,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吧!
……??唉,啥,啥事情?
啊,那个!……我,我这个厂子是合法的,只是执照被我家里人弄丢了而已……绝对没有非法经营啊!
额……(他想到其他地方去了……看起来这个证据和案子无关啊。)
牛宗宝的职业是汽车修理工,把这一点考虑进去的话,他会是我们要找的嫌犯吗?
牛先生你,是会开车的吧?
……啊?那当然啦,不会开车的人,怎么去修车呢!
想想也是……这么一来,果然他不可能是犯人了吧。
撞坏了车灯,上坡没挂一档,不知道在斜坡上用手刹……如果凶手是个有点起码的驾驶技术的人,应该不至于犯这么多低级错误吧?
很显然,本案的犯人不会开车,但是仍旧尝试着要把车开到抛尸地点,所以才在一路上磕磕碰碰,最后实在不行,就只好把车停在了森林里,不是这样吗?
哼,所以说,你就由此认为,会开车的牛强不可能是嫌疑人了,是吧?
唉?……嫌疑人?你,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但是我却有另外一种解释……这些车上的伤痕,难道不是凶手谋害被害人的瞬间造成的吗?
被害人正好好地开着车,突然背后冒出什么东西勒住了自己的脖子,双手因此握不住方向盘,于是车就失去控制撞在了什么地方……
……这个解释,难道不是更合理吗?
唉?……可,可如果我是凶手,就绝对不会在车辆行驶的过程中行凶吧!
那样会把自己也置于危险之中的,在那之前怎么也得找个借口让司机停车,然后才……
那受害人就是在慌乱中乱踩油门,结果撞到了路边的树呗……解释有很多,但我看这家伙的眼神就知道他有问题!
……唉?等,等等,你要干什么!
一看到彭警官亮出的手铐,不只是牛强,就连我也十分错愕。
怎么样,跟我们去局里走一趟吧?
喂,等等啊,彭警官!……就这种程度的怀疑,还不至于刑事拘留吧,再说了,我们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啊?
你以为证据有那么好找吗?……很多时候就是得带到局子里问一下,证据在哪儿,犯人本人才最清楚!
可是按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
现在是严打时期,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就靠边站吧!
说完,彭警官就把手铐举起,咔擦一声扣在了牛宗宝的手腕上……
……这,这都行?!
这里是?
我们接下来要问的人,就是这家服装店的店主……现在应该是营业时间,他一定是在的吧。
啊……那个,我有点想要小便了啊,就不能……暂时把我给放了吗?
牛宗宝一边把眉毛弯成八字形,摆出很可怜的样子,一边动了被铐在警车上的右手。但是他的哀求很快遭到了彭警官的无情否决。
不许,忍着!
然后,他看都不看一眼牛宗宝,就下了车。
……喂,喂!
……呜呜,什么屁警察啊,流氓地痞还差不多!
(这,确实有点不人道吧……虽然我心里这么想,但是没有手铐钥匙的我什么也做不到……再说了,我也有点怕彭警官,不敢说他啊。)
只是在心里表达了一下同情,我也无动于衷地跟着彭警官进了店里。
(这里刚才已经看过,没必要再看一遍了。)
所有三具尸体都……舌骨断裂?这不是机械性窒息死亡的特征吗!
嗯,这一点,恐怕我们之前都没有想到吧?……因为三辆车内都发现了的微量血迹,而且也找到了疑似凶器的小刀,受害者似乎是被刺杀的无疑。
但是现在看来,还有第二种可能性……那就是被害者是被勒杀,或者是被掐死的呢!
等等啊,这么说,难道这个东西……也有可能是作案凶器吗!
(嗯,没错,这个东西就是凶器……等等,我在想啥啊!)
可以用来勒死某人的凶器……应该是类似绳子一样的东西吧。
这个花衬衣,被发现的时候是被拧起来的,那形状就像一根绳子一样……那不是也可以作为凶器使用吗!
……的确,之前我们发现这个花衬衣的时候,还以为它是用来捆绑受害人的,没想到……
 证据——花衬衣 信息已更新!
被害者被的尸体发现的时候,他们生前穿着的衣物大都还在……只是不见了内裤和胸罩啊吗。
虽然由于尸体已经严重腐烂,所以没法进一步确认……但是这种穿着,显然是生前受到性侵害的证据吧!
看来,凶手的作案目的是强奸,而后又为了灭口而杀害被害人……很可能就是这样吧!
尸体的衣服里发现了钱包,而且现金都没有损失?!
(这么说,凶手的目的不是劫财吗?……那他的作案动机会是什么呢?)
被害者身上的金银首饰,应该是比较值钱的东西才对……但是凶手却没有拿走。
(这么说,凶手的目的不是劫财吗?……那他的作案动机会是什么呢?)
彭警官,你注意到了没有,这个地方居然写着……!!
?……你大惊小怪啥啊,这一段没什么毛病吧?
额……不好意思,我太紧张了所以有点……
(值得注意的地方,似乎就这么多啊。)
(这个尸检报告里还有一个地方,也很值得注意啊。)
(这份尸检报告的信息量不少,但是要说最令人在意的部分,也就……)
进了店里,马上就有一个长相憨厚的男人带着笑脸走了过来。
您好!二位,请问要来买……
唉?……您是?
很显然,他是看见了穿着警服的彭警官,所以语气和眼神都一下子转了弯。
请问您就是这家百衣百服装店的店主吧,我是市刑侦大队的彭得华,想问你几个问题!
…………
第二个人,他的名字叫陈海东,看调查报告,他似乎就是第一起案子发生之后,最后一次见到受害人高小美的那个乘客。
唉,他就是那个主动给警方打电话,作证说受害人直到晚上10点还活着的证人吗!
但是,等等啊!……既然他只是本案的证人而已,为什么赵局长你会把他当做嫌疑人呢?
……那,那个,难道说,是我犯了什么法吗?警察同志,我做的都是合法生意,从来没干过昧良心的事情啊!
你别紧张,我们找你来,只是想了解一些两年前那个案子的事情。
唉……两年前?……那,那个杀出租车司机的案子?可是你们不是早就已经问过我了吗?
少废话,问过了,那再问你一遍就不行了吗?……总之快把你1994年7月10日那天,最后一次见到高小美时候的事情再说一遍!
唉?……这个,好,好吧!
那天,我在我姐姐家搓麻将搓到挺晚,回去的时候把钥匙落在那儿了,开不了家门,这才打了个车去拿钥匙的。
师傅,打车到海虞北路!
知道了,海虞北路是吧……
……唉?女的!
……嗯?
啊,不好意思啊,因为一上车就闻到一股烟味,我还以为会是个男人……再说了,女人当出租车司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啊!
……你以为我高兴啊,都是因为我家那位前不久出了车祸,在家躺着。要不是为了多挣点医药费,我哪至于开着车出来挣外快啊。
唉?……这么说这辆车,是黑的?
是啊,所以路费也比一般出租要便宜……你看着点给好了,不要太低就行!
啊,不不不,我会按照行情付你钱的啦!甚至看在你对你男人这么好的份上,我应该多给点才是啊!
……唉,说实话我还真羡慕你老公,要是我出了车祸躺在家里,我的老婆还不知道肯不肯照顾我呢!
哈哈,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这之后,我们就一直聊着天,直到到了目的地。那个时候刚好收音机里传来报时,说是北京时间10点整,所以我对时间记得很清楚。
给,这是50块钱,不用找了!
50块?……你还真大方啊,如果你砍价的话,我的心理预期价格明明只有25啊!
唉,没事,你拿着吧!
……那还真是谢了!慢走呢!
嗯,再见!
我转过身的时候,明显注意到左边有一个穿着运动服,背着书包,戴墨镜和口罩的人迎面向我走来。
现在想来,他或许也是等车的乘客,一看见我下车,就走了上去。
 已获得证据——陈海东的证言
那个,我所记得的事情,也就这么多了啊!
我说,我听你这描述,怎么有种感觉……就好像听一部描写婚外恋的广播剧啊?
唉?……没,没有的事!我和高小美女士真的只是萍水相逢啊!
只是,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听说她遇害的时候我心里也是有点难过的,所以在报纸上看到警方征集线索的通告后,我马上就给你们打了电话啊!
那个……请问关于你最后说到的,那个戴墨镜和口罩的人,你还记得他的其他特征吗?
嗯……因为只是目光一扫而过,所以真的没记住多少啊。但是印象中是个挺魁梧的人,身高嘛……大概得有1米8吧!
哦对了,他的身上有一股挺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是,机油那样的?
(如果说这个人真的如陈海东所说,也是等车的乘客,那也就是说他才是目前已知最后一个见过受害者的人吗。)
(再加上可疑的打扮,说这个人不是真正的凶手估计都没有人信……)
只是,这一切要成立,大前提是陈海东说的是实情吧?
那个,我倒是和赵局长你的想法差不多啊。要知道本案几乎没有目击者,这个叫陈海东的证人,很可能是凶手受害前除凶手外遇到的最后一个人。
言外之意,他是唯一的证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果说他其实就是凶手,但是却贼喊捉贼,以证人的身份提供虚假的情报……
比如被害人明明是晚上8点遇害,他却撒谎说被害人晚上十点还活着……这样不就可以误导警方的调查,同时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了吗!
喂,喂,姓冯的,你这说得未免太像侦探小说了吧。一般的犯人不会这么好的心理素质,警方没找到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这……
但是,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吧!警方调查了这么久都没有结果,或许就是因为把一些事想得太理所当然,以至于掉到思维的反面去了呢!
……额,这……
哼哼,不管怎么,还是那句话……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吧!
(只不过,他的这段复述,听上去很流畅,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怎么办,接下来要问他些什么呢?)
陈海东先生,你的家庭状况怎么样?
家庭状况?
啊,或者确切地说……你和你的妻子,关系如何呢?
哦,这个啊……关系,关系当然还不错啊!
……还不错?听你的语气,其实就是“有点错”的意思喽?
我的老婆她……怎么说呢,脾气上确实有点怪吧,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后,动不动就烦些没意义的事情……
……唉不说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吧!
(“也就那么回事”……这句话的内涵似乎很多啊。)
(看起来,他和妻子间关系不和谐这一点是成立的啊……这样的话……)
请问陈海东先生,额……你做俯卧撑,可以做多少个?
俯卧撑?……哈哈哈,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可以做一百多个呢,但是现在这体型,怕是悬了!
部队?……你以前当过兵?
是啊,我那时候还是连队里的格斗亚军呢,虽然不是冠军就是了!
别看我现在腰围阵地是守不住了,但是当年打下来的老底还是在的……如今让我上擂台的话,还是可以打几局的!
……也就是说,是体格很健壮的意思。你的心里也在这么想是吧,姓冯的?
…………
(这里已经问过了,就不用再问一遍了吧。)
那个,彭警官,光是让我提问不太好,你也问个问题吧?
那好,我就问问陈海东先生……当时受害人的衣着,你还有印象吗?
唉?……为,为什么要问这个?
怎么,我随便问问,不可以吗?
哦……好吧。我记得……嗯,她当时是穿着白色的衬衫,淡粉色的薄毛衣,裤子是一条蓝黑色喇叭裤,头发上有一个黑色的发卡……没记错的话就是这样吧!
(这……记得好清楚啊,这个描述和已有的证据能对的上号嘛,或者其实存在矛盾?)
你说得不对吧,陈海东先生……明明是藏青色的裤子,你却说是蓝黑色啊!
唉?……这,难道不是同义词吗?黑中带蓝,那不就藏青色吗?
额,是这样么……(是我自己太钻牛角尖了吗?)
陈海东先生,你似乎……没有说实话啊!
唉?……我说错什么了吗?
额……没啥!(我只是想套套他,真的!)
白色的衬衫,淡粉色的薄毛衣,裤子是一条蓝黑色喇叭裤,还有头发上有一个黑色的发卡……陈海东的这些描述,和高小美的衣服一致吗?
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啊……除了描述颜色的用词上有点区别,陈海东描述的和被害者失踪时的穿着和尸体上发现的衣装都是完全一致的啊。
……嗯,的确吧,的确呢……
(能问的问题,也没有了吧……嗯……)
(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呢?)
虽然心里有那么几分疑惑。但是这个人身上的疑点,明显不如牛宗宝多啊。
虽然体格强壮这一点是符合的,可是人家也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总觉得和我设想的本案嫌犯的形象差得有点远啊。
……那个,请问你们的问题,还有吗?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们稍微快一点啊,毕竟店里有个警察站着,我也做不好生意啊!
啊,真是抱歉……那我们走吧,彭警官?
不,恐怕你得跟着我们走一趟!
……唉?
?!……喂,彭警官,你这是?
我这是啥?难道你没看出来,他刚才关于受害者衣装的描述,有很大的问题啊!
很大的问题?……不对啊,他的那些描述,和事实完全相符不是么!
(等等,难道说彭警官的意思是……和事实相符,反而是不正常情况?莫非是和这个细节有关?)
被害者的发型,是散乱的黑色短发吧,说实话你让我看她的正面照片我都发现不了她戴着黑色的发卡啊。
而你和受害人遇见的时候是晚上9点多,又是在光线很差的车里……你居然能看见得了她的头发上戴着黑色的发卡?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吧!
……!!
所以,陈海东先生,你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知道受害者当晚戴着黑色的发卡的呢?
!!……那,那是因为……我……
怎么了,支支吾吾的,不过无所谓,等到了警局里,你有一大堆时间来解释!
那个,等一下啊,彭警官!我觉得这未必是他在撒谎啊!……犯罪学上不是有“投影”的概念嘛吗!
案发至今毕竟都过去两年了,他很有可能是把当年的协查通报上看到的被害人的衣着特征和自己的记忆搞混了,这是很常见的现象啊!
是么……还有一个更正常的解释,那就是他就是奸杀了被害人的凶手,在那个距离的话,倒是很有可能发现被害者头上的发卡,不是么?
(确实可以这么联想……但也不至于……)
我都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彭警官就拿出了亮闪闪的手铐……陈海东一看到它,脸色都有些变白了。
等,等一下啊!……拜托你们别抓我,等一会我的女儿就要放学回来了,要是她看到我不在的话,就会到处乱走的啊!
嗯?……你的女儿?
是,是啊,你看,就是这张照片上的!
陈海东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全家福,照片的中间正是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
简直就像是遇到了软肋一般,彭警官看着那个全家福,原本强硬的眼神也稍微软化了一点……
你这家伙,休想拿自己女儿当挡箭牌!
……就又强硬了起来,然后掏出手铐,把陈海东拷在了一个人体模特上。
等你安顿好女儿之后,会有派出所的民警帮你把手铐解开的……到时候你就直接来公安接受传讯,今晚就要来,可别耍花招!
那个,一定,一定会的!
…………
(喂,等等啊……让人家的女儿看见自己的爸爸被手铐铐着,这样难道不是更糟吗?)
我记得……嗯,她当时是穿着白色的衬衫,淡粉色的薄毛衣,裤子是一条蓝黑色喇叭裤,头发上有一个黑色的发卡……没记错的话就是这样吧!
(对啊!这个地方,很明显……)
(没什么问题……吧?)
……ZZZ……ZZZ……
嗯?……啊,你,你们总算来了啊!我说……
我说,彭警官,这有点不太对吧!
……唉,唉?
此时此刻,我并没有注意到牛宗宝,而把注意力都放在和眼前的彭警官理论上,毕竟现在的我,有种说不上来的不适应感。
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这一皮包钱的问题吗。
刚才楼梯上我都和你解释了,这些钱又不是我自己贪污,是我们从国外采购DNA检测设备需要花钱而已!
那也没必要通过这种方式“挣钱”吧!……你们难道没有公安预算拨款了吗?
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啊,要是公安真的有钱,你以为我高兴这么干?!
哦,对了,彭队长,你不是说,最好能新添置一台DNA检测设备吗?
其实我帮你查过了,这种设备国内目前还生产不出来,得从美国进口,价格似乎得有100万……美元!
啊?……这么贵!
这就嫌贵了吗?扩招队伍,采购电脑,更新警车,哪一样不是烧钱的事情?……但是这些钱必须烧,不烧,将来的损失更大。
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做,你其实是明白的吧?
预算早就见底了,上头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我们除了自己想办法创收,还能有什么办法啊!
就算你有再多理由也不行!……你刚才的做法,和敲诈勒索有什么两样呢!这不是我心目中执法者应该有的形象!
我说你,真是够烦人的啊!
就算你嫌我烦我也要说……我是检察官,我有权力和义务来监督你!
……所以呢,如果你监督来监督去,害的我们连犯人都抓不到,一般群众的生命和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到时候你的监督还有什么用!
…………唉?
…………
……喂,那个,你们等会再吵啦!……先给我点水喝啊,我,我快渴死了!
…………唉?
(话说回来,我的肚子也有点饿了呢。)
此时我们才想起来,连续调查了这么久,天都已经快黑了,可我们还是一顿饭都没有吃。缺乏能量来吵嘴的我们,最后只好暂时休战来到了一处小吃店。
……吸溜,吸溜!
那个,彭警官,你这吸面条的声音……确实有点太响了吧?
哼,那还真是抱歉了啊,谁叫我是三年困难时期落的种,怕是当年在娘胎里的时候就饿着了的!
来了,彭队长!……您点的小笼包来了!
嗯?……这大小,好像是大笼吧,我刚才点的明明是中笼啊?
唉,没事,就当是我请你的!……感谢您的英明决策,维护了我们琴珊港的治安啊!
啥?……"我的决策"??
当然是指严打啊!您不知道啊,本来这附近小偷小摸的事情很多,现在才过了一个月,那些个偷自行车的,当扒手的,一下子就都销声匿迹了啊!
是,是这样吗。多谢你支持我们的工作!不过开展严打可真不是我彭得华决定的,是中央做出的全国性决策啊。
说话间,我们身边就有几辆警车呜哇呜哇地飞驰而过……街边几个正在抽烟头发很长的男青年,看到后都不由地把头转了过去,作瑟瑟发抖状。
……要我说,这场严打早就该开始了!尤其是那些苏北人,整天不干好事,白天当扒手,晚上偷自行车,真该把他们都枪毙了才好呢!
噗,噗……!!
喂,这说得也太过了吧!就算是严打,也是在法律框架内进行的!现代社会是要讲究法治的,不是清朝末年那种打打杀杀就可以了的!
……姓冯的,你讲究法治,讲究到我脸上了啊。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刚才忍不住喷出来的那一口粉丝汤,此时全部都在彭警官的警服和脸上。
那个,真,真对不起!
……算了,算了,我无所谓!
本以为那样的彭警官会因此大发脾气,但是他却只是静静地接过店老板递过来的毛巾,把满脸的油渍擦掉而已。
虽然如此,但是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就算是为了严厉惩罚罪犯,用这样的观念和方法进行下去,真的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后果吗?
说实话,我之前在报纸上看到关于这次严打的一些实施细节时,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不适应感,无论是对罪犯可以按照刑法规定的最高刑以上判刑,
还是上诉期限由原来的10天缩短为三天……说白了,这样“从重从快”的做法,我总觉得是不合符法治原则的,甚至说是觉得荒唐也不为过。
可是,如今群众的反应,却似乎都非常支持,反而显得我是杞人忧天一般……原本天真地认为法律即代表正义的我,此时居然陷入了困惑之中。
……那个,彭警官,你为什么要当警察呢?
嗯?
那个……因为我听说,你的父亲和两个弟弟也都当了警察,是琴珊港公安有名的警察世家啊。
我就有些好奇……莫非你们这个家庭,和警察这个职业有什么不解之缘吗?
哼,这个么……你这家伙,真的是从来不说好事啊。
……莫非,是什么不好的回忆?
嗯,肯定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就是了。总之最初的起因,应该是我爷爷被人给害了的那件事吧。
……唉?
当时刚刚建国,特务份子很多。我爷爷因为是搞土改的干部,所以被他们盯上。有一天他外出开会的时候,就被几个原来地主家的长工用锄头活活打死了。
案子发生后,虽然政府马上开始调查,可是当时毕竟才1950年,百废待兴的时代,办案条件就不用说了……
最后,三个凶手的身份虽然被查清了,可是却始终没有传来他们中任何一个落网的消息,就这样过去了好几十年也一样。
或许是受了这件事的影响,我的父亲后来进了公安工作。我曾经问过他,是不是为了亲手抓住那些逃亡的犯人,给我爷爷报仇才当警察的呢?
但是他却对我说,其实当年的那三个凶手早就逃到了台湾,不可能抓到了。我就觉得很奇怪,既然如此,那他当警察的意义在哪里呢?
他告诉我说,就是因为他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苦,所以才更加仇恨那些毁掉别人的家庭和幸福的罪犯。
哪怕他的遗憾无法得到弥补,至少也要让其他人得到公道和正义,不要再让任何罪犯逍遥法外了。
听了他的这些话,当时念初中的我就已经决定了,早晚我也要当一个警察!
如今的我,看见那些受害者的家属痛苦哭泣的模样,完全可以理解当年我的父亲是什么感受……所以我一直都在心里默念,无论如何也要抓到凶手!
…………
彭警官站了起来,然后把小笼包的笼子给拿了起来,往停着警车的方向走去。
唉?……你这是要去哪?
去给拷在警车上的那个人吃啊……不然得饿死了!
这样啊……
也是啊,我在烦恼些什么啊……明明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即使遇到风浪也从来未曾迷茫的人啊,我应该也试着去成为他们的一员才是不是么?
只要能找准自己的目标,用真诚的心去回应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的话……那样的话……
救,救命啊!……抢劫了啊!
……唉?!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一阵刺耳的呼救声,引起了我的注意。再往前一看,就看到一个女孩子很无助地蹲坐在地上,周围也有不少人聚集着。
我赶紧往她所在的方向跑去,而彭警官的反应更加果断,一把扔掉手中的小笼包,一个箭步就赶了上去。
喂,怎么了啊!
刚,刚才我正在这里等车,突然有个人骑着摩托车飞了过来……一下子,一下子就把我的书包给抢走了啊!
他往那个方向?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往南边去了啊,太快了,我啥都没看清……
妈了个逼的的,明知道是严打还敢顶风作案,我看那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完,彭警官火速跑到了警车旁边,一跳上去,就猛踩油门。
伴随着警车的发动机声,我只听见他透过车窗朝我喊了一句“这个女孩子交给你了!”,然后就消失在了街角。
(真是的,这个彭警官,虽然认真,但就是有些粗枝大叶啊!)
在心里抱怨了一阵,便朝着仍旧蹲坐在地上的女孩子伸出了手。
那个……你没事吧?
啊,没,没事!……只是腿被擦到了而已!
是吗,那就好……
……哎?!
听见她说没事,我居然还稍稍放心了一下,但是我马上就看到了她小腿上正在流出鲜红的血,完全不是“没事”二字可以描述的伤。
让我看看!
……唉,唉?
蹲在那个女孩子身边,同时从身上拿出一卷卫生纸,擦掉血迹,查看她的小腿上的伤口到底有多深。
那个……好,好痒啊!
你呀,居然还笑得出来啊……你这伤放着不管可是会感染的,甚至严重的话得破伤风都有可能啊!
唉?……破伤风?不就是伤风而已吗!没事啦,嘻嘻!
(真是个傻姑娘啊……不管怎样,赶紧找辆出租车送她去医院吧!)
来,我背你走!
唉,唉?
免得她又借口“没事”,贻误了伤口的处理,我直接把像个小孩子一样抱了起来,然后就往街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走去。
(这,好重啊……从来没抱过女孩子,还以为体重会比较轻所以不会很难,没想到!)
咬咬牙,总算是坚持了十多米,走到了一辆出租车的旁边了……开车的师傅似乎正在吃一个馒头当做晚饭,一边在看着报纸。
师傅,我要去这附近的诊所!
…………
唉?……(怎么回事,是我声音太小,还是他是个聋子?)
这时我突然醒悟过来了……问题出在我和他说话时用了普通话,而没有用琴珊港的方言。
据说琴珊港的出租车司机在那个案子之后都不敢接外地人,只敢接本地人,现在看来还真有其事……或者说和案子没有关系,只是纯粹的地域歧视而已?
咳咳!……撕V,n否是刚剥赖个!哩个小喜娘叠哇特哉,送送给额好?(吴语:师傅,我是本地人,这个女孩子受伤了,送送她吧!)
……??
那个司机半信半疑地往我身上望了望,同时也看看了看那个小腿上正在流血的女孩子,这才相信我不是在撒谎。
哦,个么……嫩上cu吧!
…………
一上车,那个司机的态度就完全大变,出乎意料地热情,不停地和我聊着。明明刚才还板着脸像个石头一般。
兄弟,真个否好意思啊!……现在这么晚了,你又人高马大的,我们也是被两年前那个案子给怕的,要不是你旁边跟着个小女孩,我都不敢送你啊!
那只是个谣言而已。实话告诉你,这个案子我就在查,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凶手是琴珊港以外的人啊。
……唉?Sin倒哩样?!(吴语:唉?……难道是这样吗!)
(再说了,我长得哪里像罪犯了啊……这家伙明明就是盲目排外而已,却还找了一大堆借口,还说要不是这个女孩子和我一起就……)
(唉?……等等啊,这么说来!)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是之前的案子里,一个被我忽略了的细节。
…………
对啊!……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
……??
照理来说,把自己的心里话就这样喊了出来,是个很尴尬的场面才对。但是此时我的心里完全被激动填满,尴尬二字完全没有出现。
首先,我要对在场各位的工作表示认可。严打第一周,我们就抓获各类犯罪分子189人,打掉了5个地下赌场,3个卖淫组织,还有一个贩毒团伙,
群众对我们的工作都表示了很大的认可,都说我们的行动震慑了罪犯,极大地改善了治安。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要获得这场战役的全面胜利,我们依旧需要努力!
…………
尤其是彭警官你。“一号案”的调查重启了已经三天了吧,你说说你的调查有何进展吧?
啊?……是!
那个……很遗憾地说,目前还没有任何进展,就是这样!
真是简洁明了呢……我给你的那些名单,都调查过一遍了吗?
是的!……牛宗宝,他在三起案件的案发期间都和他家人在一起,他的父母和弟弟都可以给他做不在场证明,所以被排除嫌疑了。
至于陈海东,我们进行了侦查实验,确定从望明山开车赶到他家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他在第一起案件当晚的时间应该是不够用的。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清楚被害人当晚的衣着……经过询问他也承认了,当晚他似乎和被害人有一些亲昵的举动。随便一提,他老婆的火气是真的很大啊。
是么……那陈海东就别再调查了,但是那个牛宗宝还得继续关着,撑到15天的拘留期满再说!
(……看起来陈海东已经托人送钱了,但是牛宗宝的家里人却比较小气。算了,也是为了创收,这种小事就睁一只眼闭只眼吧。)
…………
你呢?检察官同志,你是陪着彭警官一起进行调查的,你有什么想法要说吗?
……那个,我……
哈哈,别紧张嘛,有什么意见就直接说出来,这才是民主的氛围不是吗?
那我就……说说我自己的看法吧。
我觉得,或许目前我们对于“一号案”的罪犯的形象,存在很大的误解?
……嗯?什么意思?
之前警方对“一号案”进行调查的时候,不都是把具有前科劣迹,体格强壮的成年男性作为重点嫌疑对象吗?
可是请各位站在被害者的角度想一想,如果你是一个弱女子,在案发当时,几乎是深更半夜的时间段,
有一个人高马大的男性乘客要求你送他去荒凉偏僻的望明山上……你会同意吗?
…………
……肯定是无论出多少钱也不会同意的吧!任何有点常识的人都能察觉到其中的危险,并拒绝这桩买卖才对!可是本案的三个受害人,却为什么没有拒绝?
尤其是后两起案件,在已经有出租车司机失踪案件发生的情况下,这两个受害人居然依然没有丝毫警惕,继续落入罪犯的魔爪中。
…………
这种反常背后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
姓冯的你啥意思?……难道你有证据证明这三个受害人的智力水平都有些不对劲?
我,我只是说说笑话活跃活跃气氛,你怎么还当真了啊!
凶手会不会是一上车就直接霸王硬上弓,勒晕了被害人,之后再把车开到了望明山下……
(唉,等等啊,我之前好像说过,凶手应该是不会开车的人才对啊!……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为什么面对凶手,本案中的三名受害人没有产生足够的警觉呢?原因恐怕是……
凶手一定是某个“一看就不可能是凶手”的人……不然的话,受害者就不至于如此放松警惕了!
“一看就不可能是凶手的人”?
嗯……想通了这一点后,我就列出了以下几个符合这一描述的凶手形象:
第一种,看上去很弱小,人畜无害的人,比如是个年老体弱,有残疾的人之类……
我话音未落,彭警官的方向就传来了砸铅笔的声音……
喂,姓冯的,这不对吧!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了吗,凶手能把被害人的舌骨勒折,他应该是个体格很强壮的人才对吧!
不……恐怕还真的未必如此!通过某个特殊的方法,即使是力气很小的人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唉?
彭警官,你发现了没有……这个很可能是凶器的花衬衣,有一处地方很奇怪!
这个地方,显然很奇怪吧!
…………
…………
(难道觉得奇怪的人只有我一个?……好吧!)
(这个花衬衣奇怪的地方,除了发现的时候是被拧起来的以外,还有一个地方显得有点多余啊。)
这两头,为什么被打了个结呢?
……这有啥,难道不是为了便于发力才打了个结,免得勒紧的时候手滑了吗?可是即便这样,也不能增强多少凶手的力量吧!
不,我觉得,这个结……有可能之前是和这个东西相连的!
??……这个东西,可以和花衬衣打结之后使用?
啊,我只是手滑了而已!真的!
(和花衬衣一起配合使用的东西……我现在已经很清楚那是什么了的!)
在现场附近发现的这个用途不明的金属棒,它的两头会不会本来就是绑着花衬衣的呢?
像这样,把衬衣缠在金属棒上,就像一个弓一样……只要缠住受害者的脖子,再握住棒的两头旋转,根据杠杆原理,即使是力气不大的人也能勒得很紧啊!
……这,我说……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哼哼,不过我倒觉得这种想象是合理的,这一点,彭队长你也不能否认吧?
说完,赵局长就拿出粉笔,把黑板上写着的“凶手体格强壮”这一条给划掉了。
当然了,“一看就不像是凶手”的情况,并不是只有凶手看上去很弱小这一种!
第二种,是和被害者的熟识的人,或者是某个在琴珊港很著名的人。
如果邵喜忠或是李国富那样家喻户晓的富商上了被害者的车,被害者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会是凶手吧!……当然,这只是个比喻而已!
另外,说到这一点……之前彭警官所怀疑的,凶手很可能是外地流窜犯的观点,很可能就站不住脚了啊。
本地人或多或少有点排外倾向,如果犯人是个外地人,那么只会更容易引起被害者的怀疑而已!
嗯,说得没错……那这一条,也已经可以从排查条件中中划去了吧。
随着又一条白线划下,黑板上本来写着的若干排查条件,就只剩下“单身男性”这孤零零的一条了。
恐怕,凶手是单身男性这一条,也未必成立啊!
噗!!……
喂,姓冯的,你到底想干啥啊,你把所有的我们已经确定的排查条件都删掉了,那这个案子还查不查了啊!
不要急啊,彭警官……我承认,我一开始也很自然地认为,凶手是男性,本案的性质是强奸杀人案。但是细细一想,这个想法也存在很多牵强的地方啊!
比如说……如果这个凶手真的是欲火缠身没地方释放,那他为啥不花个30块钱去一些非法场所找乐子呢?
……唉?
虽然嫖娼也是违法的,但是和强奸杀人比起来代价太低了吧?明明可以花很少的代价就能发泄欲望,干嘛非得去奸杀出租车女司机呢?
再说了,就算凶手要强奸女司机,也完全没有必要把她们杀了吧!……而且还是用那么残忍而且麻烦的方式,这种不协调感,彭警官你也能感觉到吧!
…………
恐怕,这一切矛盾的答案,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
虽然这个可能性听上去很莫名其妙,不过也不能排除……凶手偏偏就是对女性司机有特别的兴趣,非得要以她们为目标不可呢?
姓冯的……你刚才不是还说了,为了强奸却非得把人杀了,显得很不协调吗?怎么才过了几秒钟就又协调了啊?
(唉?……我刚才是这么说的吗……好像也是啊!)
有一类罪犯,他们犯下杀人罪的目的不是别的,正是杀人……因为这能让他们获得巨大的心理快感,本案中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
听上去真的很变态。不过就算世界上有这样的变态狂,那他为什么不寻找一些更适合下手的目标呢?
……比如深夜在独自一人回家的女性之类的,或者干脆就以卖淫女为目标,那要比杀害开着车的女司机来得更轻松也更隐蔽吧?
…………
(也对啊……我好像无言以对啊!)
凶手杀害三名女司机所付出的精力,明显和“强奸”的目标带来的回报不成正比,背后的原因恐怕是……
凶手的目的,并不是强奸……把被害者的内衣脱掉只是伪装,他的真实目的仅仅是杀害被害人而已!
也就是说,是仇杀?……我们在一开始就排除掉的作案动机吗?
没错,而且这么一来,凶手和被害人,肯定是认识的才对!
……可是,这不是又把话绕回来了吗!我们早就调查过了,这三个受害人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没有什么仇人,有谁会和他们……
……等等,莫非……!
(恐怕,彭警官也想到了吧,经过这么一番对原有结论的彻底颠覆……现在看来最有嫌疑的人,就是这个了吧。)
(……等等,为什么我的脑子里会冒出这个人的脸来?……赶紧去掉!)
(经过这么一番对原有结论的彻底颠覆……现在看来最有嫌疑的人,就是这个了吧。)
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之前由于过于激动,而连续调查推理了几天几夜,每天只睡几个小时都不觉得困。
如今好几天分量的疲惫却在此时一下次都压在身上,让人除了躺在床上之外,别无他念。
欢迎回来,冯铖!
嗯,我回家了呢!佳妮!
打开了家门的一瞬间,我的新婚妻子便笑着迎了过来,让我除了疲惫之外,更感到一种活着的幸福与充实。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呢。
毕竟,没有哪个女孩子会愿意和住得这么破旧的穷小子结婚的吧……
这儿甚至“房间”都算不上,只是堆满了纸盒子的仓库一角,再加上一张桌子一张床而已。
(没办法,谁叫刚刚开始工作的我付不起房租,就只好凑合着了呗……)
稍稍自嘲了一下,然后向前迈出了沉重的脚步。
或许是饿着的缘故,连踩出去的脚步都是软绵绵的……算了,今天就别吃晚饭吧,赶紧睡觉得了。
……啊,好痛好痛!!
唉?!
往下一看,我差点以为我是在做梦……我的脚刚好踩在一个女孩子的身上,刚才那软绵绵的感觉就是她了。
吸溜,吸溜!……啊,真香啊,再来一碗可以么!
喂,喂,你都吃了三碗了啊……这么晚了吃这么多方便面对身体不好啊!
呜呜……我哪还管得着啊,我都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啊!
两天两夜?!……我说你,莫非是在离家出走么!
唉?……才,才不是啊,其实我是个孤儿,前不久刚刚年满18周岁,被孤儿院院长给赶了出来,所以才到处漂泊,从遥远的西藏一路漂泊到了琴珊港啊!
(……半点可信度都没有。而且她也一点不像是18岁,尤其是看着幼稚的脸和语气,顶多是个16岁的女孩子吧。)
(这个年纪,难道不应该还在读书吗?……不过话说回来,目前哪怕是在琴珊港这样的发达城市,读完初中之后就直接工作的人也不在少数吧。)
(等等,我思考这些东西干啥啊……我现在明明应该弄清楚的是!)
我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住的地方啊?
唉?……不是“警察官”先生你对我说的吗,如果需要还帮助的话,就可以来找你,还把家的住址递给了我吗!
啊?……(我说过这样的话?!)
那个,感觉还疼吗?
啊,没事了,刚才医生给我涂药水的时候挺疼,现在已经好多了呢,嘻嘻!
没事就好。哦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冯铖,是个检察官!
……“检(jing)察,官”?
你是叫王雨晴是吧,如果还有啥需要帮助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呢!……哦,这是我的名片,还从来没给过别人,就给你吧!
……(好像,还真说过,在离开医院的时候。)
可是,我那纯粹只是假装可靠,甚至是为了逞英雄才说出的漂亮话啊……毕竟我哪里想得到,这个女孩子居然会当真啊!
现在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话说,“警察官”先生你的家可真大啊,宽敞得都可以听见回音了啊……要是我也有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家该多好啊!
喂喂,你奉承的话在我听起来,可完全就是挖苦啊……另外,不是“警察官”,是“检察官”。我干的工作和警察是两码事!
唉?……那你是干什么的啊,你之前不是对我说,你正在调查一个案子吗,那不就是警察干的事情吗?
这……那只是因为我在实习而已啦!一个检察官真正的职责是监督警察办案,还有就是对案件提起公诉。
有个说法把我们叫“管警察的警察”,你自己体会吧!
嗯……那不还是警察嘛,所以你其实就是“警察官”嘛!
(跟这家伙……根本没法像人类一样交流啊。)
但是,怎么说呢……平时只有我一个人形单影只的仓库里,如今居然多了一个人出来,的确让我少了几分寂寞啊。
是啊,仔细想来,我至今所遇到的所有人生中的挑战,都是一个人在面对。
从穷困潦倒的乡下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第一次高考落榜后,读着都是文盲的父母用汉语拼音写成的勉励的信,一个人撑过了复读的一年;
终于进入了梦寐以求的大学,却又无奈地被分到我本不想学习的法律学专业……没有什么人可以倾诉,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努力,直到那天遇见了她……
……嗯?
正一边洗碗一边胡思乱想的我,突然听见什么照片从笔记本的缝隙里掉落出来的声音,顿时脊背一凉……
哇!!……警察官先生,这个,莫非是你的女朋友吗?
噗,噗噗!!
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一般,顾不上水池里的碗碟,就赶紧红着脸从她手里把照片给夺了过来。
这,这只是……我大学里认识的女同学而已!你,你别乱想啊!
哦?……嘻嘻,那不就是女朋友的意思喽?
真是个好漂亮的姐姐啊,喂!……你们准备啥时候结婚啊?
啊,啊?!……你,你在说什么呢,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好不!……再说了,我前不久才见过她的父母……对方,还是有点反对的好不!
哎?……不会吧,警察官先生你这么英俊潇洒,应该有很多人排队等着要把女儿嫁给你才对吧!
啊?……(真是的,她到底不谙世事到了什么地步啊,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
你呀,毕竟年纪小,把现实想得太简单了啦!
人家家境那么富裕,还是书香门第的家庭,而我却是个农村来的贫困大学生……按照传统的标准,确实有点门不当户不对吧?
哦?…………
真是的,今天晚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个的奇怪的少女,我居然还和她聊了这么多和我的父母都没说过的心里话。
果然,还是赶紧联系她的父母,把她送回家吧……如此想着的我,走到了电话的旁边。
啊,话说回来,你家的电话号码……
没有哦!……我是个孤儿嘛!
(果然……早就料到会这样了啊。)
现在的我,真有种如临深渊般的紧张感,却也有种面对宝箱,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一号案”能否迎来期待中的转折,全仰赖接下来的这一仗了,一切的一切,都决定于此了。
……唉?
…………
在焦急等待的时候,向我迎面走来一个面容憔悴的青年,穿着一件很破的衬衫,看到他手上的手铐我才反应过来他是被关押的犯人。
怎么,你不认识这个人吗?……他就是上次你和彭队长撞上的那个飞车抢劫犯呢,你不是还送受害者去医院了吗?
原来他就是那个顶风作案的犯人啊……不过从法律上说,他犯的罪应该定性为抢夺罪而不是抢劫吧?
哼,有什么区别呢,不一样是危害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当然要同样严厉地打击!
更何况,这家伙犯的罪还不止这一条。我们查过了,他名义上是在城乡结合部的一家摩托车修理店打工,其实从事的是盗窃机动车的勾当!
摩托车修理店?!……等等,赵局长,你能肯定吗,他有修理机动车的技能吗?
当然是有的……人高马大,一米八的个子,又是有手有脚的人,却不好好工作,非得当一个贼!
个子很高,从事修理机动车的工作……难道说?
嗯……因为只是目光一扫而过,所以真的没记住多少啊。但是印象中是个挺魁梧的人,身高嘛……大概得有1米8吧!
哦对了,他的身上有一股挺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是,机油那样的?
算了,也许只是个巧合而已……我现在还是把精力放在下一个大人物的身上吧。
正说话间,彭警官就带着“大人物”,从走廊的那一侧走过来了……当然了,身边还跟着不少民警,还真有点像是护花使者一般。
赵局长……人已经带来了!
哦,真是辛苦了……想必过李国富一关把你累得够呛吧?
嗯,他连自己的女儿都用上了,死命地哭着,不让她的妈妈走啊。
…………
…………
很彬彬有礼地,彭警官在我和赵局长,以及若干民警的注视下,将章红霞请进了审讯室。
请她在一张普通的木椅子上坐下后,彭警官亲手拿出速溶咖啡,给眼前这个美丽的贵妇人泡了起来。
……
章红霞女士……
彭警官将咖啡杯递到她的面前。杯子里传出热气,但是彭警官的语气中却丝毫没有热情。
……你应该知道,我们找你来是干什么吧?
…………
就像是电视剧中的民国大小姐那样,章红霞的脸上丝毫没有慌乱,只是用纤细的手指悄悄地拿起咖啡杯,轻轻地啐了一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么,既然如此,我就来给你提个醒吧……
彭警官便打开桌旁的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
这件花衬衣,你见过吗?
……
不,我没印象。
真的没有印象吗?
…………
那好,我来给你提个醒吧。这件花衬衣,是在“一号案”的现场被发现的……很显然,这是一件女士衬衫。
从尺寸上看,穿这件衣服的人身高应该在1米65以上。按照琴珊港如今的标准,这个身材的女人应该算是非常高挑了,并不多见。
但是……却和章女士你的体型非常相符呢。
…………
章红霞女士……这件衣服,是你的吗?
我说过了,我没见过这件衣服,更没有穿过!
…………
那好,我们来问下一个问题好了……
这把绿柄的小刀,在“一号案”现场被发现的时候,它的上面是沾了血的。我们怀疑,它很可能是案件的凶器。
两年前,我的前辈们在调查这把刀的时候,始终没查出上面的商标来自哪儿,甚至一度以为这是个小作坊里生产出来的,也就没再深究。
但是,我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调查,这才知道这把刀的来历不简单,是一个捷克的刀具牌子,产量很小,类似的产品从来没有出口到中国来,
这说明凶手获得这把刀的唯一的方式,那就是通过出国旅游在当地购买……我没记错的话,章女士你有好几次随你丈夫去欧洲的经历吧?
小美,你总算回来啦!这次陪爸爸游遍欧洲五国,玩得开心吗?有没有去我告诉过你的那个城堡呢?
不管怎么说,凶手连用的凶器都是这么“高档”,她应该是非常富裕才对,所以她才没有取走被害者身上的钱包……
……因为那些钱对她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根本看不上眼。
说实话,我本来可是从没想过“一号案”的凶手会是一个社会地位较高的有钱人,只是有个自以为是的检察官非要这么主张,我也只好往这个方向考虑了!
…………(喂喂,我就在门外边啊!)
但是有一点疑惑得不到解释,这个人,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她都已经有了,美貌,财富,地位……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得去杀人?
或者反过来说,到底她和被害的三名出租车司机有什么样的仇怨,才会如此残忍地将她们逐个残害呢?
据我们的调查,被害人似乎和周围人并没有什么矛盾……非要说有的话,倒是有一个非常牵强,甚至连仇怨都算不上的小事。
那就是她们三人都嫉妒你章红霞,并一直想方设法地挖苦你……不是吗?
喂,听说了吗……以前和我们在一起的那个章红霞结婚了啊!
唉?……真的假的啊,她比我还小,居然先结婚。嫁给谁了啊?
就是李国富啊!那个做服装的,很厉害的那个老板啊。听说他为了娶章红霞进门,还特地和前妻离了婚呢!
哈哈哈……不会吧!那个人的年纪都可以当她爸爸了吧!真是的,她要不要脸的啊,为了过好日子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啊!
…………
……
喂,章红霞女士……你其实这些年来,内心一直都很压抑吧。
在其他人的心中,你从一个餐厅服务员一下子变成了首富的夫人,那简直是其他女孩子们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她们会羡慕你,嫉妒你,甚至出于各种复杂的情感,在某些方面贬低你,说你为了获得物质上的富足,出卖了自己的青春和人格,或是其他难听的话……
当然了,只是说说而已的话,不至于让你有什么触动,但如果她们说的事情刚好戳中了你的痛处,那就是盐刚好撒在了伤口上,这是让你无法忍受的吧?
…………
彭警官,您说得太夸张了吧?……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么几句话,就对别人起了杀心,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啊!
如果是陌生人这么说你,确实不至于如此。可要是类似的话从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的嘴里说出来呢?
……唉?
我懂,我知道你嫁入豪门了,整天过着这种享受的日子……不像我,连老公都留不住跑了,留下我和孩子相依为命,为了挣钱供他上学还得出来拼命工作!
你运气好,靠着一张漂亮的脸蛋什么都有了,但是你就一定要非得告诉全世界你厉害你行吗!……在我面前显摆,你显摆啥啊!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我显摆,你以为我现在真的幸福吗!自从我嫁给李国富之后整天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我一直以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心朋友……没想到连你也是这么看我的!你……太过分了!
你……搞错了吧!我和吕原原也好,高小美也好,我和她们根本就没你想象得那么要好,你说我会在意她们的话的前提就不存在好不好!
真的是这样么?……我倒是有证据证明,她们三人在你心中的分量非同小可呢。
……唉?!
(章红霞和三个被害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同事和熟人而已……证据的话,其实就在这里!)
“崔海华,高小美,吕原原”把这三个人中的名字各取一个字或者偏旁,就可以组成“\t[123]”……这不正是你的女儿的名字吗!
甚至那天在你家里,我还听见你叫自己的女儿“小美”……莫非不是“高小美”的意思吗?
…………
这应该不是巧合,而你刻意为之吧?……用这三人的名字来给自己的女儿取名,这背后的含义不是不言而喻吗?
……越是自己所在重视的人,他们刻薄的话就越是显得扎心,更何况是你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被她们这样的态度和话语所伤害的你,心里是什么感受呢?……背叛,孤独,还是愤怒?
身为笼中之鸟的你,面对朋友的反目,没有其他的人可以倾诉,心中的压力也无从释放,只能越积越多,越积越多……
……一个人在压力的驱使下,是有可能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极端行为的呢。你为了解决自己的问题,又做出了什么样的事情?
够了,闭嘴!
……!!
彭得华大队长,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在我看来就是对我的人格的极大侮辱,我已经非常生气了!
再加上你们没有任何证据就把我带到这里……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我一定会让我的丈夫给我请律师,来法律解决的!
我丈夫在琴珊港是什么身份,你也是清楚的吧……我就直说了吧,彭得华大队长,你这么不知轻重,就不怕有一天吃不了兜着走吗?
嘭!
彭警官猛拍桌子的声音,让站在审讯室外的我都吓了一跳,就连桌子上的咖啡都被打翻了……
章红霞!……给我老实一点!
……同样被打翻的,还有章红霞的表情,她显然是真的被吓到了,面孔都在微微颤抖。
不要以为我会因为你是什么什么人就区别对待,现在是严打期间,不是对一般人严,对首富的老婆就不严了的!
……没有任何人有超越法律的特权!你犯了罪,受到的惩罚和一般人一样,要是到了法庭上,你再讲你老公的名字,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我……
你什么你啊……!你最好别有什么妄想,老实交代!
(这,这家伙,就算是为了破案,真亏他说得出口啊,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好意思对着一个弱女子这么吼啊!)
……你,你到底想让我交代什么……
这三起案子开始的时候,都是你主动和被害人联系,让她们用出租车送你去案发地点的吧!
如果是一般的乘客,在那样的深夜提出要去望明山那么偏僻的地方,受害者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但是既然是你这个熟人提出的,她们也就放松了警惕。
然而,就在你们到达望明山后,坐在汽车后座的你用弹簧拆装器绑上你穿着的衣服,做成了一个凶器,套在了受害者的脖子!
在受害者被勒到昏迷之后,你又用那把绿柄的小刀朝着她们的胸部和腹部猛刺……车内的发现的大量血迹,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吧!
这之后,你试图开车前往抛尸的地点,但是不会开车的你跌跌撞撞也只是把车开到了树林里而已,意识到没法驾驶汽车就干脆把它们烧毁了。
然后,你一个人搬运着尸体,走到了树林中的那口枯井边上,那里荒废已久,除了从小在吴市村长大的你之外很少有人知道!
很少有人知道……其中就包括生在那儿,长在那儿的你!
当然在那之前,你还想到了脱掉受害者的衣服,伪造她生前遭到强奸的假象,目的是掩盖你真实的作案动机,给我们的调查制造烟雾!
用同样的手法……你们照葫芦画瓢,又杀害了两名被害人。
由此,在你狭隘而偏执的世界里,才终于少了三个你不希望见到的眼中钉……但是通过这种方式,你真的得到解脱了吗?
不,你其实冥冥之中盼望着自我毁灭,对你来说,人生早就已经失去了意义,你只是再给自己的毁灭寻找着一个契机,这才是你真正的动机,不是吗!
不,不要再说了啊!……
…………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啊!……我,我……
…………
…………
突然间,章红霞的眼中落下豆大的泪珠,她的哭声和年龄极不相称,像是孩子的哭声,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小女孩感到害怕时的恸哭。
我真的,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啊!……我再怎么恨她们,也没有希望她们死的啊!
那天我去找吕原原,其实就是想警告她,让她小心一些,不要再出来接客的……可是没想到,就在那天晚上,那个人就动手了啊!
我……真的没想到他真的会去杀人啊!我本来一直以为,他只是年少轻狂,说了一些一时的气话啊!
“他”是指谁?……你是说,是“一号案”的凶手吗!他莫非也是和你有过不正当关系的少年吗!
…………(点了点头)
他的名字是什么,快说!
…………
他叫……夏梧。
 已获得证据——对“夏梧”的描述
啊,不好意思,我居然忘了说一件事。
其实,刚才彭警官那么凶是有原因的……正所谓咬人的狗不叫,彭警官如此虚张声势,目的就是为了掩盖自己话语中的一个瑕疵。
这三起案子开始的时候,都是你主动和被害人联系,让她们用出租车送你去案发地点的吧!
如果是一般的乘客,在那样的深夜提出要去望明山那么偏僻的地方,受害者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但是既然是你这个熟人提出的,她们也就放松了警惕。
然而,就在你们到达望明山后,坐在汽车后座的你用弹簧拆装器绑上你穿着的衣服,做成了一个凶器,套住了受害者的脖子!
在受害者被勒到昏迷之后,你又用那把绿柄的小刀朝着她们的胸部和腹部猛刺……车内的发现的大量血迹,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吧!
这之后,你试图开车前往抛尸的地点,但是不会开车的你跌跌撞撞也只是把车开到了树林里而已,意识到没法驾驶汽车就干脆把它们烧毁了。
然后,你一个人搬运着尸体,走到了树林中的那口枯井边上,那里荒废已久,除了从小在吴市村长大的你之外很少有人知道!
【57,-7,226】	当然在那之前,你还想到了脱掉受害者的衣服,伪造她生前遭到强奸的假象,目的是掩盖你真实的作案动机,给我们的调查制造烟雾!
嗯,彭警官当时说的这句话,和这个证物其实是矛盾的!
所以呢,这个证据就是……唉?好像不对啊!是我记错了么?
是我出示的证据不对,还是说在指出彭警官话语中的矛盾时就错了?
…………
您为什么给我看这个东西呢,彭警官?
(可恶!……搞错了吗!)
…………
为什么你要把这个人的照片拿出来,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吗,彭警官?
(可恶!……搞错了吗!)
(对章红霞来说,崔海华,高小美和吕原原这三个的名字绝非普通的存在,要说证据的话……)
………唉?这就没了?
小说看到一半,突然断更了……这只是个比喻而已。确切地说,卷宗到了这里,突然缺了好多页,再往下翻,就已经直接到判决书了。
(总觉得,有点腰斩的感觉啊。真是的,我看小说最不喜欢的就是碰到一个草草结束的结尾啊。)
作为结局,我翻到这部推理小说的最后一页,也就是被称为“琴珊港一号案”的1994年连环出租车杀人案的判决书。
……判决如下!
被告人夏梧,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
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王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8年;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
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对本判决不服,可以在受到判决书后第二日出上诉;另外,由于现在是“严打”期间,上诉的期限由原来的10天缩短为3天,请被告人注意!
那么,两位被告,你们是否服从判决,是否上诉?
…………
公诉人这一栏,正如我所知道的,写着冯检察长的名字……看照片,原来他也有瘦过的时候啊。
啊,话说回来,还不能称呼他检察长吧……他当时应该和我一样,只是个普通的检察官而已。
哼,我可是当时就已经是刑侦大队长了!……只是快20年过去了,现在姓冯的都成了检察院检察长了,我却还是半个官都没升!
……唉,唉?!
说实话,我完全没有料到彭警官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所以吓了一跳,连手中的卷宗都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还在警局里啊!现在都是凌晨2点了啊,你难道住在这里吗?……
……哼,还真被你说对了,大小姐,我一年365天,有300天都在警局里过夜,剩下的时候都是在警车里蹲守的时候!
……哈?
此时我才注意到,他的头发是湿的,而且身上散发着一股劣质肥皂的味道,看样子是刚刚在厕所里冲了个凉
你这真的是又刷新了我对“工作狂”这个词的认识啊!把警察局当家什么的,真亏你做得出来啊,你家里人难道没有意见吗?
……家里人?大小姐你该不会至今不知道吧?……我早就离婚了,都整整18年了。家的概念什么的,早就记不清了啊!
唉?……
彭警官似乎有一瞬间露出了伤感的表情,所以他马上咕咕地灌了几口矿泉水来掩盖之。
……那,你难道没有孩子吗?就不会偶尔回家看看吗?
有一个女儿,和大小姐你差不多大,以前我每个周末回家看她一次。不过她早就已经大学毕业,前两年刚结婚,不需要我多操心了!
…………
话说,大小姐你又是为什么呢,这么晚了还潜入警察局,这么鬼鬼祟祟地是有啥秘密任务么?
才,才怪啊!……我只是又想起之前某个变态记者对我说的话,所以就对某个陈年旧案有点在意,这才来这儿看点卷宗什么的解解闷而已啊!
哼哼,你还真是和当年姓冯的一个样,就喜欢看卷宗……没准你将来还可以取而代之呢?
说完,彭警官就弯下腰去捡起地上散落的卷宗纸张……我当然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去收拾,所以也帮着一起捡。
1994年?……原来如此,你在看连环出租车杀人案,也就是三大硬骨头中的“一号案”啊。
……切,这个案子可是我这辈子办得最糟糕的案子之一啊。大小姐你还真是喜欢揭我的伤疤啊!……各种方面。
那个……彭警官,其实关于这个“一号案”,我有不少疑惑呢。
看卷宗,当时案件中两个犯罪嫌疑人王若和夏梧,他们在犯罪的时候还未满18周岁,是未成年人吧?
这样的话,身为未成年人的他们就不应该被判死缓啊……死缓本质上仍然是死刑,这样的判决岂不是违背了刑法吗?
嗯,如果这个审判是在今天进行的,那就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了呢。但是这个案子发生和审判的时候,我们国家还在使用1979年版的刑法。
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已经年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犯罪情节特别严重的,是可以适用死缓的。
是这样吗?……真是惭愧,身为检察官,我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啊。
哈哈,不怪你,大小姐……79版刑法1997年才停止使用,当时你还在学写字呢,不知道这种陈年旧事也正常。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看了这个案子的卷宗,我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的感觉。
……嗯?
(“一号案”里有两个证物,似乎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啊。)
没错,这把刀是值得注意的证物之一……但是奇怪的地方还有一处……
这件花衬衣确实很奇怪,奇怪的地方还有一处……
(等等,这个东西没什么可疑的吧……至少和其他案子联系不起来。)
(“一号案”里有两个证物,似乎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啊。)
就是这两个证物呢……绿柄小刀,还有花衬衣。彭警官你就不觉得,这两个凶器,和5·10案件还有4·1案件现场遗留的凶器,非常相似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啊……哼哼,挺有意思。
说得还挺轻松的啊,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怀疑吗?
我觉得这应该没必要过度解读吧,大小姐,这应该只是纯粹的巧合而已。你该不会觉得三大硬骨头案的凶手真的是同一帮人吧?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在案发现场留下当年和“一号案”中类似的作案工具,目的是啥?难道是为了宣告说“我还活着,你们来抓我啊”……
这算啥……未免太无聊了吧!
…………
不说了,大小姐。记得看完之后把卷宗送回去呢,虽然是陈年旧案了,但是丢了的话也会很头疼的啊……没准哪天又有用了呢?
要说丢不丢什么的,这份卷宗,在我看之前就已经缺了一大半了啊……
唉?……
彭警官你,也不知道另外一半去哪了吗?
嗯……这个,可能是被哪个搞研究的新人,或者是大学生借走了吧。这是常有的事呢!
好了,我可不像大小姐你这样有时间怀旧,还得接着去整理吴小军的供述材料呢……再见,大小姐!
…………
应该只是我的错觉吧,我总觉得,彭警官在刻意隐瞒着什么……至少他很不愿意提起当年的“一号案”,这一点非常明显。
为什么呢,明明是他亲手破了的案子啊……难道说?
是否直接进入下一章?
那三辆车停下的地方,距离枯井的距离都有百米以上,而且都是树林密布的山坡,要以一个人的力量徒手搬运尸体走这么久,
别说是章红霞,哪怕让一个体格健壮的成年男性去做,估计也够呛!(这一点,我在前几天抱着王雨晴去喊出租车的时候就体会到了啊!)
哦,对了,我接着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在传唤章红霞之前其实就料到她不可能是犯罪的实施者了,但是身为幕后主使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所以,彭警官才会不惜以言语威慑的方式迫使章红霞的心理防线崩溃……说实话那个时候他的心里才是最紧张的啊,万一章红霞发现了破绽给自己有效辩护,
那情况可就复杂了啊……不过从结果上看一切顺利,我们总算是从章红霞的嘴里知道嫌犯的名字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只是……
……唉?我语速很快吗?……对,对不起啊!佳妮,那是因为我电话费快用完了,所以我怕话说到一半就突然……
喂,冯铖……其实,我这次给你打电话,是想和你说一件事的。
……唉?什么事?
…………
……??
没什么……就是我去美国交流学习的签证,昨天已经下来了!
哎?真的啊!……没想到大学里那个英语四级考了那么多次都没过的女生也终于拿到签证了啊!
啊,我,我才没有在嘲笑你啊!我是真心为你感到高兴啦,真的!我也知道能出国进修,对你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哦对了,我跟你说啊,刚才和你提到的那个彭得华,对,就是是公安局的刑侦大队长,那家伙真的是个疯子啊,要知道……
……哈哈哈哈哈!!
……!
冯铖?……那是什么声音,听上去像是女孩子的笑声?
啊,那个,那只是电视机的声音而已吧!……就是你送给我的那台黑白国产机啦!你,你等我会,我去把它关了!
……算了吧,我还忙着工作。我挂了啊!
喂,佳妮?……喂?
……嘀……嘀……
听着话筒中传来的嘀嘀声,一股空虚感顿时在我心中产生……而造成了这一切的原因,就是那阵极不合时宜的笑声:而且直到现在这阵笑声还没停。
我说你啊!!
………??
转过头前的时候,我确实是很不高兴的,所以才放大了嗓门,可是一回头,看见少女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却又发不起火来了。
没办法,我只好叹了一口气,很无奈地坐到了王雨晴的旁边。
猫和老鼠?……我还以为你在看什么呢,你多少岁了啊,居然还这么喜欢看动画片啊。
唉?……我小时候可没看过这个啊,孤儿院里很穷的,一部电视机都没有,那里的阿姨都很凶的,不按时睡觉的话就要用皮鞭抽我们啊!
真是的……又在说一些不找边际的话了啊……(那应该是她胡说八道的吧,应该……)
话说,她到底打算赖在我这儿多久啊?……我都已经整整一个星期睡在冰凉的地板上了……床?当然是让给了这家伙啊。
而且伙食费也是个大问题,本来我一个人住的时候都是随随便便买几个馒头榨菜来糊弄糊弄肚子,
但自从她来了之后,为了死撑面子,我几乎每天都是四菜一汤,顿顿有肉了。
当然,大多数都是最后到了她的肚子里,我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子顿顿吃泡面吧?……可是再这样下去,我的钱包就真的撑不到下次发工资的那一天了啊!
啊,对了对了!
……啥,啥?(该不会又是想吃雪糕?……饶了我吧,我不想再像前天那样,大老晚上的特地跑到500米外的小吃店去了啊!)
警察官先生你最近负责的那个出租车司机杀人案,进展咋样了呢,和我讲讲吧!
呼……(得救了!)
案子的进展么……说实话,目前的进展很缓慢,是彭得华大队长亲自告诉我的。
嘿咻!……呼!
…………
那个,彭警官啊,这些堆积如山的文件,是啥啊?
是啥?……当然是各个派出所送来的,可能是“夏梧”的人的报告啊!
这,这么多?!怎么会啊,我本以为我们已经知道对方的名字了,这个人很快就会浮出水面才是,怎么现在搜索面没有缩小,反而……
我说姓冯的,你说话怎么术语一套一套的,还“搜索面”,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个美国FBI派来的专家了!你知道我们中国警察的实际情况吗?
实际情况就是,全市将近一百万的人口信息都是写在纸上的,为了查到那个“夏梧”,得靠我们的民警一页一页地去翻,而且这还没包括更难查的流动人口呢!
再说了,我们也不能排除章红霞对我们撒谎的可能性吧?……万一“夏梧”这个名字只是她随口胡说的呢?所以名字比较像的对象,我们也是要筛一遍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这得看到啥时候啊!
谁知道呢,这还只是昨天的,明天还会有更多情报汇报上来吧……没别的办法,一本一本地看呗!
…………
唉?……结果直到现在,都没有查到你们要找的这个人吗?这也太让人心烦了吧!
确实如此,恐怕即使是现在,彭警官和其他参战民警也在加班加点地查着那些资料……他们是真的很辛苦啊,哈哈。
就这样查下去,真的就能有结果吗?……万一他们到最后都没查到“夏梧”怎么办呢?
…………
王雨晴说的话,很直白却也很现实……说实话,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而是可能性非常大。
虽然根据之前的推理,犯人是流窜作案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也不能排除他已经离开了琴珊港,迁居别地。
要真是那样就真的是泥牛入海,无论怎么查都没用了啊。
啊,真是的,这种时候可不能有这种消极的想法啊!……稍微乐观点啊,冯铖!这种时候就应该拿出死马当活马医的……
哈哈哈哈哈!!!……这,这真是笑死我了啊!
唉……(但是我面前的这家伙,完全不能理解我现在的烦恼,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啊。)
但是怎么说,听着这样烦人的笑声,感觉也蛮好……甚至觉得,如果每天回到家都能听见这个声音的话……
(!!……真,真是的!我在想些啥啊,可恶,赶紧删掉,把我刚才脑子里出现的话删掉啊!)
喂,你看啊,警察官!这只猫也太笨了,明明老鼠就躲在他的头上,他却还到处翻箱倒柜地找老鼠……哈哈哈,这真是笑死我了!
是,是……我都看到了呢,确实很好笑,哈哈哈!(假装笑)
……唉?
等等,明明就躲在我们的头上,而我们却在到处找?
……灯下黑?
对啊!你们找了这么久都没发现那个夏梧的踪迹,就没想过也许他早就已经在我们的手里,只是我们自己不知道呢?
监狱,看守所,各派出所拘留的人员……这些地方你们有查过吗,如果夏梧他躲在这种地方,那就真的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不是吗!
我说,姓冯的,你半夜三更地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唉?……
本以为彭警官听了我的话,会恍然大悟般地感谢我,没想却反而对我投射了鄙夷的目光。
我之前早就跟你说过了吧,我们在前期调查中就把有前科劣迹的人员当做重点排查对象,各个监狱看守所里的罪犯,你以为我会不调查?……
那,那也就是说……
我早就派人联系过了,但是相应的负责人都说了,没有叫“夏梧”的犯人,也没有特别值得怀疑的对象……所谓的灯下黑,根本就不存在的!
呜,呜!……
一股尴尬和失望混合后的感觉,一下子就从脚上直冲到了我的大脑里,令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恶啊,亏我还花了8块钱出租车费跑来这里,现在真的是人财两空啊!)
咚咚咚咚!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一阵熟悉的“鼓掌”声传来,又让我突然振奋了起来。
说得真好!……我也有同样的预感,本案的嫌犯一定就躲在那一片灯下黑中!
……唉?赵局长,你,你还没下班啊!
怎么,你希望我赶紧下班是不是?
啊,不是……我是说,你刚才听见我说的了吧?我已经和监狱和看守所的民警联系过了啊,他们的反馈是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啊!……
你该不会,是不相信他们?
那LaoJiao所的民警呢,你和他们联系过了没?
!!……唉?LaoJiao所?
怎么,没调查过,是吧?
啊,那个……LaoJiao所里,不是只关些罪行轻微,还不够刑事处罚的小犯吗?“一号案”那么大的案子,我总觉得……
嘭!
疏忽了就是疏忽了,哪来那么多借口啊?!
我现在没时间听你狡辩,赶紧准备车,我要亲自去琴珊港的各个LaoJiao所看看,了解情况!
现在就去?……赵局长,这都已经晚上10点了啊!
我说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啊!……啊?!
……好,好吧!
被赵局长用烟斗指着,那种压迫力和被枪指着差不了多少,就连平时很凶的彭警官也被压下去了。
那个,赵局长?
……嗯?
请把我也带上吧!我也要去!
…………
我也想找到那个“夏梧”,万一,万一真的中奖了呢?
……哼!
赵局长把烟斗放在嘴里,然后用左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当然可以了!冯检察官!
喂,喂,都快到起床了,起来了!
腰间别着钥匙的那个管教,一边在走廊上走着,一边用一把扫帚在铁门上敲打着,不一会儿,犯人就寝的牢房内就传来了囚犯被吵醒后抱怨和打哈欠的声音。
嘎吱!
……唉?
脚下突然听见了什么昆虫碎裂的声音,我马上猜到了那是什么……
怎么了啊,冯检察官?
啊,没什么!……
趁着赵局长不注意,偷偷把鞋子上的蟑螂尸体在地板上擦掉,同时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来转移话题……
那个,赵局长,您还是第一个叫我冯检察官的人呢,我还是个新手,检察院的前辈都叫我小冯,彭警官甚至都直接叫我“姓冯的”,
您这样尊称我,我还真有些受宠若惊啊……
不要太小看自己呢……我很看好你这个小伙子,没准将来你还能当上琴珊港人民检察院的检察长呢!
多,多谢夸奖,要真是有那么一天就好了的!……哈哈!
话说,我这还是第一次来LaoJiao所……不得不说,这里的条件未免也太破了吧!
墙上脱落的油漆,还有地板上的蟑螂和灰尘,说这里早就已经废弃了我都信啊!
再看看那些关押着的劳改犯……都穿着和监狱里一样的囚服,而且很多都和服刑罪犯一样剃了光头,正穿着拖鞋很不情愿地从牢房里走出来,排好队。
都说LaoJiao是针对罪行较轻,尚不构成犯罪的违法人员的一种教育和改造措施,可是我看这里……和监狱也没多大区别吧?
喂,别人都已经快集合好了,你怎么还睡着啊!
……??
嗨,果然是你哈,二零八,我就知道!……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快点,给我起床了!……
带着些许担心,我走到发出叫骂声的牢房里,偷偷看了一眼。
我数到三,你再不起来,小心我!……
那个管教手里拿着的木尺高高举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往睡在被窝里的一个犯人头上打下去……
!!……住手!
看到这一幕的我,本能地跑了过去,一把夺过了他手上的木尺。
你想干什么?不能打犯人!
……嗯?
他一回头见了我,马上又把木尺给夺了回去,然后指着我……
……你谁啊?
额……我,我是……
哼,问得好呢,我替你回答!……他是检察官冯铖,你又是谁?
……!!赵,赵局长!
那个管教见了赵局长缺失的右手,很快就明白了他的身份,下一秒就匆忙把木尺给扔到了一边,然后挺直腰板敬了个礼。
……这儿出什么事了啊?
那个,报告领导,他不肯配合调查,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我刚才,只是想吓吓他!
喂,你还不起来啊!……连公安局局长都被你请来了,你倒是……
刷地一声……原本背靠着我们,像个木块一般一动不动的这个人却突然起身,吓了我一跳。
这场面……让我有些联想到恐怖片里面突然复活的僵尸。
…………
晚上10点必须准时睡觉,早上6点必须按时起床……这不是那边墙上的“生活规范”里白纸黑字写着的吗?
现在都已经凌晨了,按照规定,我应该老老实实地睡觉才对吧。
你们定的规矩,你们自己违反……却还想让我遵守?
…………
那个人,就这样盯着我们,直直地盯着……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他的这个表情,我居然会一直记着,尤其是他瞪着我们时的眼神,直到多年之后依然无法忘掉,
就像身上的疤痕一般,即使痊愈了,也会一直留着,无论过上多久都消失不了。
…………
…………
…………
审讯室里,气氛显得非常诡异。
公安局长,刑侦大队长,还有我这个小检查官,三双眼睛同时盯着这个人,但是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盯着空气,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就这样过去了大概30秒,也可能只是几分钟,我们之间一句话也没有说……按常理,被人这样瞪着却不说话,肯定是会有所反应的吧。
但是这个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像个雕像一样坐着而已。
这个人啊,你就别提了吧,他这张脸我们辖区公安的很多人都认识了!……
大概是1994年年底开始,他就因为当扒手和盗窃自行车之类的事情,被我们处理过不下十次了!
因为每次的数额都不多,而要判刑的话必须是数额较大,所以都是关了几天就放出来了,出去后又接着干,我们也是很无奈。
……直到半年前,市里领导听说有这么一个人,就拍桌子说不能再这样让他无法无天下去,于是就判了他两年LaoJiao,给送到这儿来了。
哼,判得好!如果我是你们领导,只会判得更长一点!
那这个人的名字是什么?……我看你们刚才都称呼他“二零八”,而没叫他的名字啊?
名字?……他拒不交代,我们哪知道啊!
唉?
这家伙,无论是他被抓,还是进来的时候,都是一副哑巴腔,问他啥他都不回答,也从来不和同寝室的其他犯人聊天,
甚至他到底是哪里人,名字叫什么,我们都无从得知。最后实在没办法,我们当然就只能用他的编号二零八来称呼他了呗!
如果只是一个扒手,没必要对自己的姓名三缄其口吧?……这个人的行为,无论如何都非常反常啊。
……这个二零八,我们要带回局里去审讯!
你也是同样的直觉吧,彭队长?
……嗯!
……眼前这个人的脸,明显有一股稚气未脱的感觉,甚至第一眼看上去会让人以为就是个孩子。
如果把时间推回到案发时,那他的年龄看上去就更小了……的确,面对这么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面孔,受害者是会放松警惕的。
话虽如此,我还是有点疑惑……这张略带斯文的白皙面孔,真的会和连杀三人的杀人恶魔有什么关系吗?
……唉?
似乎是在我的脸上察觉到了疑惑,一只可靠的左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还是那句话: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家伙是人是鬼,问了问就可以知道了!
……嗯!
也是……不用太担心,既然赵局长和彭队长都对这个人这么感兴趣,就让我相信他们是英雄所见略同吧!
…………咳咳!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彭警官的咳嗽声。
我们,要给你看些东西!
……你没必要回答是见过还是没见过,是你的还是不是你的,只要看着就行了!
…………
审问一个拒不开口的嫌犯……这还是真是有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有什么想法吗,彭警官?
……会说话的不一定只有嘴巴,还有他的眼神。甚至有的时候,会比嘴来得诚实呢!
(也就是说……出示证据,观察他的神情吗?如果真的是和他有关的证物,那他的面部表情一定会有些微妙的改变才对!真是聪明啊,彭警官!)
……能出示的关键证据,似乎都已经出示完了啊。到头来,他除了对章红霞的照片有特别的反应之外,面对其他照片都是毫无波动,视若无物。
说实话,这样的结果,让我有些困惑……如果他真的是凶手,看到和自己的罪行有关的物证和人物,应该是会有些特别的反应的吧。
看起来,他应该和“一号案”没有关系……我的心里已经默默地这么告诉自己了。
不,正好相反!
唉?……赵局长?
你反过来想想,一个正常人看到被害人高度腐烂的尸体,还有案发现场的照片,凶器的照片之类的时候,他们的内心会一点波动都没有吗?
他们会觉得疑惑:这个东西是什么,和我有关吗?也可能觉得错愕和恐惧:为什么要给我看尸体的照片,好吓人啊!……
可是这个人的反应是什么?……习以为常,就像盯着一张白纸。这说明在他看来,这些不正常的东西,反而是正常的!……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已经见过这些东西,所以才“不足为奇”?!)
另一方面,他看到章红霞的照片后,不经意间有产生微笑的反应。
……也难怪,爱欲是人的本能,很容易在无意间表露出来。这也刚好说明他和这个女人的关系确实不一般呢!
…………
赵局长的话,令本来心情有些沮丧的我一下子又变得激动起来了……真的是像他说的那样吗?这个人,果然就是“夏梧”,是我们要找的凶手?!
彭队长,你休息一下,让我来和他说几句!
……啊?
赵局长说着,就让彭警官让出了他的椅子,自己在上面坐了下来,而让彭警官在一旁看着。
…………
呼……
但是他坐下后,也没有马上开始说话,而是示意彭警官给他的烟斗塞了些烟丝,并点上了火,然后很惬意地吞云吐雾。
……确切地说,是把烟吐在对方的脸上,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脸如何发生改变,或者说如何被熏得睁不开眼。
这就对了嘛,感觉难受了,于是有点变化……穷则思变嘛!
你这样板着个脸,一句话都不说,我看着都觉得心烦!……现在我的心情就好多了!
……咳咳,咳咳!
他一边皱了皱眉,咳嗽两声,然后试图用手挥去烟雾,无奈双手都被铐着,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但是赵局长没有管他,只是继续展开烟雾攻势……甚至就像是挑逗小猫的孩子那样,脸上满是不怀好意的笑容。
(赵局长……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咳咳,咳咳,咳咳!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有点不公平啊?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觉得不公平的。
当年在佳木斯陆军疗养院,我和其他几个从朝鲜战场撤下来的重伤员,经常没事干就到附近的街上逛逛,一看到有大白馒头出笼,也不付钱就吃了,
每次要是让店老板看见了,我就把我这只断了的胳膊亮出来,对方也就不说话了……这招我用了大概十几次,真是屡试不爽。
结果这事却让军里的首长知道了,把我们几个都臭骂了一通,还说要给我们记过处分……
我当时其实心里很火,心想老子的一只手居然还换不起几个馒头,凭什么啊?!
可是现在想想,当时的我真是太年轻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想想那些我牺牲的战友,还有死在我手里的敌人,我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幸运至极,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赵局长说着,就调转了烟斗的方向,像一把枪一样,指着对方的脑壳。
等到你到我这个年纪后,你也会醒悟的:原来和那些被我杀害,早早地死在没有痛苦的天堂中的人相比,能一辈子活在地狱里受苦的我,真是太幸运了!
……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
……哈哈哈。
……?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改之前的沉默,怪诞的笑声从他的嘴里一阵接着一阵地传出,没有尽头。我的背上早已因为严重的不适应感而长满了鸡皮疙瘩。
啊……是啊,你说得不错啊!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有这种感觉啊!
反正你们是判不了我的死刑的,哪怕再过50年,我也活得好好地,而他们都死了……是啊,原来如此啊,我就是这么幸运啊,哈哈哈!
……?!
彭警官听了,便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几乎就是把他给提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算是招供吗?!……你承认杀人了吗!!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笑,赶紧回答我!……1994年的七八月份,杀出租车司机的人,是不是你!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逐渐减弱,然后就像是突然切换了一下表情按钮一般,刚才的狂笑突然就变成了紧闭双眼的痛苦状。
……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啊!……自从王若进去之后,我就知道,我早晚有一天也会……
王若?……那是谁,你的同伙吗!
嗯……是啊,你们早就知道了才对吧!
你们在一起干什么了,快说!
…………
…………
从刚才开始,我的心就一直咚咚咚跳个不停,简直就比我在大学毕业那天向王佳妮表达爱意时跳得还要厉害。而现在,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只有彭警官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趁热打铁,继续追问:
你倒是说啊!……我可告诉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紧闭双眼,就像是含着什么非常苦的东西……但就是不吐出来。
“嘭”地一声,彭警官提着这个人,把他按到了墙上。
不要装哑巴!这是没用的!……赶紧回答我的问题!
(等等,这……这有点像是刑讯逼供啊!)
喂!……彭警官!
我正要去阻止彭警官,但是赵局长先拦住了我。
(轻声)彭大队长是知道分寸的,你先别插手!
可,可是……
你的名字,是叫夏梧……你刚才说你有个同伙叫王若,我没说错吧!
……(点点头)
你们俩,干了什么?……快点说!
…………
我们……杀人了啊!!
他用近乎嘶吼的声音,说了出来。
…………
此时此刻,如同暴风雨后的宁静,一切都显得这么普通,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有……难以想象就在刚才我还激动得难以抑制。
一切都来得这么突然,以至于我都无法想象,我们要找的犯人,那个前辈们花了两年时间都没能找到的犯人,居然就近在眼前……
放下他后,彭警官回到了桌边,拿起了对讲机:
马上调查一下全市在押人员,看看有没有叫王若的!……找到了之后马上通知我!
…………
总觉得像一场梦,即使现在站在地上,都感觉没有什么实际感。
自从我给你们下军令状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星期呢……我记得你们一开始都说我只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来找犯人是疯了不是吗?
所以说……人有的时候,不稍微逼一下都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呢。
…………确,确实如此,哈哈哈。
案子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了吧……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中,还是有些种浅浅的不安呢?
反正你们是判不了我的死刑的,哪怕再过50年,我也活得好好地,而他们都死了……是啊,原来如此啊,我就是这么幸运啊,哈哈哈!
……!!喂,你!
彭警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到了倒在地上的夏梧旁边,大声质问他:
你告诉我,你的出生年月日是多少?!
我的生日是……1976年,9月12日!
……!!
(等等,也就是说……他在犯案的时候,还不满18周岁?!)
……哈哈哈,哈哈哈哈!
荒唐的笑声再次响彻审讯室,其中饱含着得意和深深的恶念。我的胃里,不知为何产生了某种要呕吐的感觉。
这个人,手上有三条人命……十恶不赦,罪不容诛这样的词语,放在他身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偏偏,就因为“未成年人”这一个挡箭牌,就算抓到了他,就算诉诸法律,也没法让他为此付出偿命的代价了。
这时我才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他毫无恐惧,俨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于现在他的表情,都是在说“你们还能拿我怎么办”。
喂,我顺便问你们一下……你说我要是被判了无期徒刑的话,大概要在牢里待上多久才能放出来呢?
…………
你们不说也无所谓,至少我心里明白……等我出来的时候,应该还不是太老,还可以活上很久吧!
…………
杀了人,坐了牢,然后还可以平平稳稳地老死……这样的一生,我也算是很满意了!
倒不如说,无论欠了多少债都不用再还……一想到这个,我就有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无比浓烈的厌恶感,瞬间从我的心中溢出……对于眼前的这个人,我想我只能给出一个评价了:
如果这个人染上绝症,或是遇到车祸而死……我是绝对不会对他有半点同情的。
只是我忘记了一点:他的这些话语,他这种为自己犯了罪却可以逃避惩罚而感到庆幸的态度,难道不会激怒有着类似痛苦回忆的彭警官吗?
他告诉我说,就是因为他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苦,所以才更加仇恨那些毁掉别人的家庭和幸福的罪犯。
哪怕他的遗憾无法得到弥补,至少也要让其他人得到公道和正义,不要再让任何罪犯逍遥法外了。
……你,你,你这个!
嘭!
混蛋!!!
……!!
重重的一拳,直接打在了对方的脸上……夏梧的鼻子里流出了一道血红色,眼睛一白,就晕倒在了地上。
!!……你疯了吗!
这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彭警官似乎也恢复了理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犯人。门外的几个民警听到了屋内的动静,此时也纷纷跑了进来……
彭队,赵局?……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俩,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去!……其他事情就不要问了!
……是!
彭得华,待会来我办公室一趟!
…………
彭警官只是沉默着,帮着那两个民警一起把晕倒在地的夏梧给抬了出去。
…………
而我。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这才走出了审讯室。
说实话,我总觉得现在的自己,有那么些虚伪……扮演着检察官的角色,指责彭警官打犯人的错误行为,一切都显得那么正确。
可是我的心里,却是在为彭警官的那一拳叫好……不如说,他只是干了我们在场的人想干却不敢干的事情。
就这样把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真的可以吗?
…………
(啊,真是的,我在想些什么啊!……不管怎么说,殴打嫌犯这件事,当然是不能被允许的啊!)
(……如果彭警官会有麻烦,那我到时候就身为证人给他说两句好话吧。嗯,这样一来,也算是对得起良心了!……嗯嗯!)
请问,您是检察院的冯铖吗?
我是,怎么了啊?
刚才有个女孩子走来了警局,吵着要见你啊……现在人在办公室呢,你快去看看吧!
……啊?
(不,不会吧,难道说是她?……)
走到办公室门前,果然看见一个扎着很幼稚的双马尾的女孩,光着脚抱着膝盖蹲在沙发上,整个脸都埋在膝盖里,像是在哭一样……
…………
你,你怎么来了啊!
碰到她肩膀的一瞬间,发现她全身冰凉……于是赶紧把西服脱了下来,给她套上。
你,你该不会是走过来的吧!……从家里到这儿得有好几公里啊!不是叫你在家里呆着赶紧睡觉吗,大晚上的外面还那么冷,你这是!
……!!
她也没回答我,而是直接扑上来就把我抱住了……而且是抱得很紧,简直就像是抱着救命稻草一般,想甩都甩不掉。
你这个混蛋!……不是说只是去一趟警察局,马上就回来的吗!我一直等到晚上12点,电视节目都已经没有了,你都还没有回来啊!
把我一个人抛在那里那么久……你就没想过我会害怕吗!……我真的害怕极了啊,还以为你会就这样不回来了!……呜呜呜!
…………
没办法,我只好把手也伸到她的背后,把她也抱在怀里……这时我才深切地感觉到,真的是个非常娇小柔弱,而且冰凉的身体。
(真是的……你这家伙,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啊。)
如果被人看见了,那就谎称是我的妹妹好了……我在心里暗想着。
望向窗外,原本漆黑的夜空都已经开始发亮了……惊心动魄地熬了一个晚上,居然没有丝毫困意,“不知东方既之白”啊。
背着王雨晴回到自己住的仓库的路上,我在心里暗想,或许若干年后的某一天,当我回想起这个不可思议的晚上,一定会依然心潮澎湃,甚至自负地吹嘘吧?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再过几天,彭警官那里就会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抓到了“一号案”中的第二个犯人,也就是夏梧口中的“王若”。
不可思议的是,他正好就是抢夺王雨晴钱包的那个犯人。我早就认识他的脸,甚至也怀疑过他就是陈海东目击到的那个可疑人物,没想到居然真的应验了。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开始思考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这件事情的功劳我到底能拿到几分,会不会被领导给抢了去,
报纸上会不会刊登出“冯铖”的名字,我在这个案子中的表现,会不会有利于我的仕途,甚至可以成为我有朝一日当上琴珊港市检察长的契机呢?
但是说实话,这些东西,我还真的就不是特别在意。
对我来说,案件能够顺利解决,受害者们的在天之灵可以得到慰藉,而凶恶的罪犯最终也受到惩罚……能够亲手推动正义的伸张,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的话,听上去显得有些自以为是……但是却就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就是那个名叫冯铖的检察官在1996年的春天所经历的,一个属于普通司法工作者的,平平凡凡却也稍微有点精彩的故事。
(就算这家伙不开口,只要能观察他对证物的反应的话……把和案件有关的证物和人都给他瞧瞧吧!)
…………
…………
!!……(我没有看错,他看到章红霞的照片后,嘴角微微笑了!)
你对这个人,有什么印象吗?
这个人,你认识吗?
…………
(没反应吗,出示其他人的照片试试看吧。)
这把小刀……是你的东西,我没说错吧?
…………
(好像,他的表情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啊,难道说这把刀不是他的?)
这件衣服,你见过没?
…………
(……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啊,奇怪了。)
这根金属棒……你应该知道它的名字是什么吧?
…………
(他的眼神……似乎 一点波动都没有啊。)
那么,这个东西,请你看一下!
你看看这个东西,你对它有什么印象吗?
…………
(没反应吗,出示其他证物试试看吧。)
(就算这家伙不开口,只要能观察他对证物的反应的话……把和案件有关的证物和人都给他瞧瞧吧!)
回到了车上,又是一阵牛宗宝发牢骚,要求放他出去的哀求声。我们就在这样的哀求声骚扰下来到了最后一个需要调查的人的住处。
【90】	叮咚,叮咚!
……来了!
小美,你总算回来啦!这次陪爸爸游遍欧洲五国,玩得开心吗?有没有去我告诉过你的那个城堡呢?
……唉?
您好,我是市刑侦大队的彭得华……有些事情想要找章女士你了解!
唉?……“章红霞”,这个人,难道说是……
嗯,就是本市首富,“服装大王”李国富的老婆!
难,难道说,这位首富夫人也和“一号案”有关?
(等等,看章红霞和受害者们的资料,他们似乎确实在这方面有联系啊。)
……哈?难道说,章红霞现在是出租车司机吗?李国富娶她就是为了让她给自己开车?
应该不会这么随便的吧……
喂,姓冯的……你从哪里看来的,说是她们之间有血缘关系的?
(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吧!)
(看章红霞和受害者们的资料,他们似乎确实在这方面有联系啊。)
章红霞和这三名受害者,都曾经在一家名叫“贝贝”的模特公司工作过的样子啊……
除了崔海华是公司经理,章红霞,吕原原和高小美三人都当过这家公司的模特。
不仅如此,当年的侦查员还了解到一个情况:吕原原失踪当天,正好是章红霞的生日,后者正在她以前工作过的景华国际大饭店大摆宴席庆生呢。
吕原原作为章红霞的朋友也到场了,而且据其他到场的嘉宾作证,宴席结束后,正是吕原原用出租车送喝醉了的章红霞回家的。
唉?……那岂不是意味着,她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吕原原的人吗!甚至……
这不太可能吧……章红霞是女人,而且还是首富之妻,无论是强奸还是抢劫,都完全不能成立,她和我们对于罪犯的刻画完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是啊,我也知道,她不可能是“一号案”的凶手……这当然是无稽之谈!
那既然如此,赵局长你为什么还把她放在我们要着重调查的嫌疑人名单里啊?
哼哼,这一点,彭警官应该会在调查的过程中告诉你的吧?
那个,请坐吧!
……谢,谢谢!
怎么说,坐在软绵绵的沙发上的我,看着本市首富的夫人亲自给自己倒茶,令我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所措,即使强迫自己维持检察官的庄严态度也是无用。
在这一点上,彭警官确实比我强得多,他还是一副严肃的表情,没有因为坐在豪华沙发上就觉得浑身发软。
记得当年进模特公司的时候,我是为数不多的来自农村的女孩子,而且因为外地口音的问题,总是被同行的那些女孩子欺负。
那个时候的我,哪怕说话都非常害怕,因为出口的一瞬间,往往就跟着一阵讥笑声,只有和我是老乡的吕原原才能偶尔说上一两句话。
说真的,或许在她眼中,当时的我也就是一个不太起眼的农村姑娘而已,但是她对我来说,真的是唯一的朋友,我在心里一直是把她当做我的姐姐来看的……
……明明是这样,但是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章红霞一边说着,一边头也越来越低,声音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说实话,我还是有些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都过去两年了,好不容易才忘掉。
那个,真是对不起,章女士……我们也是为了调查需要,不得不让你回忆起不愉快的事情……真的抱歉!
哪里……其实我也是希望害死吕原原的凶手能早点被抓到的!如果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我当然愿意帮忙!
那么,就请章女士你讲一下吧,你最后一次见到吕原原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
…………
其实,不瞒你们说,当时我们,是大吵了一架的。
……唉?
喂,原原,你看这个呢,这是我去巴黎的时候买的,就这么一小瓶香水,听说就值3000多块钱呢!
……嗯。
还有这个,是我在瑞士的时候买的手表,听说工匠打造一个这样的表需要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但是这之后就可以连续用100年不坏!
……嗯。
啊,对了,要不你来尝尝这个吧,这是比利时生产的巧克力,尝一口保证会让你甜得牙齿都掉呢!
……你,烦不烦啊!
啊?
章红霞,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像这样羞辱我觉得很开心是不是啊!
我懂,我知道你嫁入豪门了,整天过着这种享受的日子……不像我,连老公都留不住跑了,留下我和孩子相依为命,为了挣钱供他上学还得出来拼命工作!
你运气好,靠着一张漂亮的脸蛋什么都有了,但是你就一定要非得告诉全世界你厉害你行吗!……在我面前显摆,你显摆啥啊!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我显摆,你以为我现在真的幸福吗!自从我嫁给李国富之后整天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我一直以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心朋友……没想到连你也是这么看我的!你……太过分了!
…………
嘀嘀!(寻呼机声)
对不起,我去接个电话。
听到寻呼机声音后,吕原原她就下了车,走到了一个公用电话旁边。
喂?……哦,嫩啊!(吴语:哦,是你呀!)
梨样啊,个么嫩辣浪啊凳?(吴语:这样啊,那么你在哪里?)
…………
她当时接的那个电话,看样子是有个和她认识的客人要让她去送……但是因为公用电话距离车已经挺远了,所以我没听清具体内容。
但是吕原原当时用的是琴珊港的本地方言,而且我听得出来,是我们老家,也就是吴市村那块地方的土话,
因为和琴珊港城里的方言差别还是很大的,所以一般只有在同乡人之间才会这么说。
没几分钟,她就接完电话回来了。
我要接一个客人去。这里离你家很近了,你下车吧!
…………
 已获得证据——章红霞的证言
这就是她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了,我当时真的没想到,那居然就是永别。
现在想想,我还是感觉很可惜……都没有和好,就这样……
章红霞说着说着,就露出很难过的神情,用手把脸给遮住了……但是彭警官却还是一副严肃的表情,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喂,姓冯的,你怎么看呢?……那个和吕原原通电话的人,会不会就是凶手呢?
…………
如果那个人就是凶手,那也就是说凶手说的是和吕原原一样的方言和口音,难道说他也是琴珊港本地人,而且是吴市村附近的人?
有没有证据可以佐证,或者说否定这种推测?
果然,凶手就是吴市村的人吧!……这个证据证明了一切!
凶手应该……和吴市村没有关系吧,因为有这个证物啊!
这个玩意根本啥都证明不了吧,我看?
额……这样吗。
凶手会是那个用吴市村方言和吕原原交流的人吗?……有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或者反驳这个猜想?
对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抛尸的枯井,位置非常偏僻,如果不是对案发地周围非常熟悉的人,恐怕根本找不到那个地方啊。
从地图上看,距离案发地最近的聚居区,就是吴市村。这恐怕,不是巧合吧!
嗯,看起来,是非常有价值的线索。只不过当年的侦查员肯定也为此调查走访过吴市村的村民,但是最后依旧无功而返呢。
(这,才刚刚燃起希望就要泼冷水啊……)
【90】	叮咚,叮咚!
啊,不好意思,可能是我的女儿回来了……我去开一下门!
…………
(不过,我果然还是不明白啊,章红霞到底哪里“可疑”了啊。赵局长说的那个谜底,差不多也该揭开了吧?)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章红霞近乎尖叫的嗓音……
怎,怎么是你啊!
!!……你说什么!你当初说好要给我保守秘密的不是吗……
我不听,给我滚出去!!
……?!
“嘭!”地一声,她赶紧关掉了门,走了回来。
那个,怎么回事?
真,真是抱歉!……似乎是一个神经病走错了门啊,我已经把他打发走了!
走错了门?……那你应该不认识那个心理医生才对吧,要是那样就不会说“怎么是你”了吧?
……!!那,那只是……
突然间,空气中有种紧张的气氛,但是彭警官却依然冷静地说着:
章女士,其实我们公安前几年接到过好几次群众报案,报案的都是些在念高中,甚至初中的男生的家长……
但是怎么说,他们报案时说的内容,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更蹊跷的是,后来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撤销了报案,最后我们也只能当做是恶作剧来处理了。
…………!!
但是,看你刚才的反应……似乎这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
章红霞的脸色一开始十分难看,但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冷静和嘲讽。
……所以呢?就算他们说的是真的,你们也不能说我违法了吧!
我也是懂点法律的人,只有和十四岁以下的幼女发生关系才是犯罪,我这种情况,什么都不能算吧!
……(唉,唉?!)
的确,你并没有违法,而且也没有强迫那些男生,但是你这么做,无论怎么说都是违背道德的吧。
!!……住嘴,我的道德如何,还轮不到你这种阶级的人来指指点点!
对方都是未成年人不说,你可是有丈夫有孩子的人啊……做出这种事情来,不觉得羞耻吗?
喂,彭警官……
……给我出去!
…………
和火山爆发,情绪失控的章红霞截然不同,彭警官的脸上依然是铁打不动,冷冰冰地盯着她看而已。
最后似乎是冰消融了火,章红霞在短暂的激动之后很快冷静下来了。
那个……请稍微等一下!
……?
她起身走到了房间里,我隐隐约约听见了打开抽屉和纸张的声音,正在猜测那是什么的时候,她就已经拿着一个红色的皮包出来了。
彭警官,拜托你让门口那个人快点走吧!……我保证以后不再犯了,这件事情,你们千万不要告诉我丈夫啊!
说完,她就将那个红色的皮包递给了彭警官……鼓囊囊的,看起来很沉。
……一点小小的意思,不成敬意!
……!!(难道说,那里面是!)
那个,等等啊!……
我正想出手阻止,但是没想到彭警官先我一步,把那个小包揣到了怀里。
放心吧,我们会保守这个秘密,不过相对地……你能不能再帮我们一个小忙呢?
……唉?
我们经侦部门的同志最近正在调查和你丈夫有关的几起经济案件,涉及伪造票据和走私等,但是你丈夫确实非常谨慎,让我们的调查举步维艰。
……你能不能作为我们的线人,利用李国富夫人的身份,给我们提供点相关的书面证据呢?
什么啊,就这点小事而已吗!……完全没问题!
……是么,那我就放心了!
哦,顺便一提,门口站着的那个“心理医生”……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从事这个行业的执照,只是个江湖骗子而已。章女士你下次可别再和他吐露心声了!
……当然,是不会了!
彭警官!!
……闭嘴,有事待会再说!
…………
…………
我们坐着的这辆军绿色的卡车,此时就这样孤零零地行驶在崎岖的公路上。
明明是中午,但天空却昏暗得如同晚上。狂风夹杂着暴雨,哗啦哗啦地冲向我们。
前方是白蒙蒙的雨雾,什么都看不清,甚至不知道这蜿蜒的山路是通往何处。
由于已经在路上颠簸了太久,车停下的一瞬间,我们还以为终于到了作为目的地的监狱……睁开眼一看,四周却还是峭壁和森林。
怎么回事啊,师傅,怎么突然不开了啊!
你自己看啊,前面的路被泥石流给冲垮了,走不了了!
真是见了鬼的,我早就和上边说过,天气预报说要下大雨,就不要押犯人了,他们就是硬要拍板决定……这下可好!
…………
露顶的卡车上坐着好几十个个穿着囚服的罪犯,他们的手都被手铐铐在车厢上,只能蹲在车里,给淋成瑟瑟发抖的落汤鸡。
……这其中,也包括我,以及坐在我旁边的这个人。
他的脸,我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就在之前……我和他还一块被关在审讯室里,那一段经历,现在想来都如同是梦境一般……
唉?……
被高烧所影响而变得模糊的我的目光,突然间就清晰起来了,因为我看见他正在用左手中的一小段钢丝往手铐的钥匙孔里插……
……当然,是用很隐蔽的方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除了我之外的其他囚犯都只是闭着眼在淋雨,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
(这……他难道是想……可这肯定是没用的吧!手铐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那么轻松地就打开啊!)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却听见了一阵清脆的开启声。
……!!
嘘,不想死的话,就给我闭上嘴!
…………你,想干什么?
虽然手铐锁其实已经解开了,但是他还是把右手放在铐子里,装出一副依然被束缚的样子,同时对着车下面的那两个武警大喊:
喂,政府,政府!
你喊啥啊,喊?
我们这儿有个人生病了,发高烧,再淋雨就要出人命了!
……真是的,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来了!
于是,腰间别着一把手枪的那个武警朝我们走了过来,另外一个背着冲锋枪的武警还站在原地,和卡车司机商量着对策。
……这没用的啊!他们有三个人,其中两个有枪,如果其他囚犯能帮你那还好有胜算,可是,可是我们现在都被铐在这破车上不能自由行动啊!
不关你的事,你只要闭嘴就行了!
…………
怎么回事啊,谁生病了?
就是这个,他路上就发烧,烫着呢,真的不能再淋雨了!
你们都别动,我上来看看……
嘭!
就在那个武警抓着卡车边缘,即将爬到车厢上的时候,他突然就朝着对方扑了过去……两个人都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看见了这一幕的我,完全是目瞪口呆,再看周围和我们一起的这些囚犯,都纷纷大呼小叫起来,乱作一团。
……嗷!
…………
再看下面,两个人摔在地上之后,都懵了一会儿,但是那个人和武警相比,恢复神智地并爬起来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也就几秒钟而已。
然后,他用摇摇摆摆的手,拿起了路边的一个石块,就朝着武警的头上砸了过去。
好,好啊!……打死他!
加油啊,兄弟!……干翻他!
…………
周围的人,似乎都很兴奋,只有我完全呆住了,不知所措……
他还在拿着石块不停地在砸着砸着,简直就像是疯了……那完全就是要致人死地的动作,没有一丝余地,没有一点犹豫。
不许动!
……!!
一阵拉枪栓的声音响起,突然间,躁动的声音就不见了……那个拿着冲锋枪的武警赶了过来,对准了仍旧在砸个不停的那个人。
…………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手上满是血,被雨淋湿后,血水正在不停地淌下来。
你……你都做了些什么啊,你疯了吗!
…………
那个人,或许确实是疯了吧?……因为我看见他在笑着。明明拿着枪对准他的武警都因为害怕,手在颤抖,而他却如此镇定,脸上挂着恬淡的微笑。
你……开枪吧!
……唉?
因为……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啊,如果你现在不打死我,我就一定会拼尽全力把枪从你手上夺过来……相信我,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他突然站了起来,然后举着手,就这样朝着持枪的武警走了过去。
……你,你要干什么,站住!
本来我就是一个死缓犯,现在又犯了罪,就自动变成死刑了。所以就算你现在不开枪,将来我还是要上刑场的啊。
我呢,无论是哪种死法都无所谓,但就是绝对不想再回到法庭上,把那些该死的事情再来一遍!
什么站在法庭上被人指指点点,最后再挂着牌子在车上游街,还要在公判大会上被成千上万的人再羞辱一遍……想都别想,不可能!
……你,不要再靠近了!
与其那样,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在战斗中死掉……痛快,简单,明了!
好了,话说得够多了,你快开枪吧!
…………!!
那个武警不停地后退,现在是刚好在车厢边上,就在我下面的位置。
(这个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狗日的,拼了!)
一咬牙,下定决心要动手……可我还是犹豫了一秒多种,最后几乎是大喊着,逼着自己不要给自己留退路,就这样举起拳头,朝那个武警的脖子上勾了过去。
……!!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所以脖子很快就被我给勒住,但是手中的枪还握着。我的右手还被铐着,没法再做其他动作。
……!!(这,糟了啊!他的枪口可以对准我!)
正当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突然一阵惯性,把卡车上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往后拉了一把,那个武警手中的枪也就脱落了。
呼哧!!
直到卡车飞驰而下,落到悬崖半空中的时候我才想明白,一定是那个卡车司机被吓坏了,于是回到车上,不顾一切地开车想逃跑,
结果却因为下雨路滑偏离了道路,冲破了栏杆,坠到了峡谷里。
望了望下面,是涛涛的江水,正像巨大的猛兽一般飞快地朝我扑过来……
……看来我的人生,也就到此为止了啊。
……唉?!
突然睁开眼睛的我,先是望着天花板,然后才不由自主地朝窗外望了望。
床边带日历功能的闹钟显示现在是星期四的下午,天气很晴,天空如同宝石般湛蓝。
打着点滴的手上没有丝毫感觉,如同麻木了一般,也听不见什么声音,看不见什么特别的人。
脑袋有点痛,却也让人清醒了下来……渐渐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t[119],你怎么了啊!……快振作一点啊!
……不要动!
唉?……你们是?
喂,怎么回事,她晕过去了?
……先把她送到医院!但是即便如此也要严加看管,明白了吗?
(啊,原来如此……难怪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因为我是个需要隔离的危险人物,现在门口一定也还站着监视我的民警吧。)
我现在,看上去就像个死人一样吧。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一动不动,那被单看着就像是裹尸布一般,上面还残留着我前几次呕吐留下来的痕迹……
我的这幅模样,被\t[121]从天堂看到了的话,她一定会很幸灾乐祸吧。无罪的她死后好歹能去天堂,有罪的我却只能下到地狱。
……一想到这些,总觉得有些可笑。
笑完之后,我拔掉了左手上的滴针,掀掉了被子,走下了床。
幸运的是,在我的病房门口执勤的民警正在打瞌睡……所以我很自然地走了出来。刚到了医院的走廊上,便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向我打招呼。
……哟!
…………哟。
医院的走廊里,夏梧和于灵宝两人等在手术室门口,神情十分焦虑。
尤其是于灵宝,总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一直在附近走来走去。
他们俩每人手里各叼着一支烟,其中于灵宝吸烟的频率和速度显然更快,表情也是更加焦急。
我说……这里可是医院啊,不许吸烟的。
哦……这个啊,是值班的护士同意我们破例抽烟的!毕竟她明白我们俩现在的心情嘛!
很紧张,很焦虑是吗?……难道说,你们有一个同伙正在进行抢救?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你也别站着,坐下来吧!
他指了指自己身旁,我就在医院长椅上坐下了。
大龙,我们等了多久了啊。
快要8个小时了吧……估计。
我的天……怎么会这么久的啊!
耐心点吧,一定不会有事的!
………咳咳咳!
听了夏梧的一番劝,于灵宝总算是安分了下来,在长椅边上坐下了。看他咳嗽成这样的样子,显然是根本就不习惯抽烟。
…………
那个,大龙啊,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种时候,我突然很想问你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啊。
……嗯?
当年,我们越狱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
喂,喂,醒醒了!……快给我醒醒!
唉?……
啊,啊啊啊啊!!
于灵宝一望向自己被手铐栓住的那只手,顿时吓得面色惨白。
因为就在被河水浸泡了一半的卡车车厢上,好几个脸上流血的囚犯正在拼命挣扎,试图摆脱手铐,从水里爬出来……
还有几个已经泡在水里一动不动,而且脸上衣服上都是血水的犯人……看样子是已经死了。
算你命大,这里是一块浅滩,河水不深,而你又在卡车最后头,所以没淹着水。但是水流这么急,卡车早晚会被冲到河中央去的!
……总之得赶紧想办法帮你把手铐弄开。我没时间再用钢丝开锁了,就用这个吧!
夏梧说着,便从身后拿出了那支黑漆漆的五四式手枪。
那个,等一下啊!……这样会打到我的手的啊!
还管那个干啥!……没时间了!
嘭!
啊,啊啊啊!!
手铐应声而破,于灵宝虽然损失了一只拇指,但是强烈的求生欲望还是盖过了疼痛,他拼命地往外逃,很快就爬到了安全的浅滩上。
…………
喂,兄弟!也帮帮我们啊,你救我这一次,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都无所谓啊!
佛是怎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你救了我们,积了德,就一定不会再被警察抓到了啊!
作为回应,夏梧一只脚靠在了卡车车尾上,此时那里因为浮力的关系,早就是摇摇欲坠了。
什么佛啊?……都是狗屁!
然后,就一脚把卡车推到了河里……五六个幸存的囚服只是大喊了一声,就淹没在滔滔的江水中了。
…………
后来,我们不是一头钻进了大山里,漫无目的地就开始逃了吗?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身上除了一件囚服,还有从武警身上拿到的那两把枪,一点钱和食物都没有。我还受了重伤,自己走路都困难……
…………
前面似乎是一个小渔村啊,或许可以弄点食物。我们几天几夜没吃东西,再这样下去得饿死了!
……呜……呜……
喂,你怎么了啊?
夏梧注意到于灵宝的脸色很差……不仅是因为饥饿和发烧,更是和他一直埋衣服内侧的右手有关。
你的拇指,给我看一下!
…………
夏梧把他的手拿过来,这才发现本来并不大的伤口已经溃烂发白了。
这是感染了……再不治你是挺不过去的,先让我去找东西吃再说吧!
……算,算了吧,我再也走不动了。你还是,自己一个人……
喂,喂!
其实我当时对你来说,只是一个累赘而已吧?……带着我不但不能给你任何帮助,反而会浪费食物和体力,徒增被发现的几率。
你之所以要对那几个车上的囚犯见死不救,也是为了减小目标,增加自己逃亡成功的几率吧?……其实我也只是他们中很普通的一个,不是吗?
…………
可是你却偏偏没有杀我,反而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甚至下山去找绷带和药来救活我……而且在那之后翻山越岭那么久,愣是背着我走出了那片森林。
咚咚,咚咚!
…………
喂,你确定这个人真的可靠,不会把我们暴露出去吗?
不会的,如果我连她都不能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可以相信的人了!
也罢,我们现在,不能没有一个落脚点啊,流浪了这么久才回到琴珊港,不好好藏起来不行呢。
不过,万一这个人企图泄露我们的身份,到时候我会做什么,你是明白的吧?
夏梧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背包。里面装着即使再重,也被他在逃亡路上一直带着的“宝物”:一把八二式冲锋枪和一把五四式手枪。
…………
来了!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洗头发……
唉?!
…………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杨慧愣了一下,然后就呆住了。
…………
于灵宝也是,一直别过脸,不敢正面看她,过了好几秒才笑着对她说。
那个,是我!
…………
杨慧伸出手来,放在了他的脸上……刚一碰到就吓得缩了回去。
真,真的是你吗!……你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吗!公安局的人告诉我说,你已经被送到湖北了啊!
是到湖北了……可是我逃出来了啊。
那你,是怎么来琴珊港的啊?
走着来的,基本上吧!……都已经穿坏了3双鞋了。
这时候,杨慧的表情一下子就变成了泪人脸,扑着抱住了于灵宝。
你被抓的时候,我就一直想见你,但是都没有见到啊!我去了不知道多少次公安局,但是他们就是不告诉我你在哪,连你在哪个监狱都不告诉我!
我还以为……连给你写封信的机会都没有了,谁知道!
…………
唉?……你后面的这个人是?
哦,我向你介绍一下……他是……
这还用说吗,因为夏梧和王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非亲兄弟啊!
……你,果然又是这么回答的啊。
…………
喂,难道说,你们其实……
呜哇,呜哇!
……!!
手术室内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于灵宝难掩激动的心情,急急忙忙地冲到了护士面前。
请问您就是王先生吗?
嗯,我就是于……啊,对,我就是那个姓王的!
他显然是太激动了,以至于一时都忘掉了自己的假户口信息。护士小姐似乎也只是以为他是过于兴奋以至于口误而已,便笑着把襁褓中的婴儿交给了他。
……恭喜你,是个健康的男孩!
…………
……我,我,我,我。
红色的小脸,紧闭的嘴唇,看上去如此弱小,但在特别的人看来,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脸了吧。
大龙,你说我……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好啊。
你只要感到幸运就行了,能抱着自己的孩子什么的,我可没有你这个福气!
嗯,嗯,是啊…………
此时此刻,连我都忘记了,这两个人,其实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恶魔。
……或者说,就算是他们这样的怪物,在大多数时候,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喂!……快来看电视啊,出大新闻了,美国纽约的世贸大厦让飞机给撞了!其中一个都已经塌掉了,估计死了好几万人呢!
……哎?!
…………
夏梧听到消息后……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