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1000条差评,我发现了《活着》成为第一畅销书的原因

2022年1月25日 下午 8:46

35分钟52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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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好,我是李小帅,我其实一直有一些奇怪的小癖好,比如我会经常去逛 B 站的小黑屋,去感受人类的多样性很欢乐。我还经常会在豆瓣上去一些名著下面看差评,只看差评也是非常有意思,这已经是我生活中一大快乐来源了。
所以我这种奇怪的癖好不能独享。我打算做一个系列,就叫做名著差评,专门从差评的角度去看这些经典和名著。因为这些经典书从好评的角度我们都看够了,翻来覆去这些东西。但是这些脑洞惊奇的差评确实给我带来了很多的视角和思路,甚至能帮我们理解经典。为什么是经典第一期呢?就从我们非常熟悉的国内第一畅销书余华的活着开始。余华现在非常火,这本活着,现在在豆瓣也是 9.4 超高的分数。看看差评有这样一个差评国产版。死神来了。死神来了。活着的故事不用我介绍了,大家都非常熟悉,就讲这个地主家的混蛋儿子福贵,他的一生先是败光了家产,然后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非常惨。哼国产版死神来了再看这还有一个把福贵的命运写得如此悲惨。我怀疑作者心理变态,两星这位朋友你一定是没读过余华的早期作品,你如果读过他早期的作品,你就会觉得活着,其实不算心理变态了。他早期有一本叫做现实一种。
我记得有一个情节印象很深,故事里就有一个小孩四五岁或者五六岁的样子。他家还有一个小宝宝,小婴儿是他的堂弟。有一天这小孩就去逗他的堂弟,朝他的脸上一捏,那小宝宝就疼了。哭,这小孩就觉得真有意思。然后他就啪一下删他的这个堂弟。小宝宝被删了之后就哭得更大声,就一直哭到这种有窒息感。你们知道小婴儿他有的时候不会换气,他哭到最后已经没有气往外出了,但还是张着嘴那种的样子有一种窒息感。然后这小孩看到他堂弟这个样就特别的兴奋,就觉得好有意思。然后就啪打他的堂弟。他就想听这个小宝宝哭到后来,这个他又觉得打不过瘾,就开始掐,比如掐住他的堂弟脖子。掐了,然后松开手,小孩就哇哭又有那种窒息感。然后他又掐又松手就这么看,觉得真有意思。然后再掐再松手,一直到最后这个小婴儿都已经不会哭了,就在那张嘴喘着气,这小孩觉得没意思了,走开了。
过了一会这小孩又回来了,这个小婴儿傻乎乎的什么也不知道,又在那嘿嘿笑,这些小孩说跟他堂弟说弟弟外面出太阳了,你想出去玩吗?可是你不会走路,我抱你,他就把他堂弟抱起来,抱着只小婴儿就出去玩了。这个小婴儿小孩抱着嘛也是比较重,他就觉得有点累。突然看到前面一棵树上有好多麻雀,他就一下子把他堂弟 A 松手扑通一声,他就跑到前面这个树下面去看麻雀,还盯着看麻雀。这种意思。看了一会,觉得无聊了,回家人家喝口水还睡了一会,那睡醒又想去干嘛去?他又走出来走到半路。看见地上有一小孩想起来。堂弟在这睡觉,他就去看看他的堂弟。这个时候,小婴儿的头已经流了很多血,这个地上都是,他就看这个血迹周围围了很多蚂蚁,他就觉得这蚂蚁真有意思,他又蹲在地上看蚂蚁,看蚂蚁怎么啃食这个血迹。还有蚂蚁顺着这个小婴儿的头钻到那个脑子里去了。他又在这盯着看蚂蚁,就觉得真有意思。又看了一会,看够了。回家了跟家里人说弟弟睡着了,就这样一个故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一段故事印象特别深。
所以这位差评的朋友你是没有读过于华的早期作品,如果读过,你就不会觉得活着有多残忍,有多心理变态了。当然也不是说余华心理变态,因为文学来源于现实,只能说有的现实太过于残忍。好再看几个差评,这几个差评就已经开始超出我的理解范畴了,来来回回看了十次有余,好痛苦,好不理解,我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异星你都看了十次了,你还,打异星你干嘛看那么多次,这有一个一口气读完,非常不错。异星还有这一个,我是真的没办法理解,你们帮我看一下,不想评价当小黄书看的一星,不是你能把活着当小黄书看,这位朋友的兴奋点是在哪呢?这真的超出我理解范畴了,是不是余华之前写的现实一种的那个小孩就是你自己,果然人类是参差的。好,接下来不瞎扯了,我们认真讨论。这有两条差评非常值得我们展开说一说。有一条是这样讲的,情节有太明显作者操纵的痕迹,情节的推动太仓促,细节的描写又少,看着没太多共鸣,总觉得是作者故意写得这么惨。不过电影挺好看的,两星这句评论其实有道理,当然不至于两星,它很能代表相当一部分读者对这个故事的观感,就是情节的发展的巧合过多,有一些堆砌苦难的感觉,有比较明显的作者在其中操纵的痕迹确实是有。
那这个问题我现在怎么看呢?徐子东老师对活着有两句我认为非常切中要害的评语,其中一句是说活着是 20 世纪中文小说的总标题,它是一本浓缩了几十部当代文学的缩写本。所以从这个角度去看,如果说活着是几十部小说的缩写本,那么这本书就更像一本更大的书的目录,目录的标题之间就靠这些巧合去衔接。可是如果把巧合拿掉,这每一个标题都能延伸出一个全新的更大的故事。所以我现在读活着已经不是正常的那种阅读感受了。我读的时候会把每一个巧合当作一种可能性。我会去想如果没有巧合,这个故事会怎么发展,我会把这些巧合当作余华,留给读者一种联想和想象的空间。这种向外拓展的空间和可能性我举几个例子非常有意思。
就比如活着当中的福棍,地主家的混蛋儿子,吃喝嫖赌,后来赌钱把家里的家产 100 亩地全都输光了,当然是被人下套了,算计了这个下套的人是龙二,后来他家就从地主就变成贫农了,这个龙二就当上了新的地主,拿了他家的地,拿了他家的房。可是没几年赶上了土改,这龙二是地主就被人拖出去枪毙了。这个福贵看到了之后还很害怕,感叹幸亏当时把这个家产都输了,你说这是巧合吗?当然是非常巧合,这绝对是余华刻意为之。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福贵不是一个吃喝嫖赌败光家产的地主,他如果就是一个守着自己家产靠收租过日子的普通地主,会怎么样?我想现实中大部分应该是这种情况。那活着的故事怎么写呢?过两年福贵赶上土改,被拉出去枪毙了。故事写完了,写了几十页,这书没法出了。那么如果福棍它没有败光家产,故事会怎么发展?这个故事有人写吗?有莫言的。生死疲劳这个故事啊,主人公他也是一个地主,而且呢一上来也是赶上了土改,被枪毙了。可是生死疲劳的主人公的这个地主,他是一个勤劳发家的地主,他也参与劳动,每天很早起去地里干活,除草离地全都干,没事还拎着篮子在村里面捡**当肥料。而且这个人对村民都很好,乐善好施,修桥补路,赶上荒年给人免租等等,反正属于那种勤劳致富,受周围人爱戴的地主。好就这样一位地主,故事一开始赶上土改,被人拉出去在桥上枪毙了。
你看莫言怎么写的?莫言写,这位地主就来到了阎王这。哼他们他就跟阎王说,我冤呐,我一辈子没干什么坏事,我的钱都沾满了我的汗水,我是勤劳致富,这怎么把我枪毙了,他就跟阎王喊冤。阎王莫言描述,阎王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他。
阎王说,其实你的事我也知道这个你是冤枉的,我也知道,但是现实中有多少人该死,但没有死,有多少人不该死,可是死了。现实就是这样,我安排你投胎投一个好的家庭补偿,你就这样把这个地主给拖走了,去喝孟婆汤。可是这个故事中的主人公,他对孟婆汤免疫,他灌了孟婆汤之后并没有失去记忆,他就开始轮回了。他投胎回来之后啊,一抬头看面前有一头母驴,啊低头看自己是一头小驴,刚被生下来,他就咒骂阎王啊他说阎王你言而无信,你耍我,你这把我变成一头驴,他又抬头向四周看,这可咋办?他还在原来的村子周围都是熟悉的人。故事就这样开始了整个生死疲劳的故事。就是讲这个地主一次又一次投胎轮回,但每一次轮回都在他原来的村子里,都在这个周围的熟悉的人群当中,变成一头驴,一头牛,一头猪,一只狗,一只猴。一直到了 2000 年,终于投胎,又成了一个小孩。整个故事就是这样展开的,魔幻荒诞,但又非常现实。写了过去几十年一个山东农村发生的故事,我刚开始不太理解莫言为什么要用这么荒诞的手法去写这个故事。后来我渐渐明白了,有一些事情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它不应该发生在人身上,你只有通过**的视角去讲述去发生,才会显得现实。因为有些事只有**能干得出来。
好,如果你们对莫言的生死疲劳或者其他作品有兴趣,我后面再开节目,单独我们展开慢慢讲。我刚刚从活着故事中的一个巧合延伸出了一本书,一个故事。其实这样的,通过巧合去联想延伸的可能性有很多。再比如后来福贵一家都成了农民。有一次他的娘生病了,福贵去县城去给他娘买药。那个时候正赶上国共内战,他去买药的路上就遇上了国民党被国民党这个将领用枪逼着给抓取充军了。这充军这个福贵就在部队里,跟着国民党混混着混着。有一次遇上了我军的一次围剿,把国民党的军队这个歼灭的歼灭俘虏的,这个俘国人就成了俘虏。可是我军这个非常的人道,非常的善良。对这些这个俘虏说你们如果想跟着我们继续答,加入我们的队伍。如果你们想回老家给你们盘缠,回老家非常好。福贵就选择了拿着盘产回到老家。活着的故事是另外一条线了。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福葛尔被国民党抓取充军之后,他没有遇到我军的那一次围剿,他就继续在部队里跟着混一直混呐混。
那接下来故事可能怎么样呢?我觉得有一种可能。他可能跟着国民党就逃到了台湾。那这故事可怎么写?有人写吗?也有白线勇台北人。白先勇。大家都知道,白崇禧的儿子台北人收录了白先勇的十几部短篇,是短篇小说集。可是虽然这本书叫做台北人,但是故事里的所有人物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台北人,他们都来自于大陆,他们都是跟着国民党逃过去的。他们的家乡来自天南海北。他们的阶层不同,有老兵,有五女,有老教授、女仆、军官等等。这本书写的是当时台北的一个众生相,而这不同的十几个故事却又反复地诉说着同一个主题。白先颖先生自己说过,一位作家一辈子写了那么多书,那么多故事,其实就在反复的用不同的技巧说那么两三句话,而能把那两三句话说清楚就已经不错了。所以台北人这部短片集他反复重复的主题就是一群被放逐的失去了家乡的人,他们的一种落寞思乡,他诉说的都是一种大陆情节。
这种情节藏在故事中很多不同人物的细微之处。就比如非常有名的一篇游园惊梦,里面讲有一位太太,她去人家的时候,就路过一面镜子,她就看镜子中的自己就想到了身上旗袍的绸缎。这位太太就总觉得台湾的这种绸缎料子不行就很糙,他就总觉得大陆的江南的绸缎才好。你想他是在怀念绸缎吗?还比如有一个故事,讲一位老兵在台北除夕夜,跟几个老战友喝酒,喝着喝着呢就有点高冷。周围的人问他就说大哥啊你没喝多吧,怎么样?这位老兵就把桌子一拍,说这算什么?像当年茅台,我都几坛子的喝你这金门高粱算什么?你说他说的是酒吗?这种情节都隐藏在故事的一些细微之处。而且台北人这部短片集读起来后劲特别大,台北人位列于 20 世纪百家中文小说的第七位。
OK 刚刚从活着故事的一个巧合又岔出去了。这就叫活着的多元宇宙。对不对?我们再回到活着故事线的主语中。在活着这个故事中,被人们说最为巧合的一个桥段,一个情节就是福贵的儿子有庆的那一段。福贵后来生了女儿也生了儿子有庆在学校上学有一天,这个她们的校长生孩子女校长生孩子大出血。这个校长是谁呢?同时也是县长的老婆,这个学校号召大家给校长献血。学生们一听,这要给校长献血了,一个个高兴的啊,书里写高兴得像过节似的,就冲去医院,冲到医院先验血嘛,看谁的血型能匹配。等验到友庆的时候,友庆的血腥匹配,这还不是最巧的,这个友庆很高兴,这个冲到医院门口大喊,我要献血了,脸红的都胀红了,高兴的。
好,就给永庆抽血,因为给县长老婆救命嘛,这个血一抽上就抽个没完,抽着友庆的脸就开始变白。他跟抽血这个人说,哎呀我头晕,抽血人说哎呀没事,抽血都头晕,你接着抽再抽着。过了一会啊,友庆就一头扑通砸在地上了,把医生叫过来一看啊气都没了。这医生骂了一句,你们真是胡闹,然后我就把血拿走,继续救县长老婆去了。
等福贵来到医院,就抓着大夫问,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这大夫就先问福贵说你有几个儿子?福贵说我救一个儿子,你救他吧。大夫说你为什么只生一个儿子?死了,这个福贵悲愤交加,就想去找县长拼命大家那个时候县长也在医院,他就冲过去要拼命被人拉住了。这个时候县长看到福贵说,你是福贵吧,我是春生。这个春生是谁呢?就是福贵之前被国民党抓取充军的时候,在军队里一个出生入死的好战友。后来这个失散了,这两人一下认出来了笑又笑又是哭就说以前的事笑着笑着呢,福贵就哭了说春生啊我就一个儿子。这个时候春生拍拍福贵的肩膀说为什么是你的儿子?最后呢福贵就走了。走的时候跟春生说,春生你记住,你欠我一条命,唉下辈子还吧,这事就这么算了。
这一段巧合吗?太巧了,过于巧合,巧合的事我们等一下再说。这段情节里有两句话给我印象特别深,一句就是大夫先责问福贵,你为什么只生一个儿子?这句话这背后的逻辑太熟悉了,出了问题先挑你毛病,先找你问题。另外一句就是春生说的为什么是你的儿子这个潜台词,仿佛如果不是你的儿子,是不是就没事了?好说回这个巧合这个天大的巧合。
余华这么处理,其实用意很容易理解,就是避免一种干群矛盾,干部和群众之间的矛盾。如果他写这样写下去是吧,把读者向这个方向去引导,那么显然就不和谐。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天大的巧合,故事会怎么样?福贵就算不找县长拼命,他总得讨个说法吧。那么有人写这样的故事吗?也有一部小说叫做万家诉讼,我想大部分人都没听过。但是这部小说改编的电影你一定听说过。秋菊打官司很巧的是,秋菊打官司这部电影也是张艺谋导演,巩俐主演的。在秋菊打官司中,虽然矛盾不像福贵死了儿子这么巨大这么直接,但其实它背后反映的问题是一样的,都是一种干群矛盾,都是一种当官的欺负了百姓,百姓想讨说法怎么办?在秋菊打官司中呢,秋菊的老公啊跟这个村长起了争执,就被村长呢一脚踢中了裆部,啊踢到了这个命根子。
秋菊的老公想着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没什么大碍就算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别把事情搞大。可是秋菊不这么认为,她觉得你把人踢了,你总得给个说法,你不能踢了之后就这么算了秋菊那个时候怀着孕,挺着大肚子,他就去找这个村长。村长很蛮横,说我就踢了咋地了,你让你老公踢我一下,很蛮横。秋菊就心想,这世界上总有个说理的地方吧,不能算啊,总得讨说法。他又去找公安局。公安局呢来调节。调节之后说村长赔 200 块钱。秋菊想行吧,拿这 200 块钱也就算了。可是村长这个时候就做这事,很不是人,那个时候没有百元大钞,都是十块一张的 20 张钞票朝地上那么一撒,意思是你想捡这个钱,你就得给我低头。你想拿这二百块钱,你就得给我低 20 次投,特别蛮横。
这秋菊也不怂。钱不要,我不是为了钱,我就是要讨说法,你这样我得继续告,他就到这个县里的公安局。县里的公安局也是调节,说顶多再加 50 块钱,说这不是钱的事,我就想道歉,又让市里的公安局这期间也有公安干警不断地过来劝说村长,说你给人道个歉,而村长怎么说呢,我不能给她道歉,我是干部,我给他道歉,我以后还怎么管人,村长就坚决不道歉。这个秋菊就有一路往上告告到市公安局呢,公安局说调节只能这样,要不你去走诉讼,邱菊就找律师就走诉讼这个初审,中国自古这个民告官就很难对吧。自古有一句老话,就是民不与官斗。所以这个初审就判维持这个调节,秋菊就很不服,就继续往上告,就告到了中院,中院就重新启动程序开始调查。
就在中院开始调查的时候,秋菊大着肚子。这个有一天突然早产了,秋菊的老公在农村就很急,赶紧去医院,他没有办法找不到人,就硬着头皮去找了村长。村长还真的帮忙,村长跟她秋菊老公一块把秋菊送到医院,所幸最终母子平安。这时候这个村长就是恩人了,秋菊就想着算了吧,这事就算了,不用人道歉了,咱还得感谢人家,还跟村长说,这个孩子满月你一定得来,我们好好感谢你这事,本来就想这么算了,可是诉讼程序启动了,这不是你想停就停的。调查之后发现真的给秋菊的老公啊踢成了叫轻微伤,足够拘留了。就在秋菊孩子满月的当天,他看这个村长怎么没来。啊外面传来了警笛声,这个公安安把村长带走了,要去拘留。秋菊就急啊,说我就是想讨说法,我就是想让她道歉,我没让你们抓人呢。电影最后呢,秋菊跟着警车跑到了村头,镜头怼到了这个巩俐脸上,这个表情复杂,纠结矛盾。然后随着这个缓缓离去的警笛声,极剧戏剧张力的一幕,电影在这里结束。秋曲打官司这个故事当然不像活着中福贵死了儿子这么大这么剧烈,但其实他背后的矛盾是一样的。秋菊不是一个什么有文化的人,他不会说出公平正义、法治这样的词,我们也不上价值,他就是一种很朴素的想法,你当官的不能这么欺负人。我得讨个说法,我得有个说理的地方。而且秋菊打官司跟活着中的这个情节还有一处非常相似,是二者最终都发展到了一个法治,是和人情的交汇处。秋菊这里,最终这个村长又救了自己孩子一命。而这个福贵又发现春生四季是自己老战友,最终都是落到了人情之上。而作为缩写本,活着这里确实就会显得过于巧合,有点生硬。而秋菊打官司则处理的意味深长了许多。
好,我们刚刚从活着中的一些巧合延伸出了很多新的故事真的是多元宇宙这个故事中的每一处巧合,你仔细去想都能延伸出新的不同的故事。所以徐子东老师说,活着是 20 世纪中文小说的总标题,是几十部当代小说的缩写本,不虚此言。所以以后我们再从这个角度来读活着这个故事就非常有意思了。好,我们回到主题,刚刚扯得有点远,我们还是回到差评的角度去看活着。我说有两句差评很值得我们讨论。一句是这个巧合的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一行这句评论眼光太独到了,一针见血直接戳到了这部作品的骨髓里边。活着这个故事大家非常熟悉了,你们抓到这句评论,他说的这个点在哪了吗?这句评论我想应该分成两部分来看。
那么另外一个问题是,这种愚昧是不是被隐隐地称赞这是两个问题。我们先看第一个问题,故事中的人物有这种愚昧吗?我想答案是肯定的是有。比如福贵的儿子那一段,当传统的人情出现的时候,怎么一下子就把最基本的责任都一笔勾销了呢?再比如非常典型的就是福贵的老婆家珍家真的这种传统美德,所谓传统美德简直是一个样板人物,任打任骂,毫无怨言。他挺着肚子跪在这个福棍面前,求他别赌了,还被福棍打,还被人拖到街上扔到了街上,回家之后毫无怨言。等到后来家珍病了也下地帮家里一起劳动干活。后来大家饿肚子的时候,家珍还回娘家揣回了一袋小米给大家填饱肚子。一直到最后嘉珍死了。福贵说什么呢?福贵说嘉珍死得好啊,他死后没有留下什么是非,不像有的女人死了之后,还有人说他闲话,家珍死得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故事中的人物和作家是肯定要分开看的,尤其是现实主义写作,需要让读者感受到真实故事和人物的真实。福贵一家。他就是农民,他虽然以前是地主,也没说他接受过什么所谓新世教育。农民的一生在过去大几十年,当然受到着传统道德的这种智库,散发出一种愚昧,非常真实。它不是所谓知识分子什么路犯延时这样的故事。尤其是大家不要以为五四之后,所有人都觉醒了,远远没有。所以我认为余华这样处理没有问题,非常真实。甚至这些传统道德中某些所谓的美德或者善良,会让读者在阅读当中感受到一种宽慰,或者习报所以活着这个故事中有没有愚昧并不是关键,这反而显得真实。关键是那个差评的后半句就是这种愚昧有没有被隐隐地称赞这个问题。我前面说徐子东老师对活着有两句评语,一句是总标题,那个我们讨论过了。另外一句有恶运无恶行,多美德少英雄。前半句很好理解,有恶运无恶行。
福尔一家在过去几十年的时代起伏当中,经历了很多厄运被裹挟其中。其实过去几十年发生的那些事大家也都知道说多了没意思。正是因为这种说多了没意思,所以故事中的人物也很配合地表现出麻木愚昧,不去怀疑,不去思考。在余华或者说福贵这里也知道说多了没意思。所以只有事实表象,没有政治议论,只有荒诞细节没有复杂背景。
从创作的角度来说,这是一种安全的写作策略,非常可以理解。我们再看后半句,多美德少英雄,其实这里就要开始回答前面差评里那个问题了。如果说从现实主义角度考虑,这种愚昧有真实性,如果从写作策略的角度考虑,相对安全,那么从价值观的角度考虑,这种愚昧有没有被隐隐地称赞呢?首先可以排除的是这部作品没有对这种愚昧进行直接的批判,大家都感受不到。但有没有称赞呢?我认为这一点是整部作品当中余华处理的最精妙,也可以说是最模糊的地方。
余华他站在了一个相对疏离的状态,整个写作非常冷峻的笔法写出了这种悲惨的命运。余华在这里他没有带出自己的态度,他是一个中立的,就把这种愚昧呈现出来。而这造成了一种完全取决于读者的见仁见智的效果。也就是说读者对于这种所谓传统美德,所谓愚昧是否认同,我关注的反而是余华在这个点上,尺度的掌握极其的微妙精准。我认为这是整部小说技术最高的地方。很多人喜欢活着,这部小说是因为高密度地书写出了几十年的命运,这种流畅的写作,这当然是这个余华的功力所在。但我现在最关注就是这个分寸感,尺度感在这个美德问题上的把握,余华在这个问题上的精准,甚至达到了一种不可能三角不可能三角大家都知道吧,是指一个事物很难同时满足三方面的要求一般这个能满足两方面就不错了,就像有三个圆圈边界交替,但是你很难达到最中间的那个点。
在文学作品中,我认为也可能存在这样的一个不可能三角。这三角中一角是作家,作家想表达出自己的东西,另外一角是读者,读者喜欢读。那当然还有一角是,我用上面这个词其实就是指监管审查、出版的要求,或者是体制的观念等等。大家都知道,在这样的不可能三角中通常你也只能同时满足两角。如果作家喜欢,读者也喜欢,那很有可能这部作品就有着过强的讽刺或批判性。
上面不喜欢。如果读者和上面都喜欢,那很可能这种作品会是一种大团元结局式的故事大家喜闻乐见。可是作家往往不喜欢,作家会觉得文学作品怎么可能都大团圆,要写苦难,如果作家和上面都满意,那很有可能导致读者不买账对吧,写得太尖深晦涩或者抽象等等。所以这个不可能三角很难同时满足,但是活着真就做到了。
做到的关键就是这种有恶运无恶行多美德少英雄,通过一系列精妙的技术处理,通过极具分寸感和梳理感的道德观的把握,成功书写了故事。这个故事符合历史事实,实事求是了,但是又用一系列的巧合和故事中人物的麻木愚昧,成功避免了去探讨复杂的背景,上面满意。然后故事中散发出来的这种传统美德会让读者感觉整个故事中人都很善良,没有坏人,这就是无恶行。而且这种传统美德其实能够满足绝大部分中国人对于一种善良的想象,能获得一种在苦难中坚守的慰藉。同时作家这一角又成功地书写出了苦难无尽的悲惨,没有落入一个大团圆结局的俗套,这就是满足了一个不可能三角非常厉害。
所以我前面分析了那么多,其实是在回答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是活着,这本书成为了当今中国的第一畅销书。正是因为我前面分析的种种原因,让这本活着可以成为能够成为第一畅销书。经典之所以是经典,既要写得好也要写得对好还是回到这期的主题这期咱是看名著差评对吧,还有两条差评,咱最后看一下挺有意思的,不知道您是不是受过大时代背景下的迫害,但是作为出版的书,面对各种时代的年轻人发泄自己内心的阴暗,专揪着老百姓的惨迈,把中国人的底裤放在全世界展示,然后自己拿奖,这书能上热门。
一星这个差评很有意思,当然也挺有代表性的,我不知道怎么去评论了。但是你们可以想象,如果是活着是今年出版的小说评论会怎么样。这一句评论当中,我只想针对一点说一句,他说这个活着像是中国人的底裤。虽然这个比喻很糟糕,但如果我按照他的这个思路说,活着远远不是中国人的底裤,他顶多算一条秋裤。
还有一个我们最后看一下看不懂。如果人活着仅仅是因为活着,那就失去意义一行。这个评论说得好,人活着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活着。我们现在当然这么想,是因为我们活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我们其实早已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生存问题。当然大家现在压力很大,但没有真正意义上那种肉体生存的问题。可是在故事当中福棍的那个年代,肉体上的活着真的是头等大事。我记得序言中有那么一段,好像是一个意大利的学生问余华,为什么在你的作品当中,这个生存和生活没有一个区分啊。我记得余华是这样回答的,在故事中的那些年代,尤其像福贵这样的底层人群,往往生存和生活是没有明确界限的,它只不过是一枚硬币的两面而已。所以这也就是活着作为 20 世纪中文小说总标题的意义所在。
顺着这个评论,我们可以最后稍微联想一下。如果说活着是 20 世纪中国文学的总标题。那么我们现在站在 21 世纪已经解决了生存问题,已经吃饱饭了。那么未来的人书写我们当下会用一个什么样的总标题呢?你们可以开开脑洞预言一下。我自己起码现在能给出的一个总标题或许叫做尊严,一个人的尊严,像人一样生存的尊严,一个民主的尊严。就到这里拜拜。

この宇宙まで、好きになるたびに輝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