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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泉的一座旧大厦的楼顶。西条拓巳居住的集装箱房,如今万籁俱寂。
苍井濑名,是第二次来这里。
第一次是几天前。碰巧在中心街遇见梢和拓巳后,悄悄地跟踪了他。于是查明了他的住处。
「濑名香,最好别做了啦……」
「梢梢我,讨厌,小偷~。呼喵~」
「那么你为什么跟过来」
濑名连头都不回,冷冷地回应耷拉着肩膀、无精打采的梢。
濑名来这里是打算悄悄进入拓巳的房间。
西条拓巳,不一般——
与他交谈了几次后,濑名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与濑名和梢那样“普通”的Giagalomaniacs绝对有着本质的不同。
是拥有惊人而超乎常人的妄想能力吗,亦或是接受了什么“人为的支持”吗。
总之,拓巳这一存在让人捉摸不透,
濑名不管怎样都无法释然。
她,一直在找一个名叫波多野的男子。
说不定西条拓巳,
与波多野在什么地方有所交集——
没有确凿的证据。
但是,只要有一丝可疑,那么就亲眼确认真相,将可能性一个一个地推翻。
这么做的话,一定会找到目标。濑名这么坚信着。
门,被挂锁锁上了。
濑名轻哼一声,挥下Real Boot完毕的Di-Sword。
挂锁,被轻而易举地打碎了。
「拓巳香回来后,一定会生气的哦……?」
濑名已经确认拓巳和他的两个朋友一起出了学校,往车站的方向去了。
而且就算让拓巳发现了也没关系。如果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濑名不管是被别人讨厌还是被报警,都不在乎。
她打开门,进入室内。
「…………」
这脏乱得像垃圾堆一样的房间,使濑名忍不住皱起眉头,哼出了声。
「真脏~呢♪」
「为什么一脸高兴的样子,梢」
「脱掉鞋子比较好吧?」
濑名叹了一声,径直向房间里面走去。
「有很多,人偶的啦~。呜噗~」
「拓巳香,原来是变态呀。好厉害啊~」
濑名不理会在一旁莫名其妙地感叹着的梢,站在电脑前。
她毫不犹豫地打开电脑,趁启动时瞟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
「……?」
她皱着眉头,拿起放在桌上的作文纸。
「啊! 啊! 啊~~!」
「是“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啊!」
从濑名的身后窥视作文的梢,兴奋地手舞足蹈。
「果然,拓巳香是“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的人啦~!」
「梢梢我,砰砰咔砰! 嗒嗒砰!!」
「…………」
与那样兴奋的梢相反,濑名没什么兴趣地粗读了下那篇作文,然后随手翻看背面。
「……!」
随即,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
画在上面的是──
「呜哗,有很多人呢。这是机器人?」
「写着Ir2,呢」
「…………」
「濑名香?」
濑名的嘴里,漏出了吱吱作响的咬牙声。
那副表情要比以往更加可怕,拿著作文纸的手因怒火而在微微颤抖。
「这样,啊……」
「西条……就是创造出Ir2的,罪魁祸首啊……!」
濑名低声说着。
她啪嚓一声攥碎了作文纸。
濑名低声说着。她啪嚓一声攥碎了作文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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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哈啊……」
迷迷糊糊的我出了护士值班室,在医院里徘徊着。尽量不去思考刚才看见的东西。
察觉到时,发现自己站在楼梯的平台上,而三住站在那里的窗前眺望着外面。
「怎么了阿拓。全身大汗淋漓啊。脸色也很差」
「啊,你的脸色差是老毛病了吧。哈哈」
「难道你在跑着找她们吗?
那当然会累得精疲力尽了。别乱来啊,你这家伙」
「…………」
我用手擦拭汗水,竭尽全力装出平静的样子。
「梨深和岸本,我找到了哦」
虽然他这么说,可是哪里也看不见她们。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窗外。
「在那边啊」
我调整好呼吸,走近窗边。
从那里能看见的,是隔壁的门诊楼。
门诊楼和住院楼是两栋建筑。虽然可以通过游廊往来,但两栋楼之间还是有些距离。
住院楼比门诊楼要高,从这个楼梯平台稍微向下看去,能看到门诊楼的楼顶。
楼顶是个花园,种在那里的花草绽放着红花,似乎是病人们休息的场所。
梨深,和身着睡衣的绫濑,面对面站在花园的正中央。她们似乎在聊些什么。
她们俩……应该不认识吧。
「不觉得,她们看起来很严肃吗?」
「是、是啊……」
像是在互相瞪着对方一样——
这时,绫濑向梨深走近一步,
突然扇了她一记耳光。
这时,绫濑向梨深走近一步,突然扇了她一记耳光。
就算从这里也能感觉到,那是不留余力的一击。
绫濑从梨深身边离开了。她朝游廊的方向走去,也许是要回病房。
「…………」
「刚才,打了记……耳光吧?」
我点点头。被一个人留下的梨深,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们俩之间,有什么纠纷吗?」
没有听过这种事啊……
三住向我提议总之刚才的就当没看见过,我干脆地答应了。决定暂且别打搅梨深,先回绫濑的病房看看。
刚才身体的不适,已经好多了。
“神的视线”的气息也消失了。
之前的不快,就像是假的一样。
「哦……」
走在前面的三住微微漏出了些声音。
我抬起头,原来绫濑正从对面走过来。
她稍稍低着头,视线朝着地面。步伐蹒跚,脸色也不太好。而且她的表情,果然很是忧郁。
绫濑和我们,刚好在她的病房前碰头。
「哟。岸本同学」
绫濑听见三住格外清爽的招呼,吃了一惊,抬起了头——
然后看着我,露出了像是要哭出来一样的微笑。
为什么,她刚才笑了啊。
是听说了O-FRONT的骚乱,知道了我的丑态吗。还是单纯地向我表示好意呢。
要是前者的话,就非常令人郁闷了……。
「我们,是来探望你的哦~」
「话说,岸本同学,你的睡衣打扮也很可爱呀」
三住立即使出了搭讪的话术。
何等敏捷的反应。
「进来」
另一方面,绫濑也没像以前一样冷淡地对待三住,打开了病房的门招待我们进去。
完全看不出,刚才她在楼顶上扇了梨深一耳光。
是隐藏起来了吗,还只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忘却了与梨深之间的不快吗。
还是搞不明白,绫濑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阿拓,果然来探望是正确的啊。今天感觉真不错啊!」
三住趁绫濑看不见,摆了下胜利的姿势。他兴奋地走进了病房。我不得已也跟着进去。本来,是想和梨深一起早点回去的……。
但是,我现在没有勇气跟梨深说话。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被别人狠狠地打了个耳光,情绪肯定很低落吧,我想不到安慰她的话。
绫濑坐到了床上。
三住也极其随意地坐在她的身边。
何等大胆的行动啊。三住积极的态度,让我不禁吓了一跳。
绫濑瞥了一眼三住,然后将视线固定在我的身上。
她笔直地注视着我,让我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我最后垂下了头。
「伤势怎么样? 看起来基本上痊愈了呢」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的话,就尽管告诉我吧。我会马上买过来的哦」
他一味注视着绫濑的手。
似乎是企图握住那只柔软纤细的手。
那个,我告辞也可以了吧……。
「啊,你看小说吗? 我喜欢本叫做古拉吉欧鲁记默示录诗篇的书。岸本同学你知道么?」
「拓巳」
绫濑,没有回答三住的提问,叫了我的名字。
「你,是古拉吉欧鲁七骑士的一员哦」
「哈?」
「诶……」
冷、冷不防地说电波话吗……。
看来即使经历了那场自杀未遂的骚动,她的本性也仍然没有改变。
「果然是,神的指引呢。你和我的相遇」
缓慢地。
淡淡地。
绫濑这样说着。
那只能认为是中2病的“设定”。
「你的邪心,非常强大」
「正因如此,是无可挑剔的哦。你作为黑骑士的素质」
「你现在所经历的苦难,都是神罚。伟大的意志赐予的考验」
「当克服考验之时,Di-Sword就绝对会召唤在,你的手上」
「然后,显现──」
「邪心的暗黑大蛇。能够吞噬一切崩坏,并粉碎与邪心王的身躯相同性质而又不同的存在」
「都是现实。古拉吉欧鲁也好Di-Sword也好」
「“鎌鼬”,就是证据」
「实际不存在的现象,是不会以语言的形式流传下来的」
「知道吗? 它的词源」
「“架太刀”」
「那正意味着Di-Sword」
「相信我。拓巳」
「打倒古拉吉欧鲁吧。跟我一起」
古拉吉欧鲁……。
我想起来了。
最开始调查Di-Sword时看到过。Di-Sword,本来就是描述古拉吉欧鲁传说的伪典和文献中出现的剑。
「…………」
这时,三住静静地站了起来,走到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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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肩而过时,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去外面了……哈」
「阿拓,把她推倒哦。据我看来,岸本对你有意思哟」
「诶……」
然后他恶作剧般地一笑,真的就离开了房间。
当然,只留下了我和绫濑。
彼此沉默。
明明刚才还单方面滔滔不绝地说着电波话,可是她现在却低着头,不断折着睡衣的下摆再把它拉直。
是、是不是必须要说些什么啊。
但是绫濑刚才说的话,我一点也理解不了。
不不,既然是来探望她,说些关心她病情的话不是就可以了吗。
不过一想到她住的是精神科,
就难以随便去问她的病情啊……。
呜呜,怎么办才好啊。
早知道这样的话,和三住一起出去就好了。
「拓巳」
名字突然被她叫到,吓了一跳。
绫濑抬起头,双手伸向了我。
「过来」
「……诶?」
「……到,这边来」
要是拒绝了不知道会被怎么样,于是我困惑着向床的方向,走近了一步。
「再过来些」
被她催促着,我再往前走了一步。
绫濑的手碰到了我的手。
她抓住手,一把把我拉了过去。
绫濑又垂下了头。
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手。
「那……个……」
「你,是救了我」
「的救命恩人哦」
没有那回事。
绫濑之所以得救,纯属偶然啊。
说到底,我都不太清楚,那个花坛是不是我“创造出来”的……。
「谢谢你……」
绫濑哽咽着。
难道说,她在哭吗。
「哈……呜」
哈……呜?
指尖,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我想着怎么了,望下一看,
不知为何绫濑含着我的食指。
「诶,等……」
「呃……呼……」
「嗯呃……」
指尖,碰到了柔软又温热的物体。
它仿佛要包裹我的手指一样蠢动着,
并且在挑着指甲缝。
「啊……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尽管感到很困惑,可是无法抗拒那股快感,只得任由绫濑折腾。
她不过是在舔我的手指,可是为什么这么──
「不、不行……」
「呜……」
这时,快感突然化为了剧痛。
绫濑用力地咬着我的手指。
「好、好痛痛痛! 松开,别……!」
感觉手指的骨头都要被咬断了。
就是痛到了那种程度。
我拼命地挥手,总算从绫濑的口中拔出了手指。
「呼,哈啊、哈啊……呵呵呵」
我对那妖艳的笑容感到恐怖,连忙查看手指上被咬的伤痕。
我的手指上,沾有绫濑的唾液,闪闪发亮。
上面留下了齿印,渗出了鲜血。
那血不是红色的。
而是一片乌黑——
「那血的颜色,就是黑骑士的证明哦」
——我借着那种妄想,总算把绫濑那莫名其妙的话敷衍了过去。
绫濑没有察觉到我完全没有在听,依旧一脸严肃,滔滔不绝地说着古拉吉欧鲁呀邪心呀这样的话题。
擦肩而过时,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无法再奉陪了啊。之后就交给你了……哈」
三住一脸厌倦似地叹了口气,
打算就那样出去——
「等下」
这时,绫濑终于向三住搭话了。
可是,不知为何她的表情很可怕。
「可不会让你逃掉哦」
「哈啊? 什么什么,你肯理我了么?」
「嗯。没错呢」
「你就是邪心王的使者。我是知道的」
什、什么啊那是……。
又是新的“设定”吗?
被强迫冠上那种“设定”的三住,看上去很为难。这是正常的反应吧。
就算是玩笑也一点都不有趣。
然而,绫濑是认真的。
「拓巳」
绫濑叫着我的名字,把藏在床单下的水果刀扔给了我。
我吓了一跳,慌忙把它接住。虽说幸亏水果刀带着刀套,但差点就割到我的手了。
「杀了,那家伙」
——那家伙——
绫濑说这句话时看着的人,是三住。
这是什么超展开啊……。
我不知所措地,拿着水果刀。
「喂喂……」
「居然说杀了我吗。这玩笑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吧」
「算了,我早就知道岸本讨厌我啊。但没想到会被你当面这么说呢」
「那个,咦~,什么来着? 古拉吉欧鲁? 邪神?」
「那些是什么东西啊,我完全搞不明白呐」
「阿拓,先把水果刀放下哦。别理会岸本的妄想」
「不是妄想啊」
「拓巳,别相信那家伙的话」
三住板起脸,从绫濑那里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正常啊……」
「拓巳,快点杀了他。不然你的存在会暴露给古拉吉欧鲁的」
「…………」
我,把手上的水果刀,
静静地放回绫濑的大腿上。
「拓巳……」
「你、你说的,话……太乱来了啊……」
「…………」
她用悲伤的眼神,抬头看着我。
就算你这么看我,我也不能杀死三住啊。
与什么古拉吉欧鲁无关。
假如杀了人的话,我就是犯罪者了。那种事敬谢不敏。
仅此而已。
「不愧是我的挚友。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的,阿拓」
三住,拍打着我的肩膀。
然后随手,
真的只是随手,
抓起放在绫濑大腿上的水果刀。
「拜拜了,电波女」
就那样,流利地拔掉水果刀的刀套,刀尖一闪。
从绫濑的脖子,喷溅出了大量的鲜血。
溅到我脸上的那鲜血,非常的炽热。
绫濑那愕然地圆睁着的眼睛,在看着我。
她的身体,缓缓地倒在病床上。
纯白色的床单,渐渐被染成了血红色。
「搞砸了呢,阿拓。刚才可是你最后的机会哦。阻止古拉吉欧鲁复活的机会呢」
我惊愕得甚至发不出惨叫。
「因为正确的,是岸本啊」
三住这么说着,骑在躺下的绫濑身上。
然后,毫不犹豫地用水果刀挖出了绫濑的眼球。
就算被那么做,她也纹丝不动。
三住转头面向我,面露残忍的笑容,这么说着。
「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
我惊醒过来,发现本应浑身是血的绫濑,
安危无恙地坐在病床上。三住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是妄想,吗……?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做了不舒服的妄想呢……。
我感到愧疚,在心里向绫濑道歉。
绫濑没有察觉到我的想法,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电波话。
擦肩而过时,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无法再奉陪了啊。之后就交给你了……哈」
三住一脸厌倦似地叹了口气,就那样出去了。
只、只把我一个人留下,我也很困扰啊……。
另一方面,绫濑对于三住的离开,完全是无动于衷。
她那态度,简直像是他从来不存在于这间病房一样。
她,总是这样。
总是,一副超然的样子。
总觉得她在看着与普通人不一样的东西。
「是你,创造出来的吧?」
「那时的,花坛」
「…………」
「因此我意识到了」
「你已经觉醒了」
「我、我,不是……Gigalomaniacs啊……」
「Gigalo……是什么?」
「Gigalomaniacs,啊……。从、从苍井濑名那里……听说的……」
「苍井……濑名」
「这样,她啊……」
「我跟她只见过一次」
「古拉吉欧鲁的黑骑士,她也是」
古拉吉欧鲁的黑骑士。
还有Gigalomaniacs。
两边是相同的意思吗?
「总、总之,我……不是啊……。Di-Sword……最终,也没有,拿到……」
「克服神罚。这样的话,剑就能被召唤」
「神罚……?」
「痛苦」
「精神负荷的爆发」
「心扉的彼端」
「……或者说,精神的折磨」
「有很多种说法」
「我……一直以来,也经历了……很多痛苦了啊……」
并且,痛苦现在也还在继续。
是全日本的笑料。
被警察,误认为是杀人凶手。
还受到『将军』和优爱的威胁。
还有,七海的事情……。
「我以前往在精神病院」
「那是孩提时的事了」
「啊,嗯……」
我知道。在网上看过。
可是为什么突然要提起那件事……?
「在那里住了快5年」
「我的心灵非常脆弱」
「所以会去攻击」
「身边的所有东西」
「同时,也攻击着自己」
绫濑嘟嘟哝哝地低语。
穿着彩色的睡衣,沿着床单的折纹静静地向床上划动着手指,如今这个绫濑的身上,
完全看不到,演唱会那时的娇健有力。
那时的绫濑、那时的FES,真的是真实的吗……。
「我经常,打碎玻璃窗」
「是个问题儿童呢」
绫濑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破碎的玻璃碎片。在那里,我一直模模糊糊地能看到它」
「看、看到什么……?」
「剑」
「但是,过了很多年,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当我终于知道那是Di-Sword——」
「是在我住进病院的4年后了」
「在那之前,我一直都是为所欲为」
「但有一天,病院的员工一齐更换了」
「我,好几个月,都在不断地被拷问……」
「在我的心灵即将崩溃之时」
「听见了伟大意志的声音」
「终于,可以召唤了」
「拷问……是……」
「那就是神罚」
「为了得到打败邪心的能力,纯粹的邪心是必要的……」
也就是说——
想叫我,更加痛苦吗?
不然就无法得到剑?
那样的话,我才不要啊。
我才不想受苦。
我已经受够苦了。
希望能放过我。
我抱着头,冲动之下想要拼命叫喊。
但是,绫濑的声音,没有允许我那样做。
「一切都是宣告哦」
「应该已经聚集在涩谷了。7名黑骑士」
「之后,只待所有人觉醒」
「不赶紧行动的话,这个世界就会毁灭啊」
「毁于古拉吉欧鲁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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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住和我,都累得耸拉着肩膀,下到了住院楼的一楼。
「我啊,已经觉得岸本的事情怎样都好了……」
「阿拓,我一直以来的原则啊,
是只要可爱的话其他都能接受」
「但这是不对的啊。
那么强烈的电波,我怎么也受不了啊……」
「决定老老实实只追小梢好了」
「…………」
觉得那也有些问题。
因为三住,有个正在交往的女朋友。
「你,真是厉害啊」
「岸本的那些蠢话,
你居然能听近30分钟哦。我真是佩服你啊」
「我连3分钟都撑不下去……。就连本大爷我哦!?」
不、不关我事……(’·ω·`)
我把三住的话当耳边风,一边注意周围一边走着。
这时,看见了呆呆地站在门诊楼的大厅前的梨深。
在寒风的吹拂下秀发飘曳着,那副侧脸没有了以往的开朗。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仰望着晚霞遍布的天空。
「喂,梨深」
听见三住的招呼,梨深看向我们,立即摆出了欢喜的表情,向我们用力摇手。
「终于找到你们了」
我看见她那笑容,松了一口气。
被冲动驱使,跑到梨深跟前。
不过,到底不能把她拥在怀里,所以只是跑到她面前罢了。
「阿拓,令人感动的重逢呢。好高兴我们又能见面了」
「跑到哪里溜达去了?」
「不知道病房在哪里。到处走来走去」
「你们扔下我,太过分了哦」
梨深故意装出在哭的样子。
「是你叫我们先走的吧」
「啊哈。是那样的呢。」
「那么,见到岸本同学了吗?」
我点了点头,可旁边的三住嗤嗤地笑着。
「你啊,被岸本打了一个耳光吧」
「诶……」
「谁、谁知道呢,你在说什么~呢?」
梨深似乎想要隐瞒被绫濑扇耳光的事。
明明我还特意不去谈起的。三住真是KY。
「隐瞒也没用哦。我可是全看见了啊。她就像个家庭主妇那样打了记耳光」
「……诶诶。什么呀,原来暴露了啊」
梨深垂头丧气,尴尬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向上翻眼窥视我的表情。
「难道,阿拓也看见了?」
「那……个……」
「没错。我和阿拓,完美地看见了决定性的瞬间」
别、别说啊……。
「啊哈哈。什么呀,那拼命试图掩饰的我不就像个笨蛋一样嘛」
「我上到楼顶的时候,刚好岸本同学在那里。忍不住就问了她我一直在意的事」
「这么一来,好像惹她不高兴了」
在意的,事……?
「什么啊,那个在意的事」
「那个啊」
### 0204 / auto gen
「我问她,你和阿拓是什么关系」
「诶……」
那、那是,什么意思啊……。
「哇,真的吗!? 所谓的开战声明吗?」
「哈哈,哎呀,就是那样……的吧」
梨深害羞了起来。
她的目光,时不时看向我。
「还说了,绝不会把阿拓让给你……」
「然后就被她狠狠地打了记耳光」
「好厉害。女人之间的战争呢」
三住胡乱地搅着我的头。
「喂,阿拓。你要怎么做? 你要怎么做啊,嗯?」
「那,个……」
也就是说是怎么回事啊。
与其说是不太清楚状况,不如说我的大脑是一片空白。
「被告白了哦,你这家伙!」
「快跟她交往吧」
三住笑着,冷不防地推了我一下。
没料到他突然推我,打了个踉跄。
站在面前的是梨深。
「哇」
「呀!?」
结果,抱住了梨深。
「对、对不起……」
「啊,嗯」
心跳得很厉害。
梨深的身体非常柔软,非常温暖……
「阿拓……我……」
我慌忙想松开她,可是梨深的手却绕向我的背。
她畏畏缩缩地抱紧了我。
梨深这出乎意料的举动,使我全身一阵痉挛。
梨深的感情,通过紧贴着的身体传了过来。我想接受,她的感情。想把梨深,占为己有。
我被这种心情左右,也想去拥抱她柔软的娇躯。
这时,越过梨深的肩膀,我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拿着Di-Sword的绫濑。
她看着我,露出了极其憎恶的表情。
虽然从这里听不见,但她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我打起了寒战。
多么可怕的修罗场。
这样的话一定会见血的。
想到这里,我迫不及待就想逃出去──
「喂,阿拓,发什么呆啊。走了哦」
三住,在叫我。
在他身边,梨深也向我挥着手。
我眨着眼睛,环视四周。
原来我和梨深没有在互相拥抱。
也没有看到绫濑的身影。
「哈,吓死我了……」
我可受不了修罗场。
病娇在二次元就够了。绝对不想成为当事人。
「阿拓! 快点过来」
我慌慌张张地追上他们俩。
「我问她,你一直住在这间医院吧」
「诶……」
「什么意思啊,那个?」
「那个啊,岸本同学,从来没有出过院」
梨深有些得意地,开始公布关于绫濑的惊人情报。
「偶尔来上学,也是没经过医院的允许就出来的。演唱会也是」
「而且NewGene事件,就是岸本同学亲手执行了,自己创造出来的妄想」
「她根据PHANTASM的歌词,引发了事件哦。通过那么做来吸引关注」
「这就是我推理出来的,NewGene事件的真相。刚才,我直截了当地去问了岸本同学」
「于是就被打了耳光。啊哈哈」
还好意思笑啊……。
毫无根据地被当成杀人凶手,不管是谁都会生气的啊。
但是,我把梨深当成犯人,她也没生气吧……。
「但是我的推理应该没有错。
阿拓,小心点。岸本同学她——」
「很不正常」
难以置信,梨深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很正常啊!」
「诶……!?」
回响起了一个响亮的声音。
仔细一看,绫濑拿着Di-Sword,站在住院楼的入口。
「一切都是,伟大意志的指引!」
她叫喊着,架起剑冲向我们。
「喂、喂,快逃吧……!」
「阿拓,怎么办!?」
「你、你问怎么办……」
「荣耀与古拉吉欧鲁同在!」
绫濑明显已经脱离了常轨。
她不断接近。
糟了。快逃。
不逃就会被杀掉……!
我着急过头,两条腿撞在了一起。
华丽地摔倒了。
「阿拓!」
「别管了,梨深!」
梨深和三住,扔下我逃走了。
我向那两人渐渐变小的背影伸出了手。
「等下! 别扔下我!」
「去死吧!」
我回过头,面前的绫濑,正要挥下Di-Sword。
「喂,阿拓,发什么呆啊。走了哦」
三住,在叫我。
在他身边,梨深也向我挥着手。
我眨着眼睛,环视四周。
没看到绫濑的身影。
我没有被砍,全身没有一处伤痕。
「哈啊,是、是妄想……啊……」
还以为被杀掉了……。
那么可怕的绫濑,在妄想中出现就够了。
「阿拓! 快点过来」
我慌慌张张地追上他们俩。
「我对她说,给我看下剑」
「诶……」
难道说,梨深也……看得见Di-Sword?
一瞬间,有了这个想法,但好像错了。
「你看,阿拓以前说过剑的事吧」
「所以我也想看看啊」
「因为这个被打了耳光吗? 真是莫名其妙」
「明明岸本她也总是说起剑嘛」
「刚才也是,一进病房就滔滔不绝说喀啦鸡鲁什么的,真是受不了诶」
我们3人,并排走过门诊楼的大厅。
门诊挂号似乎已经结束了,大厅现在只有廖廖数人。
不过,大厅一角安有的大型液晶电视前,还聚集着10多个人。
「他们在看什么呢?」
「会不会又发生新的NewGene了?」
听到三住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我不由得僵住了。
不过,梨深马上——
「…………」
若无其事地,握住了我的手。
多亏了那只手的温暖,我没有继续恐惧下去。
紧张的心,像是融化了一样。
梨深是我的精神支柱。
梨深能让我感到安心。
梨深愿意陪我在一起。
也许有些过于乐观了,但只要她陪在我的身边,我就可以最大程度地忍受向我袭来的恐怖。
梨深愿意陪在我的身边,真是太好了……。
「喂,你们俩快过来看啊!」
三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电视前,正在向我和梨深招手。
其他人——年老和年轻的病人,甚至还有护士,聚集在电视机前的人都死死地盯着电视的画面。
到底在看什么呢。
「过去看看吧?」
我被梨深拉着,走到能看得到电视的位置。
然后我战战兢兢地,看向电视的画面。
看到上面的字幕,
我,目瞪口呆。
那是——
播报NewGene事件的凶手被捕了的新闻。
「重新播报一次」
「今天下午3点半左右,警视厅涩谷署,逮捕了发生于涩谷、俗称为新世代的疯狂的一连串杀人事件的其中一起——」
「于9月28日发生,俗称为『十字架』杀人事件的嫌疑犯」
「以涉嫌杀人被逮捕的嫌疑犯是,小前田新悟,无业,25岁」
「关于他的嫌疑,根据刚才在涩谷署举行的记者见面会,目前只涉及杀害太田久教授一案——」
「关于其他事件的嫌疑,警方将在之后追究」
「小前田嫌疑犯,目前已经承认他杀害了太田教授,还做出了——」
「“太田教授纠缠不休地缠着他正在交往的女性,一生气掐死了他。但因为他是僵尸而没有死掉,所以把他钉了起来,停止他的活动”」
「——等令人不解的招供」
「跟据警方的调查,证实了小前田嫌疑犯并没有正在交往的女性,同时他还涉嫌吸毒——」
难以置信的心情。
电视上重复播放着,嫌疑犯被押送上车的直播录像。
周围的媒体手持照相机一个劲地拍照,画面剧烈地闪烁着。
嫌疑犯的头部被披上了夹克,完全看不见他的长相。
「阿拓」
黎深用力地握着我的手。
她注视着电视画面,向我低声说着。
「果然阿拓,不是凶手」
「叫『将军』的人,也只是在恶作剧啊」
「楠同学,也只是推理错了」
「对吧? 这样一来,什么事都解决了」
「不必再害怕,看不见的影子了哦」
没错。
『十字架』的凶手被抓住了,也就自动证明了我不是凶手。
证明我没有梦游症,也没有多重人格。是个非常正常的人。
同时。
我以前见过的浑身是血的梨深,也被推翻了。
那不是现实。肯定是我的妄想。
结束了。
这一个月来,持续折磨我的恶梦,现在,终于结束了。
已经,不必再害怕阴暗处,
不必再害怕“神的视线”,
不必再拼命地去得到Di-Sword,
没有任何必要了。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但是为什么呢。
内心深处,总觉得无法释然。
『将军』只是为了恶作剧而死缠着我不放什么的,总觉得不太现实。
无论如何都会这么想,是因为我的“正常的感觉”在这一个月里已经麻木了吗——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虽说设置好了震动功能,但也不能在医院里使用手机。
我松开了梨深的手,从正门出到外面,
拿出手机。
我松开了梨深的手,从正门出到外面,拿出手机。
「喂、喂……」
「…………」
「谁、谁……?」
我戒备起来。
说不定又会听到那个『请让过』。
我赶紧察看对方的姓名。
然而却是未知来电。
有种不祥的预感,正当我慌忙想要挂断的时候——
「老哥……」
手机那边传来了,一个非常痛苦的声音,那毫无疑问——
是七海的声音。
「七……七海……?」
「把奈奈的——」
「右手,还给我」
### 0205 / auto gen
呕吐蛙的专卖店的名字,叫『哇蛙』。
也许是想用诙谐的命名给客人留下良好的印象,但老实说只是跟大叔的冷笑话一个水平罢了。判这么想着,叹了口气。
『哇蛙』现在,在首都地区已经开了20多家连锁店,规模还在继续扩大中。
判来到其中的1号店,位于原宿的被呕吐蛙迷称为圣地的专卖店。
然而,他很快就后悔来了这里。
「呜~。我说呀,小优爱。可、可以回去吗……?」
他向带他来到商店的优爱,小声请求。
「咦,可是,百濑阿姨她不是拜托您,
来买呕吐蛙的吗……?」
「但是啊,只有大叔我明显与众不同啊」
年轻人们开心地走在竹下大街的人行道上,然而几乎大部分人都是看都不看这家店就径直走了过去。
狭窄的店内没什么人。
现在的顾客,包含判和爱在内大约有5个人,除了判以外都是女高中生。
像判这样邋遢的打扮,与优爱一起走在竹下大街的话,在旁人看来,八成会被当作是抱有下流目的的男人。
并且买给她流行的卡通挂件……。多么典型的色大叔啊。判郁闷起来。
而且──
「总~觉得,在被谁盯着呢」
「一大把年纪却还自我意识过剩啊」
「啊,那个,我也,一样」
「最近,总感觉到有谁的视线……有时,觉得,非常害怕……」
「什么呀,原来不单是我啊」
「小优爱的话,有些担心呢,
要是被跟踪狂盯上的话……」
「怎、怎么会……! 请不要说那种可怕的事……」
「放心吧。要是有那种家伙的话我会把他逮捕的」
判笑了笑,结束了话题,然后注视起摆在架子上的款式多样的青蛙玩偶。
「话说回来,小优爱你是第几次来这里?」
「我、我也是第一次……」
「没什么顾客呢……」
「所谓的悄悄的潮流吗?」
「那个,据说从星期五到星期天,顾客会非常多」
「啊,也就是说,只有在新款式发售的,周末的时候呢」
「特别是星期五,排队的人非常多……」
「为了方便学生,从18点才开始销售,但听说,仅仅是排队购买的队列就挤满了竹下大街……」
「只有在周末,呢。越来越可疑了呢」
总之,判拿起两个上个星期发售的“泪眼呕吐蛙”,然后走向收银台。
优爱似乎没想买,只是跟在判的身后。
「哈迎光临」
收银员是染着绿色头发、看上去不太聪明的20岁男子。戴着耳环,假如不站在收银台的话,怎么看也不像是店员。
至少那不是接待顾客用的打扮。
那个店员,毫不顾忌地打量着判和优爱。
「送给女儿的礼物麽?」
「哎呀,就是那样啊」
「这孩子无论如何都说想要」
「哎呀,偶尔也做点像是父亲的事情呢。哈哈」
判陪着笑脸,向比自己年纪小的店员点头哈腰。
优爱一脸吃惊地垂下了头,但判仍然继续着“父亲的设定”。
「说回来,我对这个青蛙有点兴趣,可以稍微问问你吗?」
「呕锅蛙,那么有人气吗?」
「话说,是叫呕吐蛙呃,人气盼盼的哦,真不得了耶」
「啊啊,叫呕括蛙呀。听说一直是在周末推出新款式吧?」
「刚才不是说了叫呕吐蛙嘛,真是的耶」
「话说,什么新款式的说法,真的别这样啊。应该叫“新蛙”才对」
「周五、周六、周天可是超排队,卖得盼盼好啊。真的不得了耶,真的盼盼超好卖的啊」
「真的,盼盼的哟」
优爱,皱了下眉头。
是这个店员的口头禅吗,“盼盼”这个词使她感到不太对劲。
到底为什么要如此强调呢。虽然可能不是故意的,但是会让人错以为这个年轻的店员在直呼判的名字。
「这个,标签上面只写着Made In China,你知道制造公司吗?」
「哈? 制造公司?」
「话说,呕吐蛙又莫有商标。呕吐蛙不就是呕吐蛙嘛? 这不就得了?」
「大叔,你真的超有趣耶」
「我告诉你好了,呕吐蛙不是制造的。真的,是盼盼生产的」
「…………」
就连判再谈下去恐怕也要发火了,于是就此结束话题,付了款出了商店。
「啧,连店员的教育都做不好啊」
「现在的年轻人,连说个话都不像样」
「说起来,算什么啊,那个打扮」
「……是、是啊」
「啊……」
优爱突然停下了脚步。
抓住判的西装下摆,让他停下。
「请、请看那个,判刑警」
「怎么了?」
优爱所指的方向上,停着一辆载重2吨的卡车。几个纸箱正从卡车的装货平台上被搬运下来。
并且那些纸箱,不断被搬进刚才那间呕吐蛙专卖店的后面。
「哦! 明天发售的,呕嘎蛙的新款式啊」
「那、那个,是叫呕吐蛙——」
「小优爱,亏你看见了呢。真了不起」
「诶,哪里……」
卡车的平台上,本来应该有公司名的,然而被全部涂成了白色,什么都没有写。
但是,搬进去的纸箱上,除了呕吐蛙的图案姑且印有公司名。
「神光有限公司……你听说过这个公司吗?」
「那个,没有听说过……」
「这样一来,困扰的时候就要拜托小百了呢」
### 0206 / auto gen
我们和三住在车站分别,回到了基地。
一路上,感觉就像是在噩梦中徘徊。
脑海里,七海各种各样的表情浮现出来而又消失不见。
七海总是会把心情直接摆在脸上。
生气时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开心时笑得让我都感到害羞。
她在我记忆中的每一个表情,都拨动着我的心弦。
刚才的电话。
七海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果然,之前在学校看见七海的时候,她手腕上缠着的绷带是……。
七海,现在在哪里呢。
学校吗……?
还是已经回到家了呢……。
「喂,阿拓,不看着路走会摔倒的哦」
我被梨深扶着,来到了楼顶。
「那,个……」
「怎么了?」
「……我、我想,现在,回、回下,老家」
「现在? 真突然呢」
「就、就算步行,也,花不了,30分钟……」
「所、所以,那个……」
「希望你,跟、跟我,一起,去……」
我这样向梨深请求着,紧张得心脏都要蹦出来了。我居然说得出这样的话,自己都感到有些吃惊。
因为一直以来,我都无法向别人恳求些什么。
### 0207 / auto gen
「嗯,知道了」
「呐,要把我,介绍给你的家人吗?」
「诶?」
梨深带着些开玩笑般的表情,窥探着我的脸。
「去拜访阿拓的家的话,
就会见到你的家人吧?」
「我在想,阿拓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呐,什么意思?」
「那个……」
那种事情,不是成为情侣后才去做的吗。
我和梨深,目前又不是情侣。
话说,“目前”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在想,以后有可能会成为情侣?
确实黎深跟我相处得很亲密,可是我到底是个恶心宅男啊?
期待也没用的啊。
自以为是也要有个限度啊,我这人。
「阿拓。告诉我啦」
「啊,诶,那个……」
我该怎么回答好啊。
要是回答介绍的话,觉得实在是太得寸进尺了。
要是回答不介绍的话,又会伤害到梨深……。
「啊,真是,让人着急。事到如今,我就说明白了吧」
「介绍我!」
「好、好的」
我被梨深的气氛所压到,不禁点了点头。
但是,梨深看来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跟计划的一样!」
这时,一个耳熟的声音突然传进我的耳朵。
我吃了一惊,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知为何七海笑嘻嘻地从集装箱房后面,探出了头。
「七、七、七海……!?」
七海,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而且那个笑容满面的态度,跟刚才电话里痛苦的声音相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我感到困惑,大脑一片空白。
七海不顾不知所措的我,轻快地跑了过来,
「耶!」
「耶!」
和梨深互相拍手。
诶,为什么?
这态度,就像和梨深是认识的一样。
她们俩互相认识什么的,从没听说过哦……。
「老哥,吓了一跳?」
「其实,这一切都是奈奈和梨深姐的作战」
「作、作战……?」
「对! 其名为
“让老哥和梨深姐的关系成为既成事实的作战”」
「因为老哥太晚熟了,完全察觉不到梨深姐的心意,所以奈奈我来协助」
难、难道……
「那、那么,你……手腕上的绷带,刚才的电话……」
「全部都是作战的一环。想不到老哥真的担心起我来了,真好笑。啊哈哈」
七海毫无愧色,笑着。
不由得火冒三丈。这可恶的妹妹……!
「对不起呀,阿拓。骗了你」
「梨深姐用不着道歉哦。是超迟钝的老哥的不对」
我无力地跪在地上。
被耍了的不甘心。她那将我为她的担心践踏得一文不值的说话方式。
不爽。非常不爽七海的做法。
但是,比起不爽的心情,
我的担忧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七海平安无事,生龙活虎。
对此,我的安心感要更加强烈,绷紧的神经一下子全断了。
「阿拓,你没事吧?」
「老哥,别消沉了,来,站起来」
「因为现在必须要去把梨深姐,介绍给爸爸和妈妈」
「我们3人一起回去吧!」
七海真是个,很狂妄的妹妹。
总是戏弄身为哥哥的我。
我有点闹别扭,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梨深和七海,开心地一起笑着,从两边握住了我的手。
她们俩,牵着我走了起来。
预感以后会很愉快。
觉得,太平且光明的未来在等着我——
突然──
一阵尖锐的声音刺向我的耳朵。
那声音,就像是女性的尖叫一样——
这声音让我清醒了过来,意识到七海的出现和作战计划,都不过是我自我安慰的妄想罢了。
「不要啊……」
她干脆地,拒绝了。
「我……不想去」
我完全没想到居然会被拒绝,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一直以来,不管我多么的任性,梨深都肯听我的。
总是帮助着我,总是支撑着我。
所以,以为不管我提什么要求,她都会无条件地答应。
不过,回头一想,一开始就坚信自己一定不会被拒绝的我才比较不正常啊。
我,太得寸进尺了。
太过于依赖梨深了。
「是吗……」
「而且──」
梨深背对着我。
然后用双手抱住自己。
「而且,阿拓,也别去比较好」
「那是,什么意思……」
「不要,回老家」
斩钉截铁的语气。
就像在命令我一样。
我感到困惑。
无法理解梨深那么说是有什么意图。
现在,梨深到底是怎样的表情呢。
看不见……。
「莫、莫名其妙——」
「你什么都不必知道」
那声音饱含着压迫感。
和刚才的梨深判若两人。
「就在这里,在这间集装箱房里一直生活下去就好」
「要不然……我会很为难的」
很为难……?
话说,这是妄想……吧?
不对……吗?
突然──
一阵尖锐的声音刺向我的耳朵。
那声音,就像是女性的尖叫一样——
「那么」
梨深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思考着。
「难道说,是、是想把我介绍给,你的父母?」
「…………」
梨深突然说出了极其荒唐的话,我不禁呆住了。
「那样的话,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不、不是……」
「不是那样的……」
突然──
一阵尖锐的声音刺向我的耳朵。
那声音,就像是女性的尖叫一样——
「……!?」
风猛烈地刮着,
空气呼呼作响,
深红的光芒占据了视野。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将脸朝向发出光芒的方向。
集装箱房的上面。
抬头一看,在那里的。
是拿着Di-Sword的,苍井濑名。
光芒的源头,原来是闪烁着的Di-Sword。
但是很奇怪。
以前看到的时候,濑名的Di-Sword,应该是散发着蓝光才对。
声音很快消失了。
风也停了。
「回答我──」
尖锐的声音。
冰冷的视线。
濑名的眼神,流露了出明显的敌意。
「写这个的人,是你吗?」
她这么说着,拿出来给我看的,是那张画着『Ir2』的涂鸦的作文纸。
不知为何变得皱巴巴的。
为什么,濑名会拿着那个东西啊。
为什么,濑名会在这里啊。
非法闯入。
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的字眼。
意识到自己的房间被翻过了。
她想做什么?
「我叫你回答」
「是、是啊……那又怎样?」
「拓巳香!」
这次是梢梢的心声。
她在濑名的身后。
她抱着濑名的腿,向这边探出脑袋。那表情看上去格外焦急——
「快逃!」
「诶……?」
几乎在梢梢喊起来的同时,
濑名跳了下来。
举起那把剑,
「危险!」
梨深用力拉过我的手腕,我向后坐倒在地。
我慌忙抬头,看向自己刚才站的地方。
濑名的剑,把楼顶的地板砍出了一个大口。
惊人而又脱离现实的锋利度和破坏力。
明明那冲击大到打碎了混凝土,剑身却毫发无损。
Di-Sword,不是看不见、
摸不着的剑吗!?
一句话,掠过我的脑际。
那把剑,被Real Boot了——
濑名那把成为了在场4人的周围共同认知的Di-Sword,并不是妄想而是现实。
是真的可以斩人的大剑。
假如刚才梨深没有拉我的话,
我肯定会被那把优美的剑从头劈下。
当场死亡。
「啊、啊、啊啊啊……」
浑身颤抖。
濑名刚才,毫无疑问,
是想杀掉我——
为什么。
脑海里充满了疑问。
前些天,加上梢梢我们3人一起,吃了嘎噜嘎理君。
我们的关系确实不能说是朋友,之前直到最后她的态度都很可怕。
即使如此,我们的关系,应该也不至于恶劣到用Di-Sword冷不防地袭击我啊——
「杀了……你」
濑名,抬起头。
仍旧瞪着我。
那动作非常敏捷。
尽管拿着那么巨大的剑。
宛如短跑的助跑一样,用力踏向地面。
她像是要把剑尖擦向地面一样,挥舞着剑。
缩短与我的距离,摆出上段的架势。
自己的本能,刹那间领悟了现在的状况。
认真的。
濑名是,认真的——
「哇啊啊啊啊啊──」
我就那样狼狈地向后躺倒在地。
尖叫。
无处可逃。
实在是太荒唐了。
实在是太突然了。
居然这样就GAMEOVER了。
拼命逃出了『将军』的魔掌,结果却迎来了濑名的奇袭。
不要──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啊!
「──」
这时──
有一个人影飞奔过来。
挡在我和濑名之间。
一看,原来是梨深。
像是要挡住向我逼近的濑名一样,张开了双手。
她要挺身保护我吗……?
「让开」
不过,这样梨深会死的啊……!
那种事我不要啊……!
「要小心,咲畑香」
突然。
想起了以前梢梢对我说过的话。
梨深张开的双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咲畑香,让人完全搞不懂的啦……」
梨深──
「别对阿拓,出手」
像是要将散发出来的光芒聚齐起来一样,她双手重叠。
空气在震动。
不知从哪里出现的,
闪闪发光的羽毛,
飞舞在梨深的周围。
她手上出现的那物体──
「什……么……」
轻而易举地,挡住了濑名用力挥下的那巨大的Di-Sword。
「别去逼阿拓」
将其称之为剑,
实在是太过于优美。
实在是太过于神圣。
让人错以为是天使的翅膀——
然后我理解了。
她,
咲畑梨深……
也是Gigalomaniacs这一事实。
### 0208 / auto gen
苍井濑名,吃惊地盯着面前那少女的脸。
她那把轻而易举地挡住了濑名的攻击、像是翅膀一样的剑,显然就是Di-Sword。
假如没有用惯这把剑的话,是无法如此准确无误地挡住濑名的攻击的。
「哎呀~」
「咲畑香原来也是Gigalomaniacs的啦~」
梢就像作壁上观一样坐在集装箱房上,望着濑名她们。脚在空中晃来晃去。
明明刚才还干扰了自己的奇袭,真是个悠闲的家伙啊,濑名在心中咂了下嘴。
但是,她的视线始终朝着梨深。
相反,梨深一副凝重的表情。
「啊……啊……」
在梨深的背后,狼狈地瘫坐在地上的西条拓巳发出了呻吟。
濑名的目的终究只是他,无意与梨深战斗。更何况使用Di-Sword对砍什么的,可不是漫画和动画,恐怕并不现实。
「你知道那男人干了什么好事吗」
「把Ir2的公式——」
「我知道哦」
梨深打断了濑名的话。
平静、悲伤、却明确的回答。
听见这句话,濑名用力地握紧了Di-Sword。
「那样的话——!」
「要是让阿拓觉醒」
「事情会变得更糟」
「我会在那之前杀死他」
「你是」
「做不到的哦」
濑名意识到,多说无益。
她摆出出刀的姿势。
另一方面,梨深只是随意地站着。
濑名离西条拓巳的距离,以大步算大约有5步。这距离只需3秒就可以解决他。
「…………」
濑名毫不犹豫地,
从正面冲向梨深。
把Di-Sword横扫向她。
梨深试图跟刚才一样,挡住攻击。
然而──
「啊!?」
濑名的那一击是假动作。
剑穿过了梨深的剑和身体。
原来她解除了Real Boot。
濑名的Di-Sword,现在只是妄想。
触不到任何物体。
砍不伤任何东西。
杀不死任何生物。
然而,正如她所料。
本想挡住攻击的梨深,反应迟了。
在那时,濑名早已穿过梨深的身边,逼近至离拓巳只有两步的距离。
刹那间,再次Real Boot。
就这样——!
拓巳充满恐惧的眼睛望着濑名,
她娴熟地完成了Real Boot。
用再次化为现实的Di-Sword,
刺向拓巳的心脏——
「……濑名」
「……!?」
视野的一角,闪过一个人影。
听见那声音的瞬间,濑名的心剧烈地动摇,打偏了目标,
剑尖掠过拓巳的腿,扎进了混凝土。
濑名缓缓抬起头,
「你……」
发出了怒吼。
楼顶的边缘上。
以快要西沉的夕阳为背景。
一个男人仿佛幽灵一样站在那里。
他面无血色。
凹陷进去的眼眶里,是一双充血的眼睛。
面无表情地低着头。
看见那个身影之后,濑名已经觉得拓巳怎样都无所谓了。
濑名一直追杀的男人。
憎恨的对象。
抛弃濑名、
背叛家人的男人。
现在,那个男人就在眼前。
「终于,找到你了……」
濑名向那个男人迈出了一步,
她紧咬牙根,克制着不断涌现出来的憎恶感。
重新架起Di-Sword。
再向前,迈出了一步。
「当时是迫不得已……」
「我,不得不把你的母亲献为祭品」
「闭嘴……」
「你母亲临死前,非常安祥哦。
所以啊濑名,希望你别担心她」
「多亏了你母亲,得到了很棒的实验结果。
你母亲,为世界作出了贡献」
「你也可以,为你母亲的功绩而自豪」
「闭嘴啊啊!!」
气得血冲上头的濑名,眼里如今只有那个男人。
奔跑。
瞬间。
濑名刹那间缩短了和他的距离,
冲向那个男人,
把Di-Sword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胸膛。
「哈啊、哈啊、哈啊」
这是,濑名的夙愿。
只是为了杀死这男人,她几乎每天徘徊在涩谷。
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杀死这个男人。
「终于……报了,妈妈的仇……」
她试图拔出剑。
试图离开那个男人。
然而,剑却拔不出来。
男人像是要包裹住濑名一样,向她抱去。
「滚、滚开……别随便碰我……!」
她全身寒毛直竖。
事到如今,即使他这么做,也只会令人感到不快。
很久以前,
濑名与那男人之间的亲人羁绊,就已经断绝了。
然而,濑名对不知为何无法挣脱那个男人的自己感到愕然。
温暖。
粗犷的胸膛。
父亲这一逼真的存在。
濑名的手渐渐染成了血红。
「我、我对……」
「这种事情……」
「这是你,所希望的妄想哦」
「这是你,所希望的妄想」
「────」
传来了低语。
濑名醒悟了。
──混入盲点的异常──
──精神攻击──
──迷惑──
──被读取了妄想──
心想不妙,然而为时已晚。
她失去平衡,连同那个男人一起,从楼顶的边缘掉了下去——
8楼下的地面在濑名看来,格外的遥远。
### 0209 / auto gen
我只是,一头雾水地望着这一幕。
突然跑到楼顶边缘的濑名,
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平衡,
正要从楼上掉下去。
她的身体,正消失在边缘的另一边。
「会掉下去……」
除了这么说以外,我什么都做不到。
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是自杀。濑名想跳楼自杀。
不知道理由。
谁想去知道啊。
她突然来袭击我。
遭到天谴了。
那个女人也是敌人——
「…………」
不管过了多久,也没有听到坠落的声音。
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观察情况。
「啊……」
濑名没有掉下去。
而是瘫坐在地上。
梨深站在她身边。
抓着濑名的手腕。
梨深,救了她?
「呜……呜咕……」
濑名扔下Di-Sword,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刚才一连串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至少在我看来,刚才濑名莫名其妙地想要自杀。
「让你想起悲伤的回忆,对不起呀」
「不过,我是迫不得已」
梨深,对濑名做了什么——
与往常开朗的梨深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凝重的表情。
悲伤的口气。
飘忽的眼神。
站在那边的,是我所不认识的梨深。
「咲畑~香」
脑中,响起了声音。
梢梢依旧,在集装箱房上望着我们。
「已经,结~束~了吧?」
「要是,你想把濑名香咔嚓咔嚓的话」
「梢梢我,绝不会原谅你砰♪」
「我会把咲畑香……」
「弄成哗啦哗啦的哦?」
我打了个寒战。
虽然梢梢的声音还是平常那悠哉的动画音。
但是,她说的话是认真的。
「…………」
「嗯。已经结束了」
「本来,我就不打算把苍井同学怎么样」
「如果愿意从阿拓面前消失的话,我就这样放开她」
「那个那个~,不~行!」
「因为梢梢和濑名香和拓巳香,是朋友~」
「对吧,对吧,没错吧~拓巳香」
「…………」
什么都无法思考。
假如有人告诉我刚才发生的事都是梦的话,我肯定会深信不疑的吧。
说到底,濑名为什么突然来袭击我啊。
濑名果然是我的敌人吗?
「都,是你的错啊……!」
哭泣的濑名抬起了头。
连脸上的泪水都顾不得擦,她保持着坐倒在地的姿势。
狠狠地盯着我。
「因为你,我的家人……!」
「呜……」
我感到困惑。
她的感情,毫不掩饰地向我发泄了出来。
我,做了什么吗。
我可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
更何况我不可能会认识濑名的家人。
我可是非常无害的人类。
「你说无害……?」
被,读心了。
「明明你创造出来的东西,
有可能会毁灭世界……!」
毁灭……世界……?
又是中2病吗?
我看向梨深寻求帮助。
但是,梨深背对着我们,呆呆地眺望着渐渐西沉的天空。
「没用的哦」
那身影。那口气。
似乎格外的寂寞,是我的错觉吗?
「因为阿拓……什么都不知道」
梨深的口气,就像是洞悉了一切一样。
「别开玩笑了」
「现在,涩谷所发生的混乱,都是以那个公式为开端的啊」
公式──
「别再说了」
「阿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好像在说我的事。
可是当事人的我,却插不上嘴。
「公~式,是指这~个吗?」
梢梢,拿着我的作文纸从集装箱房上跳了下来。
画在上面的画。
是我小学时画的涂鸦。
Ir2。
那就是,现在涩谷所发生的混乱的起源?
要找碴也拿出个像样的东西来啊。
那种涂鸦怎么会有那种能力。
我当时应该是,非常随意地画下了这个涂鸦……才对啊。
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得不是很清楚……。
但肯定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是把梦中出现的数字写下来而已。
与写在正面的『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相关联的梦。
我从以前就经常使用那句话,那个涂鸦就是在那时,在梦中渐渐成形。
在那涂鸦中有那些数字。
「fun^10×int^40 = Ir2」
濑名总算擦掉了泪水,那双眼睛哭得红肿。
但她仍然坐在地上,低着头不甘心地说着。
「在你创造出这项公式的瞬间……这个世界就产生了分歧……」
### 0210 / auto gen
「搭载在NoAHⅡ中最为优秀的,就是某个被编入了中央系统的方程式」
「那是人类史上,仍未找到答案的难题」
「千禧年大奖难题的其中一个吗?」
「奖金高达亿万美元,数学界仍未解决的七大难题吗」
「不,不包含在那七个难题中」
「不过,其实千禧年大奖难题本来有8个问题。公开前被删去了一个」
「那就是编入NoAHⅡ的方程式?」
「删去的原因是?」
「据说,是因为可能会给世界带来灾难」
「到底是怎样的数学方程式啊」
「模拟在『基本相互作用』中电磁力产生的共鸣现象。反映了那种现象的方程式」
「根据这个方程式,得以解析特定的电磁脉冲和接受体发生接近作用时所发现的那种未知力」
「让各国花费30年以上开发『沉默的兵器』所积累的研究成果,一瞬间成为过时的产物」
「解答那个难题的人,相当于神呢」
「解答它的,就是你吗」
「答案是在非常不可思议的地方找到的。是一个孩子的涂鸦呢」
「Ir2」
「NoAHⅡ的硬件部分,因为这项公式得到了与神匹敌的能力」
「接下来,只要收集了相当于软件部分的,Gigalomaniacs的CODE样本的话」
「NoAHⅡ就会正式运行,实现我们所有的愿望吧」
「我想,如果爱因斯坦活在当代就好了。听说他是个能力很高的Gigalomaniacs」
「比起假设,现状又如何啊」
「你不是说Gigalomaniacs在全世界都是廖廖可数吗。没问题吗!?」
「已经收集了5人的样本」
「看来收集的数量足够用于NoAHⅡ的运行了呢」
「那就好」
「不过,样本越多,NoAHⅡ的能力就越强」
「特别是……我有一个怎样都想去采取样本的Gigalomaniacs少年」
「话虽如此,可不允许耽搁计划」
「NoAHⅡ何时才能正式运行呢?」
「正式运行前,要进行最终实验」
「进行Third Melt」
「又要引发地震?」
「预测规模是?」
「估计与关东大地震是同一个级别」
「关东大地震的级别!?」
「记得震级是7.9吧?」
「考虑到现在的建筑标准和防震措施,应该不会给城市带来像以前那么严重的破坏吧」
「但是,伤亡人数肯定无法与第一次和第二次相提并论吧?」
「估计会有5000人左右」
「说到底只是估计……呢。有问题吗?」
「负起责任的可是你啊」
「要我切腹谢罪吗?」
「…………」
「这就是最后的实验」
「当Third Melt得到预期的成果,就可以视为NoAHⅡ彻底完成了」
「世界的可能性就在我们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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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创造出这项公式的瞬间……这个世界就产生了分歧……」
「分歧……」
又不是小黄游……。
「阿拓……」
「我们走吧,没必要听她说话哦」
梨深拉着我的手,恳求我去房间里面。
感觉她的态度非常的急迫。
梨深在害怕着什么。
「反正苍井同学说的,全是骗人的」
「骗人的是你吧」
「苍井同学,请你回去! 从阿拓面前消失!」
我,该相信谁才好啊……。
「不、不过是个数学方程式,
为什么要因为那个……找我茬啊……」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爱因斯坦提出的E = mc^2。这个方程式的发表,催生了核武器诞生的未来」
「你所创造出的Ir2,也给世界施加了跟E = mc^2一样……不,更大的影响」
「Ir2,把沉默的兵器化为了现实」
「沉、沉默的兵器……?」
「思考盗摄,视觉投影,五感控制」
那些是以前濑名告诉我后,我多方面调查过的专利……。
「Gigalomaniacs将不再是特别——不,异常的存在」
「通过以Ir2为基础制造的装置,今后谁都能自由使用这种不详的能力」
「但是,在那之前肯定会被一小摄腐败的家伙们独占,人们会在浑然不知的时候,像家畜一样被他们洗脑」
「…………」
那、那种事跟我没关系啊。
就算你这么说,跟我也没关系啊……。
即使濑名说的是事实,我也不是自己想要创造出那种不得了的东西的啊。只是,小孩子的涂鸦而已啊。
我,一点错都没有啊……。
「嘿~」
「那么那么,那个“Im”——」
「Ir2」
「那个~,原来就是解释Gigalomaniacs的能力的东西呀~」
「果~然,那个大叔说的是真的呢!」
「其中最特别的是让“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诞生于世的少年」
「那句话,就是指拓巳香~吧!」
梢梢的声音非常悠哉。
我无法像她那样单纯。
梨深,也什么都没有回答。
但是,只有濑名她。
睁大了眼睛。
突然抬起头。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为什么她的步伐踉踉跄跄的呢。
是因为刚才被梨深做了什么吗。
「梢……你,刚才,说什么……?」
「呃哗?」
濑名向愣愣的梢梢逼问。
「那个“大叔”,是谁……?」
「那个~啊,告诉梢梢我Di-Sword有多么重要的人~」
「是梢梢我来东京后第一个说上话的人」
「一身让人呜呀~感觉很讨厌的打扮,还拿着块很奇怪的板子」
「写着“世界将会终结”什么的~♪」
「…………」
「为、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咦~,就、就算你这么说~」
「是……那家伙……」
「终于,找到他了……!」
我也好,梨深也好,梢梢也好。都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只是呆呆地望着杀气重重的濑名。
「我,终于……能杀死,那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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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实验。
但是,“她”并不知道那个实验。
“她”是个40岁前喜得第二胎、极其平凡的家庭主妇。
不,也许并不算是极其平凡。
因为长女已经是快要上高中的年纪了,与第二胎相差将近有15岁。
因此她有些担心正处于青春期的长女会不会有所抵触,然而长女反而对“她”的怀孕打心底感到高兴。
身为科学家的丈夫终日埋头于研究和信仰,几乎不怎么回家,但回来时总是会尽职做个好丈夫、好父亲。
所以对于“她”而言,虽然多少有些不满,但对丈夫的爱从来没有动摇过。
第二胎顺利产下了。
是个重2579克的健康女婴。
“她”把那孩子取名为玛娜。
过了不久,很遗憾,她丈夫的工作发生了调动。
丈夫完全没有正常的生活能力,所以“她”只得拜托懂事的长女跟丈夫一起过去,好照顾他。
与刚出生的玛娜母女两人单独生活的“她”,在丈夫的提议下,搬进了租金低廉的职工宿舍。
本来,“她”们一家虽然住在城郊的公寓,但是交通不便。
新迁入的职工宿舍位于涩谷的繁华地段,左邻右舍也住着很多丈夫同事的家人。这是丈夫考虑到,当她万一在育儿等方面有困难时能得到帮助。
职工宿舍的房间都很大,“她”也特别喜欢卧室。
一面墙铺着巨大的镜子,对面的墙则是扇大窗户。站在窗边,可以眺望代代木公园的绿萌。
“她”很快和左邻右舍的妇女们交上了朋友,并且公司给予了“她”特别的待遇,请了个女佣人照顾“她”。
“她”对丈夫在公司中举足轻重的地位感到骄傲,满足于现在无忧无虑的生活。
两年过去了。
玛娜虽然发育有些慢,不过总算没得什么大病,健康地成长至今。
她是个非常爱撒娇的孩子。
经常是“她”一不抱她,就会哇哇大哭起来。
“她”的身体状况最近这一个月不太好。特别是耳鸣很严重,几乎一整天都为此而苦恼。
即使如此,“她”仍然不能让女佣人或邻居的太太来照顾玛娜。
总之玛娜缠着“她”,片刻不离。
上洗手间也好,去洗澡也好。
即使想让女佣人抱一会,玛娜也会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想法,立即号啕大哭。
虽然玛娜这么依赖“她”也很惹人怜爱,但因此,“她”一直过着出不了家门一步的生活。
多亏了女佣人和太太照顾“她”的生活。
能认识她们俩,对“她”来说真是帮了大忙。
但是,她们俩的样子也渐渐反常起来。
一星期前,“她”和邻居的太太在客厅聊天时,她突然呕吐了起来。然后扔下吓了一跳的“她”,飞奔而出。
自那以后就没有再看见过她,“她”很担心她是不是得病了。
因此“她”决定拜托女佣人代“她”去看望下她。
“她”趁女佣人做完工作正要回去时请求她,
刚说完“明天也麻烦你了”,女佣人就突然哭了起来,
然后连连点着头回去了。
那一晚,一直折磨“她”的耳鸣剧烈发作,头痛得都快要裂开了。
想打电话叫救护车,却打不通。
“她”想去外面,向邻居的太太求救,可是连这件事也难以做到。
女儿号啕大哭,那哭声使“她”的痛楚更加剧烈。
“她”使劲抱紧玛娜,忍受着痛楚。
突然,耳鸣和哭声,都停止了。
头痛,也难以置信地消退了。
“她”使劲抱紧玛娜,忍受着痛楚。突然,耳鸣和哭声,都停止了。头痛,也难以置信地消退了。
“她”仔细一看,
抱着的孩子变成了木乃伊。
“她”仔细一看,抱着的孩子变成了木乃伊。
在意识到这只是个实验前,“她”的心灵崩溃了。
有一个实验。
但是,那个实验与“他”预料中的不一样。
“他”是希望科技公司的科学家,天成神光会的信徒。也是希望科技公司进行的绝密计划“Project NoAH”的核心人物,解读了fun^10×int^40 = Ir2的男子。
“他”遵循所崇拜的教祖的指示,同时也是为了让实验成功而主动请缨,将快要分娩的妻子献为了实验对象。
那个实验,根据妻子给次女取的昵称,被称为玛娜实验。
“他”让当时15岁的长女寄宿在天成神光会的福利设施,24小时片刻不离地观察被幽禁着的妻子和玛娜。
妻子以为是公司职工宿舍的房间,其实是希望科技准备好的实验场,那里配置着“他”所开发着的NoAHⅡ的原型机。
思考盗摄,视觉投影,五感控制。通过被关在实验场的妻子和玛娜身上进行的人体实验,来确定那些机能的效果。
因为无法确定电磁波的力量会给人体造成怎样的影响,当然“他”是打算,妻子和玛娜的健康要是出现了异常就立即中止实验的。
实验开始不久,就发生了意外。
玛娜,出生仅一个月就死了。死因不明。
谁都无法预知的意外。
悲痛欲绝的“他”,打算中止实验。
然而那没有被准许。
「不是很有意思吗」
“他”的老板这么说了。
对于实验场内异样的情景,老板是这么说的。
妻子,不愿承认玛娜已经死亡的现实,就像孩子仍然活着一样去对待孩子的尸体。实际上,在妻子的眼里,玛娜是活着的。
那是NoAHⅡ原型机的影响,在某种意义上,是确认性能的绝好机会。
“他”的意见被抹杀了。
不久,“他”也开始觉得继续这样的实验也是为了妻子好。
单向玻璃另一面的妻子,抱着孩子的尸体,每天幸福地生活着。
“她”一边从铺在墙上“看起来像窗户的壁纸”,眺望着视觉投影出来的代代木公园的绿萌,一边温柔地对孩子说着话。
扮成“隔壁太太”和“女佣人”的研究人员照顾了妻子的日常生活。
只要实验继续下去,妻子的心灵就不会崩溃。
“他”说服自己这是为了妻子。
也许在妻子的心灵崩溃之前,“他”自己的心就已经先崩溃了。
“他”的目的,不知不觉从完成NoAHⅡ变成了“让妻子继续做梦下去”。
就那样持续了将近2年的实验,在老板的命令下突然宣告了终结。
「已经得到足够的数据了。NoAHⅡ很快就会正式启动。这个实验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吧」
“他”拼命地反对。
却因此被打上了叛徒的烙印,被踢出了计划。
实验场关闭那天,当是尽一分情义,老板允许“他”被绑着一起前往实验室。
并且,2年没有见面的长女也被强行请了过来。
女儿看见“他”,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爸爸! 这是怎么回事? 你对妈妈,做了什么?」
「妈妈抱着的……到底是……」
“他”无法回答。
“他”对自己的所做所为深感内疚,不敢正视女儿的脸。
这时,凄惨的仪式即将开幕。
“太太”早已受不了玛娜的腐臭,夺门而出,“女佣人”也因为妻子的话,流着泪走出了实验场。
然后,装置停止运行了,
“梦”结束了,
然后,装置停止运行了,“梦”结束了,
妻子坏掉了。
看见突然变成了木乃伊——恐怕在妻子看来是这样的吧——的孩子,“她”揪自己的头,扯自己的头发,用指甲挖脸上的皮肤,最后,
发疯似地大笑,
把头撞上墙壁,
发疯似地大笑,把头撞上墙壁,
不久后用菜刀,
挖出自己的眼睛死去了。
不久后用菜刀,挖出自己的眼睛死去了。
「妈妈! 妈妈!」
女儿,看见在单向玻璃另一面的母亲那凄惨的死亡,哭喊起来。
「妈妈……呜,呃呃呃……!」
「呜、呜呜,哈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妈……」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儿被研究员们就那样架住双臂,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他”甚至不被准许去追自己仅剩的唯一的家人。
「对不起……对不起……」
一切都是自作自受,“他”这样责备自己。
不管理由是什么,在两年前“他”决心继续进行实验时,就能预见到会变成这样了。
妻子去世几天后,“他”消失了。
谁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明明刚才还一直在号啕大哭,然而不知何时,孩子的身体腐烂,变得干枯,散发异臭。
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自己孩子的干枯尸体。
看见突然变成了木乃伊——恐怕在妻子看来是这样的吧——的孩子,“她”揪自己的头,扯自己的头发,用指甲挖脸上的皮肤,最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自己孩子的干枯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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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眼睛遍布血丝的濑名,向梢梢逼问了些什么,不久便一个人快步离开了。
梢梢随后紧跟了过去,但我还是无法理解,濑名为什么突然变得像是丢了魂一样。
现在,我步履蹒跚地走在下北泽的街上。
再走一会,就是我的老家了。
从基地步行的话花不了30分钟。
七海现在在老家吗……。
虽然比不过涩谷,但下北泽的行人也很多。
那个超能力骚乱的影响仍然鲜明地残留着,还是会有看见我后发出嘲笑或是用手机拍照的家伙。
尽管觉得非常丢人和屈辱,但我仍然急步往老家走去。
「对不起呀……」
梨深走在我身后不远,垂着头这么念叨着。
走在路上的这段时间,梨深已经重复说了10多遍这句话了。
「瞒着你,对不起」
「…………」
即使她向我道歉,我也无法回答什么。
我,不了解梨深。
自相遇起就是这样。
虽然梨深愿意成为我的支柱。
虽然梨深愿意陪我在一起。
但果然,净是些搞不明白的事。
我一直,把那些事稀里糊涂地就那么放在一边。
也许是因为我有预感,要是弄清楚的话,就不能再和梨深在一起了。
那种事,很可怕。
「为、为什么……愿意陪我,在,一起……?」
我鼓起勇气,只问她这件事。
梨深愿意陪我这样的恶心宅男在一起的理由。
果然还是像优爱那时一样,想要陷害我?
但是,她的回答并非如此。
「不希望……你觉醒」
「希望你,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不希望觉醒……
是说成为Gigalomaniacs吗?
梨深,比我自己更加了解我。
「你、你到底,是……什、什么人?」
「我……」
梨深犹豫了一会,
「我,觉得我是阿拓的朋友」
「想做为,朋友啊」
那也就是说,
让我别继续追问了吗……。
但是,我不能不问。
「我是Gigalomaniacs吗?」
「…………可以说是」
「也可以说不是」
到底是哪边啊……。
想敷衍我吗?
「你、你以前,就、就知道,Ir2了吗?」
「…………只是听说过」
她没有说,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濑名,说、说的,是真的吗……?」
「…………假的哦」
骗人。
说那是假的回答才是骗人的。
看梨深的态度就明白了。
「你……」
我本想继续问,但还是没有开口。
梨深是我的敌人,还是伙伴。
那么问了的话,那回答可能会让我再也不能和梨深在一起了。所以,我问不了。
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话,我就可以一直被欺瞒着,跟以往一样生活下去。那样也许比较快乐和幸福。
就那么办吧。
我就装糊涂,继续被梨深骗吧。
至少梨深救了我好几次,所以她以后应该也不会加害于我。
正如梨深所说,能过上普通的生活的话,那样就很好了。
「谢、谢谢你……」
我从梨深那里移开了视线,没有继续问,而是这么说了。
「保、保护,我……」
「阿拓……」
我想不出要再说些什么才好,无言地继续走在去老家的路上。
不久,熟悉的小巷出现在我的眼前。
冷清且狭窄的住宅区。
偶尔从远处微微传来电车驰过的声音。
从孩提时就熟知的风景。
我出生长大的地方。
小学和初中时去上学,也是走这条路。
走进眼前这条狭窄的小巷的话,很快就到老家了。
害怕和七海见面。
但是,我不能不去确认。
确认七海的手腕,是否安然无恙。
我停下来,做深呼吸来稳定情绪,然后往向前迈出脚步。这时,
「等下」
我回过头,梨深正泫然欲泣地看着我。
「无论如何,都要去吗?」
「呐,不要去」
「会不能再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哦?」
「我,讨厌那样」
那是,什么意思……
「回去吧?」
「回那间,集装箱房吧?」
「只要阿拓希望的话,我就会一直和阿拓在一起」
「然后,一起上学,和阿大3人一起闲聊,回家时去去荞麦店或CD店」
「从今以后也会一直那样生活下去哦」
「我、我一定……要去见,七海……」
「不在的哦,肯定的」
为什么会知道啊。
又在说谎吗?
有什么我不能去老家的理由吗?
「我,不想,看见,阿拓悲伤的表情……」
一直都是……
「别再……拐弯抹角了啊……」
受够了。
难道叫我永远不明不白下去吗?
装糊涂什么的,果然还是做不到啊。
大家每个人,都把谜团抛给我。
明明我想无知地生活下去。
「要是有我不可以去老家的理由,就说、说出来啊……!」
「这、这样不清不楚的,我已经受够了……!」
──受够了?
至今以来,对于一切都觉得不清不楚就好的,不都是我自己吗。
逃避一切,不都是我自己的意愿吗。
没错。所以从今以后,也应该这样做。
回去吧。确实如梨深所说。
没必要去见七海。
去确认右手还在不在,如果不在的话又要怎样呢。
那不就意味着是我的过错了吗。
被七海所憎恶。所怨恨。
我是救不了妹妹的窝囊废。那一事实会板上钉钉。
维持这含糊不清的状况的话,我也不必为罪恶感所困。
就那么办吧。那是最妥当的选择。
什么都别看。
不管面前有多少谜团,都不加理会。
把自己与世界,隔绝开来。
「真是会添麻烦呢」
「没了奈奈我,就什么都做不了」
「不行……」
脑中回想起了,七海那开朗的声音。
「不行啊……」
在这里退缩的话。
就一辈子不能再去见七海了。
就一辈子不能再回老家了。
「阿拓……?」
我使劲握紧拳头。
踏入通往老家的狭窄小巷。
从这里离老家不到50米。
开始是快步走。
半路跑了起来。
奔向我所出生长大的家。
开始是快步走。半路跑了起来。奔向我所出生长大的家。
还有30米……
20米……
10米……
0米……
「…………」
在那里,
——没有我熟悉的家。
「诶……?」
门牌的姓名不一样。
不是『西条』。
说到底,房屋的外表就不一样。
比我的老家更加漂亮崭新。
我环视四周。
以为是搞错成了隔壁邻居的房子。
但不对。
首先——
周围的风景,就和记忆中的印象不一致。
我重新想了下,是不是迷路了,还是搞错成了相邻的小巷,但这不可能。
因为对到这里的路线有印象。
唯有路是记得的。
然而,家却不在。
顺着记忆中的道路,却没有出现记忆中的风景,那里是陌生的光景。
──未视感。
明明是非常熟悉的场所,却感觉像第一次造访。
「未视感……」
「不是啊」
梨深,站在我身后不远。
她立即否定了,我的话。
「这个世界──」
「没有阿拓的归宿」
### 0214 / Sheet1
夕阳斜射的医院走廊。正是即将入夜的时候,又因为还没有开灯,显得非常的昏暗。
刚才晚餐时间的嘈杂声已经平息,笼罩着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将军』,坐在轮椅上在那条走廊里慢慢地前进。车轮嘎吱作响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着。
好几个走过的护士,谁都没有向他搭话,也没有看他一眼。
而『将军』也一副那是理所当然的态度,
继续用瘦骨嶙嶙的手转动着轮椅的车轮。
「阿、阿咪酱!」
正当路过某个病房的前面,一个叫山井的男性病人突然发出了声音。
他指着『将军』,拼命地叫了起来。
「是阿咪酱!」
刚好和山井在一起的护士,则是满脸困惑。
「看,阿咪酱回来了哦。你又出去了啊。这可不行啊!」
「一个人都没有哦?」
护士环视四周,苦笑着。
尽管坐在轮椅上的『将军』正通过她眼前的走廊,但那名护士还是说了“一个人都没有”。
「山井先生,你又在捉弄我了吧? 今天可不会被你骗了哦」
「阿咪酱!」
「拉咪酱!」
「拓咪酱!」
山井较起了真,不停叫喊着。
『将军』不加理会,一声不吭地在拐角向右转。
这时,淡黄色的墙壁突然变成了黑色。
尽管面前就是墙壁,但『将军』还是继续前进。
在他快要撞上墙时,那黑色的墙壁突然消失了。
如同字面意思——消失。
墙壁消失,藏在那深处的走廊出现了。
『将军』就那样径直前进。
在走廊上前进了约20米后,这次才走到了尽头。
那里有一扇病房的门。
『将军』打开门,进了里面。
那里,是虚幻的病房。
从数年前作为怪谈流传的,无人知晓的房间。
登记有住院病人的名牌上写着的名字是——
### 0215 / Sheet1
车窗外的天空,正渐渐被染成蓝色。
回家的上班族和放学了的学生,让山手线的电车开始变得拥挤起来。
楠优爱和判安二,在摇摇晃晃的车里并排握着吊环。
也许是这奇妙的组合很引人注目吧,优爱从刚才起就不时感受到周围投来的视线。
因此她心神不宁,一直不是去摆弄头发就是去扶正眼镜。
也没有能和几天前才刚认识的刑警——判亲密地闲聊的从容。
从原宿到涩谷只有一站。仅仅3分钟的时间,却令人感到非常的漫长。
判一言不发,眺望着窗外。
没打算向优爱搭话。
虽然看上去不像坏人但稍微有点可怕,优爱对于判的评价是这样的。
因为妹妹的事件,跟从事刑警的这类人打过好几次交道,但她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
因此潜意识中可能对判有些畏惧。
因为妹妹的事件,跟从事刑警的这类人打过好几次交道,但她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因此潜意识中可能对判有些畏惧。
优爱是这样自我分析的。
「都说了只要打倒地下第15层的畔界守卫就可以去隐藏迷宫了吧,从常识上考虑」
「我不知道畔界守卫在哪里啊」
在原宿站搭上电车以来,站在车门附近的2个男子就一直在大声地说着话。
他们那不顾周围人们感受的声音,就算优爱不想听也还是会闯入她的耳朵。
「就在地图的左边啊。一看就懂了吧,畔界守卫!」
「话说我看不出他是畔界守卫还是警察哟」
「不不,他怎么看都是畔界守卫吧。哪里像警察了啊。畔界守卫可没有佩枪啊」
那2人,身着很朴素的衣服,头上戴着头巾,手上戴着露指手套,背上背着鼓咚咚的登山包。
就是人们常说的御宅族。
优爱也喜欢看动画和漫画,对他们的外表并不感到厌恶。
只是,她从来没有去过秋叶原,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一副典型宅男打扮的人。
感到稀奇,不禁时不时地偷瞄起了人家。她注意到了自己的失礼,慌忙低下了头。
她眼前坐着的,是一名随意穿着深蓝色夹克的,褐色头发的女高中生。
她用戴着夸张穿戴甲的手指,打着手机短信。每当她的手指敲击时,手枪模样的手机挂绳就会一晃一晃地摆动。
那短信的内容,自然便映入了优爱的眼帘。
要问为何,因为那个女高中生很奇怪地平放着手机打短信。
就像是,故意给优爱看一样。
虽然葃迗啝阿~SIR搞ㄋ联谊趴,岢媞趠簪窷菈★岢媞冇嗰趠κYの糟佬头,烦死伦家菈★呿死菈\( ̄ε ̄)/
虽然同是女高中生,可是优爱完全看不懂那段话。那好像是所谓的火星语,但在她看来只像是暗号。
「Pan!」
突然,车里响起了孩子的叫声。
优爱愣了一下,回头望向声音响起的地方。
一个5岁左右的男孩,就站在判的旁边。
他手上拿着玩具水枪,把枪口朝着判。虽然他在扣板机,不过没有水射出来。
「Pan!」
判面带笑容看着那孩子。
虽然他是皮笑肉不笑,但那孩子没有一丝惧色。
「信,快住手」
像是他妈妈的女性立即跑了过来。
她朝着判微微低头道歉。
「对不起」
「Pan! Pan!」
「信! 快住手!」
那母亲以非常强硬的口吻想要制止孩子。
但是,那终究只是口头上的制止。
她既没有没收那孩子的水枪,也没有压下他的手。
「Pan! Pan! Pan!」
「真是非常抱歉」
「不,没关系的哦」
「Pan! Pan! Pan!」
「这样叔叔会感到很为难的吧? 信!」
这个情景在优爱看来,非常的不自然。
那母亲对孩子是满脸怒气,对判则是一副很抱歉的表情。
不过仅此而已。
「Pan! Pan! Pan!」
「快停下! 妈妈生气了哦!」
「Pan! Pan! Pan!」
那孩子毫无愧意,就像坏掉的玩具一样继续重复着同一个词。即使这样,那母亲也与她说的话相反,根本没有加以制止。
「真的、真是非常抱歉……」
「Pan! Pan! Pan!」
判也是,不知为何就任由那孩子一直那样。
「Pan! Pan! Pan!」
结果,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了涩谷站。
电车到了涩谷站,门开了。
那对母子并不打算下车。
优爱松了一口气,与判一起下了车。
她窥视判的表情,不由得一阵苦笑。
「为各位乘客播报一条通知」
「地铁PànZàngMén线——」
「失礼了。半藏门线发生了人身事故,现在可以转乘其他路线」
「给各位乘客带来不便——」
「最近经常感觉到呢」
月台上人流如织。
在那人群中,判一边走向八公出口的检票口,一边突然向优爱说道。
「感觉就像是在被不同类型的团体骚扰一样呢」
「指的是什么呢?」
「就是说经常有刚才那样的事情啊」
「身边的人不经意的行动,让人觉得是不是在骚扰自己」
所以判才会,对刚才那孩子的恶作剧保持沉默。
对他来说,那种不算是麻烦的麻烦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要是一个一个去追究的话会精神失常的。
「算了,大概是我多心了吧。毕竟也不会有对我这种大叔感兴趣的人吧」
「…………」
「但是,集体骚扰确实是存在的呢」
「与普通的骚扰行为,有什么不同呢?」
「从受害者的角度来看,完全搞不懂对方的意图、目的甚至真实身份」
「只是,会感觉到,几乎每天,在任何地方,都被人百般骚扰」
「所谓的集体骚扰就是那种东西」
「会不会,只是,多心呢……」
「那也很有可能呢。和强迫症是相差无几了啊」
「我的话应该不算是那样的呢。最近几天,对方也采取了相当直接的手段」
「就是说……?」
「打了好几个匿名电话,威胁我去放弃调查」
不知为何判能笑着那么说。
优爱反而感到害怕起来,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那个,不、不要紧吧?」
「没事,刑警这行少不了这事」
判满不在乎地回答,然后马上绷住了脸盯着优爱。
「小优爱,最近有没有经历那样的事?」
「我想,是没有的……」
「就算只是稍微觉得周围有什么不对劲,也要马上告诉大叔我啊」
「因为保护小优爱的人身安全,是警察的工作」
「好的……」
她听到那一番话,认识到现在自己所牵涉的事情比预想的还要危险。
### 0216 / Sheet1
「你是……妄想的存在啊」
梨深说着,意义不明的话。
我不加理睬,继续环视周围的房子。
这里,存在于记忆中。
这里,我没有印象。
本应在这里的房子,不在了。
不应该存在的房子,在这里。
我的记忆,和现实风景之间的“偏差”,在夕阳的照耀下渐渐显现出来。
「没、没有偏差!」
我这么说着,全力否定自己心中的绝望。
没错。没有什么偏差。
只是走错路了。
没错。没有什么偏差。只是走错路了。
是我搞错了。
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错。
要不然就太奇怪了。
是我搞错了。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错。要不然就太奇怪了。
我连滚带爬地折回了来时的路,跑进了旁边的小巷。
但是,果然感觉,自己的记忆和所见的风景不一致。
这才注意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眼睛好像直打转。
脚好像飘了起来。
产生了这种感觉,吐意涌了上来。
「为、为什么,啊……」
「我家,应、应该,在这里,才对啊……」
「小学也好,初、初中也好,我,一直都从,这里,去上学的……」
「小学时,还和七海,手牵着手,上、上学的……」
「初中是,自己,骑单车……」
「哪里的,初中?」
追了上来的梨深,静静地问着我。
「哪、哪里的?」
「叫什么名字?」
「那、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当地的……」
校名是,那个……。
「……怎……么? 诶?」
想不起来……。
我上过初中。有这样的记忆。
但是,细节方面,大脑像起了雾一样迷迷糊糊的,记不清楚。
初中的校名也好。
所在班级的是几班也好。
班主任的名字也好。
具体的名字,想不起来。
「那、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我、我一时,忘记了……」
「阿拓……听我说」
「在你的记忆中的」
「并不是“我的家在这里”——」
「而是“我的家应该在这里”的臆想」
「是这样,的吧?」
「…………」
我,快疯掉了。
「可、可是! 我、我、我啊! 记、记得来这里的路啊……!」
「不是很奇怪吗!」
「那是,被制造出来的记忆」
别摆出,那样的表情啊……!
垂下视线的梨深,摆出一副非常悲伤的表情,说出了令我感到疑惑的话。实在是意义不明。无法理解。我干脆地放弃了思考。
「阿拓你,并没有上过初中」
「我知道了……哦,这是,整、整蛊,吧? 没错吧?」
「对了,一定是,那个,其实梨深和,和、和七海,是认识的,2人串通好,来、来骗我」
「呼嘻嘻,什么啊,原来如此啊,哈~,吓到我了」
尽管我打算这么一笑了之。
梨深却完全没有笑。
「抱歉。我现在,不得不说出会伤害到你的事情」
「阿拓……你是」
「本来,不应该存在着的存在」
「少、少、少、少扯谎了!」
梨深在骗我!
梨深也是敌人啊!
「『十字架』是,梨、梨深你,干的吧……!」
就是说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那个『十字架』的现场所发生的事并不是我的妄想。
NewGene事件的真凶,并不是刚才在医院的电视里看到的那个男人。
而是梨深啊。
她一直在监视目击了现场的我会不会向别人说出真相。
陪我在一起也是为了这个!
「你、你,那、那时,浑、浑身是血啊……! 所以你就是犯人……!」
「那,是你所希望的妄想」
「Gigalomaniacs的妄想太过强烈的话,有时会互相混合在一起」
「妄想,会同步啊」
梨深静静地。
宛如开导一般。
说着。
梨深静静地。宛如开导一般。说着。
她那不慌不忙的态度,激怒了我。
「那个时候,那个地方,至少有4个妄想同步了」
「阿拓」
「我」
「NewGene的犯人和——」
「谁会信啊!」
我打断了想继续说下去的梨深。
捂住耳朵。
闭上眼睛。
我打断了想继续说下去的梨深。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这是妄想啊……」
「没错,是妄想啊。就和平时一样——」
### 0217 / Sheet1
「不能再,妄想下去了」
我那企图逃入妄想的心灵,被梨深的话强硬地拉回了现实。
「不能再,妄想下去了」
我那企图逃入妄想的心灵,被梨深的话强硬地拉回了现实。
「不要,妄想」
她那带着命令的口气,缓慢而又迫切。
我吞了一口气。
「不然的话,我就不得不消除阿拓」
「杀、杀掉我吗……!?」
后背直打颤。
我对于梨深的认识,从一个救了我的女生,渐渐变为来历不明的存在。
「要杀掉我!? 你果然,是杀人凶手啊……!」
「…………」
所以说,别摆出那样的表情啊……。
那样低着头紧咬双唇,一副要哭的表情。
反而让我无法责备你了。
快说“我骗你的”啊。
坏笑着说“吓到了吗?”啊。
那样的话,就可以再次回到一直以来的关系了。
我,想回去啊。
「那么,我……算什么……?」
「被Gigalomaniacs的妄想所创造出来的人类,吧」
「……荒、荒唐」
「我、我拥有,切切实实的,记、记忆啊……!」
「初、初中时那些事的细节虽然想不起来了,但、但这只是我一时忘记了」
「你所诞生的时间,是一年半前」
一年半前!?
是我刚上高中的时候。
「这样的话,我、我不就是一岁半的宝宝了吗」
「那我不该还在牙牙学语吗……荒唐……」
「阿拓诞生的那一瞬间就是阿拓了」
「你、你想说,你亲眼看见了吗? 确实我们,好像一年半前,就是朋友,了呢。虽、虽然我不记得就是了……」
「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月前」
「在那个,『十字架』的现场」
「因为我本来并不是翠明学园的学生」
梨深是个,电波女。
梨深也是个,电波女。
濑名和绫濑都无法与其相提并论的,超级电波女啊……。
「谁、谁,妄想了我啊? 你,说说看啊」
「XīTiáoTuòSì啊」
「好,提,提问~。我、我是妄想的存在吧? 而我却自己做了妄想,创造了自己? 不是矛盾了吗。以上,驳倒,结、结束」
「…………」
「还是说这是,你、你的妄想……?」
「你自己随意创造出来的,你自己脑内的设定吧。别把我,牵连进去啊……」
「我本来,也不想让阿拓知道的」
「也不想让阿拓,来到这里」
「早知道,更加强硬地制止就好了……」
梨深抬起了头。
一副毅然的表情。
那双眼眸笔直地注视着我。
非常认真。
充满着光辉。
不像是在说谎。
「但是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我觉得让你知道真相,会比较好」
但是,这是谎言。
一定是谎言。
必须是谎言。
不然的话,我会疯掉的。
突然被人说“你是妄想的存在”,谁会信啊。
「让你知道你的行为,会渐渐削减他人的寿命,会比较好——」
「对、对了,七、七、七海呢!?」
「我、我是妄想的话! 与我,血、血肉相连的七海也好,爸妈也好,都是妄想了吧! 真是一团糟——」
「小奈奈,是存在着的哦」
梨深那语气,就像是认识七海一样。
「绑、绑架七海的人……是、是你吗?」
「也许差不多呢……」
「我太过于专注保护阿拓……没有想到,小奈奈被袭击的可能性」
「我,认识,绑架犯」
果然,是那样啊……。
她是跟我当初所想像的一样的“恶魔女”。
希望只有梨深,是我的伙伴。
只有这个愿望,我一直以来一直相信着。
一直以来疑点要多少有多少。
但我一直视而不见,相信着她那句“会陪你在一起”。
然而,到头来像优爱那时一样,梨深也──
「你,也背叛了,我呢……」
「…………」
「说得,是呢。……我背叛了阿拓。对你隐瞒了,很多事」
「对不起呀……」
「你要恨,就尽管恨我吧」
「就算你道歉……我、我也不相信。无法相信」
虽然我嘴上这么说,可我无法证明我是真实的。
而且,至今所目睹过的许多超自然现象在脑海里闪过,让我无法把梨深说的当做“奇怪的话”而一笑了之。
这时,慢慢地走了过来的梨深。
从正面,抱紧了我。
我来不及反应,就那样被她抱住了。
这时,慢慢地走了过来的梨深。从正面,抱紧了我。
我来不及反应,就那样被她抱住了。
那份,温暖。
从危机中拯救了我。
拯救了我的心灵。
告诉了我何为温柔。
从危机中拯救了我。拯救了我的心灵。告诉了我何为温柔。
可如今,就算被这样抱紧,我也觉得那份温暖非常遥远。
「……我差不多,该走了」
「该走了? 去、去哪里……?」
「去绑架了小奈奈的犯人那里。必须要做个了断。小奈奈的事情也好,其他事情也好」
「这样下去,也无法保护阿拓」
「你那样……太、太不负责了……」
「对我说了,这、这么过分的话,
然后就要……逃走……?」
梨深离开了我。
一步,又一步。慢慢地,和我拉开距离。
「我会回来的。阿拓就待在房间里」
「然后,我们再一起开心地聊天吧」
「你可以,存在于那里哦」
她的口气很温柔。
明明刚才说了那么残酷的话。
可为什么,还对我这么温柔啊。
她的口气很温柔。明明刚才说了那么残酷的话。可为什么,还对我这么温柔啊。
「不过,向我保证一件事」
「“别再,妄想了”」
「好吗?」
「因为阿拓的妄想力,非常强大」
「你越是妄想,就越会削减真正的你的寿命」
「什么……」
「那么,明天见」
「吡唏」
梨深敬了一个礼。
露出非常不合时宜的,笑容。
但马上,泪珠便静静地,从她的双眸溢出。
「……」
梨深慌忙转过去了身子,颤抖着肩膀跑开了。
茫然地目送着她的我,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
「“真正”的我……那算什么啊……」
「我……不是……冒牌货……」
世界好像褪去了颜色。
看不见一丝希望。
我的存在被全盘否定了。
世界好像褪去了颜色。看不见一丝希望。我的存在被全盘否定了。
我,没有存在于这里的意义。
甚至没有,死亡的意义。
我,没有存在于这里的意义。甚至没有,死亡的意义。
梨深丢下这样毫无意义的我,离开了。
她也是我的敌人。她欺骗了我。
而且,在向我坦白了一切之后,恐怕也没有了和我在一起的理由了吧。
「不可能会回来的……」
我被梨深抛弃了……。
因为我是妄想的存在。因为我是怪物。
「呼嘻嘻……呼……嘻……」
怎样都好……。
已经,怎样都好了……。
我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仍然未能整顿心情。
打击太大,流不出一滴眼泪。
黄昏前的寒风,从我身体的深处渐渐夺走体温。
梨深那仅留下了少许的温暖,也消失了。
黄昏前的寒风,从我身体的深处渐渐夺走体温。梨深那仅留下了少许的温暖,也消失了。
我失神地仰望天空,才发现晚霞几乎已经被黑夜所侵蚀殆尽。
### 0218 / Sheet1
「这是新款? 又是奇怪的造型呢」
百濑带着微笑,注视着判买来的呕吐蛙的钥匙圈。
「不过不是很可爱嘛」
「这不是新款啊。上星期发售的,
那个,什么来着?」
「这不是新款啊。上星期发售的,那个,什么来着?」
判像寻求帮助般看向了优爱
「是、是泪眼呕吐蛙」
「对对,就叫这个」
「抱歉啊,小优爱。让你陪这么邋遢的大叔,一定很辛苦吧?」
「啊,哪里……」
「小百真过分呢。这么绅士的中年大叔可是很少见的哦」
然而百濑对判那半开玩笑的抗议充耳不闻,亲自给优爱泡了杯茶。
判叹着气坐在椅子上,环视办公室。
平时总是工作到深夜的Freesia的职员,唯独今天都好像准时回家了。白板上各位职员的安排也是那样写着的。
因此明明天黑才不久,
办公室里却像深夜一样,一片寂静。
「话说,小百,神光的事,有没有调查?」
在原宿搭上电车前,判先给百濑打了个电话,委托她调查神光的事。
「在那之前……」
百濑仍是满脸笑容,瞄了正在喝茶的优爱一眼。
「小优爱,喝完茶后快点回家比较好哟」
「诶……?」
「天也黑了,你的父母一定也很担心吧?」
「…………」
优爱领会到了百濑的言下之意。
现在要说的话,并不是身为普通人的优爱可以轻易听到的东西。
「您是在,担心我吗?」
「嗯,是啊」
百濑严肃地点了点头。
优爱虽然感谢她的关心,却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只要能更接近小美爱死亡的真相,会怎么样我都无所谓」
「你不应该继续牵涉进来了啊」
「我也早已是当事者的一员了」
优爱的一言一语,蕴含着绝不退让的凛然和强硬。
百濑没料到她会反抗自己,一脸为难。
「意外的很顽固呢……」
「哎,把她排挤在外也很残酷吧」
「要是有什么万一,就出动警力保护她好了」
判这从容的态度,让百濑反而不得不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判有那种权力吗」
「哈,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隶属于天下第一的警视厅搜查一课啊」
「哎呀,是吗」
百濑敷衍地应付了一下,然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优爱。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不能外泄哦?」
「因为这关系到你的人身安全。要铭记于心啊」
「好、好的……」
优爱绷紧了脸,点了点头。
百濑见状再次叹了一口气,坐到自己的椅子上。
她弯下那丰满的身体,操作起了连着笔记本的鼠标。
「怎样? 从神光那里调查出了什么?」
「小判的预感猜中了吧」
判和优爱,从百濑的身后窥视着显示屏。
「神光有限公司的母公司,是希望科技啊」
「希望……科技?」
「希望集团吗。这真是让人惊讶啊」
「神光在5年前被希望集团收购合并,自那以后,发售的商品一个个的都成了爆款啊」
「不仅是呕吐蛙。中国制的包啊,泰国制的环保袋啊,美脚裤啊」
「而且,这家公司的销售手段很独特。总是,在周末一齐发布新产品」
“周末”
判敏锐地对这个关键词起了反应。
「与GE值的关系呢?」
「不管是必然还是偶然,神光的商品得以热卖确实是受了GE值变化的影响呢」
「还记得,以前我给你看的GE值的图表吗?」
「我说过从大约5年前起,它在每个周末都会上升的吧。与神光被希望集团并购的时间完全一致呢」
「是神光在背地里操纵GE值吗?」
「神光本身并不是那么庞大的企业,做不到那点啊」
「这么一来,母公司……希望科技很可疑呢。出动全集团的力量暗中操作的话,就算是GE值也能操作得了吧」
「等一下。虽然希望科技确实很可疑,但是神光耐人寻味的并不只有那方面而已」
「我试着追溯它成立时的资料,发现了个非常惊人的大人物啊」
「大人物?」
「猪鼻康三」
「哈啊,这不是明和党的要人吗」
「神光成立的时候,还是民自党执政的时代」
「连在一起了啊」
「太田教授死亡的时候,还有之前地震的时候。明和党对可能会与GE值有关的事施行了报道管制」
「关于GE值的图表」
「在各种调查之后,还发现了其他有意思的模式」
在这5年间的GE值中,百濑目前所关注的有两点。
在每个周末定时上升的这部分。虽然这跟最大值本身相比并不算什么,但除了年初年底、黄金周和孟兰盆节,GE值必然会上升。
第二,在发生地震时急剧上升。两个月前有8人死亡和一星期前遇难者达100名以上的两场地震发生的时候,GE值出现了短暂性的暴增。
「那么,第三种模式」
「在这5年间仅发生了4起哟。发生的时期各不相同。上升幅度虽然不比地震的时候,但也相当大了」
「一开始我搞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随着调查,找到了与这“5年中4起”相符合的活动」
「活动……?」
「别故弄玄虚,快告诉我啦」
「就是选举啊」
「众参两院一起共举行了4次选举,与那4此GE值上升的日期是完全相同的呦」
判紧绷着脸,用手摩挲着下巴上的邋遢胡子。
「原本是在野党的明和党一飞冲天,成为执政党的选举是……」
「4年前,呢」
「还有,猪鼻康三闪电般地退出民自党、加入明和党的时间是5年前」
「…………」
「…………」
沉闷的寂静流淌在3人之间。
「不、不知怎得,听了后……害怕起来了」
优爱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我也吓了一跳呀。关键词居然可以吻合到这种地步」
「还还只是间接证据呢」
「即使如此,正是因为知道GE值的事情,才会注意到这些呢」
「要是不知道的话,恐怕会一无所知的吧」
判这么说着,拿起惯用的扇子,悠闲地扇了起来。
「话说回来,我现在可以说一下关于我所调查的女高中生吗?」
百濑对突然想改变话题的判愣了一下,然后投去了锐利的目光。
「我说你啊。别突然说那些无聊的事啊。可是有小优爱在啊,不会看下情况吗」
「哎呀别这么说」
判一副笑嘻嘻对不起,但他的眼神是认真的。
「关于苍井濑名」
「不,确切地说,应该是波多野濑名吧。不知为何她最近开始使用母亲的旧姓了呢」
「波多野濑名的父亲……波多野一成虽然如今失踪了,去向不明,不过他以前是希望科技的职员哦」
「诶……」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
希望科技公司,一家主要开发与医疗机械相关软件的企业。
希望集团原本就是以这个希望科技公司为起点,重复并购,从而成为了日本数一数二的企业集团。
「半年前,波多野濑名的母亲和出生1年的妹妹神秘死亡。她的父亲在那之后随即就失踪了」
「波多野濑名本人也在那前后,逃出了当时被托管的设施,引发了骚动」
「设施吗」
「叫天神寮,是非营利性的帮教设施。表面上是这样的呢」
「表面上吗,那么是另有内幕?」
「有赞助商啊。那就是天成神光会」
「天成神光会……」
百濑紧皱着眉头。
露骨地发出了厌烦的声音。
「又出现了个麻烦的名字呢」
「顺便一提,那个天神寮直到两年前还是别的名字」
「ArkHeart医学会」
「非常巧的是,现在在涩谷的年轻人中有着无比魅力的FES……岸本绫濑,也曾经在那里住过」
「入住时期与波多野濑名错开来了呢」
判顿了一下,向百濑她们探出身子。
「好了。接下来才是耐人寻味的地方」
「ArkHeart医学会与天神寮不同,是从事心理治疗的设施。治疗精神病患者啊」
「但在2年前,ArkHeart医学会突然变更为了天神寮,这所非营利性的帮教设施」
「因此那里精神科医生都被解雇了,而把那些精神科医生全部雇用的,就是代代木的AH东京综合医院」
「在『脑残男』事件中被杀害的人所工作的地方,就是那间医院……的吧?」
「嗯啊。高科史男。他确实是AH东京综合医院的精神科医生」
「顺便一提,那间医院的院长,好像与猪鼻交情不错」
「……又是,猪鼻议员呢」
「小优爱,你所追查的西条拓巳,其实也在最近一个月访问了3次AH东京综合医院」
「是,这样吗……?」
「警方一直在跟踪他。千真万切」
「而且还有西条在几年前住进那间医院的记录。他的主治医师是……高科史男」
「……!」
「不可思议的是西条的住院记录。他在10岁住院,但在2年后相关的记录却中断了——」
「没有出院的记录」
「是不是被谁窜改了啊」
「谁知道呢。还没有调查到那个程度呢」
「对了,关于波多野濑名还有一件事」
「最近有个与她经常在一起的,叫折原梢的学生。是在一个月前转学来的,西条的同班同学」
「那个女孩也有着相当微妙的背景呢」
「折原的父亲,是希望集团旗下公司的职工啊」
「她原来是住在广岛。折原梢的3个同学被不明凶手袭击而身负重伤,在当地发生了这样的事件」
「3人都被利器砍断了右手腕,据说非常惨不忍睹」
「折原当时也在现场。虽然怀疑她会不会就是凶手,但警方以凶器“不存在”为由,没有逮捕她」
「听说她因此难以在当地生活下去,所以搬来了这里」
「凶器,不存在? 不是找不到吗?」
「是不存在。甚至连是被什么砍断的都不知道」
「除了折原以外没有其他人可以实施犯罪。但就算折原是凶手,不管是从哪里拿出凶器,还是把它藏在哪里,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甚至有人认真地讨论,会不会是镰鼬现象呢」
「或是从什么空无一物的空间,变出剑的魔术……」
「也说不定呢」
「……感觉,毛毛的」
优爱像是想要止住身体的颤抖一样,缩起身子,抚摸着自己的手臂。
「是像有,什么非常巨大的意志在暗中活动一样……」
「由于职业病,我是不信什么阴谋论的啊,但唯有这次快要相信了呢」
「明和党,还有希望集团」
「与GE值有关系的,就是这两个吗」
「天成神光会假如深究的话,估计也能找到点什么呢。毕竟名声本来就不怎么好」
百濑喝了一口茶,耸了耸肩。
「真服了小判」
「把本来的工作扔在一边,跑来调查这种东西」
「说到底,是告诉我GE值的小百的不是哦」
「话虽如此……」
「因此而被踢出搜查总部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了」
「因为真的是很没用呢。你这个人」
那句话并不是感慨,也不是是责备,而是对判这个刑警拐弯抹角的赞赏。
百濑虽然嘴上不饶人,却很是认可判。
「哎呀,有电话」
判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一看液晶屏,是未知来电。
「喂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非常嘈杂的噪音。
判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重新看向液晶屏。
但手机信号还不错。
看来有问题的是对方。
是不是从信号很差的地方打来的啊,判有点纳闷。
「喂,谁啊?」
「……收手」
这是,最近经常打给判的来历不明的威胁电话。这机器般的声音,恐怕是因为使用了变声器吧。
判苦笑着回答。
「原来是你啊。也是时候该报上自己的名字了吧」
「就算你叫我收手,但我到底该收什么呀? 你不说具体点我可不会明白的啊」
「收,手」
平时电话都是到此就挂断了。
说了两次“收手”后挂断。
行为模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不管判怎么呼喊,对方都不会回答什么。
然而,今天却不一样。
「要不然──」
「啊?」
「……前辈」
「……谁啊?」
「对,不起……是我,的说……」
听到这里,判终于理解了电话那头传来的痛苦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诹访吗……」
「是的……」
「突然……被,绑架了……」
「是谁干的? 你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犯人是谁……。戴着黑色的……面罩……」
「犯人是一个人吧?」
「哈啊……哈啊……」
「喂,你没事吧!?」
「救、救救我……! 前辈,我在AH——」
「诹访! 喂,诹访!」
不管判怎么喊,电话那头也已经没有了一丝回音。
「……啧」
判砸了下嘴,挂断了电话。
百濑和优爱不安地盯着判。
判砸了下嘴,挂断了电话。百濑和优爱不安地盯着判。
「小诹访发生什么了吗?」
判站起来,轻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
「诹访被掳作人质了。好像,是在AH东京综合医院」
「难道是,明和党……?」
「不知道……但觉得这样下去不妙」
「最好请求支援啊」
「要是闹大了,反而会害死诹访啊。我一个人去看下情况」
判把惯用的扇子放在桌上百濑的手边。
然后,按顺序扫视两位女性。
精悍得与平时那位看起来不太可靠的中年刑警判若两人。
「小百和小优爱也快找个地方藏起来。明白了吗?」
### 0219 / Sheet1
我的双足,不由自主地迈向了基地。
腿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只是腿。全身都很沉重。
但正是这份沉重,证明我的身体确实存在于这里,证明自己并非妄想的存在。
没有一个人会去注意,在夜晚的街道上步履蹒跚地迈着步子的我。
明明不久前,我还害怕被人注视、成为笑料,心底咒骂着别来看我。
现在,我却觉得谁都可以,渴望有人看着我。
我渴望映入他人的眼帘。
渴望有谁认识到我存在于这里。
渴求着如此理想的情况。
可是没有一个人在看我。
或许我发出怪叫的话,就会有人投来蔑视的视线吧,但我没有付诸实践的勇气。
满是汗水的手紧紧地握着手机。
这是我和七海一起去买的手机。
收录在那里的电话号码,只有4个。
梨深的手机号码。
七海的手机号码。
三住的手机号码。
梨深的手机号码。七海的手机号码。三住的手机号码。
然后是家里的电话号码。
我绞尽脑汁地思考着从这仅有4个的电话号码中,寻找着证明自己不是冒牌货的方法。
「你是……妄想的存在啊」
不对……。
我,不是妄想的存在。
我是真的。
我是西条拓巳。
我17岁了。
我是翠明学园2年级的学生。
我有一个四口之家。
我──
「救救我……证明我……」
我浑身颤抖,牙齿打颤。
喀达喀达作响。
明明天气并不冷。
可是却不禁抖个不停。
「救救我啊……」
我从4个电话号码中,选择了三住的号码。
「喂」
「啊,三、三住……」
「阿拓是吧? 怎么了?」
「与梨深那个了吗? 好好地童贞毕业了吧。哈哈哈」
「快感谢我吧。我可是特意让你们两人在一起的」
三住跟平常一个样子。我对此松了一口气。
他确实是知道我的。
认识到我就是西条拓巳。
所以,我并不是什么妄想的存在啊。
果然只是梨深在说谎而已啊。
「对了,刚刚我被美菜子问了啊」
「诶,美菜子……?」
「嗯啊,我的妹子」
「然后,美菜子这么说了啊」
「为什么最近这一个月突然和西条关系变好了啊?」
「开始我还想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但本来按我的性格,一般是绝对不会理睬像你这样的人的呢」
「虽然隐隐约约记得我们是通过梨深认识的,但不知为何想不起细节啊」
一样,的啊……。
与我刚才经历的状态一样。
不要。那种事情不要啊。
别再说下去了……。
明明和以往一样,跟我聊女人的事情就好了啊,为什么偏偏今天——
「你啊──」
「是什么时候,和我成为死党的?」
「……」
感到害怕。
我立即挂断了电话。
「呜、呜呜……」
想哭。
但是流不出眼泪。
只是感到,心被扯得支离破碎。
接下来尝试去打家里的号码。
我用颤抖的指头好不容易才选中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家里的电话号码,是七海登录进去的。
并不是我假想的号码。
所以,肯定能打通的。
这个时间的话,爸爸巳经回来了吗。
还是说,是妈妈来接电话呢。
七海有在家吗。
要是拨通了,我该说什么好啊……。
问他们,我是你们的儿子吧?
说不定会以为我傻了。
实际上,那问题就是很蠢。
要是回答“不是”的话呢?
要是他们说“我们的儿子拓巳,现在正在和妹妹在客厅里吃晚饭”的话呢?
要是为了证明自己是真货而打的电话,反而证明了自己是冒牌货的话呢?
要是被问道“你是谁?”的话呢?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消极的念头,我害怕起来了。
不想知道结果。
害怕得不得了。
脑袋要变得不正常了。
喘不过气。无法好好呼吸。
这时──
电话拨通了。
我把手机紧贴在耳边,浑身绷紧。
「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确认所拨打的号码是否正确后,再次拨打——」
「呼嘻……嘻嘻……」
任谁,都不能证明我是我。
没有一个能证明的人。
想死……。
我抬起头,眼前就是车来车往的山手大道。
我,也许死掉比较好。
冒牌货,没有一点生存的价值。
怪物就算存在于世,也只会遭受迫害。
没有梦想,没有希望。
自己的存在很丑陋。
想变得轻松。
死掉的话就能变得轻松了。
因为,什么都不需要去考虑了。
不会再因什么而感到痛苦。
不会再被谁取笑。
不会再被谁背叛。
渴望,化为无。
### 0220 / Sheet1
我,把自己的脚,向前迈出一步。
……是打算,迈出去的。
但是,脚纹丝不动。
没能动弹。
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膝盖在发抖。
「呜、呜呜呜……」
没有勇气。
明明我这么想要去死。
但是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允许我迈出脚步。
想死的,是我。
害怕死的,也是我。
搞不懂了。
摸不清自己的想法。
我,
想死吗。
想活着吗。
是哪边啊……。
「想……死……」
我咬紧牙根。
紧闭双眼。
在心里连续默念“想死”。
但果然,脚还是无法动弹。
车辆飞驰电掣地在道路上驰过。一想到被那钢铁凶器碾死的情景,身体就缩成了一团。
「明明……想死的……」
结果,我无力地瘫坐在了原地。
事到如今,认识到自己不过是个胆小鬼,是个恃宠而骄的小屁孩。
不禁天真地想着,反正都是要死,能不能有辆打滑的汽车撞向现在蹲坐在人行道的我啊。
要是因不可抗力而死掉的话,该有多轻松啊——
我向前迈出沉重的步伐。
朝没有信号灯的地方。
摇摇晃晃地,走向车行道。
感觉救赎正在那里等着我。
耀眼的车灯。
震耳欲聋的喇叭声。
令人不安的刹车声。
来,杀了我。
杀了这个冒牌货的我。
杀了这个丑陋的怪物。
腰部传来猛烈的撞击——
身体被车身拖行。
就这样撞到引擎盖上。
剧痛——
有什么硬物从侧边猛地撞上了我的头。
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脑袋中响起了头骨粉碎的声音。
就像浸在水中一样,无法呼吸。
身体被撞飞。
摔在地上。
手脚痛得满地打滚。
痛楚像是要将神经烧断。
啊啊,这样一来,就可以死了——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人行道上。
刚才自己被撞的车行道,就在眼前。
「…………」
我看了看自己身体。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也没有出血。也感不到一丝痛楚。
以为自己变成了幽灵。希望自己是幽灵。
但那样的话,自己的尸体应该倒在车行道上。
可却哪里都看不到那幅光景。连撞了我的车都不存在。
是妄想……?
「可恶、可恶、可恶……」
我,可没有打算靠说想死来招人同情啊。
是真的,想死掉啊……。
我再一次飞奔向车行道,寻求救赎。
耀眼的车灯。
震耳欲聋的喇叭声。
令人不安的刹车声。
来,杀了我。
杀了这个冒牌货的我。
杀了这个丑陋的怪物。
腰部传来猛烈的撞击——
身体被车身拖行。
就这样撞到引擎盖上。
剧痛——
有什么硬物从侧边猛地撞上了我的头。
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脑袋中响起了头骨粉碎的声音。
就像浸在水中一样,无法呼吸。
身体被撞飞。
摔在地上。
手脚痛得满地打滚。
痛楚像是要将神经烧断。
啊啊,这样一来,就可以死了——
猛地睁开眼睛,我,
仍然,
站在人行道上。
「为什么……」
为什么一次次地逃进妄想中啊。我……。
「啊啊啊啊啊」
我用颤抖的声音,发出近似于尖叫的惨叫。
再一次,奔向车行道。
耀眼的车灯。
震耳欲聋的喇叭声。
令人不安的刹车声。
这一次,让我死掉吧——
「…………」
但是,一切照旧。
我快要疯掉了。
我,其实是不想死的吗……?
还是说,我早就死了,此刻所见的都是梦?
只有大脑在临死之际获得了超能力,在最后不足一秒的时间里让我看到了这个幻觉吗?
那 怎 么 可 能 啊。
我几乎要自暴自弃了,再一次走向车行道。
但是──
双腿,在发抖。
无法迈出一步。
重复了3次的,死亡场景的妄想。
光是那些想像的痛楚随着真实感涌上我的心头,就使我感到恐怖。
「呜、呜呜呜……」
搞不懂了。
摸不清自己的想法。
我,
想死吗。
想活着吗。
是哪边啊……。
「想……死……」
我咬紧牙根。
紧闭双眼。
在心里连续默念“想死”。
这样一来,总算向前迈出了脚步。
即使闭上眼睛也能知道,车前灯在照射着我。
喇叭声震耳欲聋。刹车声以惊人的势头不断接近。
拜托了,撞死我吧——
我的愿望,被干脆地否决了。
我四肢健全,站在人行道上。
为什么——
当场号啕大哭。
「为什么,我,不能让我,去死啊……」
明明不想活下去。
明明渴望被救赎。
把我从这个粪游中解放出来吧——
我向前迈出沉重的步伐。
朝没有信号灯的地方。
摇摇晃晃地,走向车行道。
感觉救赎正在那里等着我。
耀眼的车灯。
震耳欲聋的喇叭声。
令人不安的刹车声。
来,杀了我。
杀了这个冒牌货的我。
杀了这个丑陋的怪物。
杀了我啊——
不管我等了多久,都没有感受到撞击。
我睁开眼睛。
车辆停在我的眼前。
我,仍然完好地站在道路上。
司机走下车,冲着我大声地喊着什么。
骂骂咧咧地推我的肩膀。
为什么——
当场号啕大哭。
「为什么,不撞死我啊……」
为什么谁都,
不肯救赎我啊。
不肯解放我啊。
难道说,冒牌货连被杀的价值都没有吗——?
### 0221 / Sheet1
咲畑梨深,一边走在涩谷站的铁架桥下,一边拿出了手机。
与拓巳分别之后,她径直走到了这里。
她调出电话簿,打给了里面登录为“小奈奈”的号码。
对方,立刻就接了电话。
「啊,嗯。是我」
「实际上,有件小事要跟你报告」
「……我打算接下来,去救小奈奈」
七海被抓到了哪里、被谁抓走了,梨深对此有些头绪。
自己以前也曾遭遇过同样的情况,所以她才会知道。
虽然那是她想要遗忘的过去,但是为了救七海,她下定决心再次面对那黑暗的记忆。
电话那头的反应,跟梨深预想的一样。因此她不禁露出了苦笑。
「啊哈哈。看来我没有被信任呢。都说了没事啦」
那份声音,那份表情,都十分的明朗。
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她悲壮的决心。
在旁人看来,她只是在开心地打着电话。
「也已经是以前的事了」
「说到底,我的感情和救小奈奈相比,该优先哪边是明摆着的哦」
「我说过的吧。我,想帮助你」
「而且……不想让阿拓牵涉进来」
梨深聊到这里,表情阴沉了下来。
「我说,稍微,说几句话可以吗?」
「我对阿拓他呢,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啊……」
「而且,说完后就抛下他不管,真的是非常任性……」
「但我啊,觉得和他一起度过的时光,非常的开心」
「明明一切,都只是用妄想涂抹出的赝品而已」
「学生生活也好」
「我和阿拓在那所学校上学也好」
「与大亲是朋友也好」
「我答应陪阿拓在一起也好」
「阿拓的存在本身也好」
梨深行走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素不相识的人们,从她身后不断地超过她。
「阿拓他啊,没出息得无可救药。软弱得无可救药。普通的女生的话,绝对不会去理睬他那种男生的哦。」
她一边说着。
一边用力握紧了贴在耳边的手机。
「然而,我的心底——感到很开心」
「然而,我的心底——希望能在一起更久一点」
「这份心情,究竟是什么呢?」
抬起头,眼前是被霓虹灯照耀着的夜空。
看不见星星。
梨深暂且在此停下了脚步。
「…………」
梨深听了电话那头的话,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那么,差不多该挂了呢」
「啊哈哈。真的没事啦。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因为我,会结束一切的」
「好吗——」
「拓巳」
### 0222 / Sheet1
浑身上下没有了一丝力气。
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在基地。
没能在山手大道死掉之后,我是怎么回到这里的呢,
记忆很模糊。
「这个集装箱……
到底是谁,用什么方法,搬到这里的啊……」
一直以来我甚至没有对此产生过疑问。现在一想,才发觉有些奇怪。这更进一步地折磨着我。
一关上门,室内便变得一片漆黑。
我靠在门上,呆呆站着。
静悄悄的室内,只有电脑的风扇声和我浅浅的呼吸声回响着。
原以为在黑暗中的话,可能就不用去在意丑陋的自己了,不料却是反效果。
因为什么都看不见,非常的寂静,让刚才梨深对我说的残酷话语在我的脑海中不断重现。
「你是……妄想的存在啊」
「呜呜呜……」
感觉自己的呻吟,非常的恶心。甚至感到想吐。
本来就恶心的我,要是连存在都是畸形的话,就彻底没救了。
渴望着消失──
我一边在散布在地板上的垃圾堆里打着绊,一边慢吞吞地走向房间深处。
打开灯,驱散黑暗。
抓起刚好看见的星来碳手办(觉醒后版本),倒在椅子上。
打开灯,驱散黑暗。
抓起刚好看见的星来碳手办(觉醒后版本),倒在椅子上。
将星来碳抱在怀里。
她非常的小。
也非常的硬。
没有在呼吸,也不会对我说话。
没有,像三次元女生那样的温暖。
即使如此,现在的我除了星来碳一无所有。
梨深从我的眼前离去。
七海下落不明。
濑名袭击了我。
梢梢也没有保护我。
优爱是敌人。
还有绫濑正在住院。
我认识的女生,就只有这些。
而且无论是谁,都不愿意为我做些什么。
现实是残酷的。
容不下像我这样的怪物。
我用颤抖着的手,握紧了星来碳。
使劲,再使劲。
像是要把它折断一样。
渴望着消失──
### 0223 / Sheet1
「就算不能消失,拓拓一直以来的存在感也是零吧」
胸口深处,阵阵作痛。
连星来碳都对我说这么过分的话……。
「没什么过分的吧,这是事实哦」
「明明说着想要消失,一被人说中痛处就消沉了?」
「…………」
「拓拓你啊,最近这一个月,很是得意忘形呢」
「开始跟周围的人,特别是女孩子,那些可爱的女生,像现充一样聊起天来了」
「明明一直以来,没有一个朋友,一直蹲在家里」
「不过反过来想,只是又过回了和那时一样的生活啊」
过回……?
「没错。过回」
「谁都不能见。谁都不能信」
「是真货还是冒牌货什么的,怎样都好。那种事谁也证明不了」
「拓拓,只要看着我就可以了」
「以前,你只要有这些就十分幸福了吧?」
「现在感到不再满足,都是因为那些接近拓拓的女生们哦」
「和那种贱婊子们啊
不要再见面比较好。绝对!」
「呼嘻、呼嘻嘻……这样啊,原来如此啊……」
不对的是那些想跟我扯上关系的家伙们。
是梨深她们不对。
我没有错。
我再次变成家里蹲。在以星来碳为首的我老婆们的包围下,以匿名的状态,生活在这里。
这样就可以了吧,星来碳。
「就是那样」
「由我来为拓拓带来幸福♪」
星来碳在我的手中,这么开心地说着。
对让她说出那种话的自己感到反胃。
——我,真是垃圾到了极点。
更加想去死了。
「那么消失掉就可以了吧」
「呼嘻、呼嘻嘻……啊啊,消失……消失掉给你看……」
我拉开床下的抽屉。
记得里面,应该放着小刀。
我以前也曾有一段时间觉得身上藏着把小刀很帅气,但现在想来,那不过是青春期的中2病罢了。
虽然因为警察查得很严,打消了这个念头。
跟我想的一样,在钥匙圈、交换卡片、文具当中,夹着一把折叠刀。
试着推出刀刃。
反射着灯光的刀身散发着妖艳的光芒。
有些生锈了。因为将近一年都放着没用。
不过只是割腕的话,这种程度的锈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左手拿着星来碳。我把小刀压在那只手的手腕上。
刀身冷冰冰的。
这份寒意让我联想到了死亡。
我闭上眼睛。
深呼吸了三次。
接下来只剩下按稳小刀并横着一拉了。
只要右手上,稍微使下劲就行了。
「哈啊、哈啊、哈啊……」
心跳加速。虚假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明明是个冒牌货。
感觉像是大脑里塞进了刺骨的冰块。颤抖无法停下。反而在不断加剧。明明是个冒牌货。
「哈啊、哈啊……」
快割。
快割手腕。
这样一来就能消失了。
「呜啊啊啊啊啊……」
我大声叫喊,拼命想鼓起赴死的勇气。
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快割。
「……」
颤抖得过于剧烈,不小心弄掉了握着的星来碳手办。
小刀仍然按在手腕上。
那握着小刀的手,也在发着抖。
「不行……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我把小刀扔在一边,在椅子上蜷成一团,抱着头。
是多么,窝囊啊……。
我甚至,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明明没有生存的价值,却连死都做不到。连自行了结身为丑陋怪物的自己都做不到。
无可救药的胆小鬼。
并非留恋着尘世。
只是害怕着死亡,害怕着消失。
明明是个冒牌货……!
「拜托了……」
「谁来杀掉这样的我……」
到头来,还是期待被他人杀掉。
自己的话什么都做不到。
只想依赖他人的本性烂到了根子。
「这样的拓拓也很可爱哦♪」
星来碳这么开心地说着。
对让她说出那种话的自己感到反胃。
——我,真是垃圾到了极点。
既然这么想的话。
那么付诸行动就可以了吧。
到头来,现在的我只不过是装成悲剧的主人公罢了。
就算在此一味悲叹,也不会有人来同情我。
大家,都无视着我。
大家,都抛弃了我。
不,打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关系。
我没有一个可以说是朋友的人。
也没有家人。
毕竟我就是个冒牌货。
「净是在说废话……」
好了,快点去死。
我放下星来碳,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刚好看见掉在床底下的塑料绳,把它拿了起来。
系了一个可以套进脖子的圆环,再把另一端紧紧地绑在高架床的管子上。
「呼嘻、呼嘻嘻……」
「死……死给你看……绝对死给你看……」
没有任何人来劝止我。
因为这房子里只有我。
把塑料绳固定得很不错。
死说不定很简单啊,我这样想着。
我把头伸进绳圈中,缠在脖子上。
按高架床的高度,一般站着的话是无法上吊的。
但只要把腿甩出去的话,就算高度不够也没问题。
需要的,是赴死的决心。
最后,我看向在桌子上朝着我微笑的星来碳。
目送我的,只有架子上以星来碳为首、为数众多的我老婆们。
感到悲伤。感到寂寞。
鼻子发酸。
「再见……」
我将全身体重挂在绳子上,把腿甩了出去。
「嘎……」
脖子被勒紧。
绳子一下子缩紧。
紧紧地陷进了肉里。
好痛……!
「哈,咕,噫,呃……!」
这才注意到,自己无意中想用双手缓解绳子的力道。
脚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想要站稳。
但是这样的话可死不了。
只要不继续把全身体重挂在绳子上,就不能勒紧脖子。
因此我忍耐着。
「噫、噫啊,呃……!」
喉咙很痛。
比起呼吸困难,绳子深陷脖子的痛楚要更加痛苦。
快点……。
快点,死啊,我……。
痛苦仍在持续。
太过痛苦,意识完全没有涣散。
身体在摇晃。狼狈地打着转。双脚啪嗒啪嗒地摆动着。
高架床的管子吱吱作响。
就在这时,我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支撑──
猛地一屁股落在了地上。
盆骨被撞到的疼痛,让我满地打滚。
「噶,咳咳,呃,喀……」
咳嗽的同时,拼命地吸入空气。
我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向系在床上的绳子,原来是途中突然断掉了。
「啊呵,喀,呃……」
「哈啊、哈啊……这,算什么啊……」
「这到底,算什么啊……」
为什么到了这一地步还会失败啊……。
确实我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人,没用到没有做成过一件能被他人表扬的事。说到底,连人类都算不上。
但就连去死,都会失败,实在是太过分了……。
为什么,死不了啊。
明明想死的。
明明想去死的……!
一旦体验到了被吊起来的苦楚,我就再也鼓不起勇气去挑战上吊了。
「谁来告诉我……安乐死的方法啊……」
对又完全暴露出依赖他人的本性的自己,感到想吐。
我……真是无可救药的男人啊……。
### 0224 / Sheet1
夜晚的医院里人的气息迅速稀薄起来。
就宛如,因为在白天过度负载了生与死,而使用这段时间来取得平衡一样。
这个时间的医院里,感觉不到一丝生存或是死亡的气息。有的只是空虚的寂静。
会这么想的自己还真是不同寻常,判安二一声苦笑。
但话又说回来,总觉得今天的医院特别安静。
应该还没有到熄灯时间,但走廊的灯光已经熄灭,也看不见一个护士。
判一踏入大厅,就产生了一股强烈而又不祥的预感。
那种预感没有任何根据。要说的话,就是所谓的刑警的直觉,
——我的直觉经常猜中呢。
不知为何不禁想了些宗教般的东西,也许也是为了掩饰那一不祥的预感。
在坐出租车来医院的路上,打了无数次诹访的手机。
但是都没有拨通,这更清楚地说明了后辈身处的险境。
不能悠哉游哉的了。
要尽快在这间大型医院中找到诹访被监禁的地方,然后把他救出来。
而且不能被绑架犯发现。
亚麻油地板会响起脚步声。
判就在进入大厅前脱掉了穿着的皮鞋。
已是冬天即将来临的季节。地板的冰冷透过袜子传了过来,令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判刑警……!」
正门入口的自动门开启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起来。
随后传来了少女呼喊判的名字的声音。
看到楠优爱走进大厅,判惊讶得说不出话。
慌忙跑向那名少女。
看到楠优爱走进大厅,判惊讶得说不出话。慌忙跑向那名少女。
优爱眼镜下的瞳孔,正不安地环视着四周。
「喂,为什么跟过来了啊。说了快藏起来的吧」
「对不起……但是,我……」
判寻找百濑的身影。但是哪里也看不见她。
意识到她是一个人来的,判为难地搔起了头。
「现在马上回去。这可不是儿戏啊」
「我、我,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就快回去──」
就在那时,一直延伸到大厅的走廊里,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个人都没有的昏暗走廊。
一辆无人的轮椅在那走廊中,慢慢地向判他们的方向前进。
与其同时,响起了有人跑上楼梯的声音。
「总之小优爱你快回去! 可以吧!」
扔下这句话的时候,判判已经跑了起来。不等优爱的回复,跑上楼梯追踪着那道脚步声。
从他平日的懒散根本无法想象得到,
他的身手会是那么的矫健。
追着脚步声,最后来到的地方是门诊楼的楼顶。
楼顶上像庭园一样种植着灌木丛。
虽然是治愈患者心灵的空间,但不巧的是这里没有照明,无法确认绽放着的是哪种花。
「…………」
因为是在楼顶,风刮的很猛。
判一边喘着气,一边迅速审视四周。
发出脚步声的男人应该毫无疑问是逃进了这里,但是现在却突然不见了身影。
——彻底上钩了吗?
故意发出脚步声逃跑的男人。
只能认为,那是在故意引诱判来这个地方。
判现在没有带枪。由于手无寸铁的不安,判找了找可以当武器的东西,但找不到一个像样的。
判咽了口唾液。
用手指擦去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一步一步地,走向花园的中间。
像是灌木丛或者长椅的背后,到处都是可以藏身的地方。
为了可以应对不知会从哪里而来的袭击,判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庭院中间是圆形的广场,沿着广场外围摆放着几张长椅。
判按顺序审视长椅。
然后,发现其中一张长椅上放着个可疑的物体。
判一边更加谨慎地注意四周,一边慢步走向那张长椅。
随着一步步的接近,能够辨认得了那个物体的轮廓了。
大小相当于足球。
圆圆的。
漆黑的。
被砍下来的人头——
负责过好几起肢解杀人案件的判,立即联想到了以前在照片上看过的那个。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一想到万一那是后辈刑警的头,心中就涌起了对罪犯的愤怒和懊悔。
判咬着牙。
再近一步走近长椅。
上面的物体纹丝不动。
刮着寒冷的晚风。
这时,判听见了枪声。
这太过突然的事令判缩成了一团。
本来应该立即趴下身、察看响起枪声的方向的,但连这个动作他都做不到。
不。
确切地说。
已经没有,做那个动作的必要了。
判感受到了胸口处的灼热,试着用自己的手去摸。
黏糊糊的。
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流了出来。
散发着独特的腥臭味。
在枪声鸣起不久后,判的大脑才开始感受到了痛楚。
被击中了──
他认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腿上便使不出劲了。
无法站稳,向前倒下。
刚才的脚步声接近了判。
判竭尽全力,用已经开始朦胧的眼睛仰望那个男人。
黑影。
手上拿着,手枪。
因为很暗,无法看清他的脸。
「啊啊」
黑影发出了声音。
「明明,都叫你收手了」
这声音很耳熟。
「真遗憾的说,前辈」
判狼狈地倒在地上,诹访护走过他的身边。
仿佛奚落一般这样说着。
「诹访……吗……」
「是你,开的枪……?」
「是的说。啊不,该说是庆祝第一次开枪麽」
诹访护一边笑着,一边随手拿起放在长椅上的“物体”。
「顺便一提,前辈你刚才格外出神地看着这个呢,就这么稀奇吗?」
「达斯·斯派达的头盔」
回到判的身边的诹访,特意拿着那顶黑色的头盔伸到判的眼前。
「哈、哈……真不像话……」
判苦笑着,他现在的视野已经几乎是一片模糊了。
手和脚的前端感觉格外的寒冷。
虽然胸口处有痛感,但并不感到痛苦。
虽然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所散发出的气息,但是判已经无法判断,那到底是诹访还是其他人的视线。
深知自己已经撑不下几分钟的判,强行把自己那急剧变重的身体翻转过来。
躺成了“大”字型,头上是无尽的夜空。
但是天空中笼罩着云层,看不见星星。
但就算有星星,现在的判也失去了看到它的视力。
「咳、咳……」
判剧烈咳嗽,口中泛起了血的味道。
「呐,诹,访……」
「你是个……蠢、蠢货啊。还、还是、还是个,小鬼,一个蠢得,无可救药的,刑警……」
「不过……我、我,相当……器重,你……啊……」
「我可是觉得前辈讨厌得不得了的说」
「哈、哈……」
「也是,我,理解……」
判的呼吸渐渐地变弱了。他的喉咙发出了微弱的喘息。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是意识快要消失的判,临死前对诹访最后的质问。
对此,诹访一边把枪口朝着他一边回答。
「魔法使的说」
「……哈……真荒唐……」
不知何时,风停了。
在迅速平静下来的黑暗中。
两个人影,一动不动。
但那只是一瞬。
诹访慢慢地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使劲。
「给予前辈,神光的救赎」
### 0225 / Sheet1
Neidhardt:杀了我
Neidhardt:杀了wo
Neidhardt:Sha了Wo
Neidhardt:Sha Le Wo
Neidhardt:杀掉我
Neidhardt:Sha了我
Neidhardt:杀le我
Neidhardt:杀了WO
Neidhardt:杀了我
Neidhardt:S L我
Neidhardt:杀Le我
Neidhardt:Sha了Wo
Neidhardt:Sha Le Wo
Neidhardt:杀了我
Neidhardt:杀了wo
Neidhardt:Sha了Wo
Neidhardt:Sha Le Wo
Neidhardt:杀掉我
Neidhardt:Sha了我
Neidhardt:杀le我
Neidhardt:杀了WO
Neidhardt:杀了我
Grim进入了房间
当前成员:2人
Neidhardt:Sha Le Wo
Neidhardt:S L W
Grim:喂wwwww
Neidhardt:Sha了我
Neidhardt:杀le我
Grim:事到如今中2病发作了么?www
Neidhardt:杀了Wo
Grim:还是说被三次元女甩了?
Neidhardt:杀了我
Grim:这样的话我就告诉你件好事哦
Neidhardt:杀了wo
Neidhardt:Sha了Wo
Neidhardt:Sha Le Wo
Grim:要是保持童贞到30岁
Neidhardt:杀掉我
Neidhardt:Sha了我
Grim:就可以使用魔法了
Neidhardt:杀le我
Neidhardt:杀了WO
Neidhardt:杀了我
Grim:这是小知识啊
Neidhardt:杀了wo
Neidhardt:Sha了Wo
Grim:除了小知识顺便说下
Neidhardt:Sha Le Wo
Grim:据说在涩谷全向交叉路口
Neidhardt:杀掉我
Neidhardt:Sha了我
Grim: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就会开始祭典哦
Neidhardt:杀le我
Neidhardt:杀了WO
Neidhardt:杀了我
Grim:喂www你丫www超烦www
Neidhardt:杀了我
Grim:那你就去祭典啊
Neidhardt:杀了wo
Neidhardt:Sha了Wo
Grim:反正你是大名人,在祭典现场一定会万众瞩目吧
Grim:在那里的话不就能请人杀掉你了嘛?
「…………」
我关掉电脑显示器,在椅子上抱起双腿。
「谁……快来……杀了我啊……」
手上握着我唯一的伙伴,星来碳。
似乎是因为被我一直用满是汗水的手紧紧握着,她那苗条的身体变得粘糊糊的。
而且手臂也严重弯曲了。
「喂~! 快 开 门!」
「…………」
这个声音……
怎么可能。
为什么……?
「笨老哥~~!」
不可能会听错的。
会来这个基地的女生,还会像这样在外面大声乱骂一通的笨蛋只有一个。
七海,来了……。
然后,对完全不抱有任何感慨的自己,感到有些惊讶。
觉得……怎样都好了。
事到如今七海来到这里,又能怎样啊。
而且,就算七海来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啊。刚才梨深不是说了要去救七海这样的话吗。
「再不开门就太过分了啊!」
那份吵闹,让我感到烦燥。
我这种怪物,就放着别管了啊。
七海你就只去考虑自己的右手吧。虽然不知道那只右手怎么样了……。
我已经,没心情跟别人说话了。
「老———哥———!」
但是,她实在太吵了,我只好无可奈何地从椅子上起来,走向房门。
走到那扇门的距离,感觉格外的漫长,这才注意到自己在害怕见七海。
### 0226 / Sheet1
「啊,总算出来了」
「确认生~存☆」
我一打开房门,七海便满面笑容地向我挥手。
「…………」
我僵住了。
因为七海的态度太过于普通了。
因为她的情绪,跟平常太过于一致了。
还有她的右手腕,果然是缠着白色的绷带。
几个小时前打来的电话。
“把右手还给我”那痛苦的声音。
现在,在我面前向我投来的微笑。
右手上缠着的包带。
产生了矛盾。
七海的身上,存在着矛盾。
啊,这样吗。
这家伙,肯定也是妄想的存在。
七海这个妹妹,一开始就不存在。
没错。
肯定是,那样的……。
我无视七海,回到房间里,坐在了沙发上。
再次使劲地握住星来碳的手办。
由于太过用力,手有些痛。但反正就连这份痛楚也是妄想吧。
「老哥,怎么了?没什么精神呢」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由妄想构筑的。
只是我的大脑内展开的妄想啊。
我也好,现在所见的妄想也好,一切都是冒牌货。
「通宵打游戏了吗? 要过正常点的生活才行呀」
「……嘴……」
「诶? 什么什么?」
「……闭嘴……」
「喂。用不着这么说吧……」
「以为自己是老哥就什么都能说吗?」
「闭嘴……妄想妹妹……」
「妄想?」
我把背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毫无意义地数起了上面的锈斑。
不想看到七海。
因为只会让自己感到空虚。
不过,就算感到空虚也无所谓呢,因为我是妄想的存在啊……。
「呐,老哥。真的没事吗? 你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干嘛认真地担心我啊……。
被妄想出来的妹妹担心了。
这,让我感到烦燥不已。
话说,这家伙为什么擅自就进了我的屋间啊。
「啊,我知道了! 是肚子饿了吧」
我咯吱咯吱地咬起了牙齿。
「那么奈奈我来做点什么吧?」
「系……」
「嗯? 说鸡吗? 鸡肉?」
谁也没有说过什么鸡肉。
「鸡肉的话……果然还是得炸鸡块啊。但是我没有一个人做过……」
「啊,我可不是因为老哥的要求才做的哦。刚好奈奈我今天也想用鸡肉做点什么而已」
这个七海,真烦啊。
无法原谅她跟真货很像。
不,那个,诶……。
“真正的七海”不存在吧?
那么这个七海才是真正? 的七海?
大脑一片混乱。
所以我。
放弃了思考。
什么都无所谓了。
反正终归都是妄想。
「系的绷带……拿下来……」
「拿下来啊……装傻吗……」
「绷带? 啊,这个吗?」
「只是受了跌伤」
「…………」
跌伤……。
是真的吗?
还是假的吗?
拿下来的话就知道了吧。
「真是个,任性的老哥呢」
「那么向我保证哦。
要是奈奈拿下绷带的话,老哥也要打起精神」
衣服磨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起来。
耳鸣。
头痛。
那些也是妄想。所以我不放在心上。
「好了。这样就满意了吧?」
「喂,老哥!
人家特意拿了下来,就仔细看啊」
我慢吞吞地往下看。
七海卷起校服的袖子,将右手腕伸向我。
那个,纤细的手腕上——
在滴着,血。
用割腕形成的伤口写下的字是。
「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
视野里划过一道闪光。
我所看到的手腕上那怪异的伤口,在闪光褪去的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调整紊乱的呼吸。
紧紧咬住嘴唇。
七海她,抚摸着自己那脱下绷带的手。
「淤伤,消失得差不多了呢。当初肿得可是很厉害的哦」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确实没有任何伤口。
不过刚才是有的。
我已经是一头雾水了。
不想再去思考了。
我再一次,把头靠在沙发上。
「呐,七海……」
我没有正眼去看——连是不是都还不清楚的——妹妹,呼唤着她。
「不管你是真货还是冒牌货,都没有关系哦……」
现在我所渴望的,只有一件事──
「可以,杀了,我吗……」
站在那里的,确实是七海。
但是,明明没有下雨,不知为何她的全身却湿淋淋的。
水滴不断从她穿着的制服下摆滴落。
她低着头,脸庞被刘海遮盖,看不清她的表情。
刚才还一直大声怒骂,那份吵闹如今却像没发生过一样,她一言不发。
这时,七海把手缓缓地伸向了我。
那只右手。
没有手腕。
虽然被袖子遮盖,看得不是很清楚。
但那里。
没有手。
「老……哥……」
不像是七海的,低沉的声音。
「老……哥……」
七海慢慢地抬起头。
她的肌肤,毫无血色,干巴巴的,粗糙不已。
双唇乌黑。
两只眼睛的眼眶内,空无一物。
里面没有眼球。
一片漆黑。
从那凹陷的眼眶里。
爬出了,一条蛆虫。
这是,尸体。
七海的尸体,在动,在说话。
「老……哥……」
七海那散发着腐臭味的左手,抓住了我的脖子。
冰冷得令人直打寒战的手。
这个握力,不同寻常。
难以认为这是女性会有的力气。即使是男性也几乎没有人会有如此强的握力。
感觉颈骨像要粉碎了一样。
呼吸困难。
我咳了起来。
七海的手不断用力捏紧我的脖子。
要死了——
我挥舞双手。
不过,立即就放弃了挣扎。
既然愿意杀了我的话,
那么,就杀了我吧……。
如果是被七海的亡灵杀掉的话,那我多少会好受些。
因为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
只有七海,才适合杀掉我。
所以,快点──
我闭上眼睛。
委身于她。
快点,捏碎我的颈骨——
七海的尸体一瞬间消失了。
本应站在门边的我,不知何时坐在了沙发上。手上紧紧握着星来碳。
七海站在房间中央,跟以往一样说着话。
虽然右手上缠着绷带,但是好好地连在一起。
肌肤也很正常,身体也没有淋湿,眼睛也好好的。
注意到刚才的是妄想,我大失所望。
为什么是妄想啊。
为什么不是现实啊。
「老哥,难道说你肚子饿了?」
七海听见我的叹息,弯身向前打量着我的脸。
「从刚才起就一点精神都没有吧」
「真拿老哥没法,奈奈来做点什么吧」
「嗯~,做什么好呢」
「啊,对了。做蛋包饭吧」
「我最近,可喜欢煎半熟的蛋了。很厉害吧?」
「如果老哥不是单独生活的话,就也能吃到奈奈做的美味好吃半熟蛋包饭了」
「真是可惜呢~」
七海唠叨个不停。
而且看上去心情很好。
明明按以往,她每次一过来就会各种埋怨。
这个七海,是真的吗?
情绪与刚才电话中的完全不同。
不同到感觉她像是在装傻。
所以,不禁认为眼前这个七海也是妄想的存在。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由妄想构筑的。
只是我的大脑内展开的妄想啊。
我也好,现在所见的妄想也好,一切都是冒牌货。
就算她是真的,也已经无关紧要了。
因为我是妄想的存在,不是这家伙的亲生哥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已经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
「呐,七海……」
我没有正眼去看——连是不是都还不清楚的——妹妹,呼唤着她。
「不管你是真货还是冒牌货,都没有关系哦……」
现在我所渴望的,只有一件事──
「可以,杀了,我吗……」
「啊……」
我打开门,七海微微打了个哆嗦,闭上了嘴。
「老哥……」
刚才明明那么大喊大叫的,一转眼却是一副奇怪的态度。
我感到困惑。
没怎么见过这样的七海。
因此,不禁在想。
这个七海,是不是真的。
「既然在里面的话,就快点开门啊……」
「……我可以,进来吗?」
我什么都没有回答。
我无视她的询问,回到房间里,坐在了沙发上。
再次使劲地握住,星来碳的手办。
由于太过用力,手有些痛。但反正就连这份痛楚也是妄想吧。
「…………」
七海跟在我后面,默默地进了房间。
然后,她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神情,把散落在地上的杂志挪开一点,蹲坐了下来。
「…………」
她一言不发。
明明以往的话,都是立即就开始滔滔说教个不停。
她抱着大腿,郁郁不乐地盯着地板上的一点。
从她右手的衣袖,露出了一部分绷带。
本想说那样坐会看见内裤的哦,但我没有说出口。
这个七海,肯定是妄想啊。
我也是妄想。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由妄想构筑的。
只是我的大脑内展开的妄想啊。
我也好,现在所见的妄想也好,一切都是冒牌货。
所以,不管是内裤走光,还是在室外祼奔,都无所谓了。
我把视线从七海身上撇开,抬头看着天花板。
毫无意义地数起了上面的锈斑。
不想看到七海。
因为只会让自己感到空虚。
彼此沉默。
只有电脑的风扇声,在狭窄的房间里回响着。
以往七海一过来,就会烦得要死地吵嚷个不停。
但说不定那个记忆也是妄想。
「呐,老哥……」
「说些什么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
果然不是以往的七海。
所以,她是妄想的存在。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不好奇……我手上的绷带吗?」
「…………」
我集中于去数天花板上的锈斑。
对那没什么兴趣。
你是妄想的存在啊。
就算是真的,也已经与我无关了。
因为我是妄想的存在,与这家伙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拜托了……说些,什么啊……」
突然,衣服磨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起来。
耳鸣。
头痛。
那些也是妄想。所以我不放在心上。
七海当场脱起衣服来也好,拿下手上缠的绷带也好,不管她做出怎么离谱的行为,我也不会感到惊讶。不感兴趣。
这是妄想。我也是妄想。没有条理是当然的。
这样就结束了。
「喛……快看啊……」
我,没有去看。
害怕去看。
「淤伤,消失得差不多了呢……。当初,肿得可是很厉害的哦」
「打篮球的时候,跌伤的……」
「…………」
「……看都,不看吗?」
「奈奈,从来没被老哥担心过呢……」
「明明我经常来担心老哥……」
已经什么都不想去看了。
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
「呐,七海……」
我没有正眼去看——连是不是都还不清楚的——妹妹,呼唤着她。
「不管你是真货还是冒牌货,都没有关系哦……」
现在我所渴望的,只有一件事──
「可以,杀了,我吗……」
### 0227 / Sheet1
AH东京综合医院的正门。
楠优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动门的里面。
虽然被判刑警叮嘱“立即回去”,不得已走到了医院外面,但还是担心他的安危,无法就这样离开。
判追着神秘的人影,消失在了医院的上一层楼。
虽然从那算起过了还不到3分钟,但优爱还是担心地看着大厅,看他会不会回来。
判独自一人赶往医院后。
优爱不顾百濑的劝阻,追了过来。
为了了解妹妹死亡的真相,也是为了更一步接近真凶。
打电话威胁判“收手”,还绑架判的后辈——似乎叫诹访刑警——的人,恐怕就是他杀死了她的妹妹美爱。
优爱心里有这种预感。
因此无法克制心中的冲动。
尽管判再三忠告她“涉足这一事件很危险”,但她仍然来到了这里。
不过,就算优爱来到这里也做不了什么。毕竟,她只是一介普通而又无力的女高中生。
判会不会英勇地逮捕罪犯、凯旋归来呢,优爱在心底期待着。
到那个时候,她就有机会直接质问罪犯。
“为什么非要杀了我的妹妹?”
那是优爱无论如何都想去问的问题。
「……?」
就在这时,突然感受到了视线。
优爱不安地环视四周。
就在这时,突然感受到了视线。
优爱不安地环视四周。
现在离天黑过去还不到两个小时,但是医院的正门却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远处是紧急出入口。还有急诊病患的搬送口,但那里都没有人的气息。
电车在医院的不远处慢慢驶过。但是医院前的大道上几乎没有车,也没有一个行人。
这个地方被夹在不夜城涩谷和新宿之间,就像是在两束强光的交互下所产生的黑暗。
哪里也找不到投来那股视线的人。
优爱将手放在胸前,克制心中的紧张,微微吸气。
然后漫不经心地看向住院楼的方向。
「啊……」
那里,站着一名少女。
住院楼的入口早已熄灯,一片昏暗。
尽管如此,少女的身影却格外鲜明地从那片黑暗中浮现了出来。
「小美爱……?」
优爱不由自主地这么喃喃着。
虽然理性上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她还是不禁说出了口。
少女的身影,与自己一模一样。
也与已经过世的孪生妹妹,一模一样。
而且少女所穿的衣服,自己有见过。
那确实是,妹妹的衣服。
想到会不会是看见幽灵了,她恐惧得浑身汗毛直竖。
少女突然转过身去,走向住院楼大门的自动门。
少女一靠近,自动门便缓慢地开启了。
──不是幽灵。
优爱愣了一下。
然后立刻跑向住院楼去追少女。
似乎是早就过了熄灯时间,住院楼里比起外面更加寂静。
优爱每踏出一步,脚步声就随之在走廊的深处回响着。
虽然刚才门诊楼也是这样,但安静过头反而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少女的气息,消失在了楼上。
好像微微地传来了笑声。
就像鬼故事中经常会出现的情景……
优爱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上楼梯。
来到了2楼。
环视四周,还是没有看见一个人。
就在她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视错觉的时候,
「呵呵……啊哈哈哈」
从楼上,传来了女性的笑声。
这个声音,这个笑法,优爱以前听过了无数次。
优爱走上3楼,看向走廊,在那里——
站着一名与优爱长着同一张脸的少女。
「呵呵……」
第一起NewGene事件『集体跳楼』的5名死者中的其中一人。
应该在2个月前死去的妹妹。
楠美爱,确确实实地存在于那里。
「骗人……」
优爱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但是,就算她再次戴上眼镜,美爱果然还是站在那里。
「小美爱……吗?」
「你怎么想的?」
真实到无法认为那是幻听的声音。
脸上挂着的那副毫不在乎的笑容。
正是优爱记忆中的美爱。
美爱总是这样。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坏孩子,总是这样嗤笑。
「小美爱……」
「你真的以为,我是美爱,你是优爱?」
「……什么,意思?」
「如果,是相反的话?」
「你,是美爱。死的,是优爱。杀死优爱的人,是你」
「你、你在说什么……?」
「你讨厌被父母关爱有加的姐姐,而在网上,委托他人行凶了哦」
「而且,也让另外4个素不相识的人,看起来像是自杀一样,一起跳楼了」
「你一边冒充成姐姐,假装在为妹妹的死而悲伤、流泪,一边得到了姐姐一直以来独占的那来自父母的关爱,在心底窃笑不已——」
「不、不对、不对啊……」
「我,是优爱啊……」
「谁能证明?」
「我,应该……是优爱」
「但是,没有把握」
「能证明我是我的证据,是什么?」
「长相? 名字? 记忆?」
「明明是自己的事情……」
「自己证明自己这种事,是不可能的哦」
「我也有可能,是美爱吗……?」
「你啊,不是调查了很多吗」
「多重人格……梦游症……」
「记忆捏造,还有……妄想」
优爱自己一直以来调查的事情,将所谓的“记忆”或是“回忆”的那份暧昧,化作严峻的现实摆在她的眼前。
开始搞不懂自己了——
自己,是什么?
优爱抱着头,左右摇晃着。
「我,是谁?」
「你,是谁?」
是总是装成乖孩子,自然而然就会被父母表扬、被宠爱的优爱吗。
是总是装成坏孩子,主动去招父母讨厌,明明是自作自受却羡慕、憎恨着姐姐的美爱吗。
「那么,我也」
「那么,你也」
美爱——亦或是优爱——像是在引导着优爱——亦或是美爱——一样,杳无声息地迈出步伐。
「也体验和你一样的经历吧」
「也体验和我一样的经历吧」
优爱和美爱。
长相一模一样的同卵双胞胎。
彼此的区别,渐渐变得模糊——
两栋楼宛如巨大的箱子,伫立在黑暗之中。
但是与耸立在不远处的新宿的摩天楼相比,就像是仰望着大人的孩子。
住院楼的楼顶。
优爱被美爱带着来到的地方,就是那里。
不知道是谁干的,高高竖立的栅栏的一角被破开了个可供人通行的洞。
美爱和优爱穿过那个洞来到栅栏的外围,站在楼顶的边缘。
正面是门诊楼。
因为比住院楼低,可以一览无遗那栋楼楼顶的花园。
话虽如此,因为那里没有照明,就算有谁在,优爱肯定也看不出来的吧。
楼顶上风刮得很猛。
强风让优爱和美爱的柔软长发和衣服下摆剧烈摆动着。
「我们,本来,就是一体」
「我们,本来,就是一体」
「这只是再次,合二为一」
「这只是再次,合二为一」
「只要,向前踏出一步」
「只要,向前踏出一步」
「我就会成为你」
「你就会成为我」
优爱双眼无神,机械般地嘟囔着毫无感情的话。
犹如保持平衡一般伸展双手,承受着吹来的强风。
在她身旁、跟她一样展开双手的美爱,朝着优爱笑了。
「没有承受的必要哦」
「你必须体验,我所经历的痛楚」
「来,跳吧」
「那样一来,你和我,就会共同拥有同一份痛楚」
「我,是哪边? 是我? 是你?」
「呵呵」
「即使问这个也没有意义哟」
「不管是哪边——」
「我都会跳」
「你都会跳」
犹豫从优爱的心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试图往前踏出一步——
「……!」
枪声划破黑夜。
优爱被吓了一跳,清醒了过来。
然后看到自己的脚边,发出惨叫。
自己所站的地方是那么的高,感到头晕目眩。
失去平衡,差点要掉下去。她拼命伸手抓住身后的栅栏,这才幸免于难。
枪声,是从门诊楼的楼顶传来的。
她再次看向那里。
楼顶花园中央的圆形广场上,勉勉强强能看见人影。
有两个。
其中一个倒下了,而另一个站在他的身旁。
「判刑警……?」
那个刑警枪杀了谁吗。
亦或是,那个刑警被谁枪杀了吗。
「你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打算体会跟我一样的痛楚?」
「太卑鄙了啊。真狡猾……」
「小美爱……」
「不对。我是优爱」
「优爱,是我……」
「美爱,是你」
「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你的期望之物」
「你是我的期望之物」
美爱抓住了她。
双手揪住优爱的脖子,用力勒紧。
喉咙被勒得死死的。
变得无法呼吸了。
「啊……呜……呃……」
美爱不是幽灵。
确实拥有着肉体。
在勒着优爱的脖子。
「拜托了,去死啊」
「至少今天就答应我的愿望」
「因为我一直以来都在忍让」
优爱的视野变得血红。
双手在半空中挣扎。
但什么都抓不到。
会被杀掉的——
面对着那濒临极限的恐惧,优爱的全身以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力气挣扎着,试图挣脱美爱。
但是美爱的力气很大,完全敌不过她。
连她的思维都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意识就像是被盖上了一滩粘稠的鲜血。
她激烈地摇着头,连眼镜都掉了。
从旁人眼里,已经无法区别优爱和美爱了。
是谁杀了谁,这结果可以随意选择。要是优爱死了的话,那么美爱成为优爱就可以了。
要是美爱死了的话,那么优爱成为美爱就可以了。
优爱的心中,渐渐涌起了放弃的念头。
眼前是,面露憎恨的美爱——亦或是优爱——的脸庞。
她扭过头,不想看见这一幕。
跃入她血红的视野的,是灌木丛。
点缀着楼顶花园的花朵。
在那繁花中,好像混杂着异样的影子。
可能是因为眼镜掉了,产生了视错觉。
但是──
她已经无法呼吸了。
从痛苦中微微涌起了一丝安宁。
虽然觉得就这样获得解脱也不错,但渴望生存的本能欲望拒绝了那份安宁。
优爱,向那异样的影子伸出了手。
她离灌木丛的距离大约有2米。这种状态下,即使伸出手也不可能够得到。
尽管如此。
指尖,碰到了什么冰冷的硬物。
抓住。
几乎无意识地。
随即,楠优爱那即将消失的意识,仿佛雾气消散一样变得明晰起来。
「……!?」
释放出了无形而强烈的冲击。
花瓣般的赤红光芒飞舞着,弹飞了压在身上的孪生妹妹。
优爱一边咳着一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到自己手上握的东西,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把剑。
太过于,优美。
太过于,锐利。
太过于,秀丽。
太过于,精悍。
太过于,纤弱而易损。
太过于,幽邃而神秘。
而且,美丽得令人潸然泪下。
而且,美丽得令人潸然泪下。
「这……是……!」
自己手中所握之物。
优爱所联想到的,是以前在地下通道见过的绫濑的剑,和判曾提起的、名叫濑名的那名少女的剑。
「呜……刚才,是怎么了……?」
被刚才那神秘的冲击波弹飞、栽入花草丛的美爱,一边按着头一边爬了出来。
「你,做了什么……?」
「我……」
「小美爱,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直以来要竭尽全力调查你死亡的真相」
「想杀了我吗?
我要再一次被杀掉了吗?
再一次?」
「到头来,我是在害怕你啊……。以为你是故意死给我看。我不了解你啊」
「想证明你的死并不是因为我,让自己安心」
「我是最差劲的,姐姐呢——」
「为什么,不肯去死啊!」
话已经说不通了。
起初本是相同的两颗心,已经完全分道扬镳,永远不会再回到从前了。
美爱再次抓住了她。
想起刚才的痛苦,因恐惧而颤抖的优爱——
「不要」
剑光一闪。
她手中的剑,划出一道锐利的轨迹。
将亡灵斩成两段。
美爱停止了动弹。露出一副愕然的神情,
伸手去摸,从左侧腹部一直剜到右肩的伤口。
没有出血。
「小美爱……两个月前死了……」
「那、那么,你,到底是谁……?」
从美爱的身体里,流出无数巨大到肉眼可见的粒子。
她那被泡沫包裹住的身体渐渐崩溃,轮廓变得模糊。
然后,渐渐改变了外貌。
优爱感到难以置信,看着那一幕。
不久代替了美爱而现身的,是一个魁梧的男人。穿着丁尼布衬衫和肮脏的牛仔裤,背上背着背包。
优爱从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谁……? 你,是谁……?」
「为什么,变成小美爱……? 怎么做到的……」
优爱一片混乱,握着Di-Sword往后退去。
那个男人似乎也没料到自己的真面目会暴露,一副惊慌的神情。
「你才是,为什么……」
「难道这个小鬼,是Gigalomaniacs吗……!?
我可没听说过啊……!」
「可恶,该怎么办……」
“那个”,无视重力法则,几乎水平地飞了过来。
「啊?」
当那个男人回头看向背后时,“那个”早已刺进了他所背着的背包,
「!」
从那个背包里,迸发出了苍白色的闪光。
男人就像触电一样绷直了身子,两眼翻白倒在了地上。
口中直冒白沫,一抽一抽地痉挛着。
刺进那个背包的东西。
是把与优爱不久前获得的剑非常相似、曲线优美的剑。
「这个……」
优爱对那把剑有印象。
以前也曾见过一次。
一个人的气息,在渐渐接近。
优爱抬起头。
从一片昏暗中现身的那个身影。
「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没想到闹得这么大呢」
「岸本……同学……」
绫濑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优爱手上拿着的剑。
「感觉到了,伟大的意志。我住在这间医院的意义,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诶……?」
绫濑拾起掉落在地的眼镜,单膝着地跪在愣愣地瘫坐在地的优爱面前,注视着她的脸。
用那纤细的手指温柔地拢起优爱的头发,轻轻地为她戴上眼镜。
「你,也是古拉吉欧鲁的黑骑士呢」
然后,露出了虚无缥缈的微笑。
### 0228 / Sheet1
「可以,杀了,我吗……」
「…………」
我说的话,让七海绷紧了脸。
不过她立即露出了不自然的笑容。
「啊哈哈。老哥,别开无聊的玩笑啦」
这个反应,不像七海的性格。
本来的话,她不应该会一笑了之,而是会
生气地训斥“别说那种话啊,笨蛋!”。
算了,怎么都无所谓了……。
怎样都好。既然不肯杀了我的话,那这个七海已经没用了。就算现在立即消失也没有关系。
我与星来碳相互注视着。
要是星来碳存在于三次元的话,肯定会很乐意实现我的愿望。
如果非要作为妄想的存在而诞生的话,我宁愿诞生在二次元里呢……。
「呐,那种玩笑就先放在一边……那个,我有话要跟老哥说……」
「那个,我把老哥送给我的手镯,弄丢了……」
「可别说我对它很随便啊。奈奈才没有呢。真的很珍惜它……」
「尽管如此,却连在哪里弄丢的都不知道……」
哼,那么珍惜那种东西啊。
滑稽。在我看来真是滑稽至极。
反正那只是我送的东西吧。那样的东西可没有价值。
「我不是妄想……我不是妄想……」
说到底,连我有没有送给七海手镯都很值得怀疑。可能连那件事都是妄想。
所以,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没有价值。
我记忆中的一切都没有价值。
「我不是妄想……我不是妄想……」
「明明是老哥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
「为什么会弄丢了呢……」
「我不是妄想……我不是妄想……」
「老哥? 在听吗?」
「我不是妄想……我不是妄想……」
「…………」
「……老哥,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七海低着头。
紧握着拳头。
断断续续地说着。
「偶尔……也让我见识下,身为哥哥,应有的可靠啊……」
干什么啊……你责备我可是找错对象了。
因为我是妄想的存在。
「我不是妄想……我不是妄想……」
我只是一直盯着星来碳的笑容。
根本没必要去听七海的话。
听了也没用啊。
因为我是妄想的存在。
「一直以来……奈奈我觉得一定要坚强才行,努力至今」
「但是啊,就算是……奈奈我,果然有时还是……想向别人撒娇啊」
「不,不是别人……」
「是想向老哥,撒娇啊……」
「我不是妄想……我不是妄想……」
「因为,老哥,是奈奈的老哥……」
「奈奈我有时,也想去依赖老哥啊……」
「我不是妄想……我不是妄想……」
「那个,总是被我念叨,老哥想必也很讨厌吧……」
「但那是,因为老哥太不像话了,才不得已……」
「不不,我想说的并不是这种事情……」
「我不是妄想……我不是妄想……」
「奈奈我啊,也会有想各种诉苦,想放声大哭,的时候的啊……?」
「也会有,想被老哥温柔对待的时候的啊……?」
「我不是妄想……我不是妄想……」
「呐,老哥……」
「听奈奈说话啊……!」
「…………」
「奈奈,现在……非常的,伤心哦?」
「弄丢了,老哥送给我的……宝贵的手镯」
「想要放声大哭……既悲伤,又痛苦……」
「明明,想要被老哥拥抱……」
「明明,想要被老哥摸头安慰……」
「呐,老哥……」
「今天就好,让奈奈任性一下啊…………」
「呜呜……呜……」
我精神恍惚地抬起头。
七海,在哭。
即使在低着头强忍着。
但她还是难过地流下了眼泪。
### 0229 / Sheet1
咲畑梨深打开玻璃门,刚走进一个像是大厅的地方,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冰冷得身体都要冻僵的寒气,沿着梨深的脚缠绕上来。
感觉不到人的气息。
正因为是这种地方,所以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想到在这前方等着她的人,梨深还是不禁希望会有谁在这里。
「…………」
面前不远处,是电影院常有的隔音门。
寒气从那扇门的门缝间飘了出来。
并且,带着干冰蒸发般的白雾。
梨深紧紧地咬住嘴唇。
双手握着Di-Sword。
已经Real Boot完毕。
「没事的……」
「所以,不能害怕……」
梨深竭尽全力地那样告诫着自己,吸了一口气,用肩膀顶开了隔音门。
映入眼帘的光景,让梨深睁大了眼睛。
过于巨大、令人联想到怪物的『装置』。
端坐在圆顶房间的中央。
宽阔的房间里,微微响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是低沉、如野兽嘶吼般的声音。
意味着『装置』正在运作中。
「NoAHⅡ……」
「已经,在运作了啊……」
「这都是你的功劳哦」
那声音,回答了恨恨地自言自语着的梨深。
听见那个声音的瞬间,梨深感觉连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咲畑梨深。一年半不见了呢」
「…………」
梨深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战栗从心底涌出。
不堪回首的记忆袭来。
黑暗的过去行将复苏。
梨深微微摇头,紧握着Di-Sword来忍受心中的不安,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在那巨大的装置——NoAHⅡ旁边。
有个身穿西装、个子高挑的男人。
还有——
「小奈奈……!」
西条七海,被囚禁在那里。
破破烂烂的制服,右手上那血迹斑斑的绷带,无力地低垂着的头。格外苍白的脸色。
看着这令人痛心的一幕,梨深说不出话。
就如同被施以十字架之刑的耶稣。
不,囚禁着七海的东西,不能称之为十字架。
它的形状与十字架相差甚远,满溢着恶意。
这世上所有的邪恶——
这世上所有的混沌——
这世上所有的不道德——
这世上所有的邪恶——这世上所有的混沌——这世上所有的不道德——
就算称它是那些的具象化也毫不为过。
「你这一年半在哪里干了些什么,我不感兴趣」
「但我很困扰啊。到处转来转去的」
「…………」
那个男人——野吕濑玄一,虽然口气很温和,但声音里却蕴藏着刃具般的尖锐。
梨深竭尽全力不让自己瘫坐在地,瞪着野吕濑。
「放了小奈奈」
「喔。莫非你来这里的理由,是为了救朋友?」
「……放了,小奈奈」
「和那孩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那么,你直接跟她说说看怎么样?」
野吕濑的提议,令梨深感到困惑。
虽然摆出一副强硬的态度,但一看到野吕濑的脸庞,梨深的心便被恐惧攥紧了,双腿抖个不停。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呼唤着被钉起来的七海。
「小奈奈?」
七海的头抽动了一下。
微微睁开紧闭的眼睛,
抬起头,
那双黯然无神的眼睛,捕捉到了梨深的身影。
「梨深姐……」
「还好吗? 我这就来救你……」
梨深话还没说完,七海就痛苦得皱起了脸。
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呜……呜呜……」
「好痛,啊……」
「右手……好痛啊……」
呲溜一下。
七海从十字架上滑了下来。
「小奈奈……!」
「呐,梨深……姐……」
七海躺在地上,只抬起头,视线四下游离。
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知道……奈奈的,手镯……在哪吗……?」
「找不,到了……」
「……奈奈的手镯……到处都,找不到」
她踉踉跄跄地撑起身子,用左手摸索着自己的周围。
「手镯……。手镯是吧? 我知道了。我知道在哪里。所以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去医院吧? 好吗?」
「手……手,很痛啊……呜呜……」
「奈奈……为什么,会认识……梨深姐……? 以前,在哪里,见过吗……?」
「梨深姐……是梨深姐,吗……? 是梨深姐,把奈奈的,手镯……」
「骗人的……为什么……太过分了……啊……」
梨深察觉到七海的样子不对劲,立即看向了野吕濑。
他一副嘲弄般的笑容,默默地注视着梨深和七海间的交流。
「你给小奈奈,“看了”什么!?」
「…………」
七海死死盯着梨深。
像初生的小鹿一样,哆哆嗦嗦地慢慢站起来,
将右臂——像伸出手一样——伸向梨深。
血迹斑斑的绷带。
手腕看起来好像还连在手臂上。
但是,殷红的血滴一滴又一滴地,不断从那里落下。
七海的脚边,渐渐形成了血泊。
必须赶紧去治疗——
但是与那份焦急相反,梨深无法再接近一步。因为靠近七海,也就意味着靠近那个男人。
她不甘心得想哭。
「梨深姐,拿走了吗……?」
「小奈奈,回去吧? 快过来我这里」
「为什么,拿走了……?」
「还给我……把奈奈的手镯,还给我……」
「冷静一点,小奈奈!」
「那是老哥……送给奈奈的……宝贵的……」
「不想,把那个,交给任何人……」
「还给我……还给我啊……」
「小奈奈!」
「还给我!」
伴随着她悲痛的叫喊。
从七海的手腕处滴落的一滴血液。
在落到地面之前,迅速地变为了结晶体。
以血滴为中心,空无一物的空间里飞出了矿物般的物体。
就像无机质的甲壳,冲破了空间的裂缝一样。
在刹那间就形成了一个整体。
比起刚才囚禁着七海的“物体”,看起来要更像十字架。
亦或是——
垂直地扎入、似乎是在拒绝着一切的——剑。
「这是……Di-Sword……!」
「还……给我啊……求求你了……」
七海把那把剑紧紧抱在胸前。
流出的悲泪滴落在剑上。
Di-Sword,仿佛响应她的心跳一样鲜红地闪烁着。
「否则,我不会……原谅梨深姐的……」
「怎么会……小奈奈,也是Gigalomaniacs吗……?」
### 0230 / Sheet1
「今天就好,让奈奈任性一下啊…………」
「呜呜……呜……」
七海在哭。
即使低着头强忍着。
但她还是难过地流下了眼泪。
我瞟了一眼。
马上看回了天花板,重新数起上面的锈斑。
「即使你向我哭……我也什么,都做不到啊……」
「因为,我是,妄想的存在……」
「妄想的……」
「别说那种话啊!」
「老哥怎么会是妄想啊……! 因为,奈奈认识,小时候的老哥……!」
「虽然总是给奈奈添麻烦,一点也不可靠……」
「但是,老哥从以前就一直和奈奈生活在一起哦……」
「……」
没错……。
正如七海所说。
我有七海还年幼时的记忆。
也有自己小时候的记忆。
有小学时没能去成郊游,在电视上看到同学们搭乘的巴士发生事故的记忆。也记得那时去世的班主任斋藤老师。
完全是外人的梨深的话。
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的话。
该相信哪边,不是明摆着的吗。
正确的,不是梨深。
正确的,是七海。
如果,七海是真实的话,那么我肯定也是。
「七,海……」
我向七海伸出了手。
七海的存在,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
可以拯救我的,仅她一人。
「救救我……七海……救救我……」
「老哥……呜……」
如果七海的温暖是真实的话。
那么我,就可以证明我自己。
寂寞地哭着的七海,
擦拭着眼泪,
用肿红的眼睛看向我,
露出一副破涕为笑的表情,
「可以……抱我吗……?」
我点点头。
不断地,无数次。
若是这么做可以安慰她的话。
若是这么做可以拯救我的话。
那么,我随时都乐意去拥抱这个蛮横的妹妹。
拥抱在这世界上仅此一个的,血浓于水的妹妹。
「七海……救救我……」
迫不及待地想感受到那份温暖。
七海慢慢地,扎进我的胸膛。我伸手绕向她的身后,
紧紧地,
紧紧地──
想要抱紧她——
「老哥……」
要抱住她的那一刻,
七海的全身,被淡淡的光芒笼罩着,分解成了无数细微的蓝色粒子,
粒子飘浮在空气中,如泡沫般一个接一个地破碎,
我伸出的双手,什么都没有抱住。
我的胸膛,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七海在我的眼前,
消失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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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条七海,用左手紧紧抱着从自己的鲜血中诞生的Di-Sword。
右手,只是放在上面。
从缠在她手腕上的绷带那里流出的鲜血,沿着剑身的凹槽缓缓滴落。
「好痛……」
「你知道吗? 小奈奈是Gigalomaniacs这件事」
梨深向在一旁旁观的野吕濑玄一投去质问。
不管梨深怎么瞪他,他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这就是所谓的,偶然的产物啊」
「明明对小奈奈做了过分的事……! 算什么偶然!」
「并没有像你那时候那么麻烦。我们公司,早已有了一套引发觉醒的指南」
「虽说如此,那个指南唯独不适用于XīTiáoTuòSì。没有比脱离常规的怪物更难处理了」
「不准叫他怪物……!」
「是因为,你也是怪物吗」
「我没有那么说」
「因为是从虚无中诞生的存在,换这种说法比较好吧」
「…………」
梨深移开视线,不甘地咬紧了嘴唇。
颤抖仍然没有平息。
与想救七海的念头相反,双脚就像在地下扎了根一样,无法动弹。
相反野吕濑则是从容不迫,温柔地抚摸着七海的头。
七海毫无反应。只是低着头,重复着微弱的呼吸。
「聚光灯,仅照亮黑暗中的一点」
「在那周围,横躺着无数的尸体,但任谁都无法看见。就连你自己,也是如此」
「……别说了」
「假如你自杀了的话……聚光灯就会移开几十厘米,用黑暗将你掩盖的吧」
「然后,另一个一无所知的“谁”,代替你沐浴在聚光灯下」
「住口」
面对梨深的嘶喊,野吕濑耸了耸肩膀,闭上了嘴。
「好痛……」
「我希望你放了小奈奈」
「束缚已经解除了就是?」
「我带她回去了」
「没关系哦。反正已经没用了」
「小奈奈,我们回去吧? 消除那把剑吧」
「那么,把手镯,还给我……」
「我会还给你的……」
梨深知道七海的手腕被保管在哪里。
那一天——
七海的手腕被送到拓巳的房间的那一夜。
拓巳在O-FRONT的楼顶蒙受耻辱、昏厥过去之后。
梨深回收了冰箱里的手腕。
现在在『将军』的手上。
为了不让其腐烂,在冷冻保存着。
手镯,也在那里——
「那是老哥……送的」
「是奈奈的,手镯啊……」
「居然擅自,拿走了……太过分了……」
七海那宛若呓语般的声音,渐渐变得激昂起来。
「冷静下来深呼吸。好好地保持清醒」
「问个问题」
野吕濑,突然插了一嘴。
梨深在心底砸了下舌。
「对于XīTiáoTuòSì来说,你们2人,谁更重要?」
「…………」
梨深低下了头。
「梨深姐什么的……」
相反,七海抬起了头。
光彩回到了那双黯然无神的眼睛。
异常的炯炯有神——
「──」
慌忙想要摆好架势的梨深,
面对突然来临的黑暗,缩起了身子。
就像是灯光被熄灭了一样。
那是有意的还是由于意外的事故,梨深无从得知。
「不可以输……」
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梨深小声地说着。
发出的声音震动着空气,转眼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梨深注意到『NoAHⅡ』的轰鸣声消失了。
——讨厌黑暗。因为会让她想起“那时”的记忆。
梨深环视四周。
眼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一丝光芒。
是因为周围一片漆黑才什么都看不见吗。
还是因为视觉失常才什么都看不见呢。
甚至失去了对上下左右的感觉。
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五感被黑暗侵食,无法辨认自己的肉体。
又像是肉体变异成了气体一样。
意识,好像从躯干中泄露了出来。
过去与现实溶解在一起,梨深的记忆开始混乱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呢。
过去是什么时候呢。
在被黑暗完全笼罩的世界里,射进了一束光。
在那道聚光灯的灯束中。
梨深,抱着腿。
梨深,从黑暗中凝视着那一幕。
与那时一样──
那时──
梨深,一无所有。
注意到的时候,就正在被囚禁着、被折磨着。
比起肉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痛苦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炼狱般的每一天。
终日忍受的每一天。
对以前的自己,梨深一无所知。
是何时、是怎样被囚禁的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折磨的呢。
梨深一无所知。
感觉并没有丧失记忆。
感觉——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自己这一存在才就此诞生。
说不定,本应一直寄宿于这具身体中的人格,渴望逃离无边的痛苦而在妄想中自杀了。
然后现在的梨深,作为新的人格诞生了。
或许在自己之前,存在过很多个另外的人格。
或许“咲畑梨深”这个名字,其实每次也会不一样。
——在我之中,不存在着我。
黑暗中,好像有什么在动。
梨深站起来,慢慢地接近。
梨深一动,聚光灯也紧随而来。
那气息的真面目是——
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的梨深。
梨深没有看着梨深,小声地说着。
「你,是第几个?」
「我……」
「呜……啊……啊……」
梨深的眼球,剧烈地抽搐着。
从眼角不断流出眼泪。
Di-Sword从她的双手滑落。
梨深瘫坐在了原地。
像小孩一样,
用手遮着脸,
懦弱地摇着头。
——对不起啊。
——我,不行了。
七海面无表情地注视这一幕。
野吕濑则无趣似地哼了一声。
### 0232 / Sheet1
「呼嘻……呼嘻嘻……嘻嘻嘻嘻……」
七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我的面前化为了泡影。
根本不存在实体。
「七……七,海……你在哪里啊……出、出来,啊……呼嘻……嘻……」
「你、你在的吧,又来,捉、捉弄我吗……呼嘻嘻……藏、藏起来了啊……别、别玩了啊……呼嘻……呼嘻嘻嘻……」
视野被泪水弄得一片模糊。
不管擦拭多少次都不断涌出了……热泪。
但就连这份热度。
就连这流泪的感情。
都是妄想。
因为我本身,就是妄想。
七海,是妄想。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抱有期望的我真是傻得透顶。
希望被彻底击碎了。
「喂、喂,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个妄想中,醒、醒来啊……?
快点,醒来啊……」
虽然自己也不清楚在对谁说话。但总之,谁都可以,希望能听我说。
「从、从这个妄想醒来的话,现、现实中,我、我肯定,是个,帅哥,一、一定是这样的……。有个,懂、懂事的,好妹妹,和体贴的,姐姐……」
「和,可、可爱的,女朋友,交往……」
「那女孩,不是像,梨、梨深,和濑名,那样的,电波女……而是像,星、星来碳,那样的,好女孩……呼嘻嘻……」
「你是……妄想的存在啊」
我趴在地上,把头埋在垃圾堆中,紧握着星来碳。
用拳头捶地,想要极力逃避现实。
但做不到。
梨深的话,毫不留情地在我的脑海中重复着。
「想、想死……呜呜,我想死啊……」
「为什么,谁、谁都,不、不肯,杀、杀了,我啊……」
「呐,星来碳……杀了……杀了我……」
「就那么想死吗?」
「想死啊……这样的……已经……厌倦了啊……。讨厌……自己的存在……。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不想再活下去了……」
「可怜的拓拓」
「那样的话,我来告诉你可以被立即杀掉的方法」
啊,不愧是我老婆……。
星来碳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勇敢地为我效劳。
「总之,先到外面去吧」
「外……面?」
我按星来碳的要求站了起来,无数次差点被地上的垃圾绊倒,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基地。
心里对这么做没有抱任何疑问。
只有星来碳不会背叛我。
因为她是我老婆。因为她不是三次元女。
一到外面,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这个声音……好像以前,也在哪里听过……
「循着这个声音」
「循着这个声音的话……就可以,被杀掉……吗?」
「就是这么回事」
「能、能不能,温柔地,杀了我呢……」
「我可以保证♪」
「太好了……」
「总算,可、可以死了……呼嘻、呼嘻嘻……」
对我来说,这个声音是救世主。
是引导我前往安宁之地的救赎之钟。
我就这样握着星来碳,走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声音就像引导着我一样,一会接近一会远离,周而复始。
一旦我快要追上它,就迅速远离了我。
一旦我要迷失方向,就接近并等待着我。
就像拥有意识一样。
拥有意识的声音──
联想到了『将军』,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张脸,但马上又觉得无所谓了。
是他也好,不是他也好,可以杀了我的话,不管是谁都无所谓。
也放弃了去思考这个声音的源头是什么。反正待会就要死了,而且我又是妄想的存在,就算思考也是毫无意义。
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宛如觅光的飞蛾一般,我几乎是无意识地摇摇晃晃追向那个声音。
周围变得嘈杂起来。
听不见那个声音了。
我咂了下舌,想要寻找如此吵闹的原因——
吓了一跳。
我不知何时,站在了全向交叉路口。
这时我才察觉到,噪声的来源是挤在这个交叉路口、数量非常惊人的人群。
摩肩接踵。像早高峰的电车一样,大家你推我搡。
人比以前我在O-FRONT的楼顶上被现场转播的时候,
还要更多。
说起来,Grim在聊天室里说了。今晚,在全向交叉路口会举行祭典。
星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在这个地方,我只有不快的记忆。
为什么带我来这个地方啊……。
「为了一雪前耻哦」
还有,愿意杀了我的人,在哪里啊。
「就在眼前呀♪」
「眼……前……」
数量惊人的人群。
在这微寒的秋夜。
这挤得无立锥之地的“祭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0233 / Sheet1
大家,在注视着我。
以为又会像之前那样被漫骂、被嘲笑、当众出丑,不由得摆好了架势。
那时的精神创伤,令我双腿发软。
但是──
「加油」
「我声援你哦」
「加油,西条君」
「轰轰烈烈地去吧」
「明明很年轻,却很有勇气呢」
「我决不会忘了你呀」
「我会看到最后哦」
「给我们看看你的男子气概」
围观群众的反应,与那时完全不同。
大家温柔地为我打气。
因此我像是着了魔一样,眼睛眨个不停。
在为我声援吗……?
「就是为了这个的祭典啊」
「大家啊,一直在等着拓拓哦」
眼前,是由人墙围成的道路。
大家用手连成拱桥,等着我通过。
就像是小学的毕业典礼一样。
另一端连向O-FRONT的入口。
我战战兢兢地在那道路上前进。
大家继续不断地对我说着温柔的话。
甚至当我踏进O-FRONT的里面,就连TATSUYA和星巴克的店员都热烈拍手来欢迎我。
我渐渐有了勇气。
去死的勇气。
O-FRONT的楼顶,依旧是一片昏暗。
我吸了口气。
回想起以前在这里遭受的痛苦经历,一瞬间犹豫起是否要前进。
明明好不容易才鼓起了勇气。
认识到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胆小鬼。
「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响起了轮椅的车轮嘎吱转动的声音。
与此同时,『将军』跟以前一样现身了。他今天也戴着达斯·斯派达的头盔。
而且,在场的不单是『将军』。
「总算鼓起勇气再次挑战了呢」
「拓巳香,好帅好帅!」
「多亏了西条君,我也,有了勇气」
「你非常崇高呢,拓巳」
濑名、梢梢、优爱,还有绫濑。
她们排成一列,冲着我微笑。
「会一起跳的哟,我们和你」
「所以呢,没什么好怕的哦♪」
梢梢和绫濑,各自握紧我的左右手。
不单是她们俩,还有濑名和优爱。5个人一起牵着手。
这是『集体跳楼』的重演?
这时在楼下提心吊胆地观望着的群众,一齐拍起了手。像是在祝福着我们。像是在称赞着我们。
「再见。我不会忘记你的哦」
将军挥动着那瘦削的手。
梢梢和绫濑,把我拉了过去。
像是在嬉戏。像是在跳舞。
她们露出温柔的微笑。
因此我的心底,感觉不到一丝恐惧。
非常干脆地下定了飞向空中的决心——
我想。
要是能这样惬意地死去的话,该有多好啊。
但是,那到底只是妄想。
由人群围成的道路确实是像在引导我一样,在我眼前开了一个口子。
但是,谁都没有用手连成拱桥。
大家,在看着我。但是那些视线冰冷、锐利。散发着近似于杀气的感情。
任谁,都是杀气腾腾。
任谁,都没有在等待我。
任谁,都没有来祝福我。
今天在他们身上完全没有看到,之前我在O-FRONT上丑态尽出时的那股劲头。
似乎我没有被允许痛快地死去。
反正,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不过,没关系。
要是可以杀了我的话,这样就够了。
我冷笑着,在人墙围成的那条道路上走了起来。
大家,在注视着我。
以为又会像之前那样被漫骂、嘲笑、当众出丑,不由得摆好了架势。
那时的精神创伤,令我双腿发软。
有谁不小心撞到了我的背。
更确切地说,是故意撞上来的。
我被突然袭击,身子不禁向前倒下,好不容易才踩稳了步子。
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20多岁、像是上班族的男人。是没见过的人。
「哦,好猛。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盯着自己的双手,嘟哝着些意义不明的话。
还想着会不会是来找茬的,但我突然感到腰部有点热。
然后,感受到了异物。
好像有什么东西,挂在腰部。
痛了起来。
灼烧般的。
痛楚。
我皱着脸,察看自己的腰部。
从那里,伸出了一截像是刀柄的东西。
不,不是它伸了出来。
是小刀,扎了进去。
「呜……喀……」
痛楚变得更加强烈。
而且,自己的裤子不知何时变湿了。
注意到那是被自己的鲜血浸湿的,我愕然失色。
「接下来,是我~」
「诶?」
一个女人——像是女大学生的、时髦的年轻女性从正面,
带着笑容、手握菜刀向我跑来。我来不及躲避。
那个女人手握的菜刀,深深地扎进我的腹部。
「啊……啊……」
「呀~,好棒~,我,刺进去了♪」
女人兴高采烈的样子,马上从我身边跑开了。
这才注意到,我被很多人包围了。
学生、职员、年轻男性和中年女性,大家都手握着小刀或菜刀,一边冷笑着一边注视着我。
有4个室外屏幕。上面跳动着夸张的字幕。
“大家一起刺杀伪超感知觉者西条拓巳之的线下会正在举行中!”
在我的面前排起了长队。
大家秩序井然地排成一列。
等待着,刺向我的行列——
「呀」
这次是肥胖、化着黑妆的女高中生。
她把小刀插进我的侧腹。
我无法跟上这突然的事态,甚至无暇感觉痛苦,光是站稳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呃! 手上沾到血了! 真是倒霉死了」
一个半老的上班族大叔推开那个黑妆女高中生,紧握着菜刀向我逼近。
「这是消除压力,嘿咻!」
那个大叔拔出刺进去的菜刀,再一次刺了进去。
「喀,啊……」
「哈哈,真爽」
后背1把。腹部3把。
刃具从我的身体中穿了出来,看起来很蠢。
但还没有结束。
“等待刺杀”的行列,还在不断变长。大家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刺杀我的机会。
我的痛楚到了极限,快要倒下去了。
但是,最开始刺向我的男人,从背后倒剪住了我的双臂。
「大家排着队在等着呢,倒下了怎么行啊」
他这么说道。话音刚落,我的背上又传来了剧痛。
冰冷的利刃,抉开我的皮肤和肌肉。
「呜咕……住……」
想要喊住手,但我拼命闭上了嘴。
某种意义上,这不就是我所盼望的吗。
希望别人能杀掉我的吧。
那么这个局面,不就是得偿所愿吗。
所以,别喊住手什么的……。
我被那个男人支撑着身体,连倒下也做不到。
刃具刺向了。
胸。
腹。
背。
手臂。
大腿。
脚尖。
「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
不知不觉间,大声惨叫了起来。
因为本就想死,明明是想克制自己不要去狼狈地哀嚎的。
但是痛得无法忍受。
扎在身上的刃具,目前到底有多少把了呢。
数量很快就多到无法数清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被刺了这么多刀,身体已经痛得无法动弹了,但自己的感觉和意识却一点也没有麻木。反而是非常的清醒。
「噫噫噫噫,咕咕咕噫噫噫噫噫——!」
到底要被刺几次才够啊。
想快点死……。
明明这么痛,为什么我却完全死不了啊……。
「那还用说吗」
星来的声音,在我的脑中响起。
「因为是妄想哦♪」
我一边叹气,一边睁开眼睛。
痛楚和异物感都消失了。
由人墙围成的道路取代了数十人的队伍,出现在我的眼前。
一条邀请我进去的道路。
刚才的妄想要是成为现实就好了呢。
不过,要附上被刺3次左右就可以死掉的条件。
我可不想遭受那种拷问一样的待遇啊……。
我一边迷迷糊糊地这么想着,一边走向人墙围成的那条道路。
周围的好事者和媒体们,都散发着格外高昂的情绪。
虽然吵吵嚷嚷的,但并不是祭典的那种嘈杂。
今天在他们身上完全没有看到,之前我在O-FRONT上丑态尽出时的那股劲头。
大家,在看着我。但是那些视线冰冷、锐利。散发着近似于杀气的感情。
我的期待不禁高涨起来。
杀了我……。
杀了我。
SHA LE WO。
杀了我……。杀了我。SHA LE WO。
这时,面前的人墙像圣经记载的摩西开海一样,哗啦一声打开了。
一条邀请我进去的道路。
他们在等待的……是我。
“将第一届小毛孩、现在是日本第一的丢脸男、自称超感知觉者的西条拓巳集体私刑处死后,在涩谷的中央大叫『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的线下会”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如此冗长的标题,
我——
笑了。
「呼嘻……呼嘻嘻……」
虽然怕痛。
但如果死得了的话,就忍忍吧。
「不是很适合我……去死的,祭、祭典嘛。呼嘻嘻……」
我理解了星来碳所说的一雪前耻是什么意思。因为那时没能死掉,而为了我再次准备好了舞台。
我嘴角露出放荡的笑容,在人墙隔成的道路上走了起来。
路的前方,是并排举着摄影机和麦克风、等待着的媒体。
周围的好事者和媒体们,都散发着格外高昂的情绪。
虽然吵吵嚷嚷的,但并不是祭典的那种嘈杂。
今天在他们身上完全没有看到,之前我在O-FRONT上丑态尽出时的那股劲头。
大家,在看着我。但是那些视线冰冷、锐利。散发着近似于杀气的感情。
我的期待不禁高涨起来。
杀了我……。
杀了我。
SHA LE WO。
杀了我……。杀了我。SHA LE WO。
往上看,4个巨大的室外屏幕已经映出了在人群中行走的我。
这一幕,肯定也是在被全国转播吧。
假设收视率是40%的话,那么我就是在大约4800万人的注视下死去的。
不过是个妄想的我的死。
没有任何价值的我的死。
你们想看吗。
何等愚傻啊。
但是,没关系。
要是可以杀了我的话,那么尽管看好了啊。
我站在摄影机和麦克风的队列前。
闪光灯一齐闪烁。
耀眼的光芒一闪一灭。
我眯起眼睛,忍受着这刺眼的灯光。
一个在电视里的娱乐节目里见过的老记者,首先发了话。
「西条君。这次要给我们表演什么呢?」
「…………」
「对了,据说今天中午被逮捕的『十字架』事件的嫌疑犯,只不过是执行者,幕后其实另有其人,你是怎么想的呀?」
这个大叔为什么这么一副亲昵的态度啊。
而且“你是怎么想的呀?”是什么意思?
在征求我的意见吗?
不过,犯罪心理学的教授经常会说的评论,总是像模板一样无聊透顶,所以就算像我这样的外行人也能代劳吧。
话虽如此,但对今天的我来说这种事情怎样都好了。
已经对NewGene没兴趣了。
我来这里是请人杀了我,不是来回答媒体的提问的。也没有回答的力气。
「那么,西条君。我开门见山问你」
「听说被视为真凶的人,其俗称是『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
「…………」
「有传闻说那会不会是你呢」
「也许……是呢……」
我的嘟哝通过室外屏幕的喇叭,响彻在整个涩谷。
响起了叫喊声。
聚集在现场的人们动摇起来,让空气中弥漫着的杀气变得更加浓重。
「怎样,都好……」
快点杀了我……。
渴望快点解脱。
别让我做些麻烦事啊。
明明这样期望着。但无数的麦克风,伸向了我。恨不得要按到我的嘴边。
其他的记者也像溃堤一样向我提问。
「可以认为这是你承认与事件有关的发言吗?」
「是否有过分不清现实和游戏的经历呢?」
「请说说你和被逮捕的小前田嫌疑犯之间的关系!」
「杀人果然是在追求游戏的快感吗?」
从某种意义上,我就像是游戏角色啊。
谁来重置我。
快点让我GAME OVER……。
「快点,杀了我啊……」
对于我这番话。
情绪紧张到了顶点的群众,爆发了。
「去死!」
「禽兽!」
「鬼畜!」
「杀了你啊!」
「快下地狱!」
「处以死刑!」
「宰了你!」
「杀人鬼!」
人潮一拥而上。
我被波涛吞没。
怒吼和尖叫交错在一起。
我被人潮挤压得不成样子。
身体从四面八方被挤压,悬在了空中。
脚底离开了地面。
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脑袋被敲击,手臂被殴打。
但并没有痛得要死掉。
就算呼吸困难得快要窒息,我也决不反抗。
委身于这个混乱的状态。
这时,压迫感突然消失了。
我倒在了地上。
星来碳,从我的手上掉了下来。
在柏油路面上翻滚着。
无数的腿如森林中的树木般林立着、蠕动着,我老婆滚进了那里的缝隙中。
就算我拼命地伸出手,也够不着她。
那流露着炫目笑容的脸庞,
那治愈了我的笑容,
被不知道是谁的皮鞋踏在脚下。
「拓拓! 好痛,救我! 拓拓!」
然后那纤细的身体被踢到一边,
躯干被一个女人的红鞋跟,
啪嚓一声踏扁了。
「拓……拓……呆……」
「星来……?」
即使呼唤着她,也没有任何回应。
我唯一的伙伴,也消失了。
我悲痛欲绝。
这样一来我生存在这个世界的意义完全消失了。
抬起头。
就连夜空也被人墙挡住,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任谁都没有发觉我蹲在这里。
明明我就在这里。
明明叫他们杀了我。
但为何,大家都不理睬我啊……!
「啊……」
突然。
感到脖颈处。
有些刺痛——
感受到了“神之视线”。
「你──」
在我的脑中,
「不能在这里死掉」
响起了声音。
我吸了一口气,
「拿到,Di-Sword」
狠狠地咬起了牙齿。
「……『将军』……!」
我看向林立的人腿群,寻找那架轮椅。寻找那个Cosplay达斯·斯派达的混球。
这个“祭典”的举办者,果然是你吗。
又再次搞些恶趣味的Cosplay来威胁我吗。
想重演跟之前一样的那一幕吗。
我所渴望的,是死。绝不想活着丢人现眼啊……。
「那个时候,自称为『将军』的人,不是我」
「我,不玩Cosplay的啊」
那种事,无关紧要……。
别磨蹭了,快点,杀了我……。
「他们开始行动了」
「这里,将会变得更加混乱啊」
他们……?
「一切的黑幕。引发这场混乱的人。打算利用混乱,谋求谋利的人」
「可以阻止他们的人……只有你啊」
我支起身子。
怒吼声依旧盘旋在我的头顶。
谁都没有看向我。
好事者和媒体们,混杂在一起。
互相揪打、漫骂、殴打。
为什么,这些人——
「沉默的兵器……」
「『NoAHⅡ』已经在运转了」
「他们制造这场混乱的最大目的是──」
「无差别人体实验」
「……」
头好像被什么硬物砸到了。
传来一阵剧痛。痛得像是头盖骨裂开了一样。我忍不住抱住了头。
我泪眼朦胧地一看,附近躺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上面粘着少许的血。
好像是被谁扔过来的石头击中了。
头一跳一跳地痛。我一摸,手指碰到了粘稠的液体。
指尖上,粘着血。
我的血。
「呀啊啊啊啊!」
远处响起了沉闷的爆炸声。
随即传来了女性的尖叫声。
枪声……?
有带着枪的人在这里……?
为什么大家,会这么的兴奋啊……。
为什么大家,彼此素不相识却发生纠纷啊……。
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混沌啊……。
大家今天所等待着的“坏人”和“祭品”,不是我吗?
「涩谷的GE值……生理节律,上升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
「刚才说了吧? 是无差别人体实验」
「身处于这里的人们,正遭受着无形的“攻击”」
响起了那个声音。
嘎吱作响般的,
锈迹斑斑般的,
奄奄一息的濒死女性的喘息般的,
轮椅的车轮声。
尽管这里有这么多人。
尽管面对凌乱无序的人墙。
但是,坐在轮椅上的『将军』,没有撞到任何人,没被任何人阻碍。
径直前进到了我这边。
非常瘦小、骨瘦如柴的身体。
遍布皱纹,衰弱得像是一碰就会折断一样。
一双白浊的眼睛。
不知道那双眼睛在看着什么,看得见什么。
我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周围的嘈杂,迅速地远去了。
「我一直,在注视着你啊」
声音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不是在O-FRONT时那种奇怪的声音。
「你,是谁?」
「我,是你啊」
这一句话,令我醒悟了。
「从妄想中……创造出……我的──」
「“神之视线”的真实身份——」
「都是,你吧……」
「嗯」
这家伙,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妄想出了我的存在。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逾越的对象。
「你的,名字是……?」
「……西条,拓巳」
真正的我。
我的原型。
「你……多少岁,了?」
「跟你一样大啊。跟你的“设定”一样」
「…………」
17岁……。
明明看上去这么瘦小,遍布皱纹……。
「这样下去,世界会灭亡」
「所有人的灵魂,都会被NoAHⅡ支配」
「所以,我托付给了你」
托付,指的什么……。
「你的意思,我不明白啊……。那种事……与我……无、无关」
「拜托了……消除我。希望你……现在马上,消除我」
『将军』的皱纹,在蠕动着。
他似乎是变了表情,但看上去只像是皱纹在抽动。
「全部,都是我的错」
「都怪我妄想了『Ir2』」
「虽然想设法阻止……但我是这种身体,无法自由活动」
「于是,创造出了你」
「为了让你阻止这一切」
「不关我事……。
虽然我,是你的复制品,但我,可不想干……」
「只有复制品,一定要去受苦……我可不要啊」
「让我去死啊……」
「你不是复制品。是另一个的,我」
「这不就是,复制品吗」
「你的所作所为,非常的,残酷啊……」
「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
「但是,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就算说世界的命运现在就掌握在你的手上,也毫不为过」
「所以──」
「这种事……」
「这种事,你去拜托梨深,不就得了吗……」
「你们是,熟人吧……」
“熟人”
我不禁特意这么说了出来。
他们也许是情侣,也许很要好,那种事我不愿意去想。
于是,事到如今,才发觉了自己的心情。
我,在嫉妒我的原型。
明明只不过是妄想的存在。
何等……丑恶、丑陋啊。
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对自己的感情感到想吐。
变得更加郁郁不乐。
想死……。
「梨深她,去救七海……反而,却被抓住了」
「诶……」
「梨深她呢,一直想救我」
「那个理由──」
「你也“知道”吧?」
### 0234 / Sheet1
「……那是,天空?」
「那片天空──」
「为什么,蔚蓝得让我想哭呢?」
「因为是这样期望的」
「我没有,这么期望……」
「是我,所期望的」
「因为这里,既是你的心象世界,同时也是我的心象世界」
梨深转向了这边。
一脸惊讶,看了过来。
「你,是谁? 这里除了我以外,应该没有其他人的」
「你,是另外的我?」
「不」
「那么,你是谁? 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里是我的内心哦? 一直只有一片黑暗。光,只有照向我的聚光灯」
「可是,你一来,黑暗就消失了,出现了天空」
「妄想,同步了。因为你的能力,非常强大」
「是吗……」
梨深,再次仰望天空。
清澈透明的蔚蓝天空。
「我,从没看过,真正的天空」
「从我这个人格诞生的时候,就已经被关在黑暗的房间里了」
「心中也好,外面也好,都只有黑暗」
「永远,无法从那里出去」
「…………」
「我,正打算去死」
「杀死,自己的心」
「我想,以往的我肯定也都这么做了」
「但是,难得你为我带来了天空」
「我可以将这副光景,铭记在记忆中吧? 为了下一个我,也能做出这样的想象」
「想死吗?」
「嗯……」
「不想看看,真正的天空吗?」
「…………」
「……我问你」
「天空,真的存在吗?」
「存在的啊」
「但是,现实中的天空,比起这片天空,要更加浑浊」
「在哪里?」
「那片天空,在哪里?」
「只要你期望的话,它会存在于任何地方」
「我可以,这么期望吗……?」
「当然了啊」
「要怎样期望?」
「光是电磁波。人的视觉捕捉到那个振动现象,将其转换为了颜色」
「试着往自己的盲点,镶嵌所期望的色彩吧。这样一来——」
「就可以创造出,你所期望的世界的色彩」
「世界,会回应你的期望哦」
那次邂逅后,过了几天,或许是几个月。梨深来到了我的病房。
我和她是,住在同一间医院。
同样拥有着,名为Gigalomaniacs这不知该夸耀还是该忌讳、超乎想像的能力。
「老哥,有客人哦」
「呐呐,她是谁? 女朋友? 何时交上的?」
「老哥真有两下呢」
「…………」
「……又,见面了呢」
她看上去非常消瘦。
肌肤也是病态的苍白。
头发乱蓬蓬地散开着。
手指甲裂了开来。
总是眯着眼睛。
「看见真正的天空了吗?」
「嗯」
「啊,对了」
一直在窥探我们的七海,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拍着手。
「奈奈得去洗衣服了。
梨深姐,是吧? 请慢坐~」
七海出去了。
我和梨深2人愣愣地目送她出去。
梨深,重新朝向了我。
「拓巳你,是什么时候住院的?」
「5年前左右」
「打算什么时候出院?」
「没有哦。我剩下的寿命……只有两年左右了」
「…………」
「多亏了你……我才努力到了现在」
「本以为,绝对不会结束的。但是,我打算坚持到,看见你所告诉我的那片天空为止」
「那么一来,突然可以出去了。没用了,这么说或许会更恰当一点」
「是吗」
「我,被你拯救了」
「所以,这次我想帮助你」
「那种事,不用在意」
「也不必特意来见我哦」
「我希望你,从今以后普通地活下去」
「我不懂……普通的活法」
### 0235 / Sheet1
梨深的,过去。
梨深的,思念。
梨深的,觉悟。
梨深的,过去。梨深的,思念。梨深的,觉悟。
一想起那些,我的心便被揪紧了。
「为什么,梨深,要接近我?」
「她通过在你身边,监视你的行动与接触你的人,想避免使你觉醒」
「请不要怨恨她。她只是,爱管闲事罢了」
『将军』的声音,饱含着悲伤。
「明明不希望她牵连进去的,
但不管我怎么劝阻,她都不肯听」
「擅自地,觉得有恩于我……」
「真的,很爱管闲事呢……」
「梨深和七海,被谁抓住了?」
「Project NoAH的策划人……一切的黑幕,野吕濑玄一」
「也是以前抓住梨深、拷问她的男人」
「尽管如此,梨深为了救七海、我、还有你,只身一人去了那个男人的地盘」
在我的脑中,重现出了声音。
那是我所不认识的梨深的话语。
『将军』听到的,梨深的话语。
在我的脑中,重现出了声音。那是我所不认识的梨深的话语。『将军』听到的,梨深的话语。
「梨深?」
「啊,嗯。是我」
「实际上,有件小事要跟你报告」
「……我打算接下来,去救小奈奈」
「……别去」
「你,不想再见到那个男人……野吕濑的吧?」
「啊哈哈。看来我没有被信任呢。都说了没事啦」
「也已经是以前的事了」
「说到底,我的感情和救小奈奈相比,该优先哪边是明摆着的哦」
「去救七海和去阻止Project NoAH,都是该由我去做的事。你不用做到那个地步的啊」
「我说过的吧。我,想帮助你」
「而且……不想让阿拓牵涉进来」
「……真是爱管闲事呢」
「也许是呢。虽然只有你这么说」
「我说,稍微,说几句话可以吗?」
「我对阿拓他呢,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啊……」
「而且,说完后就抛下他不管,真的是非常任性……」
「但我啊,觉得和他一起度过的时光,非常的开心」
「明明一切,都只是用妄想涂抹出的赝品而已」
「学生生活也好」
「我和阿拓在那所学校上学也好」
「与大亲是朋友也好」
「我答应陪阿拓在一起也好」
「阿拓的存在本身也好」
「阿拓他啊,没出息得无可救药。软弱得无可救药。普通的女生的话,绝对不会去理睬他那种男生的哦。」
「然而,我的心底——感到很开心」
「然而,我的心底——希望能在一起更久一点」
「这份心情,究竟是什么呢?」
「也许,是类似于铭印那样的东西」
「也就是是本能吗。也许意外的很浪漫呢」
「既然你过得开心的话,那我觉得,他肯定也过得很开心哦」
「但愿如此,就好了……」
「因为我和阿拓,很相似」
「肉体从妄想中诞生的存在」
「人格从妄想中诞生的存在」
「不管是哪边,都没区别的吧」
「所以,我不想消除掉阿拓」
「虽然觉得,不消除掉他不行」
「但是,不知不觉间,似乎融入了感情」
「希望阿拓,非常普通地生活下去」
「我想救拓巳,也想救阿拓」
「呐,别去打扰阿拓可以吗」
「那可不行。为了破坏NoAHⅡ,他是不可或缺的」
「我会想办法的」
「你不必那么做」
「你才应该,非常普通地生活下去」
「…………」
「那么,差不多该挂了呢」
「梨深,别去」
「啊哈哈。真的没事啦。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因为我,会结束一切的」
「好吗——」
「拓巳」
事到如今──
梨深的话语,烙印在我的心底。
她真的很爱管闲事。
为什么,可以拼命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可以为了他人而行动?
「因为我,是阿拓的伙伴」
回想起了,与梨深度过的回忆。
至今一起度过的短暂时光。
蕴藏在她的一言一语中的感情。
「我,会陪你在一起」
这一年半的时间里。
提起我做的事情的话,几乎都是在玩ES、RMT、色情游戏之类的。
终日蹲在基地里,埋头于那些东西。几乎不去去上学,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一直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但是,这一个月不一样。
虽然从结果来看是被骗了。
「早上,一起上学」
陪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在学校的下课时间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让因恐怖而颤抖的我安下心来。
「午休时,一起吃午饭」
支撑着没用的我。鼓励着我。
「傍晚,一起回家」
来拥抱我这样的人。
「回去时偶尔去哪里的店铺逛逛」
让我这种妄想的存在,得知了人的温暖。
「在阿拓的房间,稍微聊会天」
明明可以抹除我,却保护了我。
「然后,说着明天见,挥手告别」
为我创造了难忘的回忆。
「要是那样就可以的话,不管多久,我都可以陪阿拓的哦」
在我这只有1年半的人生中,与梨深一起度过的时光,时至今日也能鲜明地回想起来。
「……那些事,我还挺向往的」
梨深那,细微的举止。
梨深那,头发散发出的香味。
梨深那,细微的举止。梨深那,头发散发出的香味。
梨深那,呼吸的声音。
梨深那,闪烁着的眼瞳。
梨深那,呼吸的声音。梨深那,闪烁着的眼瞳。
梨深那,开朗的声音。
梨深那,亲切的温暖。
梨深那,开朗的声音。梨深那,亲切的温暖。
啊啊,这样啊。
我,
喜欢,
梨深啊。
我,喜欢,梨深啊。
真是恶心。
不禁对恶心的自己,一声苦笑。
真是恶心。不禁对恶心的自己,一声苦笑。
妄想的存在,也有爱情?
妄想的存在,也可以拥有喜欢他人的感情吗。
还是说这是错觉吗。
搞不明白,
但是我,
渴望直面这份感情。
梨深把我看作朋友。
肯定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异性。
说到底,像我这样的恶心宅男,怎么可能配得上梨深。
但是……即使是单相思,即使是自我满足,即使自己是妄想的存在,也希望至少为了谁……为了梨深做些什么后再消失。
恶心宅男坠入爱河,很恶心。
妄想的存在意识到爱,很恶心。
所以,这又怎样?
纵使令人恶心,
纵使无所回报,
我,
纵使令人恶心,纵使无所回报,我,
也不想将这份感情,归结为错觉或妄想。
这一个月的回忆,是我和梨深2人的周围共同认知。
纵使其他一切都是伪造的。
唯有这个回忆。
唯有从这个回忆中诞生的感情。
是真实存在的──
「我希望你去拯救世界」
『将军』,这么说了。
我,摇了摇头。
「我不是勇士。也不是人类」
「让这样的我,去拯救世界……你怎么想的?」
「虽然觉得很对不起你,但只能让你去做了」
「居然向自己道歉,真够蠢的」
我,瞪着真正的我。
真正的我,承受着我这冒牌货的视线。
「我,讨厌你」
「我,很羡慕你哦」
「我不会为了世界而拼命」
「拯救世界什么的,怎样都好」
自己诞生于世的意义,由自己来决定。
「但是……我会……去救梨深」
「……谢谢」
周围的噪声,再次响起。
混乱变得愈发严重。
这已经是暴动了。
在我的周围,满溢着血腥味、惨叫声、呻吟声,和……啸叫般的机器运作声。
「告诉我得到Di-Sword的方法」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哦」
「…………」
我抬起头。
寻找融入这片景色中的那把剑。
石块交错,
催泪弹冒起烟雾,
周围的人不断撞了过来。
我在这样的状况下集中精神,寻找以前在O-FRONT的楼顶上只在一瞬间看到的那把剑。
应该看得见的。
肯定,在哪个地方。
混进了。
景色的一部分。
去捕捉。
Di-Sword,总是,在我的身边。
「……找到了」
107右边不远处的一幢大楼。那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
那个,看起来像是剑的轮廓。
紧张。
吸了一口气。
以前在O-FRONT的楼顶上观察的时候,也能捕捉到剑的轮廓。
但是那个时候,终究没能抓住它。
「自己要拥有强烈的意志。决不能犹豫呢」
「你已经有十足的资格去得到剑了」
我站在原地,伸出了手。
为了帮助重要的人。
我无论如何都需要那把剑。
无论如何——!
我咬紧牙关。
与之前不同。
我的心,平静得连自己也感到惊讶。
没有怯意。决不能胆怯。
但并不是一片平静。
兴奋感在滚滚沸腾。
我有一件,我无论如何也要去做的,
事情——!
我有一件,我无论如何也要去做的,事情——!
「抓住它」
离107的距离大约是100米。
将手掌,与剑重叠在一起。
握紧。
「……!」
握着的本应该是空无一物的空间。
手上,却有手感。
它,
不冷也不热。
不硬也不软。
我抓住它,慢慢地抽了过来。
空间中,泛起了波纹。
它从那道波纹中,徐徐前进。
称之为剑,却又过于狭长。
满溢着行将折断的纤细。
和梦幻的气质。
虽然一点都不华美。
却有着摄人心魄般纯洁的恶意。
和令人畏惧般的流丽。
它与我高涨的心相连接,剑柄中不祥的火炎图案在摇动着。
感受不到一点重量。
不如说,像是跟我的手完全化为了一体。
就像从一开始就长在那里一样。
就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感觉不到自己在拿着剑。
这就是……Di-Sword……!
双手,紧紧地握着它。
现在的我,应该可以将它Real Boot。
和周围形成共同认识的话,这把剑就一定会在现实中现身。
方法什么的,我并不知道。
只是,在默念。
在心中呼喊,快点成为现实。
已经没有了一丝迷茫。
「啊啊啊啊──」
Di-Sword像是在回应我的呼唤,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
剑柄上的火炎图案化为真实的火炎,包裹住了剑。感受不到热量。
这股火炎,很快被整把剑吸了进去——
随着剧烈的冲击,Di-Sword散发出了红光。
周围有一些人看见我手上的剑,吓了一跳、目瞪口呆。
但只是一部分人。
其他人们,仍沉浸于互相殴打、漫骂之中。
暴动看来无法平息。
「去找引发这场暴动的Porter。只要破坏他们持有的机器,生理节律也会恢复正常」
「Porter?」
「作为NoAHⅡ的终端的存在」
「你应该已经“看过了”那条提示」
「它作为记忆铭刻在了你的脑海中」
唤醒。
我那“看过了”的记忆。
「Fly and cross Fly and cross 约定至今——」
「……」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得抓住它,决不能松手……」
「很痛苦吧……」
「神光有限公司……你听说过吗?」
「还给我……把奈奈的手镯,还给我……」
「地点L2-8,0.62兆GE。高指数」
「这到底,是什么把戏……」
「NOZOMI……」
「我们公司称之为『Porter』」
「换言之,就是为了思想控制而组成的部队」
我一直,在无意识中看着这一切。
在无意识中,思考盗摄着这一切。
「我原来是偷拍狂吗。还真相衬呢」
我有些自嘲地笑了,『将军』冷静地下了指示。
「开放频道,读取Porter们的内心。就像“梢梢”那样」
「他们就在这个全向交叉路口的某个地方。搜索他们的所在地」
我开放了频道。
该怎么做才好,这种事想都没去想。
就算不是有意的,我也靠感觉做到了。
顷刻,位于此处这人潮的内心。
消极的感情。
在我眼前显现。
一口气流了进来。
「────!」
恶意。憎恨。嫉妒。淫欲。自卑。懦弱。轻佻。污浊。狡猾。猥亵。丑恶。下流。情欲。疯狂。杀意。
人们隐藏在心底的丑陋感情流露了出来,与口头上相比,要更加赤裸、更加残忍、更加可怕。
人所拥有的一切负面感情,形成了图像,化为了奔流,吞噬、粉碎、侵蚀我的灵魂。
被人投以轻蔑的视线,
被人用侮蔑的言辞漫骂,
被人吐口水,
被人投以轻蔑的视线,被人用侮蔑的言辞漫骂,被人吐口水,
被人剥指甲,
被人不断用拳头殴打脸颊,
被人踹屁股,
被人剥指甲,被人不断用拳头殴打脸颊,被人踹屁股,
被人拔掉头发,
被人咬掉鼻头,
被人挖掉眼睛,
被人拔掉头发,被人咬掉鼻头,被人挖掉眼睛,
被人拉出舌头,
被人抽干鲜血,
被人用热水烫伤,
被人拉出舌头,被人抽干鲜血,被人用热水烫伤,
被人侵犯肛门,
被人砸烂生殖器,
被人剥光全身的皮肤,
被人侵犯肛门,被人砸烂生殖器,被人剥光全身的皮肤,
被人砍断手腕,
被人折断所有骨头,
被人用钝器殴打,
被人砍断手腕,被人折断所有骨头,被人用钝器殴打,
被人用利器刺杀,
被人挖掉内脏,
被人勒紧脖子,
被人用利器刺杀,被人挖掉内脏,被人勒紧脖子,
被巨大的野兽啃咬,
被人从高处推下去,
被人按在水中窒息,
被巨大的野兽啃咬,被人从高处推下去,被人按在水中窒息,
被人用火焰焚烧全身——
这样一同步下来,我的心近乎崩溃。快要疯掉了。
我咬紧牙根,竭力维持自己的意识。
梢梢一直在这种状态下生活着吗?
「要控制该看的妄想」
「不能接收所有妄想。缩小目标」
「要依靠“声音”」
声音──
我一边忍耐着蜂拥而来的负面妄想,一边竭力去侧耳倾听。
听到的,都是妄想发出的声音。
我把那些屏敝。
找寻以外的声音。
听到了机器运作声。
这是星来碳说过的“可以杀了我的声音”。
思考盗摄的记忆中,也有这个声音。
濑名用Di-Sword破坏了,发出这个声音的搬运工的登山包。
我一锁定那个声音──
便听到了妄想,
「神光的救赎啊。神光的救赎啊……」
声音有好几个。
在现场的搬运工,不止一人。
「好像有3个人」
我屏住呼吸,向前踏出一步。
眼前是混乱的人群。在这全向交叉路口上,没有任何秩序,人们都随心所欲地到处走动、互相殴打。很难笔直前进。
我侵入处于目标方向的人群的妄想。
在我视野内的人们,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
那里打开了一条路。
前方50米左右,有一个男人。
现在,我和那个男人之间所有的障碍物都被消除了。
目光相对。
他有些胖,穿着西装,背着登山包。
「第1个人……」
我在人群中。
奔跑着。
没有撞上任何人。
笔直地。
以最短的距离。
拖拽着Di-Sword。
「为、为什么——」
男人发现了我,匆忙转身想要逃跑。
但我决不会让他逃掉。
跟濑名一样。
横着挥动比我的个头还要长的Di-Sword。
依旧感觉不到一丝重量。
像是手的一部分一样,操纵自如。
Di-Sword的剑锋,砍到了登山包。
就好像在高温下熔化了一样。
登山包从里到外蒸发了。
那个男人蹲坐下来,抱着头不断发抖。
我不加理会,立即寻找第2个人。
O-FRONT的下面。
通往那里的障碍物再次消失。
渐渐形成了道路。
有个男人站在那前方。
身材削瘦,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
留着长发,皮肤病态般的苍白。
很宝贝地把包抱在怀里。
他一看见我,就打算混进人群之中。
但在那之前,
我扔出了Di-Sword。
他一看见我,就打算混进人群之中。
但在那之前,我扔出了Di-Sword。
──快飞。
我这么妄想到。
它无视物理法则,
与地面平行,
一边加速一边飞翔着。
微微修正了轨道,
准确无误地,贯穿了男子的包。
发出了微弱的闪光。
那个男人当场倒下。
还有1个——
我跑到倒下的男人身边,拿回Di-Sword。
第3个人,在八公像前。
那个Porter,
我见过很多次。
不,更加确切地说,
几乎每天都在聊天。
人潮向左右分开。
第三次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道路。
在那条路的前方。
有名穿着白色衣服、非常显眼的女性。
「你,就是第3个人」
「叶月小姐……不……Grim」
在医院里挂着温柔笑容的护士。
如今,则以一副咄咄逼人的眼神瞪着我。
手上握着稍大的手提包。
恐怕那里面,就是NoAHⅡ的终端。
「揭露真相」
「只要向这里的人们,出示她所做过的事情——」
「这场热病般的混乱就会平息」
所做过的事情?
「她就是“Grim”的话,你应该注意到了她一直以来不自然的言行」
「想起我第一次与接触你时的事情」
「那时,我向你预言了『十字架』事件。给你敲响了警钟」
「但是,有个比我更早──」
「预言『十字架』事件的人」
「……!」
回想。
那时在聊天室的经过。
在『将军』向我搭话前不久。
Grim退出了聊天室。
还发送了一张图片。
那是叶月小姐画在病历上的涂鸦。
虽然画得很差,但是那所表现的是——
『十字架』。
而且,在Grim,
第一次向我说明NewGene事件时,这么说了。
「全都在你家附近呢w」
明明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我住在涩谷。
几小时前在聊天室聊天的时候,Grim也说了像是知道我是西条拓巳一样的话。
「反正你是大名人,在祭典现场一定会万众瞩目吧」
我第二次去医院的时候。
叶月小姐这么说了。
「高科医生,已经不在了……」
一星期之后,高科医生的遗体被发现了。
我吸了口气。
「那个人……」
「是真凶……?」
“一看”就会明白的。
去看,那个人的心——
### 0236 / Sheet1
「神光的救赎啊」
叶月志乃,站在她所工作的AH东京综合医院的手术室。
深夜。外科手术室。
一个年轻的男人——近卫千鹤男——躺在床上。
他被灌入安眠药,陷入了昏迷。
「神光的救赎啊……」
叶月像念经一样不断嘀咕着,抚摸自己鼓起的肚子。
慢慢地敝开白衣。
坐在手术台上,拿起手术刀。
「哈啊、哈啊……救赎啊……」
然后不打麻醉,就切开了自己的肚子。
那个手法,假如被外科或产科的医生看见的话,
任谁都会称赞她为天才。
尽管是个护士,却拥有着令人称奇的外科手术能力,而且还是没有麻醉的情况下,忍受着切开自己的身体所带来的剧痛,叶月漂亮地切开了腹部。
鲜血和羊水从伤口里流了出来。
她痛苦地皱着脸。
不久,叶月将手伸进腹部。
取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胎儿。
那个胎儿因为还没有发育完全就被强行取了出来,已经停止了呼吸。
叶月切断脐带,疼爱地抱紧了自己的孩子,然后将其放在手术台旁边的台子上,缝合腹部的伤口。
不到一个小时就缝合完了的她,一边忍受腹部上不同寻常——一般人的话早就昏迷了——的剧痛,
一边从手术台上站起来,抱着胎儿走到了躺在床上的男人身边。
用血红的双眼俯视昏迷的男人。
然后慢慢地,把手术刀扎进男子的腹部。
与切开自己的腹部时那细致而精准的手法完全不同,这回相当粗暴。
男子痛得醒了过来。
但是他的四肢被牢牢地绑在床腿上,无法逃脱。
叶月不顾哭喊的男子,拉下扎进去的手术刀。
把肌肉和皮肤切开。
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她的脸上。
「呵呵……给予你,神光的救赎……」
她的双手搭在被害者的伤口上。
用可以说是蛮不讲理的力道,强行向左右拉开了伤口。肌肉裂开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回响着。
男人全身抽搐,一会昏迷过去,一会又痛得清醒过来。
叶月看着敞开得够大的伤口,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然后,把刚才取出来的自己的孩子,往那个伤口里——
强行地塞了进去。
「这,就是……你的记忆吧」
叶月志乃,愕然地仰望着那段影像。
全向交叉路口的4个室外屏幕。
那里,播放着她的记忆所转化成的影像。
她无法理解,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恐怕是,身为Gigalomaniacs的,西条拓巳的能力。
「你的……记忆……」
手持Di-Sword的西条拓巳,低着头这么说着。
暴乱转眼间平息了。
此刻只有一片寂静。
几千个直到刚才还在互相殴打的人们,都在仰望着室外屏幕。
有人脸色苍白,移开了视线。
有人过于不适,吐了出来。
媒体们,立即将摄影头对准了叶月。
耀眼的闪光灯不断亮起。
「你就是,NewGene事件的,真凶……」
「……你把我的记忆,转化成了影像吧」
「你已经,无法抵赖了啊……」
「只要鉴定胎儿和你的DNA,就能真相大白……」
「…………」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回答我,Grim……!」
「……Neidhardt……」
「一切,都是教祖大人的教谕」
叶月缓缓地把手伸进搭在肩上的手提包。
里面有NoAHⅡ的终端,
和手术用的手术刀。
她拿起手术刀,把刀刃贴在自己的脖子上。
身为护士,她非常了解颈动脉的位置。
「……!」
叶月向西条拓巳嫣然一笑。
那副宛如面对病人一般的温柔笑容——
「神光的救赎啊!」
被喷溅出来的她自己的鲜血,染成了一片赤红。
「神光的救赎啊」
叶月志乃,站在她所工作的AH东京综合医院的手术室。
深夜。外科手术室。
身为她同事的精神科医生——高科史男——躺在床上。
他被绑在了床上。
但不仅仅只是被绑着而已。
他的头部那里,大脑裸露了出来。
眼睛上方的头盖骨被漂亮地切开了。
「给予高科医生,神光的救赎……」
「哈,叶月君……别、别做……这种事……」
高科还存有意识。
由于麻醉奏效了,他并没有感受到头部的疼痛。
那双眼睛因恐惧而睁得大大的,全身汗流不止。
「哈啊、哈啊……救赎啊……」
无视了高科的求饶,叶月缓缓地从白衣的口袋中取出了泛着光的银色器具。
正确来说,那并不是器具。
餐勺。
餐桌上常有的寻常餐具。
「你打算……做什么……」
「别,过来……」
叶月露出恍惚的神情,
就像舀咖喱饭那样,用餐勺挖下了一点高科的大脑。
「啊……啊……」
粗暴地将其从餐勺上甩到了不锈钢的餐盘上。
餐盘上粉色的脑组织,被摔成了果冻状。
叶月再次将餐勺刺向大脑。
比起一开始,这次挖去了有小山般分量的脑组织。
即使自己的大脑被挖走,高科也感受不到疼痛,也无法昏迷过去。身体因麻醉而无法自由活动,只能在恐惧下不断颤抖。
### 0237 / Sheet1
「超感知觉者啊……」
「救世主……啊…」
有谁在念叨着。
无数的视线射了过来,这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我。
在这么多人面前。
叶月志乃,割颈自杀了。
也许用殉教的说法会比较好。
现场弥漫着一股令人呕吐的血腥味。
暴动已经完全平息了。
我投影到室外屏幕上的、叶月志乃的犯罪记忆,让这些激昂的人们恢复正常是再合适不过了。
任谁都对这震撼的影像哑口无言。
叶月志乃的遗体仍在不停地流出鲜血。
几个人向那里走去。
开始用脚踢起她的遗体。
凶恶杀人犯的尸体。
她就没有一点死后的尊严吗。
接下来,要像战国时代那样斩首示众吗。
她,和踢她遗体的人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人类,真是丑陋得无可救药。
其中也包括我。
媒体宛如鬣狗一般,聚在可以作为头条的对象周围。
大约有一半,围住了叶月志乃的遗体。
另一半,聚集在我的周围。
「西条君! 干得漂亮!」
「刚才的,是超能力吗!?
你果然是超感知觉者呢! 真厉害!」
「今天这个集会,一开始就是引诱真正的犯人出现的圈套吗?」
「你的超能力,是几岁开始出现的?」
「小时候的外号是什么? 有被称为过神童吗?」
「以后有没有意愿协助警方的搜查?」
「可以来做我们电视台节目的嘉宾吗?」
不断投来了,
称赞的言语。
「西条! 干得好!」
「呀! 拓巳君,看这边!」
「你真厉害啊!」
「我喜欢你! 请和我交往!」
不断投来了善意的言语。
我──
对那些声音感到空虚。
舆论创造的幻象,和妄想的存在。
不是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吗。
「拓巳! 拓巳! 拓巳!」
人们又找回了那时的干劲。
在O-FRONT下仰望着楼顶上的我的那份热情。
「拓巳! 拓巳! 拓巳!」
「吵死了!」
我忍不住叫了起来。
「这次又换个态度,把我当成英雄了吗! 蠢死了啊!」
泪水夺眶而出。
非常的悲伤。
非常的荒唐。
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我,才不是英雄。
「我只是个恶心宅男啊! 只是个对星来碳的色情手办性奋的变态!」
「是个未满18岁却一边玩小黄游一边说萌的男人!」
「脑子里妄想着把走在街上的女性剥个精光! 这就是我啊!」
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
也忘了这是在被全国转播。
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又在出丑了。
真是KY得无可救药。
「怎么样啊? 这样也能把我看成英雄吗!」
「错了。我才不是英雄。不过是个妄想的存在、一个恶心宅男、一个自己一人就什么都做不到的胆小鬼啊!」
周围的喧哗,渐渐沉寂了下来。
好事者们,一言不发。
媒体们,面露惊讶。
在这涩谷的中心。
在这宽阔的全向交叉路口。
只回响着我的声音。
「这就是我啊! 不会让你们、不会让别人来决定我! 我的本质,由我来决定!」
「我,不是你们的玩具! 不会任由你们观赏!」
「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我,不会为了你们而行动!」
脑海里,浮现出了梨深的笑容。
「我只是──」
为了我最重要的人。战斗。消失。
当我正要做出那个宣言。
突然注意到,映入视野边缘的夜空。
开始被染成了白色。
那不是云。
更不是错季的白雪。
当我意识到这现象跟之前地震的时候一模一样时,已经为时以晚。
「Third Melt!? 比预期的要早……!」
首先,传来了地鸣声。
地面,开始摇晃。
天空的“白色”不断扩大。
紧接着,感受到了剧烈的耳鸣。
尖锐得震耳欲聋的共鸣声。
周围的人们,也都紧捂着耳朵。
然后──
世界,被染成了一片白色。
### 0238 / Sheet1
我,立于水上。
那是非常清澈、透明的水。
是水深只到脚踝的浅滩。
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波浪声,从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手上握着的,是轮椅的把手。
『将军』……不,真正的西条拓巳戴着针织帽,就在我的眼前。
他稍显驼背,坐在轮椅上。
周围,空无一物。
比如埋在沙中的贝壳,或是优美地翱翔在天际的海鸟,完全看不到这类东西。
这里没有生命的痕迹。
有的只是,湛蓝的大海,和清澈的天空。
地形很平坦,不管往哪个角度,都能眺望到水平线。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我呢,不久就会死」
混杂在滚滚的波浪声中,听见了将军的声音。
我所处的位置,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是那声音并没有充满了悲怆,
让人觉得,他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想必你看见我这身体,也会明白」
他的身体很瘦小,遍布皱纹,瘦骨嶙嶙。
头发完全脱落了。
「这是先天性的疾病」
「我身体的成长,在10岁疾病发作时停止了」
「并且……不停老化」
所谓的早衰症吧。
应该是发病几率1/8000000的,极其罕见的疾病。
「10岁……」
我想起那场,铭刻在记忆中的凄惨场景。
「我发病的时间,就是那场巴士事故的,大概3个月之前哦」
「巴士事故,是你……?」
「……或许是的。虽然那个时候,我对自己的能力几乎没有什么自觉」
「…………」
「在疾病发作的很久之前……自记事以来,我就能使用Gigalomaniacs的能力」
「当时以为,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哦」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我一直以来使用了很多次能力」
「因此,我的存在产生的“矛盾”变得过于庞大」
「你应该从苍井濑名那里,听说了吧?」
「和粒子成对产生的反粒子,会积累在Di-Sword上」
「因为反粒子从数学的角度来说,是“指向过去的事物”」
「积累得越多,Gigalomaniacs就越容易产生“和现在的分歧”——」
「最终那个矛盾,将导致自我这一存在发生崩溃」
将军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他到底在看什么呢。
他到底看得见什么呢。
「越是使用能力,这个疾病就越严重」
「用Gigalomaniacs的能力治疗不就好了吗」
「使用能力的话疾病就会恶化。说白了,就算使用力量也是正负相抵,起不到任何作用」
「……为什么」
「为什么创造出像我这样的恶心宅男、胆小鬼? 明明设定成更加坚强、积极、帅气的男性就好了嘛……」
「创造出一个人——还是会使用Gigalomaniacs的能力的人,不是件简单的事」
「因为创造出了你,我昏迷了将近一年哦」
「……我是半成品吗?」
「正因如此,你才非常像人类」
「用不着奉承我」
「这是实话哦」
我砸了下嘴。
果然,我还是很讨厌这家伙。
「梨深经常会生气,让我别用能力了」
「她,是想救你吧?」
「…………」
「但是,我不能听从梨深的忠告」
「因为现在这危机,都归因于我的Ir2」
Ir2……。
那个画在作文纸背面上的,奇怪的涂鸦。
「Ir2,被某个科学家发现,不久希望科技公司便开展了相关的研究」
「那就是,Project NoAH」
「换言之,就是人为地触发Gigalomaniacs的能力的装置」
「多亏遇见了梨深,我才能察觉到那项计划」
「她遭受到惨无人道的拷问,也是那项计划的一环」
「为了使NoAH的系统有效率地运转,CODE样品是必要的」
「也就是Gigalomaniacs使用能力时所释放的,特殊的脑电波」
「为了得到那样品,希望科技的总裁——野吕濑,对梨深进行了残酷的拷问」
「因为当抱有强烈的负感情时,Gialomaniacs的能力就会觉醒,获得Di-Sword呢」
我又想起濑名的话。
「通过生理节律的上升,中脑边缘神经系统神经元的多巴胺大量分泌时,Di-Sword就会出现」
「可以是危急的状况、兴奋、悲伤、憎恨或大笑,因人而异」
「多巴胺分泌得越多就越容易观测到」
「你骚扰我的原因,就是这个?」
「嗯。为了让你觉醒呢」
「对不起」
「…………」
不只是我和梨深。
由于Project NoAH而受到精神上或者肉体上的折磨,觉醒为Gigalomaniacs的人。
绫濑。濑名。梢梢。还有七海。都遭到了不幸。
「根据Ir2制造出来的NoAHⅡ,本应由我亲自毁掉」
「可我的身体都这样了。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
「而且,也会被
想得到我的CODE样品的希望科技盯上」
更何况,他所住的医院就是AH东京综合医院。
暗地里与希望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因此,我不得不藏起来」
「幻之病房的“阿咪酱”吗……」
「能进入那间病房的人,只有梨深哦」
「我无法行动,因此——」
「创造了,我吗……」
『将军』,微微点了点头。
「梨深她,跟我说了很多次要消除你」
「说这是缩短寿命的行为,住手吧」
「但是,反正我的寿命也所剩无几。就算不使用能力,也没什么区别呢」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
这是很多年前就被宣判了死期的人才会拥有的达观吗。
「而且,假如你觉醒并能够使用能力的话,我的性命一定会保不住」
「也就是说……我和你,是一心同体的?」
「是这样的呢」
「不过,向我保证一件事」
「“别再,妄想了”」
「好吗?」
「因为阿拓的妄想力,非常强大」
「你越是妄想,就越会削减真正的你的寿命」
要是遵守与梨深的约定,我就无法去救梨深。就算去了,恐怕也会什么都做不到就被打败吧。
「你的生命,还能维持多久?」
「肯定是……今天或者明天吧」
「这么短……!?」
他所剩的寿命比预想的更短,我愣住了。
「是因为我觉醒了吗?」
「不必介意哦。因为你的觉醒,是我的夙望」
「要是你死了,我会怎么样?」
「你,与我是一心同体的同时,也是通过Real Boot而诞生的真实的人类」
「诞生的方式也许很特别,但你是人类哦」
「…………」
「如果我消失,你会得救吗?」
「没用的哦。寿命,顶多是从几天延长到几星期」
「不过,别选择那种愚蠢的选项」
「我希望,你去破坏NoAHⅡ。希望你为此,没有顾忌地使用能力」
「……用不着你说,我也明白」
「我可没好心肠到要顾及你」
「…………」
『将军』的肩膀,稍稍颤抖了一下,笑了。
我可无意逗笑他诶,火冒上来了。
「你能够觉醒,真是太好了」
「自顾自这么说恐怕会让你为难吧,不过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哦」
忽然,握着轮椅手把的感觉消失了。
不知何时,他所坐的轮椅自动离开了我,在水面上滑行前进。
两个车轮切开水面,激起涟漪。
我无意追上去。
只是呆呆地目送着他。
「我的任务,结束了」
「真蛮横呢。打算全丢给我吗?」
「有些,累了呢。让我睡一下吧」
他,坐在轮椅上向我回头。
依旧无法揣摩他的表情。
但是,他的口气相当迫切。
「没时间了,赶紧动身。野吕濑,已经正式启动了NoAHⅡ」
「事到如今,只有直接破坏NoAHⅡ了」
「拜托你了哦……」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像被薄雾笼罩一般,渐渐消失了。
这个精神世界的颜色,也渐渐褪散。
「我可没道理接受你的请求」
「我,只会做我自己决定的事情」
波浪声,渐渐远去。
我把这片无边无际的清澈天空,像过去的梨深那样,铭记在心底。
我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 0239 / Sheet1
收音机里,响起了主持人严肃地报道着新闻的声音。
「目前已经确认的死伤者人数为233人,预计最终将超过3万人——」
「据气象局发表的数据,此次地震的规模为烈度7、震级7.8,与关东大地震相当」
「涩谷的一部分建筑物倒塌,同时也发生了大规模的地表沉陷」
「首都高速公路涩谷段,由于高架桥的倒塌全路段禁止通行」
「而公共交通方面,山手线等全线——」
新闻的声音开始混有噪音,不久便完全沉默了。
「不行,又发不出声音了」
百濑摇了摇、敲了敲手上老旧的便携式收音机,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毕竟太旧了,派不上用场呢」
她无奈地露出苦笑,看向走在一旁、面露倦意的岸本绫濑和楠优爱。
「…………」
「…………」
绫濑和优爱,她们穿着的制服都沾满了尘土脏兮兮的,一看就知道她们费了千辛万苦才跋涉到这里。
但是,她们俩手上拿着的大剑——Di-Sword,却是一尘不染,那冷酷的光辉没有一丝阴霾。
地震发生后,优爱和绫濑她们徒步从代代木回到涩谷,前往Freesia的事务所,成功与百濑汇合了。
抱着对失踪的判会归来的期待,她们3人待在事务所——所在的杂居公寓由于地震的影响楼身发生倾斜,已是摇摇欲坠——的附近过了一夜。
然而最终判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百濑提议离开涩谷,可是绫濑却表示反对。
「古拉吉欧鲁已经觉醒了。必须尽快,和其他黑骑士汇合……」
绫濑做出这样的主张,不容分说地拉起优爱的手,走向遍地瓦砾的涩谷中心。
优爱和百濑不得已只好也跟了过去。
「…………」
早上7点。
天亮后还不到一个小时。
没有一丝清晨应有的清爽空气。
原本被黑夜所掩盖的惨状,随着缕缕晨辉渐渐显露了出来。现在,正是最鲜明的时刻。
涩谷这座城市,化为了人间地狱。
道路断裂,柏油路向上隆起。
好几幢大楼倒塌了,散落的瓦砾堵住了道路。玻璃几乎全数破碎,原本挂在楼顶上的巨大招牌都掉了下来,倒在一边。
稍走一会,就会发现路上到处都是弃置在原地的尸体。
百濑每当看见这些死者,就感觉心如刀绞,心底下悄悄双手合十。
可是数量实在太多了,途中便开始什么都不去想了。否则百濑自己的心灵会崩溃的。
偶尔擦肩而过的人们,都是面无表情,迈着沉重的步伐漫无目的地徘徊着。
有几个男人同心协力,想把埋在瓦砾中的人们救出来。可是没有起重机这样的工具,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百濑,再次看向优爱手上的那个东西。
Di-Sword。
绫濑是这么解释的。
仿佛魔法一样可以从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取出的,剑。
判所言原来不假。
优爱,似乎对自己拥有剑这件事,感到惊讶和困惑。
「呐,岸本小姐」
走在前头的绫濑,并没有回头去回应百濑。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焦躁。
「拥有Di-Sword的人,包括你们在内总共有7个人吗?」
「……是啊」
「你知道,其他人现在在哪里吗?」
「不知道哦」
「那不就……」
「感觉得到啊。意志」
「一定是在这边」
绫濑拒绝交流。
百濑只能无奈地,重复说着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话。
「现在,到处乱走很危险哦。应该先去安全的地方避难啊」
「不行啊」
「没有时间了」
「说不定其他的,那个,叫黑骑士是吗? 他们可能也在避难所吧?」
「是、是啊,岸本同学,那个,我也认为,该去避难所……」
似乎是优爱的附和奏了效,绫濑忽然站住了。
她眯起眼睛。
道玄坂的道路,已经损坏到了车辆无法行驶的程度。
她望向那条道路的前方。
「找到了」
「诶? 找到了,是什么……」
在绫濑的视线前方,有一个少女,正从车站那边走来。
她的身上穿着翠明学园的制服,那身制服比绫濑和优爱的要更加破破烂烂。
而且,用左手把一把十字架一样的巨剑抱在胸前。
她的步伐蹒跚,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不好……」
百濑摇晃着身体,跑到那个少女——西条七海的身边。
她虽然很在意七海抱着的Di-Sword,不过暂且没有多加追问,先扶起那小巧的身体。
「你还好吗? 真难为你了,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要保持清醒哦」
七海恍恍惚惚地看着,为她打气的百濑。
「手……镯……」
「诶? 你说什么?」
「奈奈的,手镯……在哪里?」
紧跟着,优爱和绫濑都跑到七海身边。
「这孩子……是西条君的,妹妹……!」
「这样啊」
「那么具有黑骑士的资格也可以理解。是拓巳的妹妹的话」
「你们俩,都来帮忙扶她。无论怎样都要把她带去医院治疗才行」
「好痛……」
七海痛苦地呻吟着。
「右手……呜……呜……」
「右手?」
百濑不经意地看了看七海的右手,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
「这,真严重……。这种伤……」
「诶……?」
「…………」
优爱和绫濑无法理解,百濑为什么这么慌张。七海的右手上缠着的绷带虽然血迹斑斑,但伤势看上去并不是很严重。
然而在百濑的眼里,七海手腕上缠着绷带的那部分,被整齐地砍断了。
虽然进行了外科处理,但伤口还是裂开了。
绫濑面无表情地,试着握住七海右手的手指。
不过她伸出的手什么都没有抓住,径直穿了过去。
七海的手指,仿佛全息投影一样没有实体。
这时,一滴血从血迹斑斑的绷带上,滴落在绫濑的手上。
「……」
「妄想……」
「梨深姐……她……救了我……」
「梨深姐,是咲畑,梨深同学吗?」
「你认识?」
「嗯、嗯……她是西条君的,朋友……」
优爱一直认为拓巳才是NewGene事件的真正犯人,所以十分仔细地调查了他身边的人物。
当然也调查过了与拓巳频繁接触的人物--西条七海和咲畑梨深。
另一方面,绫濑听见梨深的名字,那总是冷若冰霜的表情露出一丝不悦。
「…………」
「咲畑梨深,也是7名黑骑士的一员」
「诶? 是、是这样吗?」
绫濑,想起了昨天在医院里发生的事。
耳边回响起了,在那里向她搭话的梨深那带着歉意的声音。
「岸本同学……」
「请不要,再接近阿拓」
「我不希望,让他觉醒」
「你难道没有,身为黑骑士其中一员的觉悟吗?」
「我,会自己一个人想办法的」
「……」
「…………」
「非常的美好啊,你这个想法。不过那决非“伟大的意志”所希望的」
「我,也不希望这样啊。让你一个人,去背负一切」
「…………」
「黑骑士的话,现在先放在一边吧」
「总之得尽快带她去医院治疗。血流个不停呢」
百濑用随身带着的手帕轻轻地捂住七海的伤口。
「发着很高的烧,脸色也很差。不快点的话」
「我……我想,见老哥啊……」
七海那双呆滞无神的眼眸里,掉下了一滴眼泪。
紧接着。
突然就发生了。
百濑她们所在的道路,随着一阵轰鸣声突然沉陷。
失去了立足点,百濑她们4人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自由落体。
仿佛在往无底的地狱深渊坠落一样。
百濑产生了这种错觉,发出了与自己的年龄不符的惨叫声。
### 0240 / Sheet1
「…………」
这才注意到,头上笼罩着一片乌云。
不知何时天已经亮了。
不过,那湛蓝的天空,已是无影无踪。
有的只是让人心情低落的,
沉闷的天空。
远处,吵闹地响着很多救护车和消防车的鸣笛声。
盘旋在天空中的直升机,跃入眼帘。数量很多,就像是苍蝇一样。
头一跳一跳地疼。
像是在头盖骨下面动了手术一样。
比上次地震时的头痛更加剧烈。
我试着回想失去记忆前的事。
白色的天空。
『将军』所喊出的“Third Melt”这个词。
我忍着疼痛站了起来,
哑口无言。
眼前,没有了熟悉的景色。
就像10年前流行的“世界末日”的光景。
涩谷,崩毁了。
信号灯,林荫树,好几幢高楼,全都倒塌了。
全向交叉路口的象征——巨型室外屏幕裂了开来,陷入沉默。
地铁入口处的台阶,被倒塌下来的屋顶堵住。
山手线的铁道桥崩塌了,铁轨断成了一节一节的。
并且到处躺着,很多的人。
瓦砾上粘着血迹或肉片。
纹丝不动的人。
痛苦地发出呻吟声的人。
大声叫喊“救命!”的人。
浑身沙尘、一身粉白地在地上爬动着的人。
抱着不再动弹的人而哭泣着的人。
血腥味。
焦糊味。
和粉尘味一起飘荡在空气中。
远处腾腾冒起几条黑烟。
这,就是NoAHⅡ的威力……。
我战栗起来。
这,已经算是大规模破坏性兵器了啊。
终于实际体会到了,『将军』拼命想阻止它的原因。
说起来『将军』呢……?
我清醒过来,环视四周。
一辆变形的轮椅,倒在我的不远处。
瘦削的他,正倒在那旁边。
我匆忙跑过去,把他抱了起来。
「呐! 喂,振作点!」
就算我呼喊,他也没有反应。
也听不见他的心跳。
不会是已经死了吧。
我试着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虽然很微弱,但他还在呼吸。
不过失去了意识。
我试着轻轻拍打他的脸颊,但他没有醒过来。
「NoAHⅡ……在哪里……?」
要是不知道在哪里,就连去救梨深和七海都做不到。
早知道就应该先向『将军』问个清楚。
我不禁砸了下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不过没电了,不管我怎么操作都没有反应。派不上用场。
除了『将军』以外,应该还有其他知道的人吧……。
想想看……要想想看……。
没有时间悠哉游哉了。
在我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候,被抓住的梨深可能会被那个叫野吕濑的男人一时兴起杀掉的……!
有谁?
应该会站在我这边,
并且熟悉NoAHⅡ的人——
「你们是特别的存在」
「其中最特别的是」
「让“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诞生于世的少年」
「……波多野……一成」
濑名的父亲。
Project NoAH的初期成员。
现在去向不明。
没见过他。
不,也许不经意有擦肩而过吧。
照梢梢的话来看,他好像以流浪汉的外表出现在涩谷的各个地方。
「……只有,把他找出来了」
我背起『将军』那轻得令人惊讶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走出瓦砾。
不知道波多野先生在哪里。
即便如此,也只能去找他。
『将军』的身体再怎么轻,至少也有快20公斤那么重。
我可没有,背着他在涩谷--更何况是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走来走去的体力。
因为我从来没有好好运动过,坐在电脑前就是我的日常生活。
本想带『将军』去医院,可是涩谷现在这种状况,似乎也叫不到救护车。
「哈、哈……」
光是爬上道玄坂的缓坡,就让我精疲力竭了。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我一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停下脚步,调整呼吸。
「伸向天空的 三戒的祭坛」
「是对主的亵渎 将受业报之苦责」
「习惯了那双眼睛 便继续走下去吧」
「一个接一个地 于黑暗中十指相连」
然后,我便隐约听到了,谁的声音。
那声音虽然非常寂寞,但绝没有带着濒临绝望的感情,是让人听着心情舒畅的歌声。
我以前,也听过这歌声。
那时,是在Livehouse的舞台。在刺激着视觉的强烈照明下,在晃动着整个密闭空间的爆音中,听着它。
但如今。
是在荒无人烟的,街道上。
在被死亡所支配的,这座崩坏之城里,听着它。
「绫濑……?」
让『将军』躺下,我巡视四周。
但是,要说人影的话,只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几具尸体。
我尽量不去看那些尸体,寻找着绫濑的身姿。她的歌声,究竟是从何方传来的呢?
眼前是陷落的道路。
张开大口的洞穴。
在这道路下方,应该是地铁的轨道。
我想着不会吧,战战兢兢地从边缘往下窥视。
深度大约有5米。
堆积着大量的细小瓦砾。
绫濑,就倒在那里。
「……拓巳」
「我现在,就来救你啊!」
我,赶紧跳进那个洞里。
没能成功着地,几乎是翻了个跟头摔在了瓦砾上。
绫濑的脚,被大块的混凝土块夹住了,无法动弹。
我使劲想搬开,但实在是太重了,一个人根本无能为力。
「这里不止有我」
「还有其他三个人啊。包括你的妹妹」
「七海……!?」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被那个叫野吕濑的男人抓住了吗?
「七海! 七海!」
我忍着身体的痛楚站起来大喊,可是没有回应。
环视周围,除了绫濑以外,只看见一个丰满的女人趴在地上。她没有动,不过看上去没有受到外伤,也许只是昏过去了……。
看不见七海和另一个人的踪影。
也许,被活埋在了下面。
不赶紧做点什么的话……!
我看了看洞穴上面。
空气中飘舞着呛人的粉尘。
洞穴上,是一片圆形的天空。
我想到我放在路上的『将军』。
回想起梨深的那句话。
「你越是妄想,就越会削减,真正的你的寿命」
但是不能犹豫。
我,从看不见的空间中抽出了Di-Sword。
坐在绫濑的旁边,视线从她的脚上撇开,看着她的脸。
仅注视着她的眼睛。
——这样,就足够了。
「要妄想」
强烈地。强烈地。
「堆在绫濑脚上的瓦砾,并不是大块的。虽然数量很多,但每一个都很碎小」
「全部都不重。可以不费力地拔出脚——」
「也可以救出,其他两个人——」
我,和绫濑。
假如在两个Gigalomaniacs之间,将那个妄想变为共同认知的话。
自然地,妄想,应该就可以化为现实——!
忽然,绫濑欣慰地微笑起来。
她的手指,温柔地抚摸我的脸颊。
「这一定是古拉吉欧鲁的指引吧。你,会来这里」
我眨着眼睛,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哈、哈哈……」
原来堆在绫濑脚上的大块混凝土块,现在如我的妄想一样变成了小块的瓦砾。
我搬走几块小瓦砾后,绫濑的脚终于拔出来了。
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她起身抚摸脚腕。
幸好,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我刚才听见了,绫濑的歌声。是被那个歌声,指引过来的啊……」
「是么……。没有停下歌唱,太好了」
我一边扶着绫濑站起来,一边环视四周。
「七海呢……?」
还是四处都看不见妹妹。
妄想失败了吗。
还是,七海已经……。
我感到不安起来。
「谁、谁来……」
响起了声音。
我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只见一只手从瓦砾堆中伸了出来。
我抓住那只手——的纤细手指,从缝隙看向里头。
「啊……」
「啊……」
那是隧道一样的缝隙。被埋在里面的人,是个我很眼熟、戴着眼镜的少女。
好像很久没有碰见过优爱了。
「…………」
「那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了这个缝隙……」
「就在刚才,身体还完全没法动弹……」
她的视线躲着我,不好意思地这么说着。
「牢牢地抓住我的手……!」
「诶……」
我,用力抓住优爱的手。
然后,使劲地往外拉,想把她从缝隙里拖出来。
绫濑也过来帮忙了。
两个人使劲地拉优爱的手,她很快就从瓦砾堆里出来了。
「咳、咳……」
「谢、谢谢……咳……」
她浑身都是灰尘,长发上缠着混凝土的碎片。
不过,优爱好像也没有受伤。
之后,只剩下七海……
我让绫濑照顾优爱,自己去找七海。
从优爱也得救了来看,我的妄想应该是成功了。那么,应该也可以像优爱那样把七海从缝隙里救出来。
不出所料,在好几个瓦砾堆中找了一番,终于透过其中一个缝隙看到了七海的脸。
「七海!」
我喊了下她,但她没有反应。
好像是昏过去了。
我伸手想碰七海的肩膀,一瞬间却犹豫了一下。
昨天在我眼前化为粒子消失的七海,在脑海里掠过。
──不,这个七海应该是真正的七海。
我下定决心,一把抓住七海的肩膀。
确实可以触碰得到。
确实感受到了温暖。
跟刚才救优爱出来一样,全力把她拉了出来。
七海与绫濑和优爱不一样,身上穿的衣服沾满了血迹。
特别是手臂,一片血红。
我先让她仰躺在地上,确认她的呼吸。
虽然看上去很痛苦,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太好了……」
这样一来,我又担心起她那血迹斑斑的右手。
我想握住那只手看看伤势,手却径直穿了过去。
……妄想的手?
果然,七海的右手……。
「对不起……对不起,连累了你…」
「呜……呜……」
七海的嘴里,发出了呻吟。
她的脸沾满了灰尘。我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这时七海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老……哥……?」
她的视线游离了一下,最后聚焦在我的身上。
「七海……」
「呜、呜呜……」
七海突然皱起了脸。
眼泪扑答扑答地涌了出来。
用左手,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老哥……老,哥……」
仿佛向我撒娇一样,念叨着。
但是,我微微摇头回答。
「七海真正的老哥……不是我啊」
「…………诶?」
### 0241 / Sheet1
——记忆,很混乱。
西条七海产生了这种感觉。
由于哥哥的那句话,七海的心中产生了,有2个哥哥的感觉。
并非“好像有2个”,
而就是“有2个”。
脑海开始闪现出,2个哥哥的面孔。
一个,看起来很没出息。
一个,满布皱纹。
另一方面,也深信自己只有一个哥哥。
产生了分歧。
记忆,和认知。
哪些才是现实呢。
哪些才是虚假呢。
分不清楚,害怕起来,
正当想放空大脑的时候,
自己的声音像涟漪一样传了过来。
——奈奈我,要坚强才行。
待七海察觉到的时候,她正站在夕阳照射下的走廊上。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眼前,是扇简朴的门。
七海握着,那扇门的门把。
然后不受她的意识控制地,
她的手,打开了门。
「啊! 老哥,又打算不吃饭?」
「我不是一直跟你说,要好好吃饭吗。
不然病情不会好转的哦?」
「啊,难道说里面有青豌豆吗?」
「又不是小孩子,别这样挑食了哦?」
「那、那个,奈奈我也不喜欢吃青豌豆,倒也明白老哥不想吃的感受……」
「不过不吃完的话,奈奈我会挨那个可怕的护士长小姐训的——」
「七海」
「怎、怎么了……?」
「对不起,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
「真少见呢,老哥居然会道歉」
「不必,再为了我勉强自己了」
「…………那个」
「老哥,你在说什么?」
「我,必须躲起来」
「所以,你──」
「不用,再来这里了」
「……」
「什么意思──」
「再见了」
在那一刻,记忆中断了。
有个真正的哥哥。
自己多年来,忘我地照料,患有重病的哥哥。为了照顾哥哥,一直告诫自己要坚强。
那些事从那时直到现在,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完全从记忆里消失了。
那些记忆,被消除了。
然后,取而代之的是。
哥哥身体健康。在涩谷一个人生活。
被母亲拜托去定期探望哥哥的生活状况,放学后偶尔去下哥哥的住处——
一直深信,那是从以前就持续至今的正常习惯,那就是家人间的关系。
从来没有对此,抱有过任何疑问。
「为什么,奈奈我……」
「会忘记了呢……」
从被活埋在瓦砾堆中到被救出来,已经过了30多分钟。
七海,终于见到了自己真正的哥哥。
哥哥他,躺在路上。
仍有呼吸,可是昏迷不醒。
他的样子,看上去仍然是那么皱巴巴的,细小、瘦削、虚弱。
这是那个七海很久以前就认识的,哥哥的样子。
「这种事,太过分了……」
「虽然,奈奈我……奈奈我,老是,对老哥,抱怨……」
她抱住没有回应她的哥哥那瘦小的身体,流下了眼泪。
「但明明……我一次都没有,想过,要忘记,老哥的啊……」
「擅自这样……太任性了啊……」
从那位哥哥的衣服中,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从胸口的口袋里滑落了出来。
「啊……」
那是,七海一直在找的东西。
和右手一起从身边离开的东西。
带着雪晶状装饰的,便宜手镯。
她感到困惑,目不转睛地盯着真正的哥哥的脸。
但是,深陷于眼眶中的眼睛仍然紧闭着。
七海用左手捡起手镯。
熟悉的手感。
从“哥哥”那里得到的,第一份礼物。
这,是七海的宝物。
七海抬起头,无意识地寻找另一个哥哥的身影。
他,手持长剑,背对着七海。
他迈出了步伐。
正要离开这里。
七海凭直觉知道了这些。
他打算不向自己说一声就离开吗,她感到了寂寞。
「去吧」
「……?」
七海皱起眉头,环顾四周。
「刚才,有声音……」
那声音是在她记忆中的,哥哥的声音。
从失去知觉的哥哥,那里传来的心声。
「他,和我是一心同体的。你的另一个,哥哥」
「…………」
七海分不清这是哥哥发出的声音,还仅仅是幻听。
但是,即便如此——
「嗯,我知道了……」
朝着躺在地上的哥哥轻声说着。
七海站了起来,向另一个哥哥的背影走去。
全身使不上力。
已经有很多天,在一片漆黑的房间中,被钉在令人毛骨悚然的作品上,经受着莫大的痛苦。
有多少次想寻死呢,已经记不清了。
特别是右手那里,像是被大凿子凿断了骨头般的剧痛一直持续着。
那里没有了自己的手的感觉,和有手的幻觉混合在一起,让自己几乎精神失常。
精神上,和肉体上,都到了极限。
恐怕稍一松懈,就会当场蹲下来,一步也走不动了吧。
因此,七海就算只是伸手也必须竭尽全力。
就算如此费力,她也想去挽留另一个哥哥。
「……等……下……」
她勉强挤出一声,他注意到了。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七海。
「…………」
虽然挽留住了他,七海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个人不是哥哥的现实。
这个人就是哥哥的深信。
这两种感觉杂乱无章地混杂在一起,难以在心中整理清楚。
但是──
七海的左手握住的,那只手镯。
虽然摸起来冷冷的,但却是从他那里收到的,温暖心灵的礼物。
这个手镯的存在连接着,七海和他。她有这种感觉。
答案,仅此而已就好了。
迷惘,很快便烟消云散。
「老哥你……也许不是我真正的老哥……」
「既不可靠……又是个御宅族……还净收集些,动漫角色的人偶……」
「还毒舌……冷淡……
老说些,恶毒的话——」
「但老哥你也是,奈奈我的老哥哦」
七海强忍住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竭尽全力地微笑。
「……啊,诶,谢谢你,七海」
七海看见另一个哥哥,那不好意思的表情。
她一安下心来,就渐渐失去了意识——
### 0242 / Sheet1
我急忙抱住摇摇晃晃、快要倒下来的七海。
「……啊……」
她失去了意识。
脸色铁青。呼吸困难。
「得快点送她去医院。这样下去很危险啊」
那个自称为百濑的胖女人,看着七海的脸色,担心地这么说着。
然后又看向了『将军』。
「躺在那里的孩子也是呢」
我把七海交给百濑阿姨照看。
「他们俩,拜托你了……」
「那你要怎么办?」
「我必须要去,找一个人……」
NoAHⅡ的位置。
虽然也问了下七海,可是她说不太清楚自己被监禁在哪里。
果然,只有去找那个叫波多野的人了。
「是必要的事吧? 为了打倒古拉吉欧鲁」
「古拉吉欧鲁,吗……」
与NoAHⅡ,替换一下的话——
「嗯。是的哦」
绫濑扳起了脸。
向我,走近一步。那条腿,稍微在地上拖着。看来果然是受了些伤。
「我也一起去」
「没有,那个必要啊」
尽管我这么说,绫濑却摇头表示拒绝。
「得集合7个人」
「我希望绫濑,还有优爱,都去找,一个叫波多野的人」
当我说出优爱的名字,蜷缩在百濑阿姨身后的本人,肩膀抖了一下。
「因为,那个人知道……NoAHⅡ的位置」
「就算,不一起行动,我也知道,你们的所见所闻」
「所以,现在,分头去找吧」
我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一定要抓紧时间。
要是再发生那种规模的地震的话,不能保证下次还能幸免于难。
「……我知道了」
绫濑很遗憾地低下了头,但还是这么说了。
「不太明白怎么回事」
「野吕濑玄一,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
「是这样啊……」
「那么,你的妹妹她们,就交给我吧」
百濑阿姨,挺着胸脯。
然后,像是给我打气一样点点头。
「不过,千万不能乱来哦」
「另外,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要是看见小判……那个,就是一个嘿嘿傻笑的邋遢中年刑警的话,可以转告他来联系我吗?」
那个人,是指判安二吗。
我“知道”,他已经死了。
被他的搭档,枪杀了。
我无意识地看见了,那一瞬间。
我想把这件事,告诉百濑阿姨。
然而——
「真是的。那个人在这种时候跑去哪里溜达了啊」
「不过,说不定在什么地方帮助受伤的人呢」
「…………」
因为,百濑阿姨说了那些话。
我就算想说,也难以启齿。
「那么,麻烦你了」
「好的……」
我不由得点头答应了。
这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约定。
但是,我想不到其他更好的答复。
「那个……西、西条君……!」
优爱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一样。
注意到她从刚才起就一直惴惴不安地看着我,想对我说些什么。
「……对不起,我怀疑你就是犯人」
「…………」
「我,说了很多,伤害西条君的话……」
她的眼镜被灰尘弄得很脏。
那双眼镜下的眼眸,肯定噙满了眼泪吧。
「不觉得,向你道歉,就会被原谅……」
「即使如此,还是请让我向你道歉」
「对不起……」
她深深地低下了头。
我没有回答,转身背向她。
「…………」
「我基地的,星来的手办……」
「嗯……?」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收下吗?」
「……啊」
虽然被欺骗这件事曾给了我很大的打击,但现在我也理解了她的苦衷。
所以,要是说“我原谅你”什么的,反而会觉得自己很狂妄。
一直以为,优爱是我的敌人。
那样的我,没有资格被她道歉,没有资格原谅她。
「那个,可以吗……?」
「希望你,能收下」
「好、好的……」
「明白了」
「以后,我们……再一起去买,手办吧」
优爱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一次见面时那温柔的笑容。
我对优爱的话点点头。
向绫濑和百濑阿姨使了个眼色。
最后一次,把七海和『将军』的样子烙印在脑海里。
独自一人,再次在瓦砾堆中迈出步伐。
### 0243 / Sheet1
井乃头线的神泉站,离涩谷一站路,坐电车的话一分钟就能到。
整个车站被隧道所覆盖,只有月台边的开口处才有些光线照进来。
由于地震的影响,灯全都灭了,比起平时要昏暗得多。
苍井濑名一边扶着折原梢,一边走进月台。
没有买车票的必要。
到处都看不见站务员,卖票机也损坏了。
她看了下轨道,铁轨已经歪曲得不成模样。不用说,电车从昨天起就停运了。
「呼喵……一痛一痛的……」
「…………」
梢的左脚,沾满了血。
地震的时候,被破碎的玻璃割伤了。
濑名虽然用毛巾包上想止住血,可是伤口比想像的还要深,这种应急处理完全没用。
Gigalomaniacs无法用能力治疗所受的伤。
因为不管愿不愿意,痛楚都会让大脑认识到这个伤是真实的。
无法创造“我没有受伤”的周围共同认知。
无法把受伤当做不存在。
人类的本能不允许这么做。
「我已经走不动了啦~」
梢哭丧着脸叫苦,可是濑名却一言不发。
只是一味全神贯注地,走向神泉站。
当到达无人的月台时,濑名忽然松开了扶着梢的手。
一条腿使不上力的梢,一下子无力地坐在地上。
「……?」
梢困惑地仰望着她,而濑名一点都没有在意。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处,咯吱咯吱地咬起了牙。
「…………」
「终于,找到了……!」
那股视线的前方。
有一个人影,坐在那昏暗月台的深处。
「啊……是濑名香的爸爸的啦……」
穿着肮脏衣服的流浪汉。
那双手拿着写着“人们的心会灭绝”的板子。
濑名慢慢地走近那个男人的身边。
「这是写给谁的信息?」
她的口气,像冰一样冰冷。
「这是给可以把负转换为正的人们的,遗言啊——」
「濑名」
流浪汉──波多野垂着头,没有正眼看自己的女儿,淡淡地说出那个名字。
「我可不想被你亲热地叫名字」
「……我这半年来,一直在思索」
「要用什么方法,杀死你」
「谢谢」
「为什么道谢」
「是很自私的原因啊」
「因为被你杀死,可能是我最好的赎罪方法。我是这么想的」
「……那么好办」
濑名Real Boot了Di-Sword。
她所选择的“杀死父亲的方法”,是使用Di-Sword斩杀。
简单,便是接近真理。
杀死的方法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杀死这件事,有意义。
「对不起」
波多野,仍然垂着头。
「为什么道歉」
「因为,会让你被背上弑父的污名」
「只要能杀死你,不管什么耻辱我都会接受」
「你,害死了妈妈和妹妹」
「是事实啊」
「而且,死得那么惨……」
一直压抑着感情、保持着冷静的濑名,这时的声音微微颤抖了起来。
「本来不想让你看见」
「不,刚才的就当我没说过」
「为什么做出那种事!?」
「去解释过程是没有意义的」
「你不会接受,也不会改变结果」
濑名把Di-Sword的剑尖指向波多野的头。
「又想这样逃避吗」
「错的是我。这就是一切」
「我对你……失望了……」
「还在,对我有所期待吗? 期待什么?」
「…………」
「这个世界包括人类在内,都是电动装置」
「说这句话的人,可是你啊,濑名」
「……!」
濑名的肩膀在颤抖。
最近3年——自从波多野启动玛娜计划以来,彼此就几乎没有见过面。然而,他却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她的想法,这让濑名感到慌张。
尽管感到有些不对劲,但心中的不安化为愤怒,似乎要吹飞她的理智。
「濑名,别被迷惑了」
「既然是电动装置,那么你那怨恨我的感情,也不过只是电信号」
波多野说个不停。
濑名对自己说。
──冷静点。
「你的话,都是一派胡言」
「别太感情用事。否则,你的内心会产生矛盾」
「不能听信那些话。那是精神攻击」
「要中止判断」
「没什么好谈的了……!」
濑名架起Di-Sword。
在那之前,波多野突然站了起来。
梢在一旁提心吊胆地看着他们俩,犹豫该不该去阻止他们的争执,可是脚很痛,只好放弃了。
她看起来并不悲伤,心底下却在抽抽搭搭地哭泣。
波多野,大步走向濑名。
「……」
反应迟钝了的濑名,慌忙变为迎击的架势。
想要站稳,脚却陷进了碎石中。
姿势走形了。不安表现在了身体的动作上。
濑名散发出的锐气消失了。
她一直在害怕。
一直通过怨恨父亲来维持自我。
但是一旦对峙起来,反而害怕两个人面对面。
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至少可以肯定原因是父亲不久前的那句话。
波多野,以惊人的速度飞奔过来。
「不要……!」
她一边向后倒。
一边扬起那把巨大的Di-Sword。
无视重力和离心力的剑。
那剑刃,先是割开了月台的地板,紧接着劈开了父亲的肩膀。
就像用加热过的小刀切开黄油一样流利。
濑名,被父亲推开了。
父亲的伤口飞舞出鲜血。
父亲的眼神仿佛如释重负一般。
濑名紧咬着嘴唇。
紧跟着什么东西,高速贯穿了父亲的胸膛。
那个从父亲的背后飞过来的东西,从濑名的脸颊边一掠而过。
父亲的身上,不单是肩膀,胸部也喷出了鲜血。
从伤口处涌出来的鲜红液体,溅到了濑名的脸颊上。
──子弹!?
被推开、仰面倒在地上的濑名,急忙抬起头,寻找枪击者的身影。
「哦呀! 打偏了的说!」
通往涩谷站的隧道和神泉站的隧道的交界处,只有那里才稍微能看得见天空。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的轨道口,手上拿着手枪。
「不过,你看,这种距离的话不觉得枪法很不错了吗?」
父亲倒在濑名的旁边。
半身已染满了鲜血。
——难道,他保护了我吗?
濑名感到难以置信,注视着地板上扩散开来的血泊。
「言语是,混沌……」
气息奄奄的父亲,断断续续地说着。
「你太直率了,濑名……」
「这样的你……非常可悲……又,非常可爱哦……」
那发子弹是瞄准濑名的。
而波多野保护了她。
本来是想杀死父亲的,却反而被父亲救了一命。
「别开,玩笑了……」
濑名用力握紧Di-Sword。
「算了,没什么关系呢。本来就打算送波多野父女一起上路」
月台里,响着奇怪的声音。
濑名立即意识到,这个声音是NoAHⅡ的终端所产生的。
——这个声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响的?
无法原谅。
濑名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那个妨碍自己去和父亲做个了结、拿着枪的那个男人。
「你竟敢,妨碍我──」
她站起来,面向他的时候。
「……!」
在这昏暗的月台里,响起了婴儿的哭声。
濑名,感到自己手上不太对劲。
不知为何,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抱着一个腐烂的、干巴巴的婴儿。
「啊……」
她反射性地,扔掉了它。
但是她马上发觉到,
那个婴儿是自己以前见过一次的,自己的妹妹。
但是她马上发觉到,那个婴儿是自己以前见过一次的,自己的妹妹。
「呜……」
濑名──
又开始感到不安。
撇不开视线。
濑名——又开始感到不安。
撇不开视线。
无法原谅扔掉妹妹、对妹妹感到恶心的自己。
那时也是这样。
被迫看见临终的母亲的时候。
母亲那在疯狂下渐渐死去的样子。
被迫看见了那些。
在濑名的心中,比起悲伤和恐惧。
感到恶心的感情,更加强烈。
那件事,化为罪恶感残留在了她的心底。
一直通过怨恨父亲来逃避这种感情。
「我……」
「我……」
就算大脑的一角知道,这是妄想产生的精神攻击。
但尘封在心灵深处的感情还是被唤醒了,仿佛被锁链紧紧绑住一样无法动弹——
不单是濑名,梢也一样。
瘫坐在地上的梢的眼前,出现了一面大镜子,映在上面的那个脚上沾着血污的自己,向自己问道。
「你是谁?」
梢害怕得僵住了。
眼眶里涌出了豆大的泪珠。
想要忘记的伤痕。不愿想起的过去。
心中,也流下了早已腐坏的泪水。
想逃走。
不想看镜子,想扭开脸。
然而,身体违背了自己的意识,没有动弹。
而且镜子里的自己,并没有在哭泣。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陷入了完形崩溃。
与过去无法言语时一样。
与过去心灵崩溃时一样。
镜子里,向自己提问的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
怀疑起,自己的声音。
怀疑起,自己的发型。
怀疑起,自己鼻子的形状。
怀疑起,自己眼睛的颜色。
怀疑起,自己嘴唇的厚度。
怀疑起,自己的身形。
怀疑起,自己的长相。
「我是……谁?」
「你就是,梢梢啊!」
「……!」
正分裂成无数个体的,镜子中的自己。
在这突然传来的声音下,停止了分裂。
「我是……梢梢……」
「我是,梢梢!」
同一性被重新确立。
梢清醒了过来。
竖立在眼前的巨大镜子化为了碎片。
梢,寻找那个救了自己的声音的主人。
通往检票口的通道。
在那里看见了“他”的身影。
梢用本应失去了的——现实中的——声音,
呼喊“他”的名字。
被母亲大口啃食的,连名字都无从得知的妹妹。
眼前的婴儿身上,也残留着被啃食所留下的巨大伤痕。在干枯的皮肤之间可以看到,黏着粉色肉片的白骨。
### 0244 / Sheet1
「……拓巳香!」
梢梢,在呼喊着。
不是用心声,而是用真实的声音。
这么一想,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她真正的声音。
多亏了梢梢,我才能赶到这里。
我那时正在道玄坂派出所的附近,她那求救般的心灵的呼喊,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脑中。
然后我循着声音赶过来一看。
只见被我所看不见的妄想攻击着、脸色铁青的濑名和梢梢,还有——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波多野先生。
好不容易找到了,却迟了一步。
「这还真是走运耶」
轨道口处,站着一个拿着手枪的男人。
似乎是想装作枪手,用手指骨碌碌地转着枪。
穿着西装却又背着个登山包,那里面响着刺耳的机器声。
诹访护。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
我见过,这个男人。
并且——我知道,这男人的所作所为。
「本来,我是来处理掉碍眼的波多野父女的说」
「西条君。没想到你来自投罗网,我真是感谢感激耶」
「上头命令要是看见你就立即抓住的说」
「谁的命令……?」
「秘密的说」
他嘿嘿地笑着。
这个笑法,很像他的搭档判刑警。
不过,有个根本性的不同。
判刑警的笑容,是为了让对方疏忽大意,
或者是为了激怒对方的演技。
而对于诹访,这老奸巨猾的笑容才是他的本质。
「你,可知道野吕濑在哪里?」
「西条君啊」
诹访一边夸张地摇着头,一边叹了口气。
「希望你注意下自己的口气的说。我可是比你大哦?」
「杀掉那个叫判的人的……就是你……」
「……那又如何?」
「明明是刑警,却杀人……」
「可不想被你教训的说」
我用力地握紧Di-Sword。
「对像你这样的家伙,没有义务……去用敬语啊」
「哼嗯……」
「你这种看不起人的口气,合适吗?」
「……杀了你哦,处男混蛋」
就算隔了这么远,也能清楚地感觉到。
诹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然后他。站在原地没有挪动一步。突然,挥了下另一只没拿枪的手。
「拓巳香,危险……!」
「……!?」
冲击。
疼痛。
感觉很突然。
我惊讶地看向自己的肩膀,
只见那里,扎着根熟悉的十字架。
不。不是十字架。
这是,桩子。
『十字架』事件中被使用的十字架型的桩子。
快到肉眼都无法捕捉。
也因为车站内很昏暗,完全没注意到有桩子飞了过来。
是诹访扔的。
而且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都扔得分毫不差。
我试着摸了下桩子。
冰冷、光滑的手感。
这是妄想?
还是真实?
这是妄想?还是真实?
痛楚渐渐强烈起来。
手开始使不上劲。
握不住Di-Sword。
「我来重演……」
诹访压着怒火发出低沉的声音。
「重演『十字架』事件」
### 0245 / Sheet1
不知何时,诹访的手上握着十字架型的桩子。
他强忍着快要暴发的怒火,向西条拓巳投出桩子。
它完全无视了物理法则或是空气阻力。
「喀……啊……」
仿佛拥有自我意志一样,笔直地扎进拓巳的手臂。
已经命中了15枚,没有一枚投偏。
拓巳的肩膀、上膊、手掌、腰部、大腿、膝盖、小腿。
鲜血从桩子深深扎进的伤口中流了出来。
「绝对不会射偏的飞镖游戏,倒是不怎么有意思呢」
下一枚桩子已经在诹访的手上了。
他反复投出那桩子。
「唔……咕……!」
「唔……咕……!」
「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无所不能的神啊」
「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无所不能的神啊」
反正他也听不见吧,诹访这么想着。
这感觉十分不可思议。我是这么觉得的。
诹访向低着头、任其宰割的拓巳,再次投出桩子。
这样铭刻下的痛楚,让我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我虽然是个普通的人类啊,但我得到了与你们相等的能力」
「我虽然是个普通的人类啊,但我得到了与你们相等的能力」
这一切,都是诹访的背包中的,NoAHⅡ的终端的功劳。
这一切,都是那家伙的背包中的,NoAHⅡ的终端捣的鬼。
只要拥有这东西,就算不在NoAHⅡ的附近也能获得它的能力。
只要拥有那东西,就算不在NoAHⅡ的附近也能获得它的能力。
能成为人造Gigalomaniacs。
成为人造Gigalomaniacs。
诹访,完全着迷于这个能力。
诹访,被这个能力迷得神魂颠倒了。
为了所信仰的教诲和教祖,化身为无论多么肮脏的事情都能在所不辞的,先锋。
为了所信仰的教诲和教祖,化身为无论多么肮脏的事情都能在所不辞的,狂热者。
「这个能力,是神赐予的礼物」
「这个能力,是神赐予的礼物」
「因为我能为了神光、为了信仰而战斗」
「因为我能为了神光、为了信仰而战斗」
诹访又投出了一枚桩子。
诹访又投出了一枚桩子。
那一发贯穿了拓巳的脖子。
那一发贯穿了我的脖子。
看你忍痛能忍到什么时候,诹访的心愈发残忍,兴奋起来。
全身仿佛被千刀万剐一般的剧痛。让人几乎要发疯的痛楚。
仿佛拷问一般,渐渐让他接近死亡的深渊。
仿佛拷问一般,我渐渐接近了死亡的深渊。
「哈啊……哈啊……哈啊……」
「哈啊……哈啊……哈啊……」
拓巳已无法反抗,但是也没有倒下,
我已无法反抗,但是仍然双腿使劲不让自己倒下,
他的身体继续承受着扎进的桩子。
继续用身体承受着扎进的桩子。
拓巳的胸膛。腹部。指甲。全身上下。
我的胸膛。腹部。指甲。全身上下。
粗大尖锐的桩子毫不留情地继续扎进去。
粗大尖锐的桩子毫不留情地继续扎进来。
「就好像用大头针钉成标本的昆虫一样啊」
「就好像用大头针钉成标本的昆虫一样啊」
「而且还不是独角仙和蝴蝶这类」
「而且还不是独角仙和蝴蝶这类」
「像你这种小鬼,金龟子才比较适合」
「像你这种小鬼,金龟子才比较适合」
拓巳已经不能站稳了。
我已经不能站稳了。
为什么他不倒下呢,诹访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只是靠着毅力,我才能不倒下去。
不过,他应该快不行了。
可是,我快不行了……。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恐怕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视线已经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要是有遗言就快说吧。不过要在20个字以内」
「要是有遗言就快说吧。不过要在20个字以内」
诹访,手上拿着下一发桩子,得意洋洋地对拓巳说着。
诹访,手上拿着下一发桩子,得意洋洋地对我说着。
「哈……啊……哈、啊……哈……啊……」
「哈……啊……哈、啊……哈……啊……」
下一发就杀了他。
下一发就会被杀。
「刚才,你……骂我,是,处男混蛋,吧……」
「刚才,你……骂我,是,处男混蛋,吧……」
「受伤了么?」
「受伤了么?」
拓巳的,那双渐渐失去着光彩的瞳孔,瞪着诹访。
我,靠着远处传来的声音辨别方向,瞪着诹访。
「这是最后一枚」
「这是最后一枚」
「神光的救赎……可不会赐予你啊!」
「神光的救赎……可不会赐予你啊!」
诹访,投出了手上的桩子。
诹访投出的桩子,就像是撕裂了空气。
「……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
这是必杀的桩子。带来命中注定之福音的十字架。
这是必杀的桩子。带来命中注定之福音的十字架。
在这一击下,死去的是——
在这一击下,死去的是——
「处男的妄想力,是很厉害的——」
「处男的妄想力,是很厉害的——」
响起了沉闷的声音。
响起了沉闷的声音。
桩子,深深地扎进了额头。
桩子,深深地扎进了额头。
侵蚀着我全身的剧痛,就像幻象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诹访的全身——他的身体内部,剧痛喷涌而出。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舔了下干渴的嘴唇。
诹访发出了嘶哑的哀嚎,喘息着。
我的手上,握着一枚十字架型的桩子。
诹访的全身,扎满了十字架型的桩子。
仰望天空,是阴沉沉的云。
仰望上方,是扎入额头的十字架。
「复活的奇迹就是故事,就是妄想」
「复活的奇迹就是故事,就是妄想」
「你……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
「妄想同步」
「妄想同步」
对心灵的入侵。
对妄想的同化。
就像两道波长共振一样。
就像两道波纹相互抵消一样。
互相溶化。
互相纠缠。
去扭曲别人创造出来的因果。
自己创造出来的因果被扭曲。
替换它。
被替换。
那种事不可能做得到,诹访一副这样的表情。
那种事不可能做得到,诹访难以置信地想着。
「既然是神的先锋,那么就跟弥赛亚一样,死去吧」
「既然是神的先锋,那么就跟弥赛亚一样,死去吧」
我,丢下桩子。
拓巳,丢下桩子。
诹访的眼睛,迅速失去了光彩。
诹访的视野,迅速褪去了色彩。
「另外」
「另外」
「救赎什么的,我不需要啊」
「救赎什么的,我不需要啊」
### 0246 / Sheet1
诹访,已经什么都回答不了了。
他站着断了气。
我,回到了车站内。
梢梢一脸瞠目结舌的表情。
似乎是看到了全部经过,惊呆了。
那条腿上血迹斑斑,令人心痛。
「梢梢,要不要紧?」
梢梢坐在地上,不住地点头。
不过她好像不能自己站起来。
用水灵灵地闪动着的眼睛仰视着我。
「拓巳香,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梢梢,在用正常的方式说话呢……。
「咦?」
「啊,真~的啊……」
她用手指触碰自己的嘴唇,纳闷地歪着脑袋。
不过,好像马上就不再在乎这件事了。
「那个那~个! 处~男的妄想力很厉厉害的吗?」
「……很厉害啊」
无知是罪过,濑名这么说过。不过我并不这么认为。
正因为不知道,才会靠妄想补充。
在妄想中无边无际地去想像。
能去做知道后就做不了的妄想。
正因为不知道,才会靠妄想补充。在妄想中无边无际地去想像。能去做知道后就做不了的妄想。
处男最擅长的,就是妄想。
说起来,濑名呢……?
我环视昏暗的月台,找寻她的身影。
说起来,濑名呢……?我环视昏暗的月台,找寻她的身影。
「…………」
濑名,站在月台边上,低着头。
她的脚边是——
「……波多野先生」
波多野一成,倒在血泊中。
连我都看得出来他已经纹丝不动、一命呜呼了。
没能赶上。
本以为这个人的话,或许会知道NoAHⅡ的位置……。
「NoAHⅡ,在涩谷站的旁边」
「诶……?」
濑名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样,一边看着波多野——她父亲的遗体——一边说着。
「这个男人临死前……传达到了,我的心里」
「涩谷站的东站口。大厦的楼顶上,现在关闭着的天文馆」
「NoAHⅡ,就在那里」
「……谢、谢谢」
我不知道,该不该向濑名说些什么。
她,憎恨着她的父亲。一直希望杀死她的父亲。
尽管可以说是实现了心愿,那身影却显得格外的寂寞。
「可恶……」
「想靠挺身保护我,来为自己赎罪吗……」
濑名的话,是对已经无法再回应的父亲的遗体说的。
「你,承认了自己的罪。而且,还像向我炫耀一样……自我了结了」
「不能原谅……我,绝不原谅你」
「濑名香……的心,在哭……」
「其实是,不想杀死,自己的爸爸的啦……」
正如梢梢说的那样。
濑名至此,已无法再摆出一副坚强的态度了。
「呜、呜呜……」
她双肩颤抖。
当场跪在地上。
「为什么,不活着赎罪……」
「为什么,扔下我一人……」
「为……什么……」
「濑名……」
「西条……求你了……」
濑名抬起了头。
那被泪水浸湿的表情,没有了以往的严厉。
「把NoAHⅡ……破坏掉……」
这个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家人而悲痛欲绝的女人表现出了脆弱的一面。
「明明还想杀了我来着……。我,没有义务,答应你的请求啊……」
「拓巳香……」
我转身背向濑名和梢梢,走向连接着涩谷站的隧道。
两个如血盆大口般敞开的洞穴。
蔓延在里面的是,深遂的黑暗。
穿过那里,就可以以最短的路线到达涩谷站。
「我,只会为了,我的目的——」
「去破坏,NoAHⅡ。绝对会做到」
濑名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不过我已经没有在听了。
### 0247 / Sheet1
众议院议员猪鼻康三和天成神光会教祖仓持雄大,看着眼前那响着诡异轰鸣声的巨大装置——NoAHⅡ,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当你说要牺牲5000个人的时候,还想着会怎么样呢」
「我可是花了很大精力去周旋啊。特别是,为了不被300人委员会察觉到我们的计划」
「感谢阁下的协助」
野吕濑微微鞠了个躬。
「不过,在这装置大功告成的现在,5000个人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数字罢了」
「立即就出现了显著的影响呢。人们正开始成为家畜」
「这样一来,我们统治世界的那一天也将成为现实」
猪鼻和仓持,互相注视着对方,露出阴险的笑容。
野吕濑注视着那一幕,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不过野吕濑啊。你小子,不是有个蛮有意思的爱好嘛」
「指的是什么呢」
猪鼻露出一副下流的笑容,
下巴朝立在NoAHⅡ旁边的“作品”扬了扬。
「真是件满溢着艺术性的作品啊。请务必也给我准备一个」
「素材的话,从我教下的信徒中精挑细选也没关系」
「呵呵,仓持先生真是慷慨」
「……那,可是诱饵啊」
「诱饵?」
「为了让NoAHⅡ更加完美的诱饵」
「算了,就当做是那样吧」
「比起这个,希望你实际表演下,NoAHⅡ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这提议不错。快点让我们看看」
野吕濑始终面无表情,微微耸了耸肩膀。
「那么,这种怎么样?」
当野吕濑话音落下,“实际表演”已经开始了。
一眨眼,猪鼻和仓持的手上,都拿着手枪。
NoAHⅡ和野吕濑,没有一点变化,没有一点动作,就让这奇迹般的事化为了现实。
「喔,跟真的一模一样」
「简直就像是魔术呢」
「与魔术相提并论的话我可不能接受呢」
「那些枪的存在,是真实的」
猪鼻和仓持,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枪,再一次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真是棒极了」
「实在是,连神都能超越的力量」
「这把枪就作为记念收下吧」
「……真庸俗呢」
他们2人没有听见,野吕濑那一句轻声的低语。
「赶紧讨论以后的计划吧」
「首先是铲除300人委员会」
「野吕濑。辛苦你了」
「以后的事情,改天再联系你」
他们2人心情很是愉悦,步履轻快地正要离开天文馆。
然而——
「没有那个必要了」
「……什么?」
「什么意思?」
这时,野吕濑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眯起眼睛,下巴稍稍扬起,以他的高个子注视着他们俩。简直就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
不,实际上,他就是在蔑视着他们2人——
「计划由我来接手吧。不过,并不是为了你们所盘算的那种庸俗的目的,而是为了更加高尚的目标」
野吕濑始终一副彬彬有礼的口气。
然而察觉到那句话的含义,猪鼻和仓持当然都愤怒了起来。
「你小子,要背叛吗!」
「自以为成为神了么?」
「300人委员可不会坐视不管啊!」
「你们两位,不也是明明身为300人委员会的成员,却打算举旗造反吗」
野吕濑那双注视着他们2人的眼睛。
里面所包含的感情是——鄙视。
那股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般的冰冷视线是有含义的。那就是他一直以来,只不过是利用着猪鼻和仓持罢了。
「这一切,都是计划中的行动哦」
「包括你们死在这里的事」
「少开玩笑了!」
「胡说八道!」
仓持和猪鼻,一起把枪口指向野吕濑。
手指扣在扳机上。
「这绝非戏言——」
两把枪同时开火。
枪声响彻馆内。
「而是,预知」
倒下的人,不是野吕濑,而是猪鼻和仓持。
不知为何他们俩在扣下扳机前,枪口从野吕濑那里移开了,互相对射。
当场死亡──。
互相给对方的额头开了个洞、要好地一起倒在地上的那2人已经断了气,化为了单纯的肉块。
「NoAHⅡ,在我的手上」
「俗人们,似乎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野吕濑给他们看的“实际表演”,不仅仅是变出了枪。让他们互相误以为是对方是野吕濑,自相残杀。
连那一部分都是“实际表演”。
只要拥有NoAHⅡ的力量,那种事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野吕濑转身面向“作品”。
那里,是被钉起来的咲畑梨深。
梨深恳求他释放七海,野吕濑答应了,作为替代把她当做了人质。
似乎是因为受到了七海的精神攻击,梨深萎靡不振,现在也是被钉了起来,有气无力地垂着头。
但野吕濑一接近,她的肩膀便稍稍抖了一下。
「净是些不弄脏……自己手的……卑鄙勾当……」
「你才是……俗人啊」
「……」
野吕濑用手背,抽了下梨深的脸颊。
然后,野吕濑抓住她的下巴,硬是把她的脸转向自己这边。
尽管面无表情,但是梨深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仍然烔烔有神地盯着野吕濑。
「为什么,不向XīTiáoTuòSì求救?」
野吕濑在梨深的耳边低声说着。
「不希望牵连……他……」
「你说的是哪个“他”?」
「两个……都是啊……」
「就我而言,不管哪个,只要来一个就够了」
「Ir2的发明者,和他的完美副本」
「他们俩,都拥有怪物般的力量」
「只要得到他们其中一个的CODE样本,NoAHⅡ就会更加接近完美」
「得到连神都能超越的力量」
「…………」
梨深痛苦地垂下双眼。
野吕濑粗暴地甩开她的下巴,抬头看向NoAHⅡ,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来,快叫吧」
「哪个都行」
「我,非常欢迎哦」
倒不如说,他在盼望着。
西条拓巳,克服野吕濑给予的“考验”,来到这里。
### 0248 / Sheet1
我靠着Di-Sword的红光,在黑暗的隧道里前进。
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走在地铁轨道上,这还是第一次。
虽然想着电车应该不会出现,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无数次去确认前后是否有电车过来。
从涩谷站到神泉站,坐电车的话只要花1分钟。
距离上应该不到1公里。
所幸,井乃头线上的隧道的塌方比较少,这样的话应该能想办法抵达涩谷站。
但是,梢梢在临别时的忠告使我很在意。她是这么说的。
「有很多混混沌沌粘糊糊的意识,在那里等着的啦」
「梢梢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要小心哦,拓巳香」
“混混沌沌粘糊糊的意识”吗……。
至少可以肯定决非善物。
感到害怕,非常不安。
独身一人,在这漆黑的隧道里前进。
被告知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前方等着我的话,就不禁双腿发软。
心中的声音告诫我,应该立即折回,从地面上去涩谷站。
但是,我不能这样浪费时间。
所以,我回想起梨深的笑容,借此驱散那股恐惧。
我把Di-Sword向前探出,照亮隧道的前方。红光让人感到害怕和不安。
突然,感到不太对劲。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入了我的视野。为了找出那个东西的真身,我连忙游弋视线。
10米开外的轨道上。
发现那里,有个来时的路上所没有的小突起。
定睛细看。
那原来不是突起。
有20厘米左右高的那东西是——
星来碳的手办。
「…………」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手办?
实在太不合场合了。
昏暗的地铁内。
车站与车站间的轨道上。
普通人绝对无法进入的地方。
轨道的中央。
在那里放着的手办。
我最喜欢的,觉醒后版本。
而且胸部那里损坏了。
难道说,那个是……
昨天,我在全向交叉路口的混乱中,弄丢的手办……?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而且还站得好好的,那妖艳的笑容,笔直地面向着我。
「为什么,星来……」
「呼嗯,在拓拓眼来原来是这样的啊」
听见了声音。
我经常在脑海里妄想的,星来的声音。
「不过,怎样都好就是了,呵~呵♪」
连1秒都没有,在我眨眼的瞬间。
本来应该是手办的星来碳,变成了等身大小。
而且,与人类完全一样,柳腰扭动,波涛汹涌,秀发飘逸。
这,是我的妄想……?
「呐,拓拓~,我们来玩吧」
从身后传来声音。
吃了一惊回过头,那里也有个等身大小的星来碳。
「别去管梨深亲的事啦」
不单是后面。
左边也有。
右边也有。
不单是后面。左边也有。右边也有。
星来碳,不断增殖着。
从黑暗中,涌现出来。
我有些害怕,注视着这一幕。
星来碳的数量,很快增多到近3位数。
「和我做些舒服的事情吧」
这100人左右的星来碳,围着我一齐开口。
「可以吧,呆·瓜♪」
位于正面的一个星来碳,笑着朝我冲了过来。
那纤细的手臂,挥舞着巨大的铁棒。
「──!?」
这打击是真实的。
通过挡下那一击的Di-Sword传达了过来。
非常重的一击。
我的手,像抽筋一样麻木了。
甚至感到一丝痛楚。
于是,我反应过来。
现实——
这不是妄想——是已被Real Boot的存在——
这里的都是我的敌人──
「要是不和我玩,我就打飞你哦」
「是我老婆的话……就把路让开……」
「不要~」
「那么……」
只有强行通过了。
我用力重新握紧剑。
Di-Sword剑柄上的火炎图案熊熊燃起。
剑发出更多的红光。
「啊啊啊啊!」
朝着我老婆的其中一个。
砍下去。
剑感不到一丝重量。
流利地。
剑划出我想要的轨迹。
「──啊」
从上方斜着砍穿。
没有一点肉体和骨骼的阻力。
也几乎不需要用力。
星来那性感的身体,被砍成两截。
喷着鲜血当场倒下。
连内脏都被真实地重现了。
油亮亮地闪着粉红色。
我移开视线。
「对不起,星来……」
亲手斩杀,自己喜欢的角色。
对于宅族而言,没有比这更难过的事情了。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在这里止步……。
「好厉害好厉害!」
「不愧是拓拓~♪」
「我喜欢这样的拓拓」
「让我更加舒服些」
「一起玩啦」
「把你弄成一团糟」
「好开心开心!」
每个星来都各顾各地说着话。
这些声音化为洪水,要把我淹没。
别把她们当作星来。
我告诫自己。
为了前进,砍下拦路的星来们。
「让开啊……!」
快速划过的,红色轨迹。
劈开黑暗。
一记横砍。
将并排的4个星来碳,一齐化为尸体。
「拓拓~♪」
被星来从背后抓住了。
仿佛裸绞一样把手腕扣在我的脖子上。
又大又软的胸部压在我的背上。
「放……开我……」
另一个星来想缠住我的脚,把Di-Sword刺向她的脸。
在这一击下,她那标致的笑容开了个洞,融化了。
呼吸困难。
被勒住了脖子。
快要窒息了。
「不能花心!」
铁棒逼近到了眼前。
我立即转过身。
把背朝向它。
「喀!」
背上的星来抖了一下,胳膊松开了。
「把梨深亲的事情忘记吧」
我甩掉缠在背上的星来。
扭转身体,挥舞Di-Sword。
「……」
朝向3个逼近我的星来碳的腿。
把那些大腿斩断。
3人一齐向前倒下。
我从她们的背上跨了过去。
「我喜欢强悍的男人♪」
我向在里面挥动铁棒的星来挥下了剑。
她用铁棒挡住Di-Sword。
我将她的脑门,连同那根铁棒一起斩断。
确切地说,我的Di-Sword并没有“斩”。
与其说是斩,不如说是沿着轨迹把所有物体都“蒸发”掉更为准确。
不管是多么坚硬的物体。
不管是多么柔软的物体。
不管是多么寒冷的物体。
不管是多么炽热的物体。
这把剑,都能让它所触及的事物一瞬间沸腾,将其烧断。
「拓拓~♪」
我寒毛直竖。
长相一样的动画角色,
一齐叫着我的名字。
向我袭来。
「呜哇啊啊啊!」
我大叫着给自己壮胆。
用剑刺向正面袭来的星来的胸部。
「啊啊啊,拓拓~」
那个星来,抓住了Di-Sword。
几乎同一时间,那只手蒸发了。
「好烫,好烫啊……」
「…………」
我说不出话。
恐惧从身体里涌了出来。
背上感到恶寒。
身体变得僵直。
这绝不是星来。
星来绝不会对我刀刃相向。
「拓拓这个呆瓜!」
「呃喀……!」
几根肋骨断裂的声音。
右手处骨头粉碎的声音。
从我的身体中响起。
受到冲击。
被打飞了。
猛撞在墙上。
整个头撞了上去。
视野天旋地转。
「来挽胳膊吧!」
被高速挥下来的铁棒。
砸烂。
左手的手肘以下成为一团肉糊。
连混凝土的墙壁都被剜挖。
「啊啊啊啊!」
「手……手……!」
「拓拓,休想逃♪」
另一根铁棒,朝我的腿挥了过来。
「────」
右手使不出劲。
稍一动弹就痛得撕心裂肺。
我不顾这剧痛。
挥舞Di-Sword。
刷地砍断了逼近的铁棒。
由于痛楚,嘴里发出了低沉的呻吟声。
我扑进眼前的星来的怀里。
用Di-Sword顶住她的身体。
然后挥开。
手上淋到星来的鲜血。
尽管是个动画角色,但那股鲜血却很炽热。
心灵渐渐麻痹。
仅被痛楚所支配。
想要屏蔽,却做不到。
只要这“痛楚”还继续存在着。
「啊,哈啊、哈啊,啊,喀……呃,呼……」
受伤的左手上,渗出了大量的粘血。
拿着Di-Sword的右手也很难受。
几乎要昏迷过去的锥心彻骨的剧痛。
这才注意到,浑身已是大汗淋漓。
汗珠,渗入眼帘。
视野模糊。
迫在眉睫的星来们。
她们愉快的笑声,仿佛回声一样震动着我的鼓膜。
照这种伤势,我也许连几小时都活不了了。
不意间想到了这种事。
即使如此也没有关系。
反正我是妄想的存在。
到了明天就会消失的存在。
不管伤再怎么重,也无所谓。
假如可以救出梨深。
倘若可以破坏NoAHⅡ。
那么这身体的一部分,不管多少也愿意献出来啊。
因此──
「让,开,路……」
「一起玩啦♪」
铁棒再次袭了过来。
本想躲开。
疲劳和疼痛却使反应变迟了。
正中我的太阳穴。
感觉像是粗大的锥子嵌入了头盖骨一样。
天旋地转。
眼前发黑。
本来就够暗了,这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摔倒。
我一边翻滚。
一边确认传来剧痛的右手上,还握着Di-Sword。
我为了稳住身体,挥出溃烂的左手。
裸露的骨头撞到地面。
电击一样的剧痛曼延到了全身。
一下子昏迷过去。
马上又清醒过来。
视野恢复了正常。
身体摇摇晃晃。
脚心踩住地面。
利用被打飞的离心力。
我冲进星来们的中央。
然后挥舞右手。
骨头吱吱作响。
星来们喷出鲜血。
刺鼻的血腥味。
是自己的血吗。
还是星来的血吗。
已经分不清了。
混合在了一起。
知道自己浑身是血。
模糊的视野染成了血红。
我继续砍。
记不清砍了多少人。
何时才会结束啊。
陷入了星来在无限增殖着一样的错觉。
一个星来搂住我的右手。
我连同那个星来一起挥舞Di-Sword。
然而没有甩开她。
反而被她扭弯了胳膊。
「喀……啊」
关节脱臼了。
开始使不上劲。
不由得松掉了Di-Sword。
涌上一股呕吐感。
剧烈咳嗽。
嘴里泛起一股血味。
断掉的肋骨可能伤到了内脏。
所有痛楚都在侵蚀着我的身体。
脑袋要变得不正常了。
我祈祷。
不得不去祈祷。
希望被解放。
知道这不可能。
所以,希望能出现魔法。
「我来帮你擦汗吧」
一个星来笑呵呵地看着我的脸。
我用尽全力踢那个下巴。
强行往右手上使力。
感觉渐渐消失了。
陷入神经被熔断般的错觉。
浑身滚烫。
骨头的痛楚,仿佛波纹一样扩散到全身上下。
仿佛要粉身碎骨一般。
听见了野兽的吼叫。
本以为是谁的声音,没想到是从自己的口中发出来的。
微微活动右手的手指。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捡起Di-Sword。
妄想。
用绳子绑住的影像。
这一幕刹那间化为现实。
剑被绳子绑在我的手上。
一定要去。
梨深那里。
去这黑暗的,前方。
「拓拓,为什么不愿意陪我在一起?」
我吐出口中的血。
周围,星来的尸体堆积如山。
其他的星来,则踏着它们逼近而来。
血泊泛起层层波纹。
我,缓缓摇头。
「因为,星来」
咯吱咯吱咬着牙齿。
「不是动画角色吗——」
话音刚落。
所有的星来,瞬间变成了二次元的。
站着的,变成了等身大面板。
倒在地上的尸体,则变成了抱枕。
她们,回到了她们本来的世界——二次元。
并且再也不会动了。
「尘须归尘,土要归土」
「我,随后就来哦」
向着她们的尸体,我像默哀一样低了一会头。
脑海里的一角想到,沾满血迹的猎奇星来抱枕,绝对卖不出去的呢。
虽然随时都要昏迷过去,但我还是靠紧咬嘴唇忍住了。
然后再次在黑暗的隧道里,迈出脚步。
### 0249 / Sheet1
位于涩谷站的东站口的,一幢陈旧的大厦。
其他的建筑物要么崩塌了一部分,要么完全倒塌,却只有那幢毫发无损。
楼顶上,是几年前就关闭了的天文馆。
我奄奄一息地沿着无人的楼梯爬到了最高层,从鸦雀无声的大厅进入了天文馆。那跃入眼帘的巨大装置让我吸了一口气。
NoAHⅡ的威容。
能夺走浑身体温的寒气。
还有立在NoAHⅡ旁的作品。
「梨……深……」
被钉在那个作品上的梨深,听到我的声音,缓缓地抬起了头。
彼此,目光相对。
她,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了来救……你……」
她的眼眸,摇晃着。
「……笨蛋……」
「笨蛋……」
「真是……笨蛋啊……」
她悲伤地摇着头。
「那么……遍体鳞伤……」
「那么……乱来……」
「都叫你……等着我了……」
「为什么……」
因为,喜欢。
因为,我喜欢,梨深。
但是并没有说出口。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来救你了”什么的,这样浑身是血、手臂溃烂的我根本说不出口。
自己这副模样,与白马王子相差甚远。
而且,一定会被觉得我很恶心。
不是跟跟踪狂一样嘛。
就算我单方面传达我的感情,
也只会让梨深感到为难吧。
从此以后她也会活下去。
而我马上就会死去。
就算被濒死的人表白,也只会令她感到不快。
所以我没有说出这份感情。
「我想把,这个,还给梨深」
右手使不上力。
一直握着Di-Sword的手。
竭尽全力用那只手的手指,从怀里,取出一条手帕。
我不知道那柔和的红色,
是原来的颜色,还是被我的血染红了。
也没有了花香味。
梨深,给我的东西。
梨深给予我的,其中一个宝贵的回忆。
「我,要把你,从这里救出去」
「把NoAHⅡ,破坏」
「把这个手帕,还给你……」
这就是我所能做到的一切。
如果能实现的话,就可以没有遗憾地消失了。
而且,似乎也只能做到这些。
从刚才起,就一直有种全身的知觉都麻痹了的错觉。也许是由于剧痛,大脑屏蔽了从神经传过来的知觉。
无法自由使唤身体。
胳膊那里血流个不停。
视野蒙上了一层白雾。
很冷。
稍一松懈,就会失去意识。
「阿拓……」
「阿拓…………」
「你真是勇敢呢」
从NoAHⅡ的阴影中出现的,是个高个子的男人——野吕濑玄一。
他面向我,面无表情地拍着手。
「但是,有一个致命的地方」
「就是行为准则基于感情,这一点。这是野蛮人的行径啊」
「…………」
我难以理解,这男人所说的话。
为了忍受痛楚已是竭尽全力,没有余地来理解对方——除了梨深以外的人——说的话的含义。
「阿拓,快逃……」
「以小的牺牲,来守护大的利益」
「觉得这是邪恶的吗?」
「我并不这么觉得」
「这样下去的话,人类迟早会灭亡」
「因人类的欲望」
「过于丑恶的心灵」
「过于汹涌的利己欲望」
「人类的社会已经失衡,正在堕落」
「无论是谁都只顾自己,从而自相残杀,互相掠夺」
「既然你也觉醒为了Gigalomaniacs,那么你应该有所目睹啊。人心的本质」
「我在小时候就觉醒了,所以在这几十年里,一直看着那东西」
「300人委员会,在阻止人类自我灭绝的大义名义下,推进着世界人类牧场计划」
「然而,那到底也只是为了满足他们的一已之利罢了」
「我所追求的并不是那种东西」
「我醒悟了」
「为了让这个腐朽的世界脱胎换骨,必要的并不是改变社会的系统——」
「而是改变全世界所有人的“心”」
「为此而设立的,就是Project NoAH」
「只要有NoAHⅡ,就可以消除全世界所有人类的负面妄想,洗涤为清廉的心灵」
「争斗会消失,可以给予世界永远的和平」
「而你,也不会再被别人看不起了吧」
这长长的演说,终于结束了。
我用力踩稳步子,撑住快要倒下的身体。
拜这演说所赐我休息了一会,真是帮了个大忙。
「你所说……的话,说不定,也许是……正确的……」
虽然没怎么听。
但若是为人类的未来着想的话,那一定是正确的吧。
那是个非常伟大的想法啊。
野吕濑是大企业的总裁,为全体人类着想的正义人士。
我是个怪物、处男、恶心宅男,只是个想救自己喜欢的女生、任意妄为自私自利的男人。
一般来说的话,我完全就是个恶人。怪物最终被打倒,正义获胜。
「不过──」
「我……不能输给你……」
「为什么要否定我?」
「只是,自我,满足罢了……!」
「很遗憾──」
野吕濑盯着我,抓住梨深的胸口把她从“作品”上拖了下来。
「啊……」
然后在作品前,伸出右手。
刹那间──
本应该竖立着的作品,装备在了野吕濑的手上。
那并不是什么作品。
更不是什么用来钉人的十字架。
Di-Sword。
称之为剑,实在是过于巨大。
残暴。
冰冷。
散发着恐怖。
被污染了的福音。
错综复杂的混沌。
蹂躏肆虐的冒涜。
清净纯洁的邪恶。
夺走目击者的灵魂,将其引诱进万劫不复的痛苦轮回,宛如通往地狱的大门。
聚集了此世全部之负,所展现的实体。
「…………」
我吸了一口气。
尽管如此,我还是下定了决心。
重新握紧用绳子绑住的Di-Sword。
朝着NoAHⅡ,迈出一步。
这一步就等同于,缩短和野吕濑之间的距离。
从距离的长度而言,对对方是压倒性的有利。
「用剑互相斩杀这种野蛮的行为,我不怎么擅长呢」
「但是,必须得到你的CODE样本。为了这个,必须先使你丧失战斗力呢」
高个子的野吕濑,单手挥来比自己身高还要巨大的Di-Sword。
那是,仿佛可以摧毁一切事物、排山倒海的一击。
手无法立即作出反应。
只是用力就阵阵剧痛。
即使如此,我还是强行抬起那只手。
用Di-Sword挡住。
要是一般的剑的话,肯定会断成两截的吧。
更何况我的Di-Sword非常纤细。
与野吕濑的剑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是。
Di-Sword没有断。
总算挡下了野吕濑的第一击。
手麻痹了。
由于没有了左手,无法很好地保持平衡。
姿势走形了。
眼看就要被击飞出去。
但我撑住——
迎击野吕濑的第二击。
他的回击非常快。
别被剑的外表所蛊惑。
我这么告诫自己。
这是力量的较量。
极其纤细且娇柔的剑。
极其巨大且残暴的剑。
好不容易,得以平分秋色。
准确的说,是直到目前为止。
「──」
第4次。
交锋。
这时野吕濑的手部动作有了些变化。
看起来好像握紧了剑把。
他的Di-Sword。
在蠢动。
可变的结构处,发出可怕的嘶吼。
剑刃的前端像剪刀一样裂开。
向着我的胸口刺过来。
「……!」
这下我才意识到,
这是致我于死地的变化。
与其对抗。
我,从正面挥下剑。
然而已经迟了。
两股剑锋,刺进胸膛。
「…………」
野吕濑的嘴角,泛起凶残的笑容。
松开了手握的剑把。
巨大的剪刀合上了血盆大口。
「啊……!」
把我的胸膛。
连带肋骨,
连带肺,
一起撕咬。
我拼命,往后退了一步。
「──」
野吕濑更进一步,就这样把手挥向一旁。
鲜血在我的眼前飞舞。
剧痛蔓延到了全身。
明明知觉应该渐渐麻痹了的。
令人想大声惨叫般的痛楚。
我咬紧牙关,挺了过去。
胸膛被搅成了碎肉状。
假如刚才我没有及时后退的话,恐怕连心脏都保不住。
鲜血大量流出。
「呜……喀——!」
眼看就要倒下。
我急忙站稳。
──不能死。
都来到这里了,怎么能死……!
我不管野吕濑。
朝着NoAHⅡ——和倒在地上的梨深,不顾一切地前进。
「阿拓……」
躺在地上的梨深,微微抬起头,看着我。
是很衰弱吗。
还是身体使不上劲呢。
由于疲劳--或者是伤势,视野模糊不清。不知道梨深是用怎样的表情在看着我。
我不敢和梨深目光相对。
不想让她看见我这浑身是血、遍体鳞伤的狼狈相。
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明明反正都要死了,却还在乎这种事情。
我继续向NoAHⅡ前进。
已经能用Di-Sword够到它了。
然而奇怪的是,身后的野吕濑没有追过来。
这时,馆内突然播放起了悠然的旋律。
“请让过”
矗立在眼前的NoAHⅡ。从那里响起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在这威容之中,有什么正在运转,散发着来路不明的气息。
一瞬间,感到胆怯。
但我旋即慢慢地弯下腰。
朝着NoAHⅡ那看上去像是有机物的、净是管子的表面。
横挥Di-Sword——
突然发现。
NoAHⅡ不知何时从眼前消失了。
不知怎的,我现在背对着NoAHⅡ。
刚才确实是想破坏它的。
完全没有转身的想法。
不过,却背对着它。
站在正面的野吕濑取代了NoAHⅡ,出现在我模糊的视野的中央。
我转身,再一次挥舞Di-Sword。
但是,虽然想转身,身体却没有转。
有转身的想法。
也做了转身的动作。
然而结果却是,身体没有转。
陷入混乱。
「NoAHⅡ的自我防卫功能,真是值得称道」
馆内响起野吕濑那平稳的声音。
与“请让开”的旋律混合在一起。
「干涉接近者的心灵,扭曲其意志」
「NoAHⅡ,不会让任何人接近。除了我以外」
话毕。
野吕濑迈着优雅的步调,向我走来。
慢慢地举起,那把巨大的Di-Sword。
我咬紧牙齿。
失血过多。
无法好好思考。
即使如此,还是拼命举起那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
那痛得无法自由动弹的右手。
准备抵挡接下来的一击。
只用绳子绑在手上的Di-Sword受到巨大的冲击,被弹飞了。
在地板上,翻滚着。
从我身边,离开了。
我愕然地目睹着这一幕。
待我转回视线,眼前是。
面露嘲弄笑容的野吕濑。
我愕然地目睹着这一幕。待我转回视线,眼前是。面露嘲弄笑容的,野吕濑。
旋律,改变了。
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像是在煽动着什么。
「我来否定,你的存在吧」
野吕濑已经摆好了发动下一记攻击的姿势。
他正要挥下。
极具压倒性的。
极有破坏力的。
极其凶恶的。
那把,Di-Sword。
相反我是手无寸铁。
没有办法可以挡住那一击。
只能坐以待毙。
「不行!」
梨深,闯进了我和野吕濑之间。
柔软的感觉,包裹住了我的脸。
「别杀,阿拓……」
梨深的胸脯。
梨深,紧紧抱住我的身体。
她从野吕濑那里,保护了我。
「…………」
野吕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剑。
我,又被梨深救了。
明明自己说是来救她的。
多么没用啊。
我,感到非常懊悔。
于是把右手伸进,
梨深的衬衫上钮扣之间的缝隙中。
「……阿拓?」
她穿着的内衣,摸起来有些粗糙而又温暖。
胸口,被剜挖的痛楚。
左手,被砍断的痛楚。
右手,从肩膀脱臼的痛楚。
肺部受损,无法顺畅呼吸的痛楚。
仿佛能治愈所有这些痛楚般的,温暖。
梨深的,内衣。
梨深的,肌肤。
「你……在做……?」
「哈啊、哈啊……」
我扯掉,衬衫的钮扣。
撕碎,遮盖她身体的衣服。
内衣,露了出来。
「阿拓,住手……」
「不要……!」
梨深扭动身体,试图挣脱。
我紧紧搂住梨深的身体。
绝不松开她。
「住手……住,手啊……阿拓……」
「我……讨厌这样啊……」
突然清醒过来,松开了梨深的身体。
意识到自己要做的事情,感到愕然。
「呜……呜呜……呜呜……」
就算我放开了她,她仍然用手捂住胸部,伤心地哭个不停。
明明她保护了我。
我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在这种时候,在做些什么啊……。
为什么,我,要把梨深弄哭啊……。
「其实很想侵犯咲畑梨深吧?」
我的声音,在我的内心中响起。
我吃了一惊,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吃了一惊?
因为被说中了?
因为被看穿了?
被谁?
我的声音。
心的声音。
我的……本性?
「要是现在不占为己有,以后会被『将军』抢走哦」
「梨深会被那满脸皱纹的老头子吃掉哦?」
「你也不想被人横刀夺爱吧?」
「不过,虽然有可能早就被吃掉了啊」
我的本性,低语着。
停下。别再说那种话了。
我决没有去想那种事。
就算我想堵住耳朵,可没有左手,做不到。
梨深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服,哭个不停。看见她那样子,我心如刀绞。
「单相思就好什么的,别说那种漂亮话」
「侵犯她吧」
「野吕濑会给你做那些事的时间的哦」
「反正我很快就要死了。被怨恨什么的,根本连屁都算不上」
「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再去死啊。看在我这么可怜的处境上,就算在这里做有些过分的事情也“没有办法吧”,会被原谅的哦」
这是我的妄想。
我的坏习惯。
所以不去当做没听见的话就完了。
会被它牵着鼻子走。
我软弱的心灵,正试图把我引诱向不好的、快乐的方向。
不过现在,不能被它牵着鼻子走……。
「而且梨深也同情着我。既然如此,不如说她应该让我来做才对」
「侵犯她吧,临死之前处男毕业吧」
「不行啊……!」
我大声叫喊。
为了打破软弱的心灵。
为了把它驱散。
幸好,心的声音因此消失了。
眼前的梨深,也停止了哭泣。
她放下捂住脸的手。
用冰冷的目光瞟了我一眼。
「无聊的男人……」
这一句话,使我的大脑被漆黑的感情所淹没。
「啊、啊啊啊啊啊──」
正当我要袭击梨深时──
「啊喀……!?」
一个巨大的桩子,以惊人的速度冲破混凝土地板。
那个桩子的头部非常尖锐。
刺进我的胯下。
「啊……喀……?」
搞不清状况。
腿浮在空中。
即使想挣脱也不行。
桩子不断深入我的体内。
猛烈的痛楚。
但没有痛到要死过去。
桩子继续伸长,把我抬到离地面约一米高的地方。
稍一动弹,大腿间就感到剧痛。
无法活动。
「啊、啊……」
希望有人来救我。
我恳求地看着面前的梨深。
但是她看都不看我,往野吕濑那边走了过去。
然后,精疲力尽地蹲了下去。
野吕濑和梨深。
都注视着,我这副丑态。
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不来救我。
「你知道吗?」
「以前刺刑作为一种拷问刑罚在全世界被广泛使用」
「这种拷问的特征就是」
「到死亡大约要花上3天时间」
「那个桩子会在自己的体重下渐渐深入身体。诀窍就是,不要把桩子的头部磨得那么尖锐」
「这样的话,不会伤害到内脏,得以延长死期」
「最后,桩子的顶端穿破嘴或肩膀的话,处刑就结束了」
「这3天,我就目送你上路吧」
「一直到你死去为止呢」
「她的想法,似乎也跟我一样」
梨深,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说不定在那之前你就会因为胸部和胳膊的伤势,失血过多而死」
「…………」
这是妄想。是妄想的攻击。
我这么告诫自己。
我实际上并没有被桩子刺进去。
只是一直站在NoAHⅡ的面前。
只是在看幻觉而已。
我这么坚信着。
只能这么坚信着。
3天。
72小时。
4320分钟。
259200秒。
3天。72小时。4320分钟。259200秒。
只要撑过去,这场妄想就会结束。
一定会结束。
要是至少,可以睡过去或者昏过去就好了。
我不禁这么想。
可是那做不到。
痛楚,并不会容许这种事。
正因如此,才称之为拷问刑罚。
「啊,喀……呜、呜,喀……哈,啊、哈啊……」
这种折磨,一直继续下去的话会疯掉的——
明明刚刚还打算忍耐。
一转眼,便陷入了绝望。
一想到死前极其漫长的时间,就只剩下了绝望的感情。
希望现在就杀掉我……。
到底过了多久了呢。
没有时钟,所以不知道时间。
想看下时钟。
但是看了的话,肯定会因时针前进的缓慢而精神失常的吧。
我咬紧牙关。
全身,汗如雨下。
因此嗓子干涸了。
咽下偶尔逆流而上的血,润润嗓子。
感觉到桩子在身体里面。
在渐渐挤压着内脏,深入进去。
这个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这就是死亡的倒计时。
它很快,就会深入到我那化为一团碎肉的胸部。然后贯穿脖子。
穿破我的嘴巴。
「啊,呃、呃,啊、啊……」
剧痛和恐惧使我神智不清。
在这体感大约有5分钟的时间里,我昏了过去,又痛得醒了过来,如此反复。
于是我明白了,
当我一昏迷身体就会放松,
桩子深入的速度就会加快。
不用说,那种痛苦也是难以比拟的。
由于那种剧痛而醒了过来。
然后痛得用动弹不得的身体挣扎。
为了逃避那种痛楚而昏迷过去。
重复这样的恶性循环。
即便醒了,也一直迷迷糊糊的。
痛楚也不知为何渐渐平缓下来。
视野一片昏暗。
也许是晚上了吧,但是这个天文馆没有窗户,所以跟这个没有关系。
肯定是因为血液不足了。
虽然每次只有一点点,但胸部和左手处,都不断流下鲜血。
如果继续流下去的话,也许能够在被穿刺而死之前因失血过多而安详地死去。
我这么一想,试着挥下那条手肘以下已经溃烂的手臂。
然而手臂没有动。
那里的神经组织,肯定已经坏死了。
啊呵呵呵呵。
啊啪啪啪啪啪。
噗噗噗噗,噗呸。噗呸呸呸。啵。
哗哗哗哗哗。
噗嘻嘻嘻嘻嘻嘻嘻——
这真的是妄想吗?
何时才会结束?
真的会结束吗?
说到底相信这是妄想的依据是什么?
为什么知道这是妄想?
万一这是现实的话怎么办?
忍耐到最后。也只是一死啊。
就算忍耐,也毫无意义啊。
那么为什么要忍耐?
像个笨蛋。
白痴。
我真蠢。
去死吧。不是去屎而是去死!
应该立即去死。
这种痛苦我已经受够了。
这种折磨我已经厌烦了。
咬舌自尽吧。
这样一来立即就能轻松。
快,让我解脱吧……。
……这是妄想吧?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好疼……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好疼……死吧……死吧……」
胸部的出血量变大了。
开始感到难以呼吸。
不管我怎么吸入空气,喉咙也只会发出奇怪的嗞嗞声。
一看,原来桩子从胸口的伤口处露了出来。
我大口吐血。
为了寻求氧气嘴巴一张一合。
很快就能去死了,我松了一口气。
「差不多是时候了呢」
听到野吕濑的声音。
感觉到他就在我的眼前。
但是看不见他的身影。
我的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由于被桩刺的痛苦折磨得太久,以至于完全忘记了他和梨深的存在。
梨深还在我附近吗。
虽然那种事怎样都好就是了。
我还得忙着呼吸。
目前,一直把所有体力和精神都用于这个工作。
「在你平安上路前,先处理了她吧」
听不太懂,他在说些什么。
也没有精力思考。
「要杀……我吗?」
「嗯。正是如此」
「有遗言就快说吧」
「……对不起,阿拓。我没能救到阿拓」
「呃──」
听见了梨深临死的呻吟声。
响起了人倒下的声音。
梨深被击中死去了,我这样想着。
感情没有一丝起伏。
岂止如此。
我重新专注于呼吸中。
然后,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愕然。
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啊。
我,在为了什么而苟延残喘啊。
这不是太无情了吗。
一股热流,沿着脸颊流下。
也许是我哭了,但是没有确认的手段。
拼命忍耐至今的意义,在差一点就熬过3天的期限时,化为乌有。
对不起,梨深。
该道歉的应该是我。
我,没能保护你。
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我放松了绷紧的身体。
于是,在体重的作用下我身体下沉的速度加快了。
喉咙处,感到有异物。
完全不能呼吸。
有什么东西正涌上来──
「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清醒了过来。
体内的异物感消失了。
原来我没有被桩刺。
沾满鲜血的,只有胸膛和左手。
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妄想?
大脑反应不过来。
理解不了状况。
眼前,是举起Di-Sword的野吕濑。
「回来了吗」
「你所经历的3天时间,在现实中不过只过去了一秒」
「果然,是妄想——」
我松了一口气,这么说着。
这时,野吕濑的Di-Sword,如暴风般一闪。
我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了。
视野,倾斜了。
腰部以下,明明还站在地面上。
腰部以上,却倒下了。
身体,被一刀两断。
极其平整的剖面。
「啊……」
我困惑地注视着自己的下半身。
不愿承认这现实。
这也是妄想?
是妄想就好了。
一定要是妄想……。
「阿拓……! 阿拓! 阿拓!」
梨深,在喊我的名字……。
用悲伤的声音,在呼喊着我……。
「即便是这种状态,也应该能维持几分钟的生命」
「原本是医生的我既然这么说了,肯定错不了」
「趁这段时间,采集CODE样本吧」
我,爬在地上。
只用右手,向前移动身体。
爬向梨深发出声音的方向。
我想,触碰梨深。
一定要救梨深。
梨深——
把右手。
伸向前方。
再向更前方。
伸去。
但是。
不知道梨深在哪里。
够不着。
怎么也够不着──
「真是顽强的男人」
啪擦一声。
骨头吱吱作响。
野吕濑的皮鞋,踩着我伸出的右手的手背。
「该说你不愧是怪物吧」
野吕濑的那条腿,仿佛海市蜃楼一样晃动。
地板的花纹模糊起来。
天旋地转。
地板和天花板倒了过来。
我趴在天花板上。
被砍断的腰部,喷出大量的鲜血。
就像开到底的水龙头一样。
鲜血,渐渐从身体内流失。
就这样,通过胳膊的伤口,甚至内脏都流了出来。
意识一下子远去。
但是并没有完全昏过去。
流出的鲜血形成一片血泊。
我躺在那片鲜红的血海中。
咕咚。咕咚。
搏动着的心脏。
掉在我的眼前。
在血泊中激起层层涟漪。
我恍惚地看着那些波纹。
然后,我的形态,崩溃了。
无法再维持人的形态。
我和世界的分界线消失了。
肉体溶化。
骨头像橡胶一样弯曲。
眼球变成四角形。
翻过来的肺从嘴里溢出来。
神经被拉到数万千米。
一条条脑沟被工整地拉平。
身体变成软乎乎的。
渐渐溶化在空气中。
右手像线条一样延伸。
从天文馆内伸了出去。
那手就好像糖人一样。
彷徨在涩谷的天空中。
在东急涩谷圣塔上,一层层地。
缠绕。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分开的腿,膨胀开来。
噗噗地。
就像是水气球。
砰砰地。皮肤延展着。
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化为液体。
肉也是,骨也是。
溶化,堆积在腓骨上。
从腰部,蹿出一个小的脑袋。
瞪大的白眼珠,看着我。
然后,我的脑袋啪嚓一声溃烂了。
不清楚,溃烂的是哪个脑袋。
溃烂,变得粘糊糊的。
穿过大楼的地板。穿过混凝土的分子空隙。
掉落在。
地表上。
啪的一声。
在地面形成。
粘糊状的,脑浆的水泊。
淅淅,沙沙。啾噜啾噜。咕咚咕咚。噗噜噗噜。吡呦吡呦。吡嚓吡嚓。喀啾喀啾。喀嚓喀嚓。
我分解成两个部分。
两个部分又分解成四个部分。
四个部分又分解成八个部分。
八个部分又组合成四个部分。
两个部分又分解成八个部分。
四个部分又保持为四个部分。
不断,增加。
不断,减少。
有很多,我。
又没有,我。
我是,什么?
我,是什么?
是什么,我?
我?
什么?
什么是我?
什。
我。
么。
我??
??什??
「你不是妄想的存在哦」
谁???是???
「请看看吧」
隔着内衣。
一把抓住。
那对,丰盈的胸部。
「好痛……」
用沾满鲜血的右手。
像是要把赤红色的血涂抹上去一样。抚摸着内衣。抚摸着梨深柔嫩的肌肤。
手上传来,胸部的弹性。
多么的,柔软啊……。
把脸,埋入她的胸部。
那光滑娇嫩的皮肤,像是要紧紧吸住我一样。
更进一步,用空下来的右手在她的裙子里摆弄着。
把脸,埋入她的胸部。
那光滑娇嫩的皮肤,像是要紧紧吸住我一样。
更进一步,用空下来的右手在她的裙子里摆弄着。
### 0250 / Sheet1
西条七海,在祈祷。
在同哥哥一起被收容的医院里。蹲在挤满了伤患的候诊室的一角。
紧握着亲生哥哥那满是皱纹的手。
忍受着右手的痛楚。
闭上眼睛。
祈祷。
另一个哥哥的平安无事。
楠优爱,在祈祷。
在被倒塌大楼的瓦砾所掩埋、倾倒在地的集装箱中。
紧握着“他”的其中一个美少女手办。
忍受着,目睹了因地震和火灾而变形的手办们所感受到的痛苦。
闭上眼睛。
祈祷。
那位原谅她的少年的平安无事。
岸本绫濑,在祈祷。
在被划为避难所的翠明学园。伫立于教学楼的楼顶,仰望着天空。
紧握着记载了神话的平装书。
忍受着,目睹了笼罩着涩谷的群体妄想中的恶意所遭受的痛苦。
闭上眼睛。
祈祷。
那位愿意听她的歌、她的话的少年的平安无事。
折原梢,在祈祷。
在神泉站昏暗的月台上。
紧握着苍井濑名颤抖的手。
忍受着腿伤的痛楚。
闭上眼睛。
祈祷。
那位用心声互相交谈的同班少年的平安无事。
苍井濑名,在祈祷。
坐在倒在地上的父亲身旁。
紧握着父亲那冰冷的手。
忍受着直到最后都口是心非的后悔所带来的痛苦。
闭上眼睛。
祈祷。
那位笨拙地想实现她的“请求”的少年的平安无事。
咲畑梨深,在祈祷。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紧握着,自己向“他”伸出的手。
忍受着看到伤痕累累的“他”而感受到的痛楚。
闭上眼睛。
祈祷。
这位来保护自己、来救自己的少年的平安无事。
「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是你,在行动着」
「作为结果,就是大家都在注视着你」
「所谓的你这一周围共同认知,早就已经形成了」
「从今以后,不,已经」
「你才是──」
「我……?」
「我是?」
「你是?」
「谁?」
### 0251 / Sheet1
我是——
「阿拓!」
听见这声音的瞬间。
意识将我固定。
被搅成粘糊糊的世界,一下子聚合起来。
混沌,形成了我的Di-Sword,聚为一体。
我,变回了我应有的形态。
世界,变回了世界应有的形态。
我是,我——!
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身上的伤痊愈了。
上半身和下半身连在一起。
我以自己的脚,站在地上。
痛楚消失得一干二净。
心静如水。
「打败了妄想呢」
「我最后的力量,就托付给你了哦」
从视野的角落看见了梨深的身影。
她平安无事。
看着我。
哭泣着。
不要哭。
向握紧Di-Sword的手。
注入力气。
确认左手的感觉。
胳膊活动自如。
完全再生了。
「这……真是令人很感兴趣呢」
「这个……怪物……!」
我盯着野吕濑。
「我确实,是个怪物啊。不过这是」
为了救出梨深。
为了破坏NoAHⅡ。
「我所期望的妄想──」
野吕濑的反应很快。
现在,他还没有采集XīTiáoTuòSì的CODE样本。
妄想的精神攻击应该已经将其逼到了绝境,可是却被反将一军。
他决不容许这种事。
野吕濑缩短与拓巳间的距离。
从斜下方挥起Di-Sword。
斜着砍向拓巳的胸膛。
可以切断一切事物的Di-Sword。
无视对象的硬度。
将人斩断,就像切果冻一样简单。
在野吕濑那迅速的一击下。
拓巳的身体被一刀两断。
连带着内脏,掉在了地上。
却没有出血。
拓巳的下半身,快要倒下。
用力去站稳。
站住了。
然后,再生了。
无伤。
无效。
就这样,再生了。
一秒前刚被砍断的身体。
已经,长出了新的头、右手和右肩。
之前的头和内脏就那样躺在地上。
「我把痛觉屏蔽了」
拓巳,向野吕濑逼近了一步。
野吕濑咂了下嘴。
翻转Di-Sword。
「因为抛弃了肉体的形态──」
「所以能化为任何形态,是这样吗」
「多亏了,你给我看的妄想啊」
无法维持人类的形态——
那个妄想,被拓巳占为己有。
这不是再生。
而是补充。
失去的部分,
由拓巳体内无限繁殖的尘土,重新创造出了肉和骨。
填补。
不是固定的形态,
像是变形虫。
像是史莱姆。
变换自在。
那就是,拓巳自称为怪物的理由。
拓巳,又向野吕濑走近了一步。
野吕濑愈加感到焦燥。
握紧Di-Sword的把手,挥向逼近的拓巳。
巨大的剪刀夹住了拓巳的头。
「只要失去了脑,就不能妄想了吧?」
拓巳的头被夹碎了。
就像剖开的西瓜。
鲜血和脑浆四下喷溅。
脖子以上的部位都没有了。
拓巳的身体就算如此,也仍旧在前进。
再生——补充——只在,一瞬。
在踏出的脚跟落地的同时。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仿佛替换了一个新的一样。
头安然无恙地,长在那里。
野吕濑明白了。
自己赢不了。
Di-Sword的物理攻击不管用。
否定其存在理由的妄想攻击反而被侵占了。
现在的西条拓巳。
作为人类而言太超出常轨。
作为存在而言太过于歪曲。
作为怪物而言太过于相称。
即便如此,野吕濑不能就此退却。
想到应该使用NoAHⅡ的力量,用无数的反粒子撞击拓巳。
任何存在,只要被反粒子撞击的话都会变为负物质,发生自我崩溃。
既然从外面无法破坏的话,
那么从里面使其崩溃就行了。
「说得是呢」
野吕濑的想法。
拓巳,读取了。
「什……!」
拓巳的Di-Sword的光辉,由红色变为了黑色。
黑色的火炎笼罩剑身。
弯曲。
延伸。
那模样,宛如——
暗黑的大蛇。
「然后,显现吧——」
被馆内所拘束,徘徊着。
将屋顶,将地板,
如同舔舐一般。
如同削除一般。
侵食殆尽。
「邪心的暗黑大蛇。能够吞噬一切崩坏并粉碎邪心王的身躯,与其性质相同而又不同的存在」
大蛇的身体,是由反粒子构成的。
只靠触碰,就可以让任何事物自我崩溃。
极其贪婪的,破坏奔流。
「触手游,我虽然不怎么喜欢」
拓巳原地挥动Di-Sword。
把剑尖,指向了野吕濑。
卷成一团的黑蛇,宛如鞭子一样弯曲身体。
蛇口,咬住了野吕濑。
「想不到,能做到这种程度……!」
野吕濑从来没有见过,Di-Sword的这种现象。
无法判断,这是Gigalomaniacs所隐藏的力量,还是拓巳的妄想。
野吕濑的身体,被暗黑的利齿侵蚀。
渐渐崩溃。
极其缓慢。
如同在蛇腹中渐渐被溶解的青蛙一般。
被黑暗,渐渐蚕食。
感受不到痛楚。
本来的话应该是瞬间死亡的。
但是拓巳并不希望那样。
野吕濑察觉到了他的用意,自嘲似地笑了。
野吕濑并不怕死。
他追求的理想,随着NoAHⅡ的完成可以说是已经得偿所愿了。
「即便杀了我,也没有人能够接近NoAHⅡⅡ」
「那是永动机啊」
「将永恒不止地,一直管理着人类」
「并不只是袖手旁观,而是为了人类的幸福而主动干涉的,人造神明」
换言之,野吕濑是神的创造主。
只要NoAHⅡ还存在于世,人类就不会灭绝。
野吕濑所期望的永恒的理想乡就会成为现实。
但是──
「你的话——」
「能接近的吧?」
「什……么……?」
捉住了野吕濑的蛇,蠕动着身体。
把他的身体抬了起来。
「那样的话,你,就是钥匙」
野吕濑怔了一下,
然后马上,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大蛇,毫不费力地挥舞着他的身体。
拓巳,瞟了一眼梨深。
彼此目光相对。
梨深,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看着这一幕的呢。
读取她的心很容易。
但是,拓巳并没有这么做。
——看来,救到了你呢。
马上撇开了视线。
看向了依旧在轰鸣着的NoAHⅡ。
任何人都无法接近的,神之领域。
创造幸福梦境的,摇篮。
「对不起」
拓巳自顾自地道歉。
「我,也许是人类的敌人呢」
这装置创造出来的,永恒的理想乡。
没有纷争的未来。
拓巳,将用这双手将其夺取。
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拓巳得不出答案。
「不过,神话里也经常有吧」
「神也难过美人关」
「所以我也要——」
为了自己喜欢的女孩,牺牲人类的幸福——
拓巳,
将握着Di-Sword的手臂,
大幅度地向后弯成弓形。
「刺穿吧……!」
突刺。
宛如长枪。
暗黑的大蛇笔直前进。
剑尖上插着野吕濑做诱饵。
飞向NoAHⅡ。
那能毁灭一切事物的,反粒子组成的巨大长枪,
没有思想。因此,也不会被扭曲。
贪婪的破坏冲动,
以野吕濑这个钥匙,
将妄想的结界,
轻而易举地打破了──
头、右手和右肩,错位了。
刺溜一下。
下一个瞬间,横切面起伏着。
蠕动着。
发出起泡的声音。
### 0252 / Sheet1
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呢。
发生了强烈的爆炸。在那股强风下。
我的身体就像破衣片一样被轻易吹飞了。
待我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那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我。
那视线,穿透乌黑厚重的乌云。
如同雨一般向我倾泻而下。
——不要看,我。
紧贴脊背的瓦砾,比雨水更加寒冷,
这股寒意使我从刚才起就不住地颤抖。
非常的,冷……。
从天边投来,不知是何人的视线。
想要躲开这股视线,我稍稍抬起头环视四周。
看到的是,崩坏的城市——
看到的是,绝望——
看到的是,死——
看到的是,无——
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点动静。没有一丝生气。
传入耳际的,只有连绵不绝的雨声。
这阵雨会就这样将一切──
所有生存着的事物,所有已消亡的事物,
温柔地包裹起来,洗刷殆尽吗?
要是这一切仅仅是我的妄想就好了,
然而似乎并非如此——
身体,无法动弹。勉强能动的,只有头和眼睛。
也无法再次使用刚才那种怪物般的力量。
虽然身体在颤抖,但那只不过是生理现象。
这并非我的意愿。
我没有想让身体颤抖。
既然无法自由使唤,那这就不是我的身体。
或许从诞生的那一刻起,
我就没有什么自由。
谁都不知道我的灵魂被存于何方。
尽管如此,
又是谁断言我的灵魂存于这副躯体之中的呢?
但是──
那样的话,我又存在于何处呢?
我,存在于这里吗?
我,不存在于任何地方吗?
在这万物静止的,破碎世界里,
突然响起了死之雨以外的声音。
从无之中浮现出来的,唯一的有。
──你,是谁?
那肌肤看起来很苍白,
是因为被冰冷的雨水冻僵了吗?
还是因为,你已经死了?
但是,她没有在发抖。
并且,她那几乎被刘海遮盖的眼瞳──
——不要看,我。
看起来悲痛欲绝。
看起来无比疯狂。
看起来呆滞无神。
假如──
这世界只有我和她2人。
彼此永远这样互相注视下去的话——
我的世界,会只剩下她眼中所映之物吗?
她的世界,会只剩下我眼中所映之物吗?
她眼中映出的,是我。
我眼中映出的,是她。
这样一想,世界刹那间就变小了。
呐
耳中突然传来,相当动听的声音——
她垂下头──
张开双手──
犹如要飞向那片乌云。
或是,要接住这场雨。
注视着你的──
妄想
从我所处的位置,也看不见
低下了头的她脸上的表情。
在雨帘的另一面,你,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天使?
四散飞舞的光之羽,
是在祝福我吗,
还是……
啊……是这样吗。我明白了。
你要用“那个”,来杀死我吧——
缓缓地,她在倒下的我身前跪了下来。
她依旧,低着头。
轻轻地抱起了我的头。
她没有去看我,令我松了一口气,仅仅只是委身于她。
「……我必须得……杀死你啊」
在我耳边的,喃喃细语。那是很动听的杂音。
「对不起……对不起……」
用不着,道歉哦。
我要是不消失,另一个我——真正的我,就会死。
所以,这样就好。
如果是被你杀掉的话,那就太好了。
作为怪物,这是个很幸福的结局。
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嗯……」
温暖、柔软、温柔、甜美的触感。
那就像是麻醉——
不可思议的是,身体的颤抖慢慢平息了下来。
她微微的鼻息,轻拂着我的脸颊。那气味非常甜美。
突然,胸口传来了压迫感。
她所拿着的巨剑,撕裂我胸口的皮肤,
剜开我的肉,穿过我的骨,慢慢地陷入我的身体。
但是,我被她的吻所麻醉,感觉不到一丝痛楚。
如此温柔地杀死我——
让我突然心生难过——
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为了掩饰这一切,
越过她的头,望向下着连绵细雨的灰色天空。
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呢。
发生了强烈的爆炸。在那股强风下。
我的身体就像破衣片一样被轻易吹飞了。
待我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那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我。
那视线,穿透乌黑厚重的乌云。
如同雨一般向我倾泻而下。
——不要看,我。
紧贴脊背的瓦砾,比雨水更加寒冷,
这股寒意使我从刚才起就不住地颤抖。
非常的,冷……。
从天边投来,不知是何人的视线。
想要躲开这股视线,我稍稍抬起头环视四周。
看到的是,崩坏的城市——
看到的是,绝望——
看到的是,死——
看到的是,无——
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点动静。没有一丝生气。
传入耳际的,只有连绵不绝的雨声。
这阵雨会就这样将一切──
所有生存着的事物,所有已消亡的事物,
温柔地包裹起来,洗刷殆尽吗?
要是这一切仅仅是我的妄想就好了,
然而似乎并非如此——
身体,无法动弹。勉强能动的,只有头和眼睛。
也无法再次使用刚才那种怪物般的力量。
虽然身体在颤抖,但那只不过是生理现象。
这并非我的意愿。
我没有想让身体颤抖。
既然无法自由使唤,那这就不是我的身体。
或许从诞生的那一刻起,
我就没有什么自由。
谁都不知道我的灵魂被存于何方。
尽管如此,
又是谁断言我的灵魂存于这副躯体之中的呢?
但是──
那样的话,我又存在于何处呢?
我,存在于这里吗?
我,不存在于任何地方吗?
在这万物静止的,破碎世界里,
突然响起了死之雨以外的声音。
从无之中浮现出来的,唯一的有。
──你,是谁?
那肌肤看起来很苍白,
是因为被冰冷的雨水冻僵了吗?
还是因为,你已经死了?
但是,她没有在发抖。
并且,她那几乎被刘海遮盖的眼瞳──
——不要看,我。
看起来悲痛欲绝。
看起来无比疯狂。
看起来呆滞无神。
假如──
这世界只有我和她2人。
彼此永远这样互相注视下去的话——
我的世界,会只剩下她眼中所映之物吗?
她的世界,会只剩下我眼中所映之物吗?
她眼中映出的,是我。
我眼中映出的,是她。
这样一想,世界刹那间就变小了。
呐
耳中突然传来,相当动听的声音——
她垂下头──
张开双手──
犹如要飞向那片乌云。
或是,要接住这场雨。
注视着你的──
妄想
从我所处的位置,也看不见
低下了头的她脸上的表情。
在雨帘的另一面,你,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天使?
四散飞舞的光之羽,
是在祝福我吗,
还是……
啊……是这样吗。我明白了。
你要用“那个”,来杀死我吧——
缓缓地,她在倒下的我身前跪了下来。
她依旧,低着头。
轻轻地抱起了我的头。
她没有去看我,令我松了一口气,仅仅只是委身于她。
在我耳边的,喃喃细语。那是很动听的杂音。
用不着,道歉哦。
我要是不消失,另一个我——真正的我,就会死。
所以,这样就好。
如果是被你杀掉的话,那就太好了。
作为怪物,这是个很幸福的结局。
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温暖、柔软、温柔、甜美的触感。
那就像是麻醉——
不可思议的是,身体的颤抖慢慢平息了下来。
她微微的鼻息,轻拂着我的脸颊。那气味非常甜美。
突然,胸口传来了压迫感。
她所拿着的巨剑,撕裂我胸口的皮肤,
剜开我的肉,穿过我的骨,慢慢地陷入我的身体。
但是,我被她的吻所麻醉,感觉不到一丝痛楚。
如此温柔地杀死我——
让我突然心生难过——
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为了掩饰这一切,
越过她的头,望向下着连绵细雨的灰色天空。
### 0253 / Sheet1
井乃头线的神泉站离涩谷只一站路,坐电车约花一分钟就可到达。
整个车站被隧道覆盖,只有月台边的开口处才有些外面的光射进来。
现在则由于地震的影响,完全没有一丝光亮了,所以比起平时要昏暗得多。
苍井濑名一边扶着折原梢,一边走进月台。
已经不需要买车票了。
到处都看不见站务员,卖票机也损坏了。
她看了下铁轨,轨道已经歪曲得不成样子。不用说,电车从昨天起就停运了。
梢虽然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呼吸声,但却没有恢复意识。
她的额头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地震时梢被倒下的大楼砸伤,直到现在都仍昏迷不醒。
Gigalomaniacs的力量不能用来疗伤。
因为不管愿不愿意,痛楚都会让大脑知晓这个伤是真实的。
无法与外界创造“没有受伤”的共同认识。
无法当做没有这个事实。
因为人类的本能不允许这么做。
更何况与失去知觉的对方之间无法建立外部环境的共同认识。
濑名无法为现在的梢做什么。
当到达无人的月台后,濑名放下了梢,靠在月台的墙壁上。
她的表情很严肃。
瞥了一下放下的梢后,她立即扫视车站内。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一点,咯吱咯吱地咬牙切齿起来。
「…………」
「终于找到了……!」
那个视线前方。
有两个人影并排站在那昏暗的月台深处。
一个是穿著名牌西装的高个子男子。
全身散发着一股高雅的气息。
挺直了腰板,嘴角露出不慌不忙的笑容。
一个是穿着脏衣服的流浪汉。
乱蓬蓬的头发,也长满了胡子。由于他低着头,并看不清他的表情。
两人的穿着对比极其鲜明。
他们俩只是一声不吭地站在这昏暗无人车站的月台上。
无论哪一个,都是濑名憎恶的对象。
野吕濑玄一和波多野一成。
怎么也忘不了他们。
「那两个……杀死母亲和妹妹的人,一起大驾光临么……」
以前在濑名眼前惨死的母亲和妹妹。杀死濑名家人的两位凶手本人。
「那并非我的本意、濑名」
那个男流浪汉--波多野低着头沮丧地说。
「那个实验,是要被停止的。可是单凭我一人,怎么也阻止不了已经运转的齿轮」
「这个男人──」
波多野偷偷看了下野吕濑的脸色。
野吕濑一声不吭,始终保持着一副不慌不忙的态度。
「这个男人命令继续进行实验」
「我并不希望发生那种结果……」
「不对的是,这个男人……野吕濑」
「请你明白,濑名」
听着那些忏悔的话,濑名感到恶心。
「是你对母亲和妹妹见死不救」
「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既然后悔,那又为什么要逃走?」
「为了保护世界」
「一派胡言……!」
「父母可不会佩服处处顶撞自己的子女啊」
直到这时,野吕濑才第一次开口。
「你家人的悲剧,确实是我的命令造成的」
「因为当时已经取得足够的实验数据了」
「那场实验真的很有意义」
「有意义……?」
她迅速地具现化手上的Di-Sword。
具现化产生的冲击波摇曳起她那飘逸的长发。
「杀了这个男人,濑名!」
「这家伙是元凶!」
「用不着你说,我也准备这么做──!」
话音未落,濑名已经用力踏了下月台的地板。
没有架起剑,直接缩短距离。
惊人的爆发力。
目标是野吕濑玄一。
挥出Di-Sword。
甚至连空气都被切裂。
野吕濑的头飞了起来。
濑名紧盯着它。
野吕濑那飞起来的头,
在空中突然扭曲,
变为自己父亲的面目。
「……!?」
濑名吃了一惊。
忙看向眼前那无头的躯干。
不久前还穿着西装的打扮,现在变为破破烂烂的流浪汉。躯干失去了力气,啪嚓一声倒在地上。
濑名睁大了眼睛,看向站在旁边的波多野。
他也面朝濑名。
长满胡须的嘴边露出讥笑。
脸庞和身体仿佛打上马塞克一般扭曲了。
下一瞬间,波多野变成了一个濑名不认识的男子。
年龄,长相,气质都与父亲完全不同。
濑名感到困惑。
又再次看向刚才自己砍下的头。
那刚才划出一道弧线飞出去的头,现在已经掉在地上,血溅了一地。
是父亲的脸庞。
是父亲的头。
濑名愕然地盯着它。
──这是妄想产生的迷惑。
她这么意识到。
濑名的呼吸渐渐变得短浅而急促起来。
「我说小濑名呀」
刚才一直是自己的父亲,现在却是别人的那个男子,亲热地叫着濑名的名字。
「你刚才所做的事,说到底跟你父亲是一样的吧」
「…………」
濑名这半年来一直盼望的结果。
本应这样。
本应这样,然而濑名却动摇了。
濑名这半年来一直盼望的结果。本应这样。本应这样,然而濑名却动摇了。
头颅上父亲的那双眼睛朝着濑名。
「居然砍下自己父亲的头,真不孝呢」
「父……亲……」
为何自己的精神会如此大受打击。濑名不理解这个原因,只听见在自己耳朵深处,有什么东西啪嚓一声断裂了──
### 0254 / Sheet1
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濑名的心在悲鸣。
我听见那阵仿佛诅咒现实一样疯狂的惨叫,急忙赶到了神泉站。
然而,为时已晚。
进到昏暗的车站后,微微的血腥味飘过鼻尖。
梢梢躺在墙边。昏迷不醒。
月台上,
濑名背朝着我蹲在地上。
她垂着头,看不见那被长发遮盖的表情。
濑名旁边有一具无头的尸体。
我意识到倒在稍远处的那个圆形物体,是那具尸体上的头。
是波多野先生。
我认识到这件事,不由得咬紧了嘴唇。
「这家伙太走运了」
有一个男子站在铁路上。
他穿着西装,又背着个背包,从里面响起刺耳的机械声。
他叫诹访护。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
我见过这个男子。
并且──我知道这男子的所作所为。
「本来是来处理碍眼的波多野父女」
「西条君,没想到你主动自投罗网,真是一举两得」
「上头命令要是看见你就立即抓住」
「谁的命令……?」
「这是秘密」
他嘿嘿地笑道。
这个笑法很像他的搭档判刑警。
不过,一个根本性的区别是。
判刑警的笑容是为了让对方疏忽大意、或者是为了激怒对方的演技。
而相反的是,诹访这老奸巨猾的笑容才是他的庐山真面目。
「你知道野吕濑在哪里?」
「西条君你啊」
诹访一边夸张地摇头,一边叹了口气。
「请注意下自己的口气。我可是比你大哦」
我紧盯着诹访,小心地从月台跳到铁路上。
挺身挡在无法动弹的濑名前面。
「杀死那个叫判的人的凶手……就是你……」
「……那又如何?」
「身为一名刑警,却杀人……」
「可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我用力地握紧Di-Sword。
「根本不用对像你这样的人渣说客气话」
「……我说啊」
「都说过可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了吧!」
就算隔这么远,也可清楚得知。
诹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也是杀人凶手吧……!」
「别想否认,你杀死了叶月志乃……!」
「我可是,恨不得立即把你千刀万剐……!」
「…………」
叶月志乃……。
那个护士,NewGene事件的真正犯人。
他们俩都是天成神光会的信徒……。
仅此而已吗?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是为了神光的救赎,我只好自己克制住那念头,不过相反……」
「我会负起责任──」
「杀死你的心灵」
我急忙拿起Di-Sword。
虽然并不是拿起剑就能挡住攻击。
只是反射性地这么做而已。
不出所料,我果然没能挡住攻击。
注意到时,我身处一间昏暗的房间里。
那里站着一位男人,他在同监视器中的老人对话。
「诹访。有一项想让你和叶月进行的修行」
「好的。不论是什么」
「想让你们杀人」
「要杀谁呢?」
「是谁这点毫无意义」
「不好意思,这?」
「也就是说没有决定是谁的意思。要杀的人,所使用的杀法会由我们这边下达指示」
「为了完成我们正在进行的Project NoAH,必须要让名为西条拓巳的少年的内心动摇」
「动摇,吗……」
「就是让他恐慌。可是那位少年所隐藏的力量很是强大。直接对其采取行动的话,反而会危及到我们自身」
「因此,我们要引发连续猎奇杀人事件」
「仅仅为了这个杀人……」
「你有不满吗?」
「志乃也必须参加这个修行吗?」
「当然。这既是为了构筑神光的理想乡,同时也会给予你俩神光的救赎吧」
「如果是为了这样的事情的话」
「说来,你留在叶月肚子里的孩子,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呢」
「还有大约两个月」
「为了神光的救赎……献上那孩子吧」
「……是要杀掉的意思吗?」
「这是神圣的牺牲啊。而献上那孩子的你和叶月,会得到神光的大救赎吧」
「神光的,大救赎……」
「我明白了。一切都遵照教主的吩咐。志乃一定也会高兴的。神光的救赎与我们同在」
然后,我被迫重新体验了一系列NewGene事件。
7个事件,14名死者。
我被强制冠以被害者的视点,无数次体验着和他们一样的死法。
COSPLAY成暗黑绝地武士的男子和身为护士的女子,被他们两个多次亲手杀死。
疼痛也好,恐惧也罢,我和所有被害者有着同样的感觉。
在刚才那些重新体验下,我到底死了多少次呢?
3次? 1次? 7次?
4次! 2次! 5次!
人肉很香。
好痛。
我受够了。
达斯·斯派达的打扮太荒诞,搞笑啊。
那么,我死了几次?
谁死了?
我没有死。
那怪物真像是恐怖电影里的。
不过那怪物的出处,
是诹访所说的『星火大战』。
那又有什么关系呀?
人肉和骨头都很香。
为什么达斯·斯派达是黑色的。
叶月志乃很性感。
不过很可怕。她脑子有问题。所以很性感。
如果达斯·斯派达是骨头,那人肉又算什么呢?
我因为搞笑死了几次?
是搞笑来着?
我可不是嗯死了。
而是死了。
死。
四。
似。
太不现实了。
我受够了。
太麻烦了。
不想死。
好黑。
死了。
所以啊,杀了我吧──
忽然刮过来一阵强风。
我好像马上就要被强风吹倒似的。于是只好拼命站稳。
但身体并没有听我的使唤,反而是直接蹲了下去。
身体擅自动着。
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了。
等我回过神来,周围已陷入一片黑暗。眼前的夜景像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我认识到我现在在一个非常高的地方。
在我的身边,有四名我素不相识的男女。
不对,我认识其中一个人。
优爱。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带眼镜。
……不,那不是优爱。
她是,美爱。
优爱的孪生妹妹。
已经在一个月以前死去的。
也就是说这儿是——
东急涩谷圣塔的屋顶。
同时这具身体,也不是我的身体。
穿着不知道是哪所学校的校服。
体格也比我强壮。
说到底,注意到身边只有同样瘫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哭喊着的四个人的时候,不用说也能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我的意识,嵌入到这具身体里了。
而它将作为NewGene第一起事件『集体跳楼』中身亡的五名被害者其中之一——
不受我意识的操控,我的视野,慢慢地,移动。滑向,一旁。望向直升机停机坪。
那里,应该有正在拍着那个视频的『将军』在。
『将军』会戴着达斯·斯派达的头盔,肩上披着黑色的披风。
在O-FRONT的楼顶要挟我的『将军』也是这种打扮。
但是,这家伙,真的是『将军』吗?
不对……。
黑色的披风下隐约可见的腿上。
无论怎么看都是穿着西裤的。
而且腿也是成年男子一般粗细。
并不像『将军』的——西条拓巳的——腿那样消瘦到只剩下皮包骨,看到就不禁心痛的纤弱。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坐下时上身的的高度也完全不一样。
虽然披风掩盖了身形,但仍可以看出肩膀要更结实。
至少这家伙不会是西条拓巳。
而且,并没有架着相机。
以及。
在这个假『将军』身后虚无的黑暗中。
能听到像是窸窸窣窣一样的声音的脚步声。
而且那不止一个人。
绝不是错觉,发出那些奇妙的脚步声的人数有很多。多达上百个“什么人”混在黑暗之中。
上传到MewTube上的视频,里面可没有出现这些声音。而且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大举涌入这个停机坪。
那么,这些声音到底是……?
身旁的四人,发出悲愤的哭喊。
我的身体也在惨叫,也在颤抖。
「呼~,呼~,呼~」
有什么正在迫近。
假如这是低成本恐怖电影,那这种拖着脚底走过来的一定是僵尸了。
垂着两只手,
拖着腐烂的身体缓缓地摇摇缓缓地移动过来的僵尸。
可那终归只是电源。
这可是现实,而且还是21世纪的东京,
僵尸群不可能会出现……!
可是,为什么?
害怕到要疯了。
想要移开视线,可是不受我控制的这具身体,
并不会移开视线。
终于有什么人在黑暗之中现身了。
将停机坪挤得水泄不通。
连可以用来逃跑的路线也挤满了。
然后,在恐慌的心中,涌现一丝丝的——扫兴。
因为从黑暗中显现的,不过只是普通的人而已。
有些是西装,有些是校服,还有些穿着皮大衣。
无论什么样的年龄还是性别都有,
净是些在夜晚涩谷的街头随处可见的人。
但除了一点。
将近百人里面,没有一个人没有握着刀。
他们不管哪一个都不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猛烈的鼻息奏鸣着不和谐音。
不知为何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被漫漶的绘画。
表情全都崩塌了。
那真的是他们的表情变形了吗。
还是说看着他们的人出问题了呢,我不明白。
他们缓慢地迈着步子,但确确实实地向着这边逼近。
就像受到指令操纵的,机器人。
虽然我认为这是被那个假『将军』控制的,
但又不像是那样。
他在偶尔让车轮向前滚动一点儿之外,一动也不动。
而那包含这具身体在内的五个人,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要从这栋高达180米的建筑的楼顶逃走的唯一办法,
似乎只有“跳楼”这一种选项了。
不断迫近,手持刀刃的群众。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就要到伸出手就可以碰到的距离了。
可是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哪怕是低吼,
也没有一口气扑上来,
太奇怪了,反而令人觉得恐怖。
想逃走,哪怕是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恨不得马上。
「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
突然听到的那个声音。
真正的『将军』——西条拓巳的声音。
但声源在,
不是戴着达斯·斯派达头盔的『将军』的方向,而是我的头顶。
而且听到这个声音的人,不止我一个。
被逼入绝境的五人,像是打好了招呼一样站起来,
互相手牵着手抬头望天。
头顶的星空向着无限延生。
无限中不存在『将军』。
思考盗摄——
「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
看到的景色在左右摇晃。
不可思议的。
在眼前涩谷的夜景之中。
出现了长长的楼梯。
而这楼梯并不通向紧邻的高楼——
首都高速路另一边的Sign City,
而是另一栋紧贴着东急涩谷圣塔的高楼。
“另一栋紧贴着东急涩谷圣塔的高楼”
这东西在现实中,不可能存在。
尽管如此,那五人全然没将它当作是妄想,
那种得救的感情——也传达给了我——
向前迈出步子。
紧牵着手。
就与『集体跳楼』所迎来的结局一样。
他们才不是想“跳楼”。
他们五个人踩在深信这就是可以拯救他们的却是根本不存在的楼梯上,
震惊于踩空的感觉的一瞬间,他们从心底里发出绝望的惨叫。
坠落下去。
风压猛烈地袭击着身体。
旁边牵着手的女孩子发出野兽一样的叫声。
她用力紧握着我的手,
指甲嵌入我的肉里。
180米的高度,就像永恒。
漆黑的地狱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因为周围是黑魆魆的,
令人产生一股被吸入黑暗中的错觉。
然后。
将地面叩响。
啪嚓一声,
粉身碎骨。
那种痛楚也冷不丁的传给了我。
致死的一击。
给予我的精神以一种全身仿佛从内部炸开至碎末级别的冲击。
我体味到我的心脏由于那个冲击而剧烈地揪紧。
然后我失去了意识。
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开,周围的景色不由分说地钻入眼中。
我走在玉川大道上。
身体也是毫发无损。
尽管还清晰地残留着刚才撞击地面的感觉。
与我的意志无关,正常地走在路上。
这具身体比我的要来的健壮。
这具身体,也不是我的身体。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随后,我发现前方走过来一个奇怪的男子。
看到他,我便知道我不祥的预感灵验了。
跟我擦肩而过的人穿着一身西装,但却戴着达斯·斯派达的头盔。这太超现实了。
周围没有其他路人了。
我渴望立即逃离这里。
然而,嵌入我的意识的这具身体的主人却回头看了一眼擦肩而过的头戴达斯·斯派达头盔的男子。
达斯·斯派达他。
就在不远的身后……不过是连呼吸都知觉得到的距离。
腹部在下一刻便被从死角打了一拳。
身体一下子软了下去,眼前一片漆黑。
过了一会儿,感到腹部有一股炽热的剧痛。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处在手术室。
眼前站着敞着白衣,腹部染着血的叶月志乃。
她脸色苍白,但还是冲我露出迷人的微笑。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
那把手术刀慢慢地贴在了我的腹部。
叶月的手稍稍用力。
噗嗤一声刀刃切开了皮肤。
从伤口中血沫飞溅四散,溅到叶月志乃的脸上。
即便如此她的脸上仍然贴着笑容。
我一边感受恐惧与痛苦的袭来,一边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慢慢地割开。
这个场景,我曾见过一次。
在读取叶月的记忆的那次。
也就是说这是『怀孕男』事件。
快要无法忍耐从腹部传来的痛感了。
哭喊着,扭动着身体,想要从这里逃走,可手脚都被束缚在床上,无法动弹。
且随着身体扭动,痛楚也越来越强烈。
「呵呵……将赐予你……神光的救赎」
肌肤整齐地被手术刀切开。
血液溢出的伤口,叶月的手指深入试探。
仅是如此,痛楚也要将我昏迷。
她的手指在体内搅动,那种感觉也明晰的传给了我。
然后,就像看到过的记忆一样,
叶月强行扯开这个伤口。
皮与肉撕裂的感觉,
未加麻醉就全盘传导给我,
我——以及这具身体的主人——都昏死过去,
而后立刻又痛醒。
叶月还在继续扯开。
已经连哪里在痛,
身体的哪里在发生着疼痛,
这种细枝末节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全身的神经产生了像是被一根根灼热的针扎上去的错觉。
然后再次昏死。
可是无法逃离。
疼痛是没有慈悲的绝对,它将我的意识再次拉了回来。
身体左右扭动。
能从这样的痛苦中解脱,咬舌自尽也无所谓。
随后叶月手捧着沾满血迹的胎儿。
叶月的笑,反而让我感受到彻骨的凉意。
这个女的,彻底疯了。
她把从她肚子里取出的,现在已经成为尸骸的胎儿,
塞到我的肚子里。
她的手——
以及她手抓着的胎儿,
挤压着我的内脏,推到深处,深处,更深处。
我吐出鲜血,就算那鲜血堵住喉咙要将我窒息,
我也仍然发出悲鸣。
是因为太过疼痛了而让脑内激素分泌过多了吧,思考变得模模糊糊起来了,
即便如此痛感也没有减轻,但渐渐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了。
支配着内心的,只有痛楚。
这时,叶月的手从我的腹腔抽出,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能坚持下来真不错呢」
宛如对待患者的轻声细语,
然后她便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也就是同时,有什么人进入了这个手术室。
皮鞋的嗒嗒声。
但是现在的我对来的是什么人完全没有兴趣,
只是一味地喊叫。
看着自己的腹部膨胀到如此地步,我同时陷入恐慌。
随着疼痛而开始的,发痒。
好痒。特别痒。
好想去挠。
手被绑在床上所以做不到。
然后,一个影子挡在我面前。
那是达斯·斯派达。
他抱着叶月走出了手术室,
不一会儿一个人回来了。
不知怎么,手里还拿着针和丝线。
他开始慢慢地缝合我腹部的伤。
事到如今这种疼痛
与体内塞入异物的疼痛
或是肉被撕裂开的疼痛相比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达斯·斯派达缝得非常草率。
就连小学生做得都比他好。
缝合完收线,扯着伤口互相擦到一起。
感觉更痒了。
已经无法忍受了。
瘙痒在体内翻滚。
好痒。
好痒。
好痒。
好想挠。
去死也可以让我挠一挠吧。
包含在痛楚中的瘙痒。
比起疼痛这种瘙痒更让人神志不清。
陷入这样的精神状态,就连周围的景色什么时候变了我都没有察觉。
剧痛与刺痒都平缓了些。
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就算我现在走在神泉的街上,也感觉到从身体内部而来的刺痒感与腹部被塞入异物的鼓胀感,以及全身被细针插入又拔出的痛感,
这种感觉像疙瘩一样清晰地残留下来,折磨着我的精神。
没什么人影的街头灯影灰暗。
就这样走着的我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影走了过来。因为道路狭窄,为了不让身体撞到一起我侧了侧身子。
但走过来的人影却是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打扮。
又是那个暗黑绝地武士。
擦肩而过。
达斯·斯派达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内心骚动起来。
脑里涌现出类似于强迫症的想法。
自己的女人被一个臭老头骚扰。很不爽很烦躁。想宰了那家伙。
非常唐突地产生了这样的感情。
“自己的女人”的脸在自己的记忆中都是很模糊的。无法清晰地想起来。不如说是否存在都很可疑。
可“骚扰自己女人的臭老头”的形象却鲜明的浮现在脑海里。
我见过这个男的。
『十字架』的被害者。
记忆一下子把我带到了曾见过的狭窄昏暗的胡同。
这是『十字架』的现场。
然后眼前的是,事件的被害者。
我使劲掐住这个初老的脖子。
那男的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两眼翻白。
亲手体味到一个生命在自己手中消失,我感到害怕起来。
终于那个男的一动也不动了。
我——这个事件的实行犯小前田——确认他断气后,
松开了手,踢了一脚尸体的侧小腹。
便打算逃走。
「啊啊啊……」
我听到声音,回头一看,
早应死去的男子翻着白眼站了起来。
他把手伸向我。
我惊叫起来,一拳打倒了他。
但是这个男的,虽然动作慢吞吞的,但确实又站了起来。
我再一次掐住他的脖子。
像刚才那样,比刚才还要用力,全心全意地,
死死掐着他。
力气大到仿佛可以掐断他的颈椎骨。
他马上就不动了。
这次我把耳朵靠近他的嘴边,确认他咽气后才松开了手。
甚至守了一会儿。
也不知怎么的——
这个该死的男的,哆嗦了一下,又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已经是完全的死人了。
但他站起来,向我逼近。
当我害怕得后退时,发现脚下踩着什么东西。
吃了一惊,连忙看脚边,发现大量十字桩散落一地。
必须用桩子钉死他,以停下他的行动。
不然的话自己就会死。
我被这个危机感给驱使,把那站起来的男子撞至墙边。
拾起一根桩子。
不知什么时候,我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锤子——
再次,我的意识回到了手术室中。
但这次不是『怀孕男』。
虽然腹部的异物感与身体的痛感还在折磨着我的神经。
视野中,出现了两个人影。
他们紧张地盯着我。
其中一个人是达斯·斯派达。
另一个人是叶月志乃。她现在穿的白大褂没有沾上血迹,我立刻就明白这是与『怀孕男』事件的时间所不同的另一起事件。
我被束缚在床上。
打着点滴。
但并没有被注入什么东西。
而是输液管中的液体在倒流。
是血。
我的——这具身体里流动着的——血,
通过点滴倒流出去。
输液管的尽头只有一个脏的要命的桶子。
里面装满了血液。
血就从管子里流落到桶里。
一滴,又一滴。
神志不清。
非常迷糊。
意识远去的惬意,
和现仍残留着的在『怀孕男』那儿体味的痛苦混合,
成为一种不能形成语言的奇妙的感觉。
达斯·斯派达与叶月志乃像是在炫耀,
他们像恋人一样温柔地拥抱着对方,搀扶着对方。
叶月的表情十分幸福。
我难以理解,在制作『吸血闺』事件的过程中,
她可以摆出这样的表情。
但是在思考为什么不能理解之前,
疼痛感变得强烈起来,喉咙感到好渴,视野也徐徐暗下来,
终于我的意识变得朦胧。
这个是“超梦体验”。
我这么意识到。
强行让我对『NewGene』事件进行超梦体验。
让我体验那一起起事件的,
痛苦、与恐惧。
如果是这样,那还有三起。
我不由得感到绝望。
「医生」
听到有人叫我,我回过神来。
应该在手术室的我,现在却站在医院的走廊上。
「高科医生」
果然还是与我的意识无关,回过头看去。
背后是有点儿消沉的叶月志乃。
果然还是不受我意识控制地,回过头看去。
背后是有点儿消沉的叶月志乃。
「我有事想找您商量」
「这里太引人注目了,请来这边」
她不好意思地这么说着,然后走进了诊疗室。
我的内心喊着“不要去”但,当然他不可能听见。
现在已过了门诊时间,诊疗室里一个人也都没有。
叶月继续走向里面。
我——高科医生不抱任何疑问地跟着她。
她忽然停下了。
与此同时,暗地里窜出一个黑头男子。
她忽然停下了。
与此同时,暗地里窜出一个黑头男子。
趁我吃惊之余,用药布一样的东西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耳边响起巨大的声音。
头盖骨剧烈的振动。
并不是振动。
还被削掉了。
能清楚地感受到。
声音停下来了,我睁开眼,发现又是在手术室。
天花板吊着的灯就像聚集的眼球。
发出耀眼的光芒打在我脸上。
「头盖骨给你取下来咯,高科医生」
「你的脑硬膜还真是漂亮呢」
叶月用陶醉的口吻说着,
用剪刀切开了覆盖在我脑上的一层硬膜。
真切的体验到这种感觉,
使我又焦急又恶心。
叶月居然会外科手术,而且还是开颅手术,
我——不如说高科医生——一直不知道。
我感到愕然,同时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因为麻醉而完全动不了。
在手术室里面的,不只是叶月一个人。
还有刚才那位黑头男子——达斯·斯派达。
他安静地站在一旁。
「有事例表明,
人在脑死状态也能在不借助呼吸机的情况下存活一周以上哦。
您知道吗?」
叶月一边露出迷人的笑容,一边在我耳边柔声说着奇怪的事。
「那也就是说,
就算没有大脑,人也能继续活一段时间,是吧?」
「你的话,能活多久呢……」
毛骨悚然。
一股不知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随后,叶月把汤勺拿到我的眼前。
然后又从我眼前拿走。
「神光的救赎与高科医生同在……」
噗地一声,脑袋里插入了异物。
可不是什么比喻的说法。
实实在在地在脑袋里。
有什么东西插进去,在动着的感觉。
并没有痛苦。
就算如此也特别地恶心,特别地恐怖了。
叶月把胶状的什么东西抖落在一旁的托盘上。
我瞥一眼想看看是什么东西。
是漂亮的粉红色。只是形状碎了。
就像鱼白。
我明白了那是自己的脑组织后,恐惧达到了顶点。
我恳求她。
住手。
「哈啊,哈啊……神光的救赎……」
但叶月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不如说表情已经恍惚,脸染上绯红。
粗暴地把我的——高科医生的——脑给一块块挖下来。
突然开心起来,想笑。
突然产生莫名的强烈憎恶。
突然感到十分幸福。
突然涌现强烈的情欲,紧揪这内心。
大脑被搅乱了。
情感同时也被搅乱了——
涌现的感情与自己感受的完全不同。
因此,心与灵魂脱离了自我意识,自我存在的不明确性摆在了我的面前。
正当将人的存在给否定的凌辱行为把我的神智给粉碎时,我却又走在铁路的铁道桥下了。
按顺序来的话这次就是『美味的手』了。
不出所料,我的身体现在是女性。
感觉饿得要命。难道这个被害者正在减肥什么的吗。
又,与那个达斯·斯派达擦肩而过。
这男的真是神出鬼没。为什么这么显眼的打扮,却从来没有被警察调查或是被媒体给报道呢。
「那个,很好吃哦」
达斯·斯派达第一次开口了。
指着我的右手,这样说道。
离奇的光景。
快步走着的我听到他说的话后停下来,看着他指着的右手。
不知为何手里拿着五串烤鸡肉。
还在冒着热气。
烧肉的香汁味满溢四散。
刺激着我的食欲。
不禁唾沫横生。
终于忍不住咬了上去。
手指一阵剧痛。
但我不想放过这么好吃的烤鸡肉。
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
肉汁从肉里渗透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到地面上。
太好吃了,好吃得要死。
我眨眼间就消灭了五串烤鸡。
不知什么时候,达斯·斯派达已经不见人影了。
但是这个奇怪的男人怎么都好。
还想再吃。
胃在渴求。
右手手指虽然一阵阵的剧痛,但是食欲更占上风。
我再一次看向自己的右手。
我拿的可不仅是烤鸡肉。
右手还抱着跟胳膊一样大的,一大团带骨头的肉。
流下的肉汁将袖子染成红黑色。
我是什么时候拿着它的呢,
这种问题在食欲面前根本无足挂齿。
我大口咬住那带骨的肉。
剧痛。
咬下。
咀嚼。
品尝。
吞咽。
又软又肥的肉。
我继续咬着。
虽然嘴边和手都被油污弄脏了,但没关系。
从未尝过的美味。
我从骨头上把肉咬下来。
美味无穷的肉汁在嘴里融化,留下独特的味道。
好痛,不知道为什么痛得要死。
就算是这样我也继续吃。
跟粗壮的骨头相比,肉并不是特别多。
我一下子就吃完了。
最后,就算是附着在骨头上的小肉片我也允下来,
含在嘴里享受骨头的味道。
那最前端伸出的五根细小的骨头并没有硬到咬不碎。
我立刻便试着用力咬。尽管痛得我当场就要倒下去,
痛得眼泪横流,我也仍吸允着从骨头中流出的看着很美味的汁液。
我一把咬碎骨头,强烈的痛感让我当场倒了下去,骨头在口中翻滚。
咔哧咔哧地。
想要吞下去却卡在喉咙里,无法呼吸了。
无意识地乱蹬脚丫子。
但不知什么时候脚脖子上绑着绳子,无法自由动弹。
眼前站着那个达斯·斯派达。
裸露骨头的右手在扭动身体时撞到地面,
在撞击的震动下,剧痛仿佛波纹一样传遍全身。然后我失禁了,也窒息着昏了过去。
再也没有醒来。
我睁开眼一看我身处一条昏暗的胡同。
与刚才的风景稍微有些不一样。
我被一个鼻青眼肿,哭丧着脸的DQN扶着走。
包括我自己在内的三个人,都是惨不忍睹的模样。
衣服上沾满血,脸肿得像猪头,牙齿还掉了几颗。
做这些事的人,大概……是我。
这三个找我碴的DQN。
之后不久,他们的身体会被扯断,死掉。
在他们的正前方,又是那个达斯·斯派达。
「喂,你妈的,给我解释一下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扶着我的男人,对着达斯·斯派达一阵怒吼。不过这猪头样子明显使这气势减少了一半。
「那个叫西条的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那家伙可是像怪物一样啊……」
「于是就被他倒扁一通灰溜溜地逃走了么,真没用啊」
「别说这么多逼没用的,快给钱……」
「钱?」
「想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么,你他妈的……!」
「不是你这家伙说的么,
让我们扁那个叫西条的家伙一顿就给我们报酬!」
其中一个人揪住那个戴着达斯·斯派达头盔的男子。
揪住衣领,痛击这个黑色的头盔。
「戴着这个傻逼一样的头盔,是瞧不起我们么你这家伙……! 脱下,脱下来他妈的!」
他强行脱下那个头盔。
虽然我早已猜到,那头盔里的男子,果然是——
诹访护那精悍的面孔。
这家伙是叶月志乃的同犯。
NewGene事件的另一个犯人……。
诹访对着那个抓着他衣领的男人一个膝击。脚法凌厉,干净利落,与那些DQN的花拳绣腿迥然不同。
「呵,反正你们三个人都没用了」
地面微微晃动。
「刚,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诹访的身后。
有什么东西。
潜伏在胡同这个深渊里。
感受到这个东西的气息了。
而且看起来像是不同寻常的巨大之物。
还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吼声。
那个怪物散发出强烈的杀气,使这三个没有看见怪物面孔的DQN的内心发毛。
终于,随着地鸣般脚步声一同现出身形的是如同文字所描绘的一致的,怪物。
根本不会在地球上存在的,异形。
茶色的皮肤滑溜溜的,巨大的头深陷入肩膀。红色的眼瞳闪闪发光,嘴向左右大幅度裂开,手有圆木棍一样粗细。
那个两足步行的怪物,走到诹访的身边,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的牙齿反射着凄惨的白光。
它发出的低沉的威吓的咆哮,比迄今为止任何一个所知的野兽的更为恐怖。
使闻者的灵魂颤栗的狰狞。
「什,什么啊,这是……」
「我喜欢看『星火大战』哦」
只有诹访一个人完全不介意这突然出现的怪物。
非但如此,还满足地抚摸怪物的腿。
「这是那里面出现的外星人」
它再次咆哮。
然后向那些愕然站着的人逼近一步。
想逃走。
但是不可能放我们逃走。
想求助。
但是周围没有一个人。
压倒性的力量差距。
种族之间的力量差距悬殊。
在怪物面前,三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
生平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
陷入这样绝境的人,声音也发不出,身体瘫软,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
怪物吐出浓重的鼻息。
紧接着挥动那原木一样的胳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喀咳啊啊啊啊啊!」
眨眼间,就有两个人的身体像人偶一样被扯断。它们的鲜血和内脏掉在路上,散发着热气。被扯断的尸体被粗暴地扔开,扎到电线杆的把手上,悬挂在上面。
「接下来就只有你了呢」
诹访的眼球紧盯着我。
这下我终于明白了是诹访在使役这个外星人。
即便认为这只是一场梦也无济于事。
在绝对的恐惧,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我只有蹲在地下小便失禁的份了。
除此之外,也就只能呆望着这个怪物——
然后我体验到一般人绝对体验不到的身体被扯断的死法,一命呜呼。
### 0255 / Sheet1
诹访背上的背包中的终端,响起一阵奇怪的机械声。
这声音对诹访而言,已经很耳熟了。
正因为有这个声音,他才能杀死身为Gigalomaniacs的西条拓巳的心灵,他衷心地感谢神。
诹访绝对无法原谅西条拓巳。
因为他居然逼叶月自刎身亡。
将诹访的青梅竹马,出生以来一直一同生活的叶月给。
诹访的脑海里想起,叶月在数年前,当诹访决定当警察,她决定当护士时所说的话。
「我想生护的孩子……」
他们的双亲都是天成神光会的信徒,出生时便享有神和教祖大人的祝福。
诹访和叶月都被看作是教团的孩子,一起抚养成人。他们俩结合在一起也是教祖的旨意。
并且,他们俩遵从教团的教诲到甚至愿意献出叶月腹中的孩子的地步。
即便是叶月以身殉教的这一刻,他也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
俗称『新世代的疯狂』的七起事件。
这一切都是诹访与叶月两个人做的。
虽然期间被他的前辈判安二指出『集体跳楼』视频中的疑点时,着实急出了一身汗。
那段诹访上传到MewTube的视频,是投影记忆录制成的。但是由于已经过去许多天,记忆有一部分变得暧昧不清了。
已记不清那地方的风景,但是这样一来,视频就会缺少真实感,只好专程去看陈列在东急涩谷圣塔的照片。
于是,视频虽然很真实,但搞错了参照的照片。
没想到圣塔建成时和现在的景色间,居然有那么显著的差别。
不过那件事也在教祖的压力下捻灭了危险的苗头。
可不能小看天成神光会教祖的能力。
不仅与政治人物有交情,还派了数名组织内的信徒在警视厅当卧底。
像判这种小人物即使再怎么努力,也是必然徒劳无功的。
诹访是刑警这一职业。
叶月是护士这一职业。
凭仗教祖控制媒体和警方的支援。
借由希科技提供的NoAH系统终端。
凭靠着这些,诹访和叶月不停地杀戮。
那一直杀戮的理由,
都是为了把西条拓巳逼上绝路,仅此而已。
在使他觉醒为Gigalomaniacs后,再绑架过来采集CODE样本。
或者,通过紧追由妄想创造出来的西条拓巳,引出真正的西条拓巳并捕获,然后采集CODE样本。
只要是西条拓巳,不管是原型还是副本都行。
因此当时诹访冒充成真正的西条拓巳坐轮椅。
那是诹访和叶月得到的神谕,不管付出什么牺牲都必须完成的任务。
并且此刻,虽然叶月牺牲了,但是终于熬过了神的考验。
诹访想起那曾经深爱自己,自己曾经深爱的女孩的脸庞,不由得紧咬牙根忍受心中的悲伤。
然后,诹访走近刚刚被杀死心灵的西条拓巳身边。
「啊哈……啊……诶呵呵……呵……」
月台边上,苍井濑名蹲在铁路上,抱着亲手砍下的父亲的头。
她笑个不停,胸口被她父亲的鲜血染成一片赤红。
口水从她嘴里流出来。
双眼呆滞无神。
诹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心中冷蔑道,她恐怕已经疯了。
反正没她事了,不需要动手杀死她。
由于Project NoAH而被聚集到东京的Gigalomaniacs中,目前还有两人没有采集CODE样本。
由于并未预料到楠优爱是Gigalomaniacs,作为意外因素而不在此限,剩下的只有西条拓巳和折原梢。
而那两人此刻都落入了诹访手中,想必这果然是神光的旨意。
据此自己的所作所为被证明是完全正确的,诹访感谢上天和教祖。
当走近拓巳身边后,他一把抓住垂着头跪在地上的拓巳的上臂,试图强行将他拉起来。
然而,拓巳已完全是个活死人了,根本站不起来。
他的心已经完全死了。
诹访哼了一声,暗骂道活该,不管三七二十一拖着他的胳膊走了起来。
### 0256 / Sheet1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梢梢在叫喊着什么。
好像很难受,好像很痛,好像很高兴?
我眨了眨眼睛。
梢梢在哪里?
她被钉在一个奇怪的作品上。
而在那脚下,梨深被绳子一圈圈捆绑,倒在那里。
梢梢很奇怪。
衣服哧哧地裂开。
而且在蠕动。
蠕动?
什么?
表皮。
皮肤。
脸蛋。
脖子。
胳膊。
肚脐边。
大腿处。
在蠕动。
蠢蠢欲动。
在梢梢的皮肤中,有很多东西在蠕动。
不只有一只,10只……20只……30只左右?
一定是寄生虫。
是恶心的芋虫。
「呀、呀呀呀呀,咦咦,啊啊啊啊──」
梢梢一个劲地摇头。
目光涣散。
口水流个不停。
好傻的脸蛋。
好有趣。
而且头上戴着什么东西。
有很多什么线。
就像玩具。
就好像“什么战队的变身装置”呢。
「有什么XX的事么、西条拓巳」
是个没见过的大叔。
谁? 是谁? 你是谁?
「原来是这么回事,在XXX中与XXX同步XX呀。你真是相当XX呢」
「用不着这么X急,XX了X就让X也好,好XX那个XX」
接下来是我?
我可不要。
接下来是我?
我,可不要。
接下来,是我?
我,可不要。
不想挨痛受苦……。
「阿拓」
「你一定能阻止」
「现在还能阻止」
「要是你的话──」
她应该被反绑着手腕。
可是,绳子仿佛拥有意识一般自己松解开了。
躺在地上被绑起来的梨深看向我。
那双眼瞳在向我诉说。
耸立在这馆内的中央,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声的巨大装置。
这就是NoAHⅡ。
快破坏它。
梨深的眼眸,在向我诉说。
文质彬彬的高个子男人──野吕濑背对着我,严肃地望着梢梢被折磨的样子。
没有察觉到我的行动。
周围没有其他人。也看不见诹访。
要是趁现在,我也能做到。
只有我能做到。
突然恐惧感袭来。
万一被野吕濑发现的话怎么办,
万一失败的话怎么办。
这么一想,身体就抖个不停。
居然把世界的命运交到我手上,这游戏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不过──
我只有拼一把。
意外地,我很快下定了决心。
说不定我已经变强了。
没错,我很强。
相当的强──
我慢慢地站起来。
野吕濑仍未察觉到我的动作。
这个最终BOSS还真是破绽百出。
看梢梢痛苦的样子就那么开心吗。
感到恶心。
我咬牙默念,
──出来吧,Di-Sword。
空间中泛起波纹。
散发着蓝光。
我握着它。
有触感。
不冷,不热。
不硬,不软。
把它从迪拉克之海中拔出。
长剑握在我手。
「什么!?」
现在发觉太迟了。
我Real Boot了Di-Sword。
把粒子发送到在场所有人的盲点。
下意识就能做到。
和那方法原理什么的毫无关系。
只要这么妄想就行。
我双手握紧Di-Sword的柄。
剑的光辉由蓝转红。
「明明应该杀死了你的心……」
野吕濑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他往后退。
是我赢了。
我冷笑一声。
挥起剑。
妄想到,
这是光之剑。
拥有划破空间的强大力量。
我释放全身的力量,只要一挥,这一击就可让任何事物化为尘土。
「接招吧,这就是──」
无法立即想到必杀技的名称。
于是,我只好放弃像少年漫画里那样拉风地喊出招式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瞄准诺亚Ⅱ,
释放通过妄想积蓄在Di-Sword中的力量──
### 0257 / Sheet1
两个月后──
冬季的天空很少有蔚蓝的色彩。
相反,与夏季的天空不同,有一种晶莹的透明感。
天亮了。
被闹钟吵醒的我,一边刷牙一边仰望着天空。
自从那场骚乱后过了两个月。
如今涩谷还在继续重建中。
年关过后,涩谷也渐渐回复到以往那样的热闹和辉煌。
「阿拓!」
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回头一看,梨深刚好从楼梯口走到我面前。
自那天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穿校服的模样。
梨深冲着我微笑,摆出敬礼的姿势。
「吡唏! 早上好~」
「我赶紧给你做早饭吧」
梨深的手上提着便利店的袋子。
里面装着素面包和鸡蛋,还有牛奶。
她站在盥洗盆前,急匆匆地开始了准备。
梨深在这两个月里几乎每天都来基地为我做饭。
据说她自己从未做过一个让自己满意的菜,因此兼当是厨艺练习。
虽然很想说别拿我当小白鼠,但能够吃到女孩子亲手做的料理是件很幸福的事,于是我勉强忍下了这苦差事。
「今天开始重新开学了呢」
自那场地震以来,翠明学园一直停课,直到今天才重新开学。
我趁这个机会,也结束了半家里蹲的生活,打算从今以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想不到又能和阿拓一起上学,真开心呢」
梨深一边敲破鸡蛋,一边这么说道。
隆冬中在室外用膳到底是冷得受不了,根本吃不下去。
把梨深做的2人分量的吐司和炒蛋搬进室内,摆在小矮桌上。
然后彼此并肩坐在沙发上。
「那么,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我先双手合十,然后把手伸向放在矮桌边上的黄油。
然而梨深也几乎同时伸手拿黄油,于是我和梨深的指尖在装黄油的容器上意外地碰在了一起。
「啊」
真是老套的爱情喜剧情节。
尽管心里这么苦笑,可是与坐在旁边的梨深在极近距离上互相对视,不由得心里一阵小鹿乱撞。
梨深没有移开视线。
也没有缩回手。
彼此僵直着身体,手指一直碰在一起,互相注视。
「阿拓……」
这时,梨深的手指缠住我的手。
她缓缓闭上眼睛,微微抬起下巴。
我也不禁握回梨深的手。
然后,轻轻地往梨深的嘴唇──
「一大早就在亲热吗?」
「诶!?」
「哇!?」
我慌忙离开了梨深身边。
一看门那边,原来七海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一脸惊讶地抱着胳膊。
「奈、奈奈,早上好~哈哈……」
「七海,别突然吓人啊……」
「唉,老哥和梨深姐真是恩爱呢~」
「真嫉妒死人啊……」
「呐呐,老实说,你们的关系到哪个阶段了?」
「哪、哪个阶段?」
「又来了又来了。别装傻了,老实告诉我啦,梨深姐」
七海好像吃死梨深了。
她大摇大摆地进入房间,拉过电脑椅,坐在梨深的面前。
「接吻不用说肯定做了,接下来的呢?」
「等,等下啦~别捉弄我啦」
「有什么关系,告诉我啦~」
「才不告诉你」
「那么老哥,告诉我啦,你们到什么阶段了」
「…………」
根本没什么好告诉你的,我们连接吻都还没做。
啊啊啊,我真笨,真蠢。明明一直以来有很多那样的机会的。
这样一来,我要啥时才能摆脱处男啊……唉。
我一边为自己的懦弱唉声叹气,一边喝牛奶。
「如果梨深不着急的话,
奈奈我把老哥抢走好了」
「噗~~~~!」
我大喷一口牛奶。
「老哥,好脏~」
「喂,你……」
「我开玩笑的啦,当真的话我会困扰的哦」
唉……别吓死人啊……。
我们3人一起并排上学。
梨深又在哼唱那首PHANTASM的歌。
从松涛公园中穿过去的路线,是我经常走的捷径。
公园中池塘的石墙有一部分倒塌了,从中可以窥见地震带来的影响。不过与涩谷中央的惨状比起来要好得多了。
「早上好」
优爱坐在那张长椅上。
她回头看着我们这边,面露温馨的笑容低头致安。
「那个,西条君,昨天我很开心」
「昨天?」
「我和优爱一起去秋叶原买了东西」
「啊,我知道,肯定买人偶了吧?」
「那叫手办啊……」
嘛,去买手办倒是事实。
「我一回去就把新款星来摆在房间里了」
「我也很想去呀」
「诶,梨深,你对手办感兴趣么?」
于是,梨深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呃~不如说」
「我也想,喜欢上阿拓喜欢的东西」
「哇,好大胆的话……」
「那么,下次我们一起去买吧」
「诶、真的吗?谢谢你」
优爱和梨深非常意气相投。
我们和优爱、七海是不同的教学楼,因此在进出口处分别了。
正当我换上室内鞋时,忽然有人在我身后向我的耳朵吹气。
吓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不迭地一个闪身回头看。
面前是嘟着嘴巴微笑的绫濑。
「呵呵呵,早上好。拓巳」
「啊,早上好……」
「早上好,绫濑酱」
「绫濑酱……」
绫濑对梨深的称呼忽然歪头沉思──
「第一次被别人这么叫呢」
「还不错」
「是吧?」
「后天有PHANTASM的演唱会」
话题变得措不及防。
绫濑的行为还是那样令人捉摸不透。
「方便的话就来看看吧」
「这是对我说的吗?」
「是啊」
「还有梨深」
「哇,真的吗?我一定会去的」
PHANTASM虽然曾经解散了一次,不过听说今年又闪电复出了。
搞不懂她出于什么心境变化,但我想再听一次绫濑唱的歌。
「不过,我不会把拓巳让给你的」
“不过”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但,绫濑仿佛想挑衅梨深一样,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
「拜拜,拓巳」
她妖艳地嫣然一笑,先上了楼梯。
我不明所以,呆呆地目送她离去。
「阿拓,色眯眯地在笑呢」
「诶……」
我急忙伸手捂住嘴。
「啊哈哈,我说笑的啦」
当我们来到教室前时,
「拓巳!」
梢梢带着灿烂的笑容从走廊前方奔过来。
然而撞到了一个恰巧从教室里出来的男学生,狠狠地摔了个屁股开花。
梢梢噙着眼泪向那个男学生道歉,好不容易来到我这边。
「早上好好的说……」
「有没有受伤?可不能在走廊跑呀,梢梢」
「呜喵~」
梢梢扭扭捏捏起来。
然后抬眼盯着我。
「我想快点告诉拓巳了啦」
「告诉我什么?」
「因为,
喏!」
「因为,喏!」
梢梢指着刚才跑过来的方向。
仔细一看,原来濑名靠墙站在那里。
她抱着胳膊,脸上一副很不开心的表情。
「濑名同学原来已经出院了啊~」
濑名在这两个月里一直住院。
因为诹访给予的精神创伤一直未痊愈。
「…………」
濑名抬起头,慢步往我们这边走来。
她还是老样子很可怕。
全身散发着一股尽管没得罪她,却会冷不防甩来一巴掌的气息。
虽然这两个月里我每周探望两次濑名,可是任我磨破嘴也皮好,她也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那阵尴尬的气氛简直就像拷问。
她可能讨厌死我了。
难以应对……濑名。
在我和濑名间流淌着一股紧张感。
倒不如说是我单方面感到胆怯罢了。
「因此! 今天放学后,大家一起庆祝濑名出院吧」
梢梢自个儿欢天喜地起来。
我倒觉得这种气氛根本谈不上庆祝……。
「喂,西条」
这时,濑名总算开口了。
我吓了一惊,不敢和她对视。
「给你」
忽然,濑名递出了什么东西。
这是根写着“中奖”的小雪糕棍。
「……?」
「啊,这是嘎噜嘎理君的中奖棍」
我困惑地收下它。
濑名立即不开心地把脸扭向一边。
「我有件事要对你说」
「什,什么事……?」
「…………」
总觉得濑名的脸蛋好像泛起红晕,这难道是我的错觉么。
「我,我喜欢……你」
「…………诶?」
「…………」
「呜哔?」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不仅使我,连梨深和梢梢都怔住了。
虽然一下子还以为她是在拿我开玩笑,可濑名不是会开那种玩笑的人。
这么一来……真的?
「你多次来探望我……我很开心……」
「别、别让人家说出来啊,这个笨蛋!」
自个儿娇起来,又自个儿傲起来。
啊不,就算你突然这么对我说,我也很难办啊……
「诶诶诶诶诶诶!?」
梨深延迟了一小会儿,才发出惊讶的声音。
梢梢则两眼翻白,似乎还没搞清怎么回事。
「怎么了。咲畑,你有异议吗」
「有很多啊! 那种事,那个那个,总、总之就是不行!」
「????」
虽然梨深和梢梢都非常不知所措,可是最不知所措的人是我啊。
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被她表白。
我不知道到底该采取什么反应,只好仰望窗外那片晶莹的天空。
总觉得,新学期一开始就变成个热闹的一天了呢。
这种太平又开心的时光,从今以后每一天都会继续下去吗。
──真希望继续下去呢。
我衷心地这么希望着。
忽然,看见自己倒映在窗户里的脸。
映在那里的,
不是我,
而是遍布皱纹的──
色彩,光芒,都消失了。
我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抱着腿。
眼前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仿佛显示器一样,窗户一样,框架一样的东西。
在那里面,梨深和濑名,梢梢开心地在聊些什么。而我听不见她们的声音。
注视着那一幕的我,
感情化为一滩死水,
或者,心灵可能已经死了。
我察觉到,
一直目睹的是我的妄想。
我逃进去的二次元世界。
完美的幻想。
从何时开始妄想的?
「从一开始」
我回头看向身后。
野吕濑站在那里。
可是很暗,只能看见他的腿。
「你不是被诹访杀死心灵了嘛」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一直在妄想……?
「已经采取到你的CODE样本了。反正你已经没用了,几时让你化为尘土都没关系」
「…………」
什么都感觉不到。
因为我的心灵已经死了。
尽管应该什么都感觉不到。
然而,一滴眼泪沿着脸颊掉落。
我在最后的最后,变回了一条落水狗。躲开了痛苦的现实。
「临死前做了个美梦,真幸福呢」
我终究是个毫无价值的人。
对不起,梨深。
就算道歉,我也已经不清楚为什么而道歉。
也感觉不到一丝罪恶感。
然后,我决定继续刚才的妄想。
在我妄想的时候,会有谁过来杀了我吧。
因此,我渴望在死神来临之前,在逃避的世界里沉浸于幸福之中。
### 0258 / Sheet1
这雨是什么时候下起来的呢。
这也许是NoAHⅡ制造出来的雨。
视线从天而降。
那视线穿透乌黑厚重的乌云。
如同雨一般向我倾泻而下。
──他已经不行了。
我朝向投下视线的人,心底如此轻声说道。
感觉不到一丝雨水的冰冷。
那些滴在脸颊上的水珠,反而使我感到温暖。
还是第一次觉得雨水是这么温暖。
因为这里是NoAHⅡ的天文馆,
才笼罩着一股使脊梁结冰般的寒气吗。
看到的是倒塌的城市——
看到的是绝望——
看到的是死——
看到的是无——
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何生气。
传入耳际的只有连绵不绝的雨声。
方舟已经启动。
没有成功阻止它。未来只有绝望。
这阵雨会就这样将一切──
所有仍生存的,已消亡的事物,
小心翼翼地掩盖,洗刷殆尽吗?
他那阵微弱的心声,也传递给了我。
──多么美丽的心灵。
我走过去,
走到瘫软地倒在瓦砾中的他的身边。
他之所以落得这样都是因为我。
要是我能做得更好的话,就不至于会连累到他。
深感内疚。
自我谴责。
原谅我,我这就来让你解脱──
极其可悲的出生方式,
极其可悲的死亡方式。
如此胆小,
仿佛玻璃一样纤细脆弱,
如此胆小,仿佛玻璃一样纤细脆弱,
由于太过单纯而导致心灵崩溃的他。
至少不希望让他濒死时受苦。
躺在地上的他那双呆滞的眼瞳看着我。
我压抑自己的感情。
我看着他,又假装没看见,以使自己不至于当场哭出来。
假如──
这世界只有我和你两人。
彼此永远互相注视下去──
我的世界,会成为你眼中唯一所映之物吗?
你的世界,会成为我眼中唯一所映之物吗?
我所注视的是你。
你所注视的是我。
这样一想,这个世界刹那间变小了。
至少由我来陪你度过,
你所剩余无几的时间。
痛苦的世界,难过的世界,悲伤的世界,
都由我来使你不必目睹。
「呐──」
我下定决定,说道。
我垂下头──
张开双手──
犹如要飞向那片乌云。
或是,要接受这场雨。
「注视你的——」
「妄想──」
光之羽绚烂飞舞。
宛如上天为了送葬而赐予的礼物。
我缓缓跪在倒下的他身前。
因为,我现在要是看见你的眼睛,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
所以,对不起,我不能看着你的眼睛。
我轻轻抱起他的头。
他的身体没有绷紧。
就好像做好去死的准备一样。
「很难受吧……」
「对不起……对不起……」
「我这就让你解脱……」
从他的态度得知,这并不是我的独断。
──他露出非常安详的笑容。
那笑容十分悲伤。
明明一直忍住泪水。
这下却涮地流了出来。
我不想被他看见这一幕。
不想让好不容易得到安息的他再感到不安。
「嗯……」
于是,我亲吻他的唇。
冰冷,干燥,使我更加悲伤的触感。
不过,这吻使他的颤抖停止了。
看来我的温暖帮到了他。
要是松开嘴唇,会被他看到我哭泣的脸。
要是松开嘴唇,我会又想再亲一次。
要是松开嘴唇,我会任性起来,下不了杀手。
因此我保持着接吻,把Di-Sword刺进他的胸口。
撕裂他胸口的皮肤,剜挖肌肉、刺穿骨头的缝隙、
慢慢地陷入他的身体中,
这些感觉通过剑传到了我的手上。
对不起──
睡下吧,不要有任何负担──
永别了──
### 0258 / Sheet2
### 0259 / Sheet1
Neidhardt进入了房间
当前成员:2人
Neidhardt:早
Grim:呀Neidhardt君
Grim:等你好久了
Grim:新的乳毛哦!(`・ω・´)
Neidhardt:你在说什么呢(AA略
Grim:NewGene啊NewGene!
Neidhardt:为什么NewGene是乳毛啊
Grim:NEW GENERATION→NEW GE→Nyuu Ge→乳毛
Grim:懂了吧,从常识上考虑
Grim:比起这个,是第7起事件啊!
『第7起事件』……!
又,发生了。
又是NewGene。
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下一次被杀的是我吗? 还是再下一次吗?
不过说回来,Grim就像是NewGene事件的报道员一样。
一次次地来通知我。
现在,也特意给我复制来了大量的新闻链接。
就像是叫我看一样。
我不得已紧咬着嘴唇,点击那些链接。
「今日凌晨4点50分左右,在东京都涩谷区铁路沿线,一名路过的男性报纸销售员发现了吊在铁柱上的3具因他杀而死亡的男性尸体」
「根据警方的调查,被害者都居住在涩谷,分别是藤田耕平(19岁),无业;安泽三郎(20岁),大学生;鹰木了(19岁),建筑工人」
「3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都被拦腰砍断,各自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被分别替换,用线缝合了起来」
「3人的额头上分别被划上了离奇的伤痕,警方推断这些可能是凶手的讯息,正在进行调查」
「涩谷自从两个月前起,频繁发生猎奇杀人事件,警方推断这次事件也很有可能是同一个犯人所为,继续展开相关调查」
视频新闻的最后,放出了被害者3人的照片。
我,
对那些长相,
有印象。
「是、是他们……」
「昨、昨天……找、找我麻烦的……」
我交出了钱包,
但还是被他们施以暴力,
失去了意识,
清醒过来时,发觉梢梢在我身边,
他们3人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我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钱包,目不转睛地盯着。
当我清醒过来时,梢梢拿着这个,把它还给了我。
难道说,杀掉那3人的是——
不,不对。
那个时候,我最后看到那3人的时候,虽然他们确实脸庞扭曲、浑身是血,但是没有被拦腰砍断。
那3人,是在我和梢梢离开后被杀掉的……。
果然是『将军』。
那家伙,那个老头,在挑衅我啊……!
可恶,要把我的精神逼到何种程度啊……。
感觉想吐。胃一阵阵抽痛,我用手按住肚子。
下一次吗?
下一次是我被杀掉吗?
太可怕了。
梨深,快来救救我……。
你去哪里了啊。不是说过,要保护我的吗……?
### 0259 / Sheet2
### 0260 / Sheet1
岸本绫濑,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这间病房的窗户,没有像绫濑以前住的ArkHeart医学会那样,装有铁栅栏。
窗外是新宿的高楼大厦,和遍布晚霞的天空。几只鸽子,用力地拍打着翅膀从空中掠过。
绫濑时不时痛苦地皱起眉头。
那双眼睛有些倦意,呆滞无神。
那张嘴唇,也没有在哼唱让涩谷的年轻人神魂颠倒的天籁之音。
引发了自杀未遂骚动的绫濑被收容的地方,是位于代代木的大型综合医院的精神科。
身上的伤已经几乎痊愈。
医生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居然只受了一些擦伤,真是奇迹。
即使如此,头部也有受到强烈的冲击,她被迫一星期在这里留院观察。
不过,说是留院观察也只是2天一次的简单检查而已,剩余的时间基本上没有人管她。
绫濑住的是单人病房,没有其他病床。
窗边,靠着她的Di-Sword。剑身闪烁着蓝光。这把剑从她住院以来一直放在那里,但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它的存在。
很少有人来探望她。
听说PHANTASM的粉丝们,几乎每天都涌过来想要探望,但是医院方面以不能惊扰到其他病人的理由,禁止了他们的探望。
与家人关系疏远的绫濑,除此以外几乎没有其他会来探望她的人了。
乐队的朋友曾经来探望过一次,但是绫濑在那时说了要解散乐队,自那之后他们突然音信全无。
「岸本小姐,体温计,刚才有哗哗地在响吗?」
病房的门打开了,一名身穿白衣的护士走了进来。
绫濑慢慢地看向她,像是现在才想起来一样,拔出夹在腋窝的体温计。
护士察看上面的数字,把它记录在手上的笔记板上。
「37.1度……」
「好像有点烧呢」
「头……一阵一阵地疼」
绫濑再次有些难受地皱起眉头。
「哎呀,又是头痛?」
「那是药物的副作用哦。不必介意,很快就会舒服些的」
护士从绫濑那里收回体温汁,微笑着回答。
那个和善的笑容,有着让病患安心下来的温柔。
然而,绫濑用手按住额头摇着头。
住院以来,绫濑一直苦于头部的钝痛。
并不是非常严重的疼痛。
但是,头颅里总有大脑搏动带来的不快感,让她的思考能力变得迟钝了起来。
而且,身体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绫濑,在过去也经历过这种症状。
那是住在ArkHeart医学会的时候。
那个时候一天24小时365日都被头痛所折磨,难以安寝,情绪也极易发生波动。
不愿想起的回忆。
尘封已久的过去。
两年之前的记忆。
头痛化为导火索,让那些往事在脑海内闪现。
黑暗的房间。
装着铁栅栏的小窗户。
窗户以外的墙壁,全部被铺上了镜子。
绫濑被固定在房间中央,被强迫坐在钢铁制的粗糙椅子上。
头上,戴着连接了很多条电线的头盔。
手被反绑在椅背上。
脸被稍微朝上固定着。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影。
只有不停地回荡着的绫濑那急促的呼吸声和椅子吱吱作响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绫濑的嘴角流下口水,发出了难以认为是年幼少女的、野兽般的呻吟声。
「杀了我──」
「杀了我!!!!」
那是,非常,寂静的,折磨。
她被施加的折磨只有一个。
水滴从上面,正确地,分秒不差地,每隔5秒,滴在她的额头上。
仅此,而已。
这种状态,无休无止地持续了快2天后,
绫濑的脑海里所想的只有“下一滴落下的水滴”了,
感觉敏锐到了极限,
每当水滴滴落在额头上时,
全身的神经被扯断般的错觉,
全身的骨头被粉碎般的错觉,
被细长锋利的锥子贯穿头部般的错觉,
血肉构成的体内所有水分都凝固般的错觉,
全身的皮肤渐渐腐烂并一片片剥落般的错觉。
她那些错觉所侵袭,精神崩溃了。
「……哈啊……哈……啊……」
绫濑清醒过来,气喘吁吁地紧紧抓住床单。
回想起了晦暗的过去,她全身发着抖。
病房里,刚才的护士已经不在了。
现在刚好是晚餐时间,外面的走廊响起了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绫濑在心中回味护士刚才说的话。
这头痛真的是药物的副作用吗,还是说自己跳楼时撞到头了吗,
亦或是受过去的记忆的影响所产生的错觉吗,她不得而知。
「呵、呵呵……」
绫濑擦拭额头渗出的汗水,露出有些自嘲的笑容。
「事到如今……就算被怎么折磨也无所谓……」
「因为我,挺过了,那个,那个神罚……」
「不会,再迷茫了,我」
绫濑出神地自言自语着,突然注意到了在从走廊传来的声音。
镪锵有力地踏着漆布地板的脚步声。
不是护士的脚步声。
脚步声,大步地接近绫濑的病房。
响起了敲门声,绫濑闭上了嘴。
「打扰啦」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男人。他手上,提着一个装有很多水果的慰问篮。
「…………」
绫濑认识这个男人。因此,她警惕地盯着他。
「你好。啊,我可不是可疑人物欸? 我是——」
「我知道」
这位男子是警视厅的刑警。
以前曾把绫濑当成NewGene事件的重要嫌疑人,进行了多番调查。
那位刑警很高兴地挠着头。
相当从容不迫的态度。
「啊呀,真开心耶。想不到你这样的美人会记得我」
「你的记性,真好的说」
「…………」
刑警走近床边。
绫濑瞄了一眼,靠在窗边的Di-Sword。
那把剑所在的位置,只是伸手的话是拿不到的。
「我今天是来探望你的说」
「……我可不觉得」
「目的是什么?」
「真、真敏锐呢」
刑警明显地畏缩起来。
演戏般的举止。
「确实,有件事想问小绫濑」
「…………」
「啊,这个,不介意的话,请你收下」
刑警露出诚恳的笑容,递出手上的慰问篮,半强硬地放在绫濑的脚边。
「很好吃的哟。还有……很贵……哈哈」
「……我不要」
「哎呀,别这么说。难得买来的」
「待会你母亲来探病时,让她给你切吧」
「…………」
「啊,糟、糟了。忘了小绫濑已经很多年没有和父母见面了的说……」
对于刑警装傻的态度,绫濑并没有什么感觉。
孩提时,她被父母断绝了亲子关系。
父母是很在乎面子的人,对他们来说,当时尽惹麻烦的绫濑只是个包袱。
不过,姑且还有一点联系。只有每个月的生活费,会被汇入绫濑的银行帐户。
「非常抱歉的说」
刑警低下了头。
刚才的回忆所产生的不安总算渐渐平息了,但绫濑仍然不想跟这位刑警说话,于是她主动开门见山。
「想问的事,是什么?」
「不在场证据?」
「不是哟。毕竟以前已经问了很多次了」
「小绫濑的嫌疑已经消除了。你是清白的,一片清白」
「找到目标了?」
「——凶手的」
「这可不能告诉你哦。这是调查的秘密耶」
「……拓巳?」
「秘密的说」
刑警笑容满面。
用笑来含混过关。
他这么一笑,完全露出了傻气的一面。
「但是西条君,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少年耶」
「看着他,怎么也不像是杀人嫌犯」
「假如他真的是凶手的话……
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魔的说!」
「还是嫌疑犯吧,他」
「不,并不是那样哦?」
面对绫濑严厉的指摘,刑警笑着干脆地否定了。
「啊,我现在要说的话,决不能告诉其他人哦」
「…………」
「要是被上司知道情报外泄,我会挨批的哦。不过,虽然这也是当然的说」
「不久前也被前辈连累遭了一顿训话」
「前辈也和小绫濑见过一次面,你还记得吗」
「那个叫判的,头发乱蓬蓬留着邋遢胡子的大叔刑警」
绫濑记得他。
被问话的时候也是,那个大叔刑警比起现在这个年轻刑警要更多话。
并且说话方式相当纠缠不休。
「那个人,动辄就骂我“这个笨蛋”」
「可是自己却玩忽职守,净是调查些莫名其妙的事」
「结果连我自己都被迫陪他去做那些事……」
「害我最近犯胃疼诶~」
「不过,骨子里是个好人,还是个直觉异常敏锐的人,听说过去他解决了好几件疑难案件的说……」
「你就是为了说这些?」
「才来这里的吗」
话被绫濑打断,刑警一声苦笑。
「啊,不是。非常抱歉的说。忍不住就发了下牢骚嘛」
「我现在说的话你一定要保密耶。这是诹访护,我一生的愿望的说!」
「那么?」
「嗯,第一个是」
「为什么,做那种事?」
绫濑知道他指的是,她从学校的楼顶跳楼这件事。
「我已经,跟别的刑警说了很多次了」
「为了阻止邪心王古拉吉欧鲁复活,的说?」
「不是想去死」
「只是想让自己的灵魂升华到更高一层的层次哦」
「你那些在年轻人中议论纷纷的歌,也有类似的歌词吧?」
那就算第二个提问了啊。
绫濑轻轻叹了口气。
「并不是在歌唱NewGene事件,那歌词」
「是从古拉吉欧鲁记默示录诗篇里得到了灵感而创作的。第3章102节哦」
「邪心王古拉吉欧鲁正企图出现在这个世界」
「为了阻止他的复活,用古拉吉欧鲁流下的黑色血液所制造的七个桩子是必要的」
「桩子将化为剑,交到经受过神罚洗涤的七个黑骑士的手上」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只有背负邪心的人类,才能消灭邪心王啊」
「像、像电影一样呢」
「我喜欢这种宏伟的设定耶!」
对刑警的感想,绫濑眯起了眼。
「不是“设定”啊」
「是现实哦」
「那么,最后的问题哈」
刑警轻描淡写地把绫濑的反驳敷衍了过去。
她早已习惯了别人的这种反应。
至今没有一个人,相信绫濑说的话。
「除了你和西条君以外,我还调查了好几个翠明的学生」
「嗯~…………」
刑警抱着胳膊哼了起来。
又像是在演戏,但绫濑也无意对此说些什么。
「……什么?」
「那个,是个非常荒唐的提问……」
「真的,不像是刑警会问的事耶……」
「该说是孩子气吗……」
「是吗……」
「不想问的话,那就出去」
「我……头很痛」
「啊,不,其实啊,判前辈说了句奇怪的话的说」
「说,你们是不是魔法使」
对“你们”这个词,绫濑微微皱了下眉。
「不是的对吧?」
「…………」
「会用哦」
绫濑没有去看刑警,而是注视着自己放在床单上的手,这样回答。
「哈哈哈,小绫濑真是有趣耶」
「不过」
「NewGene,与古拉吉欧鲁的骑士无关」
「哈啊,是吗」
「哎呀,这倒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刑警没什么兴趣地敷衍着绫濑说的话,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这时,安静的病房里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刑警一脸慌张的样子,从西装的口袋拿出手机。
「糟了啊,医院里禁止使用手机的说。忘记关掉了手机」
「哇,还是女人打给我的」
「嘿嘿,我有个交往了4年的卿卿我我的女朋友哦~」
他腼腆地笑着按下挂断键,强制挂断了对方打来的电话。
然后,重新面向绫濑。
「小绫濑看电影嘛?」
「知道『星火大战』吗? 刚才的旋律,就是那里面的达斯·斯派达伯爵的主题曲哦」
她对电影之类的不感兴趣。
她觉得已经没有义务和必要去回答这位刑警的提问了,于是沉默地将视线移向窗外。
「其实我是『星火大战』的影迷哦~」
「啊,你不感兴趣啊。那抱歉啦」
「那么,我告辞了」
刑警最后单方面向她告别,走出了病房。
绫濑压根没有想要目送他离开。
她的双眼只是注视着从昏黄色渐渐化为蓝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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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我会来学校,是因为约好了和三住一起去看望绫濑。
这次看望,虽然有一半是被强拉着的,但同时我也有考虑,能不能让绫濑成为我的助力。
既然梨深没有回来,那就不得不靠其他人来保护我了。在我脑中浮现的那个候补,就是绫濑。
如果她伤好了的话……拜托她的话,说不定会帮我。
只要绫濑帮我的话,就连拿到真正的Di-Sword的可能性都会一下子变高吧。
靠自己是不行的,绫濑之前也说过“得到它的方法告诉不了你”。
即使如此,是绫濑的话。是绫濑的话应该能做些什么……。
三住走进正门,在去大厅的路上,突然不知所措地环视起了四周。
怎么了? 我问他。
「没什么,只是在想岸本的病房在哪里啊」
难道他不知道在哪里就跑过来了吗。
那样的话我真是惊讶得无话可说。
「这里,是门诊楼啊……」
「住院楼,是在旁边……」
「呃,是这样吗?」
AH东京综合医院。
这里,是我从以前就经常来的医院。而且我前不久刚刚来过这里。所以相应地对布局很熟悉。
不禁,想起了高科医生,我偷偷发出了呻吟。
三住一边走向住院楼,一边向我回过头。
「你觉得她在住院楼的几号房?」
「那、那种事……我不知道啊……」
这里是综合医院,所以有很多诊科。可以想到的科室的话——
「大、大概,是外科吧……」
「不、不过,也有可能是,精神科,吧……」
绫濑摔下来的时候,看起来并没有受那么重的外伤。
而且想跳楼自杀,也就意味着她的精神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吧,所以很有可能住在精神科的病房。
毕竟那场O-Front骚乱的时候,我都不知为何被送进了精神科的病房。
「阿拓懂得真多呢」
我和三住,觉得在住院楼里到处走会打扰到病人,最后还是去护士值班室打听了一下。不出所料,得知她的病房在精神科那一层。
### 0262 / auto gen
「呐,之前说过的吧。攻陷女人最简单的方法」
三住一边走在走廊上,一边一脸坏笑地这样说着。
从常识上考虑,这种话不是该在医院说的吧。
那个,记得那个方法是“在她脆弱的时候对她温柔有加”来着。
「我今天,绝对要攻陷那个难搞的岸本给你看哦!」
三住唰地竖起大拇指,笑出一口白牙。
虽然很爽朗,说的话却差劲极了。
但即使如此他也会被原谅,所以说帅哥就是好啊……。
「我说啊。你和岸本关系很好吧?」
「才、才没有……」
「少装蒜了啊。总之,你要帮我说话哦。告诉岸本,三住大辅是一个多么棒的人」
「做、做不到啊……」
「别说什么做不到啊。真的拜托你了啊!」
稍微自重点啊……。
这里可是医院呀。不是联谊会场啊……。
这样子去见绫濑没问题吗。
绫濑她,似乎对三住没什么好感。
胃部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喂,阿拓,病房就是这吧?」
三住站住了,指着病房门旁的名牌。
上面确实写着“岸本绫濑”这名字。
门关着,看不到里面。
「可以吧? 好好和我配合哦?」
「诶,嗯、嗯嗯……」
总之先点点头。
我自己也有事和绫濑说……。
但感觉不管三住君在不在,都有点难以启齿。
「你好呀,岸本同学」
三住打开门,开朗地向里面打招呼。
「来看望你了……哦……」
突然声调一下子降了下去。
表情变得僵硬。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越过三住的肩膀往里看。
那间病房是约10平米大小的单人间。
进去右手边是洗手间,里面有张床。
在那张床上。
坐着,浑身是血的绫濑。
她无神的瞳孔,直直地,射向我们。
「呜、呜哇啊啊!」
我也想逃走。
但是——
双脚发软。
因恐惧而颤抖着。
同时,被染血的绫濑那妖艳的美。
以及靠在她背后的墙上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
一步也不能动弹。
非常随意地,放在那里的是。
Di-Sword.
而且,包括绫濑所持有的,一共有3把。
每一把,形状都不同。
一把,外形让人难以想象是剑,奇异而又高雅。
一把,外形让人想到十字架,看着令人心痛。
还有绫濑以前拿着的那把,呈流线型的外形充满了神秘感。
为什么绫濑她,会有3把Di-Sword啊。
不过,也没人说过一个人只能拥有1把Di-Sword的吧?
说不定,濑名和梢梢也有好几把不同形状的剑。
「拓巳」
被叫到名字,我吓了一跳。
绫濑,慢悠悠地朝着傻站着的我走来。
「你,来了啊」
「为、为什么,那么多,血……」
而且那染红了睡衣的血,还没有干。
浓重的血腥味,直冲我的鼻腔。
「是黑骑士的血哦,这个」
「黑骑士……是、是绫濑你的……?」
「不是」
「那,是、是谁……? 绫濑,杀、杀了,那个人吗……?」
「呵呵呵……」
绫濑眯起了眼,笑了。
「你在害怕呢,拓巳」
用沾染了鲜血的手指,轻抚我的脸颊。
「然而,让你感到害怕的东西,就存在于你自己的心中」
「去战胜不洁的邪心。只在心中保留纯粹的邪心啊」
「那样,就能拿到Di-Sword」
「你必须拿到它」
「你,是黑骑士哦。你,有着力量」
「要是拿到了Di-Sword的话,我、我也会被杀吗?」
「你是,要、要来,杀、杀掉黑骑士的吧……?」
「不要被迷惑了」
「那,是不洁的邪心啊」
绫濑把手放在我的脸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她的目光看起来空洞无神,但那瞳孔深处,又似乎饱含着格外鲜明的光彩。
我无法移开双眼。
「黑骑士,本来是可以控制邪心的」
「但是邪心王很狡猾」
「古拉吉欧鲁记启示录诗篇第6卷第2章50小节。古拉吉欧鲁通过一点点侵蚀邪心,悄悄地完成了支配,引起了邪心的暴走」
「千万不可以输哦。在邪心王的精神侵略面前」
和三次元女性,这么长时间地对视,我还是第一次。
我被绫濑那透露着悲伤和寂寞、却又蕴含着力量的瞳孔迷住了。
完全没有听进去她的话。
「保、保护……」
这才注意到,我已经说出了口。
「请、请……保护,我……」
「可以哟」
绫濑爽快地点了头。
她把脸靠得更近。
血的气味也愈发强烈。
「这是,早已注定的事」
她在我的耳边,轻声低语。
我的心怦怦直跳。
「我会保护你的哟。你也要来,保护我」
混身是血的绫濑,是如此的背德、淫靡、妖艳。
根本无法想象她跟我是同一个年级的同学。
「其他的黑骑士,已经……靠不住了。最初,我想像预言那样召集所有黑骑士,但以我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但是,有拓巳在的话……」
那场演唱会的时候也是这样。
绫濑有时,会露出非常魅惑的表情。
「总有一天会完全开启的哟,恸哭河。那时,邪心王将降临于这个世界」
「所以,要抓紧集齐啊」
「7把,Di-Sword」
「我,和你。靠我们俩」
靠在墙上的,有3把。
剩下的还有4把……。
「其中1把,拓巳,是该你来找到的哦」
「……我,没能拿到它」
在O-FRONT的时候,就差最后一步了,但我最后还是抛弃了一切,逃走了。我放弃了去拿到它。
「不必灰心哟」
「机会总是会有的」
「因为拓巳你已经“看得见了”」
「那正是,你身为黑骑士的证据啊」
「总、总有一天……我能拿到的吗……?」
「只要战胜了不纯的邪心的话,就一定能」
邪心,到底指的是什么啊……。
邪恶的心灵,是指色情的妄想吗……?
感觉那会非常困难。
完全没有胜算啊!
绫濑放开了我,坐回到了床上。
然后,慢慢解开上衣的纽扣。
「……我要换衣服了哟」
「喂,等……!」
### 0263 / auto gen
我慌忙移开了视线。
正想走出病房。
但是——
「呆在那里」
被这么一说,我不禁动弹不得了。
安静的病房里,响起了绫濑脱衣服的摩擦声。
这间病房,并不大。
虽说比我住的基地要大就是了。
即使如此,现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也只有我和绫濑两个人。
而绫濑就在我的身后,换着衣服。
切身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那个气息。
糟糕,好紧张。明明不应该紧张的啊。这个场景,我已经在“东又狭”负责原画的小黄游『史莱姆娘出现啦』里体验过了吧!
「为何要移开视线,拓巳」
「因、因为……看到的话,不、不太好啊……」
声音不由得变得尖细。
「觉得难为情吗?」
「绫、绫濑,不觉得难、难为情,吗……?」
难道说盯着看也可以吗?
我,可对三次元女没兴趣哦。
说没有,就没有。不,不过,要是看了也可以的话,还是想看就是了……。
「被迷惑了啊,你」
「那种感情,正是你被邪心侵蚀了的证据」
「被迷惑,被、被谁……?」
「邪心王古拉吉欧鲁」
我不经意地,拿起了眼前小桌上放着的平装书。
上面写着『古拉吉欧鲁记启示录诗篇』第17卷。
「古拉吉欧鲁,是、是什么……?」
「邪恶的存在」
「负面妄想的集合」
「遍布于人心的黑暗面的潜意识集合体」
「给世界带来破坏的神」
「说法,各种各样」
「那、那家伙,坐在轮椅上吗? 腿脚不好什么的」
「古拉吉欧鲁不一定是以人的姿态出现的哟」
「好了哦。可以看过来了」
静静地重新转向绫濑那边。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
不知为何穿着学校的制服。
「为什么,是制服……?」
「因为已经迫在眉睫了。古拉吉欧鲁觉醒的时刻」
「必须保证随时都可以行动」
那样的话穿便服也可以啊……。
算了,这种事现在怎样都好。
「古拉吉欧鲁,和Gi、Gigalomaniacs之间,有什、什么,关、关系……?」
「Gigalo……什么……?」
绫濑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不知道的吧。
或者说,也许只有濑名会使用Gigalomaniacs这个称呼。
「G、Gigalomaniacs哦。濑、濑名是这样称呼,Di、Di-Sword的持有者的……」
「Di-Sword,好像就是连通狄拉克之海的管道」
「叫法也许是因人而异的哟」
「Di-Sword,是人类的邪心的具体表现哦」
「古拉吉欧鲁记启示录诗篇是这样写的。第3卷,11章23节」
「是预言书哦,那个」
这样说着,绫濑把视线固定在我正拿着的书上。
「大家都这么说的吧。我通过歌词来进行预知」
「但是我,仅仅是从古拉吉欧鲁记启示录诗篇里得到了灵感而已」
「那诗篇才正是,预言之书哦。但不知为何,谁都没有注意到呢」
「预言之书……开、开玩笑的吧……?」
「是事实哦」
「在这个涩谷即将发生的事情,还有从今以后将要发生的事情,辛格拉都做出了预言,并写成了故事」
「辛格拉?」
「古拉吉欧鲁记启示录诗篇的作者」
「虽然已经去世了,不过辛格拉是强大的黑骑士哟,我是这么想的」
绫濑所说的黑骑士,难不成指的就是Gigalomaniacs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作者使用Gigalomaniacs的力量,写出预言之书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我哗啦啦地翻着,手上的古拉吉欧鲁记启示录诗篇第17卷。
然后,呆住了。
白纸——
不管翻了多少页。
不管翻到哪个页码。
都没有写一个字。
什么啊,这是……?
确认了下封面。
没有普通的平装书该有的书皮,书面是赤裸的状态。只简单地写著书名和作者名,没有出版社的名字。
重新,从头再看一遍。
但是,从第一页开始就是白纸。
无论往后翻到哪一页,也没有一张写有字的书页。
「这、这是,次品……?」
「什么意思?」
「因、因为……」
「这个,全部不都是白纸吗……」
「你在说什么呢?」
「好好地写在上面的哟。我已经读了好几次了」
「就、就算你这么说,看啊……」
我把翻开着的书,伸到绫濑的眼前。
「无论怎么看也都是,一、一片空白啊……」
「完全,不是白纸啊」
「不,就是白纸啊……」
「这里写着字。你看不见吗,拓巳?」
我……被耍了吗?
绫濑是认真的吗?
还是说,绫濑结果真的只是心病者吗?
「你看不到呢」
「因为被侵蚀了呢。被邪心王。」
绫濑的表情非常认真。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说到底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开玩笑。
再一次,看看这本书。
但果然,是白纸。
「我、我只能,看到白纸啊……」
「……是吗」
绫濑面露遗憾地垂下了肩膀,轻轻地从我手中抽走了平装书。那一瞬间我触碰到了她的手指,心里一颤。
绫濑的手非常的冰冷。
「你有想过吗?」
「诶? 什、什么?」
「世界,在不同的人的眼里,是不一样的」
「不过去确定这个差异是做不到的。让自己的认知和概念与他人完全一致,是不可能的」
「但有一点是可以明确的」
「你的所见之物,与我的所见之物。之间的不同,是邪心所产生的影响哦」
「邪心的集合体,邪心王古拉吉欧鲁」
「他就要觉醒了。马上」
「如果他觉醒的话,那么一定……」
「存在着67亿种的这个世界,会因邪心王所衍生的混沌而混杂、融合在一起」
「成为没有了边界、被邪心连接在一起的世界哦。所有的东西都无规则地诞生,所有的东西都在一瞬间死去。无论是概念、认知还是因果律,一切都将被破坏」
「由于存在着一切,而一切都不复存在的世界」
「像所有的神话一样,被这样预言了哟」
「末世预言。毁灭之诗」
真的,是这样吗……?
那本空白的平装书,意味着什么呢?
古拉吉欧鲁记启示录诗篇,到底是什么啊?
「这样下去的话,只会迎来毁灭」
「现在,能阻止这一切的只有,我和你。我们两个人」
「为、为什么,是我们两个人呢……?」
「是引导啊」
「其他的黑骑士,已经被邪心王侵蚀了」
其他的黑骑士……。
绫濑直至刚才都浑身是血,她说那血是其他黑骑士的。
是在这医院的某处,被杀掉了吧。
这样的话,那个被杀的黑骑士的尸体在哪里……?
这时,绫濑从我身边走过,把手伸向病房的门。
「你、你要去哪里?」
「洗手间哟」
绫濑不苟言笑地这样回答着,不等我的回复就出去了。
「…………」
不知道其他的古拉吉欧鲁记启示录诗篇有没有放在这里,我大致在比较显眼的地方寻找了一下。但是没有找到。
不知道一共有几卷,刚才我手上拿着的是17卷。但是1到16卷,我找遍了整间病房都没有看到。
当然,也许只是绫濑根本就没有把书带到这间病房。
既然亲眼看到了空白的平装书,果然还是怎么也无法相信她的话。
我在绫濑回来之前,离开了病房。
### 0264 / auto gen
这所医院,把大厅的一侧划为网络角,安置了几台电脑。因为来这所医院很多次了,所以我知道。
门诊时间已经结束了,大厅里没有了人的气息。
明明白天是那么的吵闹,有那么多的人。
现在却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心里冷静不下来。
因为被护士发现的话会被赶出去,所以我匆匆忙忙地跑到了电脑前。
我还是很聪明的。
因为受到动画、漫画和游戏的影响,我对海外的神话也略知一二。
但连这样的我,也一次都没有听说过古拉吉欧鲁记启示录诗篇这样的神话。
第一次知道,还是在调查绫濑的时候。
因此在网上Deluoode了一下。
搜索数有不少。
真是意外的多,说不定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吗,有点不甘心。
但是,我依次仔细查看搜索结果,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是和PHANTASM或FES有关的内容。
“FES所说的话”啊,“PHANTASM所创造的世界观”啊,都只是靠传闻来介绍古拉吉欧鲁记启示录诗篇的名字罢了。
无论怎么寻找,也没有找到具体的内容。
wiki上虽然有条目,但也只是描述了简单的概要。
『以流传于东欧的邪心王古拉吉欧鲁的神话为来源的小说(架空)。描写了七名黑骑士与古拉吉欧鲁的战斗、共23卷的High Fantasy作品。作者为R・C・O・辛格拉』
『写作时间为1929年到1951年,被翻译成了多种语言,但因为其内容晦涩难懂,受众不广』
仅此而已。
和其他神话非常充实的页面相比,简短得也要有个限度啊。
连之前看过的,Di-Sword的wiki都要比这个详细些。
说到底,wiki谁都能自由编辑,也无从判断上面的情报是否正确。
Di-Sword的wiki上贴的剑的图片,完全就是货不对板。
有一个想法,从刚才开始就徘徊在我的脑海里。
说不定,古拉吉欧鲁记启示录诗篇,是绫濑妄想的产物。
绫濑她,也像洛夫克拉夫特那样创造出神话体系了吧。
洛夫克拉夫特——这么说也许不太恰当——把自己的妄想化为著作,让其在人们之间扩散开来。
如果绫濑,是通过歌曲来实现的话……。
……这样的说法也许有些耍帅,但简单来说不就是绫濑的电波传播开来了嘛。而且,她本人好像还认为这不是创作而是现实。
绫濑对我说的话全都是,妄想……?
末世论什么的,也许仅仅只是绫濑的愿望。
中2病里经常有这样的呢。渴望着世界毁灭的臭小鬼。
「啊,那样的话我也是啊。呼嘻嘻」
绫濑她,期望那个神话,迎来怎样的结局呢。
然后我,可以相信绫濑吗……。
「信不信什么的,除了绫濑,也没有其他人了吧……」
梨深已经不在了。濑名有些可怕,梢梢则是不够可靠。
这样的话,无论绫濑有多么电波,说着怎样的妄想言语,也只能依靠她了。
并且,绫濑持有着Di-Sword。那是无可争辩的事实,无论是妄想还是什么,她用歌预言了NewGene事件也是事实。
或者,说不定是绫濑的妄想对现实产生了影响。
那样的话也就是说,绫濑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不利用的话可不行。万幸的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好像很中意我。
只要注意不要把绫濑的话过于当真的话,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不会有问题的……。
### 0265 / auto gen
我回到病房——
「打下桩子吧 打下桩子吧——」
「撕裂黑夜 沐浴月光——」
「成千上万只铁钉将会 化为汝之痛楚 现在将其解放——」
「呐喊终于与空中飞舞 夜空被染成绯红——」
绫濑坐在病床上,吃着医院餐。
不,是在吃吗?
她看起来只是一边摆着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唱着歌,一边用筷子捅著作为小菜的高野豆腐。
那首歌,是预言了NewGene第3起事件『十字架』的,PHANTASM的歌。
『给予罪过以契约之血』
因为买了专辑,所以我知道这首歌。
虽然现在的绫濑并非用桩子,而是用筷子钉着(刺着)高野豆腐。
看见了我的身影,绫濑像是舒了口气,露出了些许微笑。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去哪里了?」
「只、只是稍微去,大厅的,电脑那……调、调查点东西」
「今天,就在这住下来吧」
「和我一起」
等,真的!?
绫濑出其不意的大胆发言,让我畏缩起来。
Flag是什么时候竖起来的?
「肚子,不饿吗?」
「吃这个也可以哟」
这么说着,绫濑用筷子夹着高野豆腐,朝我递了过来。
「那、那个,不就只是,绫濑你,不、不想吃而已……」
「……是的哦」
绫濑抿着唇,微微一笑。
「难吃,医院的食物。染上了不净的邪心,一定是这样」
是觉得无论什么东西都归结于邪心就可以了吗?
话说,绫濑只是想说邪心这个词吧。
「那么,明明染上了邪心,让我来吃,也可以吗?」
「平常就满是邪心了吧,拓巳你」
「便利店的盒饭或泡面,都是不洁的食物的典型案例哦」
「为了作为黑骑士而觉醒,应该别去摄入这些哟」
「绫、绫濑,平常,都吃什么呢……?」
「巧克力」
「巧、巧克力……。我觉得,也相当的沾染有邪心就是了……」
而且是只吃巧克力?
这不是严重的偏食吗。比我还过分啊。
「巧克力很好哦。那甘甜,具有驱散邪心的力量哦」
骗子。
跟说装甜点的是另一个肚子不是没什么两样吗。
「因此,拓巳。来……」
绫濑把高野豆腐向我伸得更近了。
就这么不想吃吗……。我也是,不怎么喜欢高野豆腐啊。
「不、不要」
「这我可不允许哟」
什么啊! 这样太狡猾了啊!
女孩子对自己做出“来,啊~♪”的场景明明是男人的梦想才对,可为什么我的心情却一点都激动不起来呢。
因为绫濑是在处理剩饭吗。
还是说因为绫濑是三次元呢。
因为看上去我不吃的话绫濑就不会放弃,我不得已把高野豆腐咬入口中。一咀嚼,汁液便在口中扩散开来。
「很努力了呢」
「这样就又离黑骑士,近了一步了呢,拓巳」
根本不这么觉得。
「接下来是金平牛蒡——」
我已经受够这绫濑了。
### 0266 / auto gen
吃完饭后,绫濑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夜幕已经降临,继续没完没了地说着古拉吉欧鲁记启示录诗篇的事情。
窗外变得漆黑一片,绫濑却专注到忘了打开房间的灯。
不过,那内容也只是比以前说的稍微详细了一点而已,大致的东西基本上已经都听过了。
绫濑的语调一直都很平淡,让我感觉很困。
虽然考虑到将军的存在,现在并不是打盹的时候……。
「……就是这样哦。理解了吗?」
「诶? 啊,嗯、嗯……」
虽然我一点都没有在听,但总之先点头。
于是绫濑眯起双眼,逼近了我。
「没在听呢」
「唔……」
就算是绫濑,也会有生气的时候吧。
虽然她一直都是我行我素的,看不出感情的起伏。
但如果惹她生气了的话,应该还是要道歉的吧……。
「这也是,被邪心侵染的错哦」
又 是 邪 心 吗。
「看来不先除掉是不行的呢。侵蚀着你的邪心」
「不这样做的话,纯粹的邪心就无法被培养出来」
「除、除掉……?」
那样的话,会对我做什么呢……。
联想到外科手术之类的,我浑身发抖。
但看来我想错了。
不知为何绫濑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舔了下嘴唇。隐约看到了粉色的舌头,真是色情啊。
「如果是为了除掉你的邪心的话,什么我都会做哦」
「有什么心愿就说吧」
什、什么都会做吗……。
虽然不清楚把邪心除掉意味着什么。
那、那么,这样吧,总之就先……。
「那就让我亲、亲、亲吻吧」
「…………」
就算在这片黑暗中也能感觉得到,绫濑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呜,说不定太得寸进尺了……。
想到说不定被讨厌了,会被她抛弃,我慌忙打算道歉。
但是连这么做的时间都没有,我就被绫濑抓住了前襟。
被拉着,强行压进了壁橱里。
「等,在干什……」
「嘘」
旋即,绫濑紧紧靠在我的身上。
在紧贴在一起的状态下,关上了壁橱的门。
「……哈。……哈」
狭窄。本来就不是人该进来的地方。
这种地方挤进来两个人,就算不情愿也只能紧贴在一起。
而且绫濑压抑着的呼吸拂过耳边。
因为很暗的关系吗,感到非常的兴奋。
「怎、怎、怎、怎么了……?」
「护士的巡视哦」
原来如此,所以才这样藏起来啊。
夜晚的会面是被禁止的,也不允许外人擅自就住下来,如果被发现的话我会被赶出去的吧。
但是,绫濑也一起藏起来的话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这间医院里,也有很多敌人哦」
「敌、敌人……?」
「古拉吉欧鲁的手下。为了支配我们的心,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啊」
说护士,是敌人?
「这、这只是,区区的被害妄想——」
「安静点……!」
不知在想什么,绫濑突然就堵住了我的嘴。
「……!?」
「嗯……呼呜……呼啊……呜……」
体会到了绫濑嘴唇的柔软触感。
这个冲击让我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这时,传来了病房的门打开的声音。
同时,也听到了奇怪的机器运作声。
有谁压低了脚步声,走进了病房。
「……不在呢」
是女性的声音。
虽然觉得在哪里听过,一下子却想不起来。
「逃掉了吗?」
「该不会是察觉到我们的身份了吧?」
「……嗯。也许不小心接触得太多了吧」
虽然觉得她好像是在和谁对话,但是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
也就是说,她是在用手机通话吧。
绫濑的嘴唇,仍然没有打算从我的唇上离开。
散发着香甜的气味。绫濑的味道很好闻。
并不只有嘴唇,顶在身上的胸、肩、腰、大腿,还有头发。都十分的柔软。
明明在壁橱之外,仅一门之隔,说不定就存在着危险的人物,我却意识朦胧,想永远委身于这股快感。
「……你那边的处理完成了吗?」
「这样啊,从现在开始是吧。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全向交叉路口」
「那就再见了」
「……护。……神光的救赎,与你同在」
看来会话已经结束了。
不久,那个可疑的女人就无言地离开了病房。
外面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现在出去应该也没关系了。
可是绫濑她,还是没有放开我。
只有一瞬,移开了唇。
用朦胧而湿润的眼瞳,看着我。
「拓巳……」
「我是引导者。你是,救世主」
「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做什么都可以哦。对我」
「都会为你实现的哟。无论,是怎样的愿望」
完全不明白她说的话的意思。
虽然觉得这是她一如既往的妄想,但是现在怎样都好了。
「拓巳……拓巳……」
绫濑再次吻了上来。而且这次她黏滑的舌头分开了我的牙齿,闯入了嘴里。与我的舌头,黏黏糊糊地纠缠在一起。
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抱着绫濑纤细优美的腰肢,委身于这份快乐。
「嗯……呼……呜……呜嗯……啊……」
稍微有些呼吸困难。
吸入了绫濑炽热的喘息。
「呜……啊……嗯……嗯啊……呼……」
绫濑的唾液流了进来。非常的甘甜。
我咕噜一声,把它吞了下去。
脑中,兴奋得要麻木了。
被三次元那强烈的快感征服了。
「……!?」
感觉到远方,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绫濑吃了一惊,从我身上离开了。
「刚才的声音是……?」
绫濑的嘴唇,沾着我和她混合在一起的唾液,黏黏糊糊的。就算在黑暗的房间里我也看得很清楚。
声音什么的怎样都好,我还想再和绫濑亲亲啦。如果可以的话更进一步……。呜啊,我也可以告别童贞ktkr!
但是等下哦? 绫濑过去和男人做过这样的事情吗。万一不是处女的话不就败兴了吗? ……会这么想是因为受了小黄游的思考模式的影响吗?
不,绫濑一定没有经验才对!
因为没有现充会理睬这样的电波女的啊。
毕竟那个三住都逃了哦。
「别一个劲地傻笑,拓巳」
「对布起,呼嘻嘻」
「……!?」
突然被打了一巴掌。
我忘乎所以的心情被这一击打得无影无踪。
相反,变得不安起来。
快要哭出来了。
我忍不住靠向,一脸严肃地看着我的绫濑。
「对、对、对不起……」
「不、不要讨厌我……」
「不要被邪心支配,要将邪心化为己有哦」
「不这样的话,是无法觉醒成为黑骑士的」
「不要忘记这一点」
「嗯、嗯……」
虽然我还是完全不懂邪心这个概念,心里却想着让我飘飘然的不正是绫濑你的吻吗。但是,并没有说出口。
「走了哦」
「去、去哪里……?」
「是枪声哟,刚才的声音」
枪声……!?
在这个日本,而且还是医院,竟然说枪声?
确实,倒也不是没有听到……。
枪声什么的,只在游戏、电影里听过,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是、是枪声的话,要去做什么呢……?」
「这个,写在预言里了哟」
「和邪心王的战斗已经开始了啊」
「黑骑士的心被杀害了」
「所以要去回收。Di-Sword」
「我们所能做的,仅此而已」
黑骑士……被杀害了……?
刚才那枪声,是有谁被击中了吗?
「报、报警……」
「不行哦。警察也被邪心给支配了」
真是电波啊。不,无法用电波就一笔带过。
绫濑说的话,乱七八糟的……。
古拉吉欧鲁记启示录诗篇是绫濑的妄想。
绫濑所说的,都是妄想。
绫濑到底期望着怎样的结局呢……。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跟着我,拓巳」
绫濑一个人迅速走出了病房。
我,犹豫着要不要跟在她的后面。
然后突然,注意到了。
刚刚为止都还立在窗边的3把Di-Sword,消失了。
是绫濑带走了吗。
我咬着嘴唇,稍微踌躇了一会,不得已只能去追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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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濑直直地朝着屋顶走去。
简直就像知道枪声是从哪里响起的一样。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迷茫。
医院的楼顶是庭院风格。
种植着灌木丛,花朵争相斗艳地盛开着,可因为很暗,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
我藏在绫濑背后,窥视四周。
没有人的气息。
没有任何在动的东西。
刚才的枪声,真的是在这里响起的吗?
说到底,如果是那样的话,到底是谁……?
普通的日本人是不会有枪的啊。
「果、果然,还是回去吧……」
「如果,被、被打中的话,就糟了呀……」
绫濑把我的呼吁当做了耳边风。
继续向庭院的深处走去。
我也不得不跟着她。
这时,看见了前方模糊的蓝色光芒。
虽然非常淡,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但肯定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而且还在闪烁着。
「是Di-Sword哟」
它异常的优雅。同时兼具仿佛在排斥着一切的尖锐。无法想象它是这个世界的造物,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存在感。
刺在混凝土中的那把Di-Sword的一旁,有两个人倒在地上。
两个人,我都见过。
「优爱……!」
穿着翠明的制服、仰面倒着的少女,毫无疑问是优爱。
她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另一个人,是中年的大叔。
记得这家伙,确实是在十字架事件后,对我进行例行盘问的刑警。
两人双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提心吊胆地靠近他们。
倒下的两人身下,是一片血泊。
慌忙跳开,可是已经迟了。
我的鞋底,粘满了红色的液体。
刑警大叔的身上,染了格外多的血。
优爱则是没看到有外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为什么,刑警和优爱在一起……?
刑警的话,有枪倒也可以理解,但说到底用枪射中这位刑警的是谁? 是优爱吗?
脑海中浮现出了各种疑问,无法理清头绪。
什么都弄不明白了,我向绫濑求救。
绫濑仍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并没有看向刑警,而是走向了优爱。就像没有踩在血上一样,在一旁跪下,将指尖靠上优爱的脖子。
「还有脉搏。她还活着呢」
「可是……已经死了。她的心」
「那边的男人,已经不行了呢」
和平常一样的,平淡的语调。
「为、为什么,你能,这、这么,冷、冷静呢!? 人、人、人,死、死、死了啊……!」
「我说过的吧。因为被预言了啊」
预言到底是什么啊……。
「不是绫濑你,所期望的妄想吗?」
「……也许是这样呢。虽然没有确认的方法就是了」
「怎么这样……!」
「无所谓哟。无论原因是什么」
绫濑站了起来——
从空无一物的空间取出了,自己的Di-Sword。
将那把发出红色光芒的Di-Sword,靠近竖在地上的另一把Di-Sword。
回响起了激烈的共鸣声。近似于超声波的高频音。
让我产生了耳朵仿佛被锥子刺穿、被强行挖动着的错觉。
随后,两把Di-Sword的形状扭曲了。
那一幕,完全无视了物理法则。看上去既像是液体,又像是粘土。
两把剑像是在剧烈扭动着一般,不断地变形着。
共鸣声变的更加的激烈。我忍不住塞住了耳朵,但一点效果也没有。
空气裂开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刚才还竖在地上的Di-Sword,已经握在绫濑的左手上。
「哈……哈……」
绫濑她,看上去有些痛苦。少有的因为痛楚而皱起了脸。
但她马上,就对我露出了微笑。
是因为兴奋吗,她的脸颊有些红润。
「第4把了哦,这样一来」
明明眼前有人死了。
明明可能枪击了这位中年刑警的犯人应该还在附近。
为什么,即便这样还要以剑为优先呢?
那是为了达到绫濑期望的结局所必要的东西吗?
通过集齐7把Di-Sword来打倒古拉吉欧鲁?
古拉吉欧鲁什么的,真的存在吗?
「成为Gigalomaniacs的人,无论是谁都曾经坏掉过一次」
想起了濑名的话。
绫濑也,坏掉了吗。
也就是说,我也迟早……?
不,不是迟早吧。
我也,早就已经坏掉了吧。
绫濑马上消去了Di-Sword。
就像融入了空气中一样,两把剑消散了。
「那、那个……这事情,要、要报警吗……?」
优爱是我的敌人。就算把她和死人放在一起,弃之不顾,我的心也不会痛。
但是我刚才踩到了血。看向脚边,混凝土的地板上清晰地残留着我的鞋子的足迹。
这情况就算我被怀疑为犯人也无可奈何。
「不报警哟」
听到这句话,我舒了一口气。
绫濑仰望着夜空。
表情依旧非常严肃。
「差不多了呢……」
差不多? 是什么……?
「古拉吉欧鲁马上就要觉醒了。根据辛格拉的预言」
「注意,拓巳」
「会被灾厄所笼罩哦,世界」
「你,会见到未曾见过的世界」
「但是,跨越它吧」
「不这样的话,就无法打倒古拉吉欧鲁」
绫濑的声音很少见地颤抖了起来。
那个绫濑,也会胆怯啊。
是说那样的事,从现在开始将要发生了吗?
还是说,是绫濑做了那样的妄想,想要去引发它吗?
「我、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
「那就快一点。已经没有时间了啊」
就算你这样说也没办法啊,大佐!
明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该怎么办才好啊……。
「世界在溶解,连接开始了……」
绫濑看向天空,自言自语着。
我也跟着抬起了头。
天空中的一点,染上了白色。
和夜空非常不相称的,鲜明的白色。
是什么啊,那个?
随即,我吃了一惊。
说起来,“天空被染成了白色”这一现象,在之前的地震中不是也发生过吗?
那白色的斑点慢慢扩大。
不知道来由地感到焦虑。
我吸了一口气。
「古拉吉欧鲁,觉醒了……!」
传来地鸣声。
大厦在摇动。
不,不仅是大厦,所有的一切都在摇动着。
天空中的“白色”逐渐蔓延开来。
接着,和刚才Di-Sword发出的共鸣声类似的,剧烈的耳鸣袭了过来。脑袋像是要由里到外炸开来一样。
然后——
世界,被染成了一片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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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梦——?
天空是赤红色的。明明刚才还是白色的。
世界其本身,生锈了,变成了赤色。
这一定是梦。是和平常一样的,我的妄想。就这样想吧。
四处可以看到,黑色的雾霭。
感觉像是人的形状。
错觉。但是看上去又格外的栩栩如生。
它不规则地摇曳着。
刚觉得它不久就突然消失了,却又出现在了别处。
这样的黑霭,有好几个。
仅仅是看到它,就感到不快。
散发着强烈的腐臭。让人想吐。
这样的地方,1秒钟都不想待下去。
我发自内心地,这样想着。
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涩谷化为了死之街。
虽然AH医院免于倒塌,四处的墙壁却也爬满了巨大的裂痕,医院内混乱不堪。
门诊楼的入口处,满是救护车和徒步而来的伤员,他们争先恐后地想要接受医生的诊查,挤来挤去。
我一醒来绫濑便露出了微笑,对我说「要回涩谷了哦」。一问时间,马上就要到早上6点了,也就是说我失去了意识有快10个小时。
没看到优爱,就算去问绫濑,她也只回答说不知道。
从代代木到涩谷,坐电车的话5分钟都花不了。
可是因为地震的余波,公共交通完全停摆了。
线路变得七零八碎,今天就修好是不可能的吧。
虽然不得已只好步行,但四处的道路不是裂开就是陷了下去,要不就是从大厦落下的巨大瓦砾堵住了道路,连笔直前行都很困难。
所以,到达涩谷站前的时候,已经过去将近3个小时了。
车站的周边更为惨烈,大楼几乎都崩塌殆尽。
到处都是,数不清的尸体。
并且每一具,都凄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也还有仍能动弹的人。有和我们一样,一脸茫然地走着的人;有蹲伏在瓦砾旁等待着帮助的人。
其中,还有抱着尸体哭泣着的人。
还活着的人里,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有着光彩。感觉是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浑身的力气都被夺走了。
这里充斥着强烈的血的气味、灰尘的气味以及令人窒息的腐臭,成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方。
这也是古拉吉欧鲁干的好事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古拉吉欧鲁就是地震吗?
在美国,会以人名来命名飓风。
安德鲁和卡特里娜这样的。
这,是绫濑所期望的结局吗?
对于末世论来说,这也许是理想的展开吧。
但是,就算绫濑是Gigalomaniacs——绫濑所说的黑骑士——也好,这样骇人的地震是一个人就能引发的吗。
虽然绫濑说过,世界溶解了并被连接在一起,但那究竟有着怎样的含义呢?
悄悄窥视,稍微走在我前面的绫濑的侧脸。
就算是绫濑,面对这涩谷的惨状,面色也变得苍白了。
就像在忍耐痛苦似地咬着嘴唇,默默地走着。
「喂,大家! 这里很危险,快去避难所!」
这样叫喊着的,是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周围包括我,还有不少幸存下来的人。他似乎在号召着这群人。
「等待救助的话,天马上就黑了! 去到避难所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 比起一直待在这里好多了!」
「也许会非常痛苦,但是站起来,向前走! 我们背负有,连着死去的人们的份一起,活下去的使命啊!」
真是有精神的大叔啊,我这样想着。
有几个人赞成他的呼吁,向着大叔的方向缓缓地走去。但是大部分人,都没有动。
绫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的脚步似乎指向了明确的目标。
所以我也只能跟着她。
太阳穴上,传来了针刺般的疼痛。
从代代木走到这里的途中,感受到了好几次的疼痛。
「拜托了,大家! 站起来! 为什么不明白啊,这里很危险啊! 被瓦砾埋了的话要怎么办啊!」
「我啊,希望大家活下去啊!」
头……好痛……。
什、什么……!?
突然,世界被染成了赤红色。
仰望天空,是赤铜色的云。
梦中见过的光景。
沥青的路面,混凝土的瓦砾,所有的建筑,地面上散乱着的玻璃,被弃置的坏掉的车,树干折断了的行道树,都被锈色覆盖了。
「啊嘻嘻嘻嘻嘻!」
脱离了常轨的笑声在周围响起。
是刚才让大家去避难的男人。
他的身体周围,缠绕着黑色的雾霭。
不,不仅仅是这个男人。
尸体以外,从在场的所有人的身体里,都冒出了同样的雾霭。
那些雾霭的大小和人一样。
摇曳着。
格外的栩栩如生。令人心生厌恶。
这,也和在梦中看见的一样……。
「啊嘻,嘻嘻,嘻嘻嘻嘻!」
我对男人的笑声,感到烦躁。
把视线转回那家伙,不知为何,他的手里——
拿着突击步枪。
「现在警察不在,不就可以杀个痛快了嘛! 啊嘻嘻嘻嘻嘻!」
男人唐突地,用那把枪胡乱扫射起来。
「啊嘻嘻嘻嘻! 呜嘻嘻嘻嘻!」
我立刻卧倒在地。
被击中了——
我这样想着。我毫无疑问是在子弹射过的地方。
但是没有感觉到疼痛。
我提心吊胆地抬起了头。
「去避难所的话就会有水和食物,并且也有毛毯! 待在这里一点意义也没有啊!」
男子没有拿着枪,仍然在向周围的人呼吁着。
「来吧,拿出活下去的力气吧! 不要无意义地死——」
异变突如其来。
握紧拳头、扯着嗓子的男人的身姿,突然被噪点覆盖,一瞬间后就在举着自动手枪。
那不是人类会有的动作。
动作本身没有连续性,完全不像是现实。
就像在看被剪成了好几段的视频一样。
「啊嘻嘻嘻嘻嘻!」
那男人再一次用那把枪胡乱扫射着。
周围的人们被击中,喷着鲜血倒在了地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是,不知为何子弹没有击中我。
感觉像是在看电影。
没有现实感。
「拓巳?」
被呼唤名字,我回过神来。
绫濑,凝视着我。
她的表情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但什么也没有说,背对着我,重新迈出了脚步。
我抬头看向天空。
阴云密布。但并不是赤红色的。
周围的光景,都是一片深灰色。
绝不是,铁锈般的红色。
用枪胡乱扫射的男人如今仍在呼吁人们去避难所,刚才被击中的人们都毫发无损。谁的身体里,都没有冒出黑色的雾霭。
刚才的,是什么?
跟平常一样的,妄想?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妄想能力也退步了啊。
刚才的妄想,一点都不真实。
像是电影或游戏。
「拓巳。快过来」
绫濑催促着我。
她到底是要去哪里呢。
是打算按那个男人所说的那样,去避难所吗?
但是绫濑所前往的不是什么避难所。
像是有什么打算,她走进了井乃头线的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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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的工作人员不在,电车也停运了,这种情况下,绫濑下到了轨道上,并沿着轨道继续前进。
隧道很昏暗。本来的话普通人绝对是进不来的。
虽然还没有崩塌,但随时都有可能倒塌,让人提心吊胆。
像这样沿着轨道行走,到昨天为止我想都没有想过。
沿轨道而行的冒险吗。会被拍成电影呢。
……话说回来,类似的情节,在有名的电影里已经有过了吧。
因为是在我出生之前所拍摄的电影,我当然没有看过。只知道是“沿着轨道去寻找尸体的电影”。
不过,如果是在地铁的隧道里的话,就一点情趣都没有了。
继续沿着这条线路走的话,会经过神泉、驹场东大前、池之上、下北泽这些车站。如今想要逃离已成为了陆上孤岛的涩谷的话,这样沿着轨道步行是不错的方法。
但我们本来就是从代代木特意回到涩谷的。
所以,不觉得绫濑是想要逃离涩谷。
「那、那个……要、要去,哪里……?」
「……神泉的车站哦」
那里到底有什么啊?
是打算从神泉站去学校吗? 还是说我的基地才是目的地。但是绫濑应该是不知道我的基地的所在地才对……。
说起来星来碳没事吧。
如果这场地震中KURENAI会馆大厦也倒塌了,我老婆们都被埋在了瓦砾下的话可怎么办啊……。
在想着这样无聊的事情的时候,我看到了光亮。
神泉站有设在隧道外面的轨道口,从那里可以稍稍看见天空。在那之后,轨道再次进入室内,我们到了站台。
因为地震的关系,站台没有照明,非常的昏暗。
几乎没有人影。
仅仅只能看到有2人蹲伏在站台上。
从穿着来看,像是翠明的女学生。
绫濑朝着那两个人,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说不定是认识的人吧。
随着越来越接近,就算在黑暗中我也能清楚地看见女学生的身姿。
然后我,皱起了眉头。
那两人,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马上,我就意识到了,她们是谁。
濑名,和梢梢……!
但是她们的样子很奇怪。
明明应该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却并没有看向这里。
瘫坐在地,也没有抬头,一动不动。
「濑、濑名……? 梢梢…?」
试着叫了叫。
但两人还是一动不动。
到底,是怎么了?
「黑骑士的心被杀害了」
「所以要去回收Di-Sword」
不会吧……
。这种事,不会吧……!
我慌忙朝2人跑去。
窥视垂着头的濑名的脸。
「啊……!」
濑名的瞳孔,没有了活力。
空洞无神,失去了光彩,目光虚无缥缈。
对谁都是怒目而视的那个锐利眼神,已经无影无踪。
虽然在用低得像蚊子哼一样的声音嘟囔着什么,却听不清内容。
梢梢也是一样。
双目无神,无精打采地垂着头,嘶哑地发出些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声音。
在两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个涩谷,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完全搞不明白,我向绫濑投以询问的视线。
但是绫濑,似乎对这2人毫不关心。
在2人身旁倒着的,是她们各自的Di-Sword。
然后,绫濑用自己的Di-Sword靠近过去。
又一次,激烈的共鸣声在站台响起。
合计3把的Di-Sword变形了。
感受到如风压般的冲击,我的身体摇摇晃晃。
在这阵冲击过后,濑名和梢梢的Di-Sword,已经收入了绫濑的手中。
「这样,就集齐了6把」
绫濑的脸颊,因为兴奋染上了红晕,看着我。
「拓巳。接下来,就只剩下你拿到剑了哦」
所以说,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啊……!
怒气涌上心头,同时,头部再一次传来刺痛感。
世界变为了赤色。
所有的东西都生锈了,腐朽了,溃烂了。
从梢梢的身上飘出强烈的腐臭。
这样的梢梢,慢慢地站了起来。
全身染上了赤色。
那是血? 还是锈?
「杀了你……」
梢梢抬起了头。
她的脸被黑色的雾霭覆盖着。
骇人的杀意。
就像想要绞杀我一样,梢梢伸出了她那纤细的手。
眨了眨眼,梢梢又变回了瘫坐在地的样子。
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杀了你……」
传来了噪音。
梢梢瞬间移动到了我的身边。
黑色的雾霭触碰到了我的肩膀。
冰冷刺骨。
「把大家,都杀了……」
「把拓巳香也……用镜子弄得碎巴巴……」
无感情的、无机质般的低语。
因此,才比平常要更加恐怖。
眨了眨眼。
被弄得碎巴巴的,是濑名。
梢梢,向着蹲坐在地上的濑名的头,用力挥下玻璃的碎片。
乌黑的血液,沾满了濑名那秀丽的黑色长发。
梢梢再一次,举起了玻璃。
刺下。
噪音。
梢梢取代了濑名,瘫坐在地上。
濑名,则是骑在直到刚才还不存在的流浪汉的身上,把头埋入了男人的肩膀。
她的头,小幅度地动着。
在做什么呢?
脸被垂下的头发盖住了,完全看不见。
然后濑名慢慢抬起了头。
男子的肩膀全都是血。肉成了肉末状,粉红色的肌肉油亮发光。
不……这是血? 肌肉? 红锈?
「吼呼……好好希……」
转过头来的濑名的嘴巴四周,满是鲜血。
像是在,大口大口地,咀嚼着什么——
在我步伐蹒跚,就要倒下的时候,世界变回了原来的颜色,
头痛也消失了。
我按着额头,轻轻地摇着头。感觉非常恶心。想吐。
虽然并没有受到剧烈的打击或是一瞬间感到恐惧。
但感觉就像,毒素一点点地传遍了全身。
那回味让人心情沉重。
我抬起头,看向濑名和梢梢。
两个人果然只是瘫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
绫濑向我伸出了手。
又是一副,想要说些什么的表情。
我握着那双手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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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濑名和梢梢留在了那里。虽然想要帮助她们但是如今的我根本没有这个余力,绫濑看上去好像也没有兴趣。
我们向着涩谷站的方向往回。
半路上,有不少受伤的人蹲坐着。并且还倒着好几具尸体。
绫濑仰望着天空,一脸严肃的表情。
我忍住吐意,向绫濑问到。
「绫濑你,期望着,怎、怎样的结局呢……?」
「结局……?」
优爱行踪不明。
无论是濑名还是梢梢,她们的心都被破坏掉了。
从身为Gigalomaniacs的她们那里,绫濑掠走了Di-Sword。应该说是,盗走了吧。
创造出这样的因果的是绫濑吧。能断定不是绫濑吗?
只是运气好,偶然看到持有Di-Sword的Gigalomaniacs精神崩溃、变得无力吗?
这怎么可能啊。
而且如果说这因果是绫濑所造成的的话,那么引发了地震的也是绫濑。古拉吉欧鲁只是绫濑创作的神话而已。
「能断言,这、这场,地、地震,不是绫濑你的妄想吗? 绫、绫濑你,期望过这些的吧?」
「……可能是吧」
「为、为什么做出这种……」
「拓巳,别急着得出结论」
「一切都被预言了。被辛格拉」
「我知道那个预言。仅此而已」
「古、古、古拉吉欧鲁记,不是绫濑你的妄想吗!」
「那、那样的书,无、无论在哪里都不存在啊!」
「拓巳应该也看到了哦,在我的病房里」
「是啊,看到了啊,但、但是那只是白纸而已!」
「只是拓巳你看不见而已哦」
「那样的,是诡、诡辩啊! 骗人的啊!
打、打算骗我吗!?」
「……世界大概有67亿种」
「也就等同于全人类的人口数哦」
「各不相同,每一个人所见到的世界」
「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哟」
「拓巳也是,我也是」
「那、那是真的的话,拿、拿出来源啊! 反正,办、办不到的吧!?」
绫濑一直盯着我。
皱起了眉头。
与其说是困惑的表情。
更像是在,抑制着感情的流露。
「想看吗? 我所看到的世界」
「做得到的话,就、就来啊」
「就算让我看到,我、我也不会相信就是了」
「不是哦,拓巳」
「你,已经,看过了」
「我的世界,和你一点点地,开始了同步」
「你、你说什——」
世界再一次沾上了锈迹。
蹲坐着的人们,被黑色的雾霭包裹。
瓦砾的下方,有一个从缝隙中露出了脑袋的孩子。
一个像是他父亲的男人要去救他。
响起了噪音。
父亲不知在想什么,踩着孩子的脑袋。
孩子的头像西瓜一样裂开,溃烂。
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又是噪音。
孩子的头就在原处,毫发无损。
父亲喊着「加油,现在马上就救你出来!」。
噪音。
孩子从瓦砾里向外面移动着。
骂着「别磨磨蹭蹭了啊,混账老头」,用小刀胡乱地刺向父亲。
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坐着一对年轻的男女。
2人肩靠着肩,用一枚毛巾包裹着身体。
噪音包裹了那对男女,男人在侵犯着女人。
女人的哀嚎在周围回响着。
那哀嚎随着再次传来的噪音散去了。
2人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蹲坐着。
2个中年女子在蹒跚行走。
看上去像是姐妹。
响起了噪音,其中一个女人的手在一瞬间已经抓住了另一位的头发。强行扯着,大量的头发被拔了下来。
那头发又立即随着噪音恢复了原样。
「什么啊……这是……」
「我的世界哦」
这是?
这不是我的妄想,而是绫濑的妄想吗?
……说到底,这是妄想? 还是,现实?
绫濑的胸前,也飘着黑色的雾霭。
本能地,不想看见那雾霭,我移开了视线。
「拓巳所看到的天空,是怎样的颜色?」
「怎样的,蓝色的啊……」
「是那样的颜色?」
绫濑指向天空。
天空是赤红色的。
「那是,赤铜色啊……」
「赤铜色……?」
「那颜色,不是蓝色呢」
「无、无论怎么看,那都不是蓝天,的吧。从常识上考虑」
「但是,对我来说,那颜色,就是蓝色哦」
在说……什么啊?
「拓巳你能说明吗? 蓝色,是怎样的颜色?」
「怎、怎样的,所以说啊,是天空的颜色……」
「我啊,只知道那个颜色的天空哦」
「蓝色是怎样的颜色,大、大家,都、都知道的吧!?」
「所以,请说明一下。不使用例子。蓝色,是怎样的颜色」
不使用,例子……?
试着想了想。但是,不行啊。
对蓝色进行说明的语句,我想不出来。
看着我这样的态度,绫濑悲伤地眯起了眼睛。
「世界,大约有67亿种。我应该这么说过的哦」
「天空的颜色,也有67亿种」
「大家所看到的东西,不一定就是一样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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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恢复了原状。
这颜色,是我的世界。
「绫濑,一、一直看到的,是那样的世界吗?」
绫濑轻轻点了点头。
「生来就是如此。我以为,世界的构造,理所当然就是那样的呢」
「但是错了呢。刚才,听了拓巳的话,我明白了」
「那个,黑、黑色的雾霭,是什么?」
「邪心哦」
「无论是谁都会持有的东西啊,身为人的话。而且这邪心,成为了古拉吉欧鲁的食粮,让其成型」
「你看到了吗? 人们的负面妄想」
负面妄想,难道是,和噪音一同变化的,人们做出的那残酷无情的行为吗?
「我从以前,就能看到」
「身为黑骑士的话,虽然程度不同,但是大家应该都看得见」
「存在于那里的,是赤裸裸的恶意。赤裸裸的欲望」
绫濑从出生以来,就一直看着那样的世界吗?
「拓巳……」
「我所期望的结局……」
「是从这个锈迹斑斑的世界里,连同灵魂一起,逃离出去」
「为此,必须要打倒古拉吉欧鲁才行啊」
绫濑走近我的身旁。
「所以,找到吧」
「接下来,就只剩拓巳了」
「找到,Di-Sword……!」
「做、做不到啊……」
我忍不住推开了绫濑的肩膀。
绫濑像是受到了打击,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 要放弃吗……?」
「我,不是像绫濑想的那样,了不起的人……」
「不管我怎么期望,但不就连得到Di-Sword的征兆,
都没有吗……」
「O-FRONT的时候,也、也是这样……」
「发生地震以后,也是这样……」
「我不知道方法啊……。
Di-Sword什么的,得不到的啊……」
「我没有,自信啊……」
「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救了我?」
绫濑向我逼近。
我像逃开一样往后退。
「救、救了你什么的,究、究竟指的是什么……」
「我从学校的房顶上跳下来的时候——」
「你,创造出了有花坛的世界」
「所以,我才没有能够将灵魂转移到更高一级的位面」
那,只是偶然。
我并不是有意识去那样做的……。
「我觉得那样也不错。因为获悉了,你的力量」
「从那时开始,你就成为了我的希望」
别擅自,把我当成希望。
别对我,抱有期待……。
「拓巳……。不要妄自菲薄」
「那是邪心王的精神侵略哦。不要败给它」
「你有力量。这是肯定的」
「能拿到Di-Sword的。一定」
「做、做不到。做不到啊……」
我本想跟随绫濑。觉得能保护我的只有她了。
但是,试着这样一起相处之后,我明白了。
我,跟不上绫濑的想法……。
她和我,对于世界的认知,相差太大了。
……说的明白一点的话。
就是我无法去奉陪,一个心病者。
我这人真是差劲到了极点呢。
但是说到底,我也只是这样的人而已啊……。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绫濑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紧紧抱住了我。
现在的她,并不是平常那个冷淡而倦怠的绫濑。
「我不想在这样的世界里。拜托了,解放吧。将我」
「成为,我的希望吧」
「作为黑骑士,觉醒吧」
「做不到啊……」
「才不会做不到!」
「啊……!」
又和绫濑的世界,同步了。
从绫濑的胸膛溢出的黑色雾霭,缠绕住了我的身体。
就像蟒蛇缓缓地绞杀猎物一般,在我的身体表面游走着。
让人毛骨悚然、汗毛直立,散发着令人不快的气息。
那是,绫濑赤裸裸的欲望。
我——不只是我,所有的人都——不习惯去直视他人赤裸裸的感情。
「啊……」
响起了噪音。
「你是我的希望」
绫濑直直地盯着我。
她的瞳孔,被染成一片漆黑。
「我不会放开你的哟」
「我要留住你,不管用怎样的手段」
绫濑的手指,将我上衣上的纽扣一个个地解开。
「我想要你」
紧贴着我。
就像在病房的柜子里亲吻的时候一样。
我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动弹不得。
上衣的纽扣被解开,胸口裸露了出来。
更进一步,皮带被松开,裤子的拉链被拉了下来。
「想要,你的,力量」
正当绫濑冰冷的手,划过我的胸膛。
绫濑,突然用了指甲。
传来了剧痛。
但是我却无法动弹。
「啊,呃……」
「想要啊」
她的手指,剜开我的肉。
挑开我的骨头。
轻轻地抓住了,扑通扑通跳动着的我的心脏。
「啊……啊……」
我浑身颤抖。因为恐怖、疼痛、和绫濑指尖的冰冷。
「好暖……」
「我就收下了哦?」
「住、住手……!」
感觉血管被硬生生扯断了。
大量的鲜血,从胸口喷涌而出。
要被拿走了……!
我的心脏……!
「啊啊啊啊啊!」
世界的颜色,瞬间发生了变化。
是原本那个,黯淡的世界。
红锈消失了。
我的身体,毫发无损。
把手放在胸口,可以感觉得到跳动。
心脏,还在那里。
「……呜」
绫濑,双臂抱紧自己的身体,站在我的面前。
那副表情,十分的悲伤。
像是随时就会哭出来一样。
又来了。从优爱那里拿到Di-Sword的时候也是。
在全向交叉路口第一次看到绫濑的世界的时候也是。
从濑名和梢梢那里拿到Di-Sword的时候也是。
绫濑,用那样一副,强忍着哭泣的样子看着我。
「拓……巳……」
「我没有,那种打算的……」
「变得没办法去控制,邪心了哟,我也……」
「可能是占据了太多,Di-Sword……」
「在邪心王的精神侵蚀下,我,变得奇怪起来了……」
那不也全部都是,绫濑的妄想吗?
她说的话,不全都是诡辩吗?
我虽然这么想着,但没有说出口。
不可能,说得出口。
因为一直都是我行我素、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的绫濑,看起来,是这么的悲伤。
因为她将如此脆弱、仿佛随时都会坏掉一般的姿态展现给了我。
「我……该、该怎么办才好……?」
听到我搭话,绫濑的眼角,稍稍溢出了泪水。
她向我,投来依赖的眼神。
「……我,正在一步步被支配啊。在邪心王的攻击下」
「这样下去的话,就无法保持自我了……。所以……」
「除掉吧。将侵蚀着我的,不洁的邪心」
「除、除掉,要怎么做……」
「你看过我的世界了吧?」
「那个,黑色的雾霭,是人所持有的不洁邪心的体现」
「是赤裸裸的,恶意」
「抓住它,从我身体里,把它拽出去……」
做不到啊……。
那种令人不快的事情,不可能做得到……!
「哈啊、哈啊……」
「拜托了,拓巳……」
「我,想要保持自我」
「拯救,我的世界吧……!」
绫濑踉踉跄跄地瘫坐在地。
非常虚弱的样子。
约好了。绫濑,这么说过。
「我会保护你的哟。你也要来,保护我」
濑名和梢梢,都已经坏掉了。
梨深也不见了。
所以,我不想在这里再失去绫濑。
我有着这样的盘算。
但更重要的是。
想要救她。
我明白,自己不可能做得到。
但是,就算那是绫濑的电波发言。
就算那只不过是绫濑的妄想。
我也想要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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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世界再次被锈色覆盖。
从绫濑的胸口里,黑色的雾霭像蛇一样扬起了镰刀。
只是看到它就让人感到相当不快。心里发堵,我忍不住想要移开视线。
要是在这里移开视线的话,到头来就会跟之前一模一样了。
所以,必须要努力,我虽然是这么想的……。
但是无法忍受。
感觉胸口像是要被压碎了一样。
头痛也变得剧烈起来。
做不到,果然是做不到的啊……。
想要救别人什么的,我不是那块料啊……。
「拓巳……」
听到绫濑的呼喊,我抬起了头。
她的手,向我伸了过来。
湿润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来吧……」
「对我,为所欲为吧……」
完全的信赖。
或者说是,依靠?
但是,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依赖过。
虽然心里直打颤,但绫濑的声音让我勉强站住了。
我咬紧嘴唇,向绫濑,踏出了一步。
绫濑的黑色雾霭,像是发现了猎物一样,向我伸过来,缠住了我的脖子。
那雾霭,冷到让人错以为它是热的。
用舒缓的力道,绵柔地,勒紧我的脖子。
绫濑倒向了我。
她全身都失去了力气,软绵绵的。
我,必须支撑起绫濑的全部体重。
「拓巳……」
我,抱着她的纤腰。
「真、真的……可以吗……?」
「……可以哦」
我吸了口气。
把手伸向,从绫濑胸口溢出来的那黑色的雾霭。
瞬间,雾霭变成了带有实体的黑色水蛭的样子。
更加令人不快。
绫濑原原本本的邪心。
绫濑最不愿被人见到的,丑陋的部分。
那些的聚合体。
我抓住了水蛭的身体。
黏糊糊的,并且冷到让人感到疼痛。
我拼命地咬紧牙关,克制住想要马上放手的冲动。
「哈啊……啊……嗯……」
绫濑,露出恍惚和痛苦交织在一起的表情,痛苦地呻吟着。
「扯……下来……」
「拔出来……」
我拼命拉扯。
手上传来了肉被扯断的感触。
「咕……啊……啊啊啊……!」
黑色的液体,从绫濑的胸口溅了出来。
溅到了我的手和脸上。
分不清那是血,还是血以外的什么东西。
不去管那些,我继续拉扯着水蛭。
「不……行……呜……啊啊……」
「没、没、没事吧……!?」
我忍不住停下了手。
用那只手,包住了绫濑的手。
「哈啊哈啊……不、不要停……」
「呜……不是……不行……」
尽管浑身已经被汗湿透,绫濑仍然坚强地对我这样说着。
我已经不再犹豫了。
犹豫的话反而只会让绫濑痛苦。
「给……我出来……!」
我用尽全力,去把水蛭——
拔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
绫濑全身抽搐。
把水蛭一点点地拔了出来,
比预想的还要长。
水蛭卷成了圆球,缠绕在我的胳膊上。
用惊人的力量绞着我的拳头。
这算是邪心的垂死挣扎吗。
我咬紧牙关,忍耐这份疼痛。
虽然把它从绫濑身体里拔了出来是不错,但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它。
「祈祷吧……」
绫濑靠在我的身上,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不洁的邪心,会由你的手变成纯粹的邪心……」
在我的手上蠕动着的黑色的邪心,不久便发出了紫色的光。
发出了类似于尖叫的共鸣声。
——邪心,变为了剑。
「这……是……Di-Sword……!?」
我那么想要它,却怎么都拿不到。
那把Di-Sword现在,就在我的手中。
绫濑的邪心,变成了Di-Sword。
「你觉醒了啊,拓巳」
靠在我的怀里,绫濑虽然看起来很痛苦却仍然露出了微笑。
她的额头被汗水打湿,刘海也粘在上面。
「谢谢你……能够觉醒……」
我,做了值得绫濑感谢的事情吗……。
搞不明白。没有自信。
「拓巳……」
绫濑,用手环绕着我的脖子,
紧紧地抱住了我。
「只有你哦。会认真地听我说话……」
「我很开心。非常的……」
绫濑的身体,非常的热。
胸前黑色的液体逐渐变成了红色。
那鲜血,也弄湿了我的衣服。
即便如此也没有关系。我紧紧地抱住了绫濑。
她的呼吸还很急促,后背剧烈地起伏着。
绫濑的,汗水的味道。连那个味道都是那么的惹人怜爱。
「最喜欢了……」
我,是不是也喜欢上了绫濑呢……?
……说不定是在依赖着她。
而绫濑也是,在依赖着我。
觉得这样的关系也不坏。
就这样2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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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我越过绫濑的肩膀所看到的天空。
从赤铜色,逐渐变为了黑色。
像是斑点一样。
让人错以为那是星星。
但是,斑点的范围,渐渐扩散开来。
像是要覆盖住整个天空。
「什么啊……那是……」
我感到愕然,不禁这样喃喃着。
绫濑也注意到了这异变,虽然扶着我的肩膀但还是靠自己站着,看向天空。
「那是,觉醒了的邪心王……」
「终于开始侵略了哟……」
「到最后……我,还是没有赶上吗……?」
「已经无法停止了吗……?」
「那种事情,不会让它发生的……!」
绫濑从空无一物的空间变出了Di-Sword。
「你、你打算怎么办?」
「古拉吉欧鲁记启示录诗篇,是这样写的哟……」
「当7把Di-Sword齐聚的时候,暗黑的大蛇就会出现」
「那是纯粹的邪心的凝集。能够屠戮邪心的邪心」
「能够吞噬一切崩坏并粉碎邪心王的身躯,与其性质相同而又不同的存在」
「要让那个大蛇出现啊。为了打倒古拉吉欧鲁……!」
绫濑还是踉踉跄跄的。
但她仍然勉强架起Di-Sword,闭上了眼睛。
就像是在冥想。
但是……等了一会,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这段时间里,天空已经被黑色完全覆盖住了。
让人觉得像是在夜晚。
不仅如此──
黑色的雾霭,化为了浓雾,封锁住了涩谷的街道。
化为了波浪,用邪心填满了涩谷的街道。
贴着满是瓦砾的地面,慢慢地,匍匐着逼近。将所到之处染成黑色。
悄无声息地,侵蚀着。
那浓雾也逼近了我的脚边。
「啊、啊啊……」
我不禁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曾经生锈的世界,这次则是,开始腐烂。
腐坏,崩塌,归于无形。
不论是人、尸体,还是瓦砾。
所有的东西都开始溶解,散发出强烈的腐臭。
「绫、绫濑……。没、没有办法,做、做点什么吗!?」
「为什么……」
绫濑并没有回答我的呼唤,只是凝视着自己的Di-Sword,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明明已经集齐了7把Di-Sword……,为什么,不出现呢……?」
「这样下去的话,世界就会被古拉吉欧鲁吞噬的呀……」
「果然,如果不集齐7名黑骑士的话就一点也没有办法」
「不按照预言来做的话是不行的啊……」
黑色的波浪,继续上涨着。
明明几十秒前还在我的脚踝处,现在却已经没过了我的膝盖。
不可思议的是,在那黑色波浪里我感受到了阻力。
这波浪,是物理意义上存在着的吗?
不仅仅只是幻觉?
我全身发抖,感到恐怖。
涩谷,真的在慢慢腐烂着——
「绫濑,妄、妄想就好了……! 做、做打倒古拉吉欧鲁的妄想……!」
我忍不住叫喊起来。
但是,绫濑却摇了摇头。
「并不是我的妄想哟,古拉吉欧鲁记」
「就、就算是那样,我、我和绫濑,应、应该也可以扭曲那个预言,把新的妄想,变、变成现实的吧……!」
「那样才是Gigalomaniacs……不,黑骑士的吧……!?」
「但是……拓巳」
绫濑向我投来求助的眼神。
「我不明白啊。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会……。
我说不出话。
世界被黑雾所包覆。
天空也漆黑一片。连星星都没有,所有的光都被遮蔽了。
黑色的波浪已经涨到了齐腰高,我被像是水流一样的力量冲击着,必须拼命站稳。
在我身边,融化得黏糊糊的尸体漂了过去。
要是被这东西吞没的话,我也会变成那样的吧……我这样想着,恐惧得想要大声尖叫。
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啊……。
我拼命地思考,但不可能弄得明白。
我不是什么勇者。只是一个恶心的宅男。
即便得到了Di-Sword,却连如何使用那份力量都不知道。
真是没用得无可救药啊……。
这样的我,应该被十字桩钉死吧……。
就像那个『十字架』一样。
我这样想着,突然回想起了。
FES所编织出的,那首歌——
那首歌的,歌词──
「唱歌,要唱歌啊……」
试一试,反正失败了也无所谓,并没有抱有这样的心态。
我确信,这是我想到的方法中,现在唯一能做到同时也是最好的一个。
「用歌声,让绫濑的妄想,扩散到全世界……」
曾经俘获了涩谷的年轻人们的,FES所编织出的世界。
古拉吉欧鲁记默示录诗篇,这不知是否真的存在的可疑神话。说不定是只有绫濑一个人才知道的妄想。
但是现在不同了。
通过PHANTASM的歌声,那可疑的神话在涩谷的年轻人中传播了开来。
周围共同认知,已经形成了——
「所以,唱歌吧……!」
「快去唱,打倒古拉吉欧鲁的歌啊,FES……!」
「你让我唱歌吗……? 在这种状况下?」
「“通过歌唱,指引出现了”,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过的吗……!」
「……是呢。我说过哟」
「然后,在那场演唱会,和拓巳相遇了」
「拓巳……」
绫濑向我伸出了手。
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拓巳……喜欢吗? 我的,歌」
「……嗯、嗯」
在那场演唱会上买的CD,我听了许多次。
虽然因为不习惯人潮而放弃了,但我多少次都曾想再去一次演唱会。
绫濑,看到我点了点头——
非常开心地,微笑了。
「就算在这里毁灭,说不定也不错……。因为拓巳这么说了」
「……我要唱了哟。听吧,拓巳」
绫濑闭上了眼睛。
很快,便集中了精神。
大口地深呼吸。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绫濑不再是绫濑了。
而是成为了PHANTASM的FES。
「『给予罪过以契约之血』」
她静静地说出曲名,开始歌唱。
让那歌声,响彻漆黑的夜空——
「打下桩子吧 打下桩子吧——」
「撕裂黑夜 沐浴月光——」
「成千上万只铁钉将会 化为汝之痛楚 现在将其解放——」
「呐喊终于与空中飞舞 夜空被染成绯红——」
「十字之桩化作力量 终将抵达圣域……」
歌词,成为了提示。
「绫濑……钉、钉下十字桩吧」
这首歌,不是预言『十字架』事件的歌。
「将7把Di-Sword合在一起,钉到黑夜上!」
这一定是,为了打倒古拉吉欧鲁的歌。
是为了把绫濑,从锈色的世界里解放出来的歌。
「把绫濑的世界,破、破坏掉……!」
绫濑看着我。
她的眼瞳闪闪发光。
我觉得,绫濑唱歌的时候是最有魅力的。
精神完全不一样了。刚才那副濒临绝望的样子,已经无影无踪了。
绫濑理解了我的意图。
一言不发,默默点了点头。
把绫濑的手握的更紧了。
我一边拼命地抵抗着黑色的波浪,一边将我的Di-Sword托付给绫濑。
被绫濑握住的瞬间,我的Di-Sword被红色的光芒包裹着,消散了。
但是并没有消失。那红色的光,像是受到了引导一样,被吸入了绫濑的Di-Sword。
我看着这一幕,松开了绫濑的手。
### 0274 / auto gen
绫濑,解放了黑骑士所蕴藏的力量。
强烈的风压。让绫濑周围的空气随之震动着。
黑色的波浪,被那震动着的空气推开,形成了漩涡。
现在的她,一点都没有了平常那倦怠的气质。
架起了剑。
张开双脚,放低腰身。
将剑高高举起。
全身绷紧,散发着想要看清未来的强大信念。
她那被压抑到极限的,纯粹的破坏冲动——
她不会放过让其爆发的那刹那间的机会。
剑身上红色的光芒,闪烁的越来越快。
——那把剑,是掌握命运之物。
——那把剑,是聚集悲叹之物。
——那把剑,是干涉超空间之物。
既吸收邪心又屠戮邪心的,双刃之剑。
是寻求着救赎的绫濑其灵魂的呐喊,
所具体化的成型之物。
正是绫濑她混沌的心灵其本身。
绫濑在盯着的,只有一点。
那黑色的天空。
覆盖了我见过的蓝色天空。
覆盖了绫濑见过的红色天空。
将给世界带来黑暗的,不洁邪心的天空。
接下来,我所能做的事情,只有祈祷。
是邪心王,还是黑骑士。
命运掌握在绫濑的手中。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我内心深信着。
绫濑所奏响的神话。
绝不会输给邪心王——!
所以——
十字桩啊——
贯穿世界吧——!
「敞开吧……天国之门……!」
把身体弯成弓的形状。
绫濑使出浑身力气,将剑投了出去——
划出一道光的轨迹。
那冲击吹飞了黑暗。
贯穿了红色的天空。
扎了进去。
天空,出现了裂痕。
那裂痕逐渐扩散到整个天空。
很快——
伴随着波涛般的声浪,世界,破碎了——
### 0275 / auto gen
这才注意到——
鲜艳的光彩已经回到了这个世界。
天空,是蓝色的。
用语言,无法描述那种颜色。
但现在,我所仰望着的天空,确实是,蓝色的。
古拉吉欧鲁,被打倒了吗。
至少包覆着世界的黑色雾霭消失了。
我的手,被一双温暖而柔软的手握住了。
绫濑,站在我的身旁。
和我一样,仰望着天空。
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蓝色,原来是这么美丽的颜色啊……」
「你能看到吗?」
「能看到哟」
「和拓巳所见的,同样颜色的天空」
多么,清澈的颜色啊。
像是要浸染我的胸膛一样。
像是要刺痛我的双眼一样。
多么,清澈的颜色啊。像是要浸染我的胸膛一样。像是要刺痛我的双眼一样。
这么清澈的颜色,就横亘在我们的头顶。
迄今为止,都没有注意到。
被瓦砾掩埋,化为了死之街的涩谷。
过去的闪烁夺目已是无影无踪。
但是,绫濑,却眯起了眼睛——
「世界,是这么的美丽呢」
静静地握着我的手,这样说道。
### 0276 / auto gen
「又是,那辆车……」
在神泉站前,折原梢站住了。
最近几天,她不再走涉谷站而是由这里的车站回家。
这一切,都是因为之前在涉谷站前被白车尾随了。
那个时候的白车。
简直就像,在等着她一样。
停在车站前。
梢一停下脚步,助手席的车窗便缓缓降了下来,开到一半就停住了。
坐在里面的人,从那个缝隙里,缓缓地伸出了手。
握着手镜。
就像是故意做给梢看一样。
「……」
恐怖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梢立刻原地转身,逃走了。
梢一直忘我地到处跑着,途中多次摔倒,擦伤了膝盖,总算逃进了宫下公园,就这样一直瑟瑟发抖地坐在长椅上直到夜幕降临。
但是,也不能一直在这里抱膝坐着。
虽然还在害怕,但梢估量了下时间,朝涉谷站走去。
在那里也停着。
和刚才一样的白车。
「不、不要……。不要啊……!」
梢漫无目的地,一直跑着。
泪水不断涌了出来。
脑中一闪而过的,是疑问。
坐在那辆白车上的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骚扰梢。
不知不觉,跑到了神泉的车站附近。
想到那辆车刚才还停在车站前,便不想去车站了。
跑进了平时绝对不会去的小巷。
没有路灯,非常昏暗。
这让梢感到更加恐惧。
梢已经累坏了。没有力气再跑了。
但她擦着眼泪,仍然拼命地继续走着——
刚想着终于来到大路上了——
那个瞬间,那辆白车从眼前开了过去。
梢,惊愕地看着那辆车的去向。
白车,在差不多距离50米的前方亮起了危险标识灯,在路边停了下来。
「不要……不要……」
梢已经没有了继续逃跑的毅力。
反正再怎么逃,都会一直尾随过来。
就像是读取了梢的内心一样,总是抢先一步。
梢当场蹲了下来,抱着头。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在心中,求救着。
但到最后,谁都没有来帮助梢。
白车,直到梢哭泣着起身离去,都一直停在那里。
车上的人,直到最后都没有现身。
### 0277 / auto gen
Neidhardt进入了房间
当前成员:2人
Neidhardt:早
Grim:呀Neidhardt君
Grim:等你好久了
Grim:新的乳毛哦!(`・ω・´)
Neidhardt:你在说什么呢(AA略
Grim:NewGene啊NewGene!
Neidhardt:为什么NewGene是乳毛啊
Grim:NEW GENERATION→NEW GE→Nyuu Ge→乳毛
Grim:懂了吧,从常识上考虑
Grim:比起这个,是第7起事件啊!
『第7起事件』……!
又,发生了。
又是NewGene。
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下一次被杀的是我吗? 还是再下一次吗?
不过说回来,Grim就像是NewGene事件的报道员一样。
一次次地来通知我。
现在,也特意给我复制来了大量的新闻链接。
就像是叫我看一样。
我不得已紧咬着嘴唇,点击那些链接。
「今日凌晨4点50分左右,在东京都涩谷区铁路沿线,一名路过的男性报纸销售员发现了吊在铁柱上的3具因他杀而死亡的男性尸体」
「根据警方的调查,被害者都居住在涩谷,分别是藤田耕平(19岁),无业;安泽三郎(20岁),大学生;鹰木了(19岁),建筑工人」
「3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都被拦腰砍断,各自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被分别替换,用线缝合了起来」
「3人的额头上分别被划上了离奇的伤痕,警方推断这些可能是凶手的讯息,正在进行调查」
「涩谷自从两个月前起,频繁发生猎奇杀人事件,警方推断这次事件也很有可能是同一个犯人所为,继续展开相关调查」
视频新闻的最后,放出了被害者3人的照片。
我,
对那些长相,
有印象。
「是、是他们……」
「昨、昨天……找、找我麻烦的……」
我交出了钱包,
但还是被他们施以暴力,
失去了意识,
清醒过来时,发觉梢梢在我身边,
他们3人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我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钱包,目不转睛地盯着。
当我清醒过来时,梢梢拿着这个,把它还给了我。
难道说,杀掉那3人的是——
不,不对。
那个时候,我最后看到那3人的时候,虽然他们确实脸庞扭曲、浑身是血,但是没有被拦腰砍断。
那3人,是在我和梢梢离开后被杀掉的……。
果然是『将军』。
那家伙,那个老头,在挑衅我啊……!
可恶,要把我的精神逼到何种程度啊……。
感觉想吐。胃一阵阵抽痛,我用手按住肚子。
下一次吗?
下一次是我被杀掉吗?
『将军』很有可能会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家伙,似乎在像玩游戏一样玩弄我。所以在他的一时兴起之下,下一轮“任务”说不定随时就会开始。
那太可怕了。
想得到Di-Sword,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从『将军』手中保护自己。
没有剑的我,该怎么做才能逃出『将军』的魔掌呢。
感觉像刀架在脖子上一样。
感觉像在被宣告“随时都可以杀掉你”一样。
放过我吧。
你说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这种折磨,我已经受不了了……。
谁,能来救救我……。
梨深,你去哪里了啊。不是说过,要保护我的吗……?
不行,已经指望不上梨深了。
今天也是,我虽然去了学校,但梨深不在。
就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所以,只能找梨深以外、靠得住的某个人来保护我了。
最先浮现在脑海中的是——
「最近,涩谷越来越~乱了哦」
「昨天我也差点被蟑蟑的男人们绑架了,所以我把他们扑通~扑通的啦」
梢梢。
虽然觉得她作为人有些扭曲了,但似乎相当笨,所以对于我的请求,她没准会爽快地接受吧……。
### 0278 / auto gen
走进教室后我第一步做的事,就是去看梨深的座位。
但那里不出所料是空着的。
然后就是去寻找梢梢。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垂着头,缩成一团。
「早上~好,拓巳香」
──早上好,梢梢。
我们虽然没有对视,但是通过心声打了招呼。
DQN女们笑嘻嘻地看着我。
昨天刚过去。还不可能被摘掉“电视里出洋相还自称超能力者的恶心宅男”的帽子吧。
男DQN们,好像还没有来。那些家伙经常旷掉第一节课。对我来说这么做反而方便。
三住只是朝我瞥了一眼,并没有走过来。可以说我和他的关系已经到此为止了吧。说到底我和他当过朋友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装睡。
然后,在心中呼唤。
——梢梢。听得见吗?
「嗯嗯? 怎么了~?」
救救,我。这样下去的话,我,会被杀掉的。
「会被杀~吗?」
所以说,希望你能保护我。用梢梢的,Di-Sword。
「嗯?」
「比起这个比~起~这~个~」
「拓巳香,觉得梢梢,像是笨蛋对~吧? 对~吧?」
唔……。暴露了……。
「唔噗~。果~然! 拓巳香,太过分了~」
「而且呢而~且~呢,梢梢我,并不是见谁都会叮咣咔嚓的哟~?」
「那个呢,梢梢我啊,只会对要对梢梢做坏事的人——」
「叮咣咔吧咔嚓的哦♪」
但是,周围的人都看不起我啊!
我,明明只是一个善良的宅男,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
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蹲在家里,默默地生活着而已!
周围的人却来找我的麻烦!
干什么啊,可恶! 为什么我,必须要受这种罪啊!
我没有错。什么错都没有。错的是周围的那群蠢货DQN们。还有『将军』。
请从这些坏家伙手中,保护我吧,这是我对梢梢你的请求啊。
之前,梢梢你不是也这么说过吗。和我比起来,那些对我恶语相向的蟑螂混蛋,才更没有价值。
「嗯~,好像好像是说了!」
「但是呢,梢梢我,并不认识那个,叫『将军』先生的人哟?」
我知道那个家伙。是个坐在轮椅上、长得像老头一样的小孩子啊。最近,一定会在我的面前现身。他想要杀掉,我。
绑架了七海的也是那家伙!
「这样啊。拓巳香,你也很~辛~苦呢」
等,仅、仅此而已……?
「虽然很想帮你杀了他,但杀人是不~行的,濑名香这么跟我说过的啦~」
可恶,原来比起我,梢梢和濑名的关系更好啊。
我依旧趴在桌子上,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
——但是,除了梢梢以外,我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濑名,总觉得很可怕,看起来也不会为了我这种人而行动。
只有梢梢,才靠得住了啊……。
### 0279 / auto gen
放学后。铃声一响,我就走出了教室。
班上的DQN们依旧拿超感知觉者来嘲笑我,胡搅蛮缠。光今天就被招惹了5次。
真的是,有够闲的家伙们啊……。
除了欺负捉弄人之外就没别的乐子了吗。
什么现充啊。别惹人发笑了。
蹲在家里玩玩ES,还能和星来碳一起沉浸于那种飘飘欲仙的妄想中的我,可比他们幸福得多。
……好不甘心。带着对那群DQN们满满的不甘,我在心中一味咒骂着他们,踏上了归途。
「拓~巳~香♪」
梢梢从背后很有气势地,顶了一下我的肩膀。
「一起一~起,回去吧~」
想要保护我了吗?
「不~是哦。但是呢,有礼物想给拓巳香的~呀♪」
居然是……礼物……?
这算是Flag立起来了吗。
「呜噼? 福拉格是什~么?」
不,没什么……。
「这样的话呢,就向着上次,休息的地方Let's GO的啦!」
休息的地方,难道说——
果然是这里啊……。
确实这里基本上没什么人会经过,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台阶啊。
总觉得冷静不下来。
也总感觉要被店员给盯上了。
而且我和梢梢之间的对话像是心灵感应一样,所以没有发出声音。在旁人眼里看来,我们一定就像一对一言不发、光在挤眉弄眼的恶心情侣吧。
「呜噗。梢梢,很恶心吗?」
毕竟,我们一直这样默不作声呢……。
「但是不会让人听到,悄悄话的~哦?」
打算说悄悄话吗?
「没打算的啦~♪」
……梢梢这高涨的情绪,还是让人觉得这么累。
「呜嘌~,对、对不起的啦……。梢梢,会让人觉得累吗? 我会尽量呢,不让人觉得累的啦」
好了换个话题吧。
是要给我礼物?
「对~对~! 那个呢,梢梢总是会给,成为梢梢的朋友的人~的人~,送礼物的~呀」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在书包里哗啦哗啦地翻找着。
「也送给濑名香了哟。我~看看,我~看看」
「对啦! 拓巳香,有糖糖,要尝尝看吗?」
递过来了,一颗糖。
到底在书包里面都塞了些什么啊……。
总之还是收下了,剥开包装纸后扔进了嘴里。
是柠檬味的。清爽的酸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梢梢的礼物,就是这个?
「才~不是呢。那个呢,是梢梢一直在吃的糖糖的啦」
不关我事……。
「礼物就是~,这~个的啦~!」
梢梢欢快地从书包里取出的,是几个用五彩斑斓的串珠制成的小装饰品。
什、什么啊这是。
「“卟丘卟丘珠珠”~」
「手链呀,手机挂绳呀,戒指呀,还有头饰呀,小饰品什么的也有哦~」
这些,都是梢梢亲手做的?
「那个呢,不是的哦」
「梢梢要是做手工的话,都会弄得哗啦哗啦啪叽的啦」
「这些呢,是妈妈做的哦~。因为梢梢我最~喜欢串珠,所以全部都做成卟丘卟丘珠珠了啦」
梢梢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那份温暖,那种柔软,不禁让我心跳加速。
「呜嘌? 拓巳香,噗通了一下呢~」
因为,一下子措手不及啊……。
「拓巳香噗通的话,梢梢我也会噗通噗通的啦~」
即使如此梢梢也依旧面带笑容,往我的手里放了一件串珠的饰品。看起来像是手机挂绳。
「好,这个,就给你了呢♪」
我不要……。
「呼诶……!? 难不成梢梢我,让你为难了吗? 了吗?」
「是朋友的话~,每个人啊,都会送卟丘卟丘珠珠的哦……」
眼泪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呃,别说哭就哭啊,这孩子……。
因为这个,怎么看不都像是女孩子会带在身边的东西吗。我要是带着,只会让人觉得恶心啊……。
「呜噗,这样啊……。就是说,拓巳就算收到礼物也只会觉得为难吧~……」
「能送这个的人,明明~才遇到第二个来着,呜呜的啦……」
垂头丧气的梢梢打算取回放在我手中的挂绳。不过我将手收了回来,把挂绳塞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拓巳香……?」
果然还是……收下吧……。
「呜噼?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虽然嘴上说着“是朋友的话每个人都会送的”,但实际上能送出去的人,我才是第二个。
也就是说梢梢没有朋友。
第一个收到的一定是濑名吧。肯定不会错。
所以──
「是同情的呀」
完了,想法完全被梢梢读取了……。
实话说,除了同情,还觉得梢梢跟自己很像啊。
「嗯♪ 那个呢那个呢,梢梢我也有一~样的想法哦」
「梢梢我刚去学校的时候,一看到拓巳香,就觉得你看起来好痛苦的啦」
「因为梢梢我也很痛苦,想着跟我一样的啊~♪,松了口气的啦~」
一样,吗……。
想起了濑名所说的,梢梢转学前的事。
我们是,受周围的恶意摆布而封闭了内心的,同类。
躲开人群,避免与他人的接触,对人心生恐惧,蜷缩在这种阴暗的台阶上。
「只是想普通地,活下去而已呢……」
梢梢一边摆弄着手中的卟丘卟丘珠珠,一边将目光飘向了远方。
「交些朋友,一起出去玩啊,一起吃盒饭啊,一起学习啊,一起努力筹备文化祭之类的活动啊,一起聊聊恋爱的话题啊」
「只要那种,普通的生活,就足够了啦」
「特别的事情什么的,完~全没有期望过哦?」
突然,梢梢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扯断了正在摆弄着的卟丘卟丘珠珠。
串珠散落到了台阶上,滚动着。
我也,一直在想着同样的事。
为什么只有自己,非得遭这种罪。
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梢梢我啊,做过坏事哦」
梢梢恢复了笑容,微微吐了下舌头。
坏事……?
是指割掉了同学的手腕吗?
还是说——
「许了想要杀人的愿嘛」
「许了把那些欺负梢梢的人,全部都杀掉,这样的愿~嘛♪」
……果然梢梢,扭曲了。
「可是可是,许愿想做坏事,并不是件坏事哦?」
「嗯? 哎呀呀? 许愿想做坏事,是不好的? 因为不好,所以许愿想做坏事? 很坏? 不好? 好坏好坏的~呢」
「总~之!“负面感情,并不是应被否定的东西”,拿着奇怪板子的大叔这么说了的啦」
「因为许愿想做坏事,Di-Sword才能变成梢梢的力量的啦。Di-Sword才能保护得了梢梢的啦」
「所以说呢,普通什么的,已经不需要了」
真的吗……?
梢梢你真的已经,放弃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了吗?
这样真的好吗? 不会后悔吗?
「麻烦的事情已经受够了~」
「世界上也到~处都是坏人」
濑名也是? 也觉得她是坏人吗?
「濑名香,是朋友的~呀♪」
「不是坏人哦」
梢梢传过来的心声,听起来似乎非常开心。
「还有呢,拓巳香也是哦」
「是卟丘卟丘的朋友的啦♪」
要是能像梢梢这样思考的话,一定会很轻松吧……。
还是说,正因为曾经坏掉过一次,梢梢才会有这样的思考方式吗。
我,无法想得这么开。平时,总是对周围——在脑中——抱怨个不停,可到最后,却还总是期待会有谁来帮我。
虽然很像,但是我,和梢梢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不是哦。是一样的啦」
不知为何,梢梢一副自信满满的态度。
然后一下子站了起来。
「那么,回去~吧」
接着便轻快地跑下了台阶。
在下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她脚突然一滑,唰的一下跌倒了,梢梢果然还是梢梢啊。
Roft的店内,还是一如既往的拥挤。
梢梢拖着一条腿含着泪,慢慢地挪动着脚步。
——不要紧吧?
「诶嘿嘿。跌来跌去的~已经习惯啦」
露出了坚强的笑容。
但是,那份笑容马上就僵住了。
她停下了脚步,视线朝向了我的背后。
我也往那边看了过去,那里在卖着很多的镜子。从手镜到试衣镜,各式各样。在大试衣镜里,正好映出了我和梢梢的身影。
梢梢的面容依旧僵硬,从镜子那里扭开了视线,快步走开了。
「拓巳香,明天见吧……」
她的心声,也没有了刚才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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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梢梢之后出了Roft,而她已经不见了踪影。虽然也不是说要一起回去,不过我目前也只有梢梢可以依靠了。
一看不到梢梢,就陷入了焦躁和不安。
更何况只身一人身处于这涩谷的中心,让我非常不适。
光是看着行走着的人潮,汗水就渗了出来。
还是放弃找梢梢,快点回基地吧……。
——听见了,声音。
极其夸张的快门声。
向快门声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
然而并没有在拿着相机的人。
于是我意识到了。
刚才的声音,并不是相机,而是手机在拍照。
所以才会听到那么明显的快门声。
可是在哪里都看不到,把手机对着我的人。
……只是我变得太敏感了吗。
不,我觉得不是这样。
由于那个超感知觉者骚动,全日本都看到了我的丑态。
就算有以拍我为乐的家伙存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路上走着的,络绎不绝的人群。
现在在那之中,没有一个人在看着我。
──别看我。
我咬着嘴唇,迈出了脚步。
低下头。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又来了……!
谁又在拍我了。
这次还感觉到了明显的视线。
与平常的“神之视线”不同,是就在附近、恶意满满的视线。
环视四周。
但是果然没有一个人在看着我。
是谁啊……。
鬼鬼祟祟地偷拍。
我要起诉你侵害了肖像权哦。
不管在心中怎样谩骂,也没有一个人会听到。
没有骂出口的勇气。那样做的话会更加引人注目。
我再次迈出了脚步。这次稍微以小跑的步子,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声音,变多了。
快门声,一直追着我不放。
感觉还听到了噗嗤噗嗤的笑声。
环顾四周。
有好几个家伙将手机举到跟眼睛平齐。
有中年的男性上班族,有穿着正装的女性,有男高中生,有DQN女,形形色色。
这群人,就像跟拍一样一直拿手机对着我。
──别看我。别拍我。
再也无法忍受,跑了起来。
不管怎么奔跑。
不管怎么逃避。
不管怎么在人群中穿行。
声音都如影随形。
视线,也缠着我不放。
刚觉得把那些声音给甩开了,前后左右又响起了相同的声音。
陷入了敌人在无限地增殖着一样的错觉。
前方是红灯,只能停下。
即使在我撑着膝盖调整呼吸的时候,那烦人的快门声也没有停下。
只能俯下头,紧握拳头,强忍着这种屈辱。
这时,突然疑问涌上心头。
这个声音,真的是,路人发出来的吗?
再怎么说那群人,拍的也太过了吧?
确实我现在也算名人。
但那也只是负面意义上的,完全没有被拍下来的价值。
话说大多数人应该都觉得我很恶心吧。
这样的我,只有今天会被大家这么露骨地拍,绝对很奇怪。
是『将军』吗……?
那家伙,又展开攻击了吗?
呜,放过我吧……。
那家伙,到底干什么啊,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
──好想杀了你。
用这种龌龊的方法紧逼着我,一直监视着我,最后则会来杀掉我的吧。打算把我变成NewGene的被害者的吧。打算用猎奇的方法杀掉我的吧。
——所以,想在被杀前先杀了你。
我抱住了头。
头痛起来了。
但是果然还是感觉不到“神之视线”。
明明被周围的手机这么肆无忌惮地拍摄着,却唯独没有『将军』的那股视线。
──好想杀了你。
……寂静突然造访。
刚刚明明还咔擦咔擦响个不停的快门音,就像商量好了一样,一齐消失了。
抬起了头──
这次则从身后传来了听过的声音。
在一片寂静之中,听见了那不算大的嘎吱声。
感觉到了气息。
坐着轮椅的某个人,就在我的正后方……!
某个人?
我不禁嘲笑起了自己的愚蠢。
那人是谁,已经明摆着了。
就是那家伙! 『将军』!
「呜哇啊啊啊!」
我无视红灯冲上了人行横道。
虽然喇叭疯响,不过车流在眼看就要撞到我的时候停了下来。
我连头都不敢回,全力地奔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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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回到了基地,那快门声也依旧环绕在我的耳际。
即使逃进了基地附近的住宅区,尽管并没有多少行人,但还是被咔擦咔擦地拍个不停。
所有与我擦肩而过的人,一看见我就会拿出手机,咔擦拍上一张。
不会对我说“请跟我握个手吧”或“好恶心啊”。甚至连偷笑都没有。
只是面无表情,默默地用手机拍摄而已。
然后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从我的身边走过,就那样离开了。
明说的话就是很不正常。
从那种行为里连恶意都感觉不到。机械式的动作。
对了,要举例的话,看起来就像是在被谁操纵着的机械人偶一样。
我抱着膝盖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紧咬着牙齿。
是那家伙……是『将军』干的好事啊……。
中途,听到了一次,轮椅的嘎吱声。
尽管没有去亲眼确认,但是绝对不会错的。
手一直抖个不停。
看了一眼时钟,不知不觉间已经快晚上11点了。
在这快5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一直这样惴惴不安着。
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心底谩骂着。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将军』卑鄙的地方在于,并不会一下子就杀掉你。
而是一点一点地,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施展各种各样的攻击。
正因如此,我的精神才会疲惫不堪,连在外走动都会感到害怕。
帮帮我啊,梢梢……。
果然我一个人的话,是无法与『将军』对抗的。
我连Di-Sword都没有,实在是无能为力呀。
梢梢,为什么你不愿意帮我啊……。
好好想想……。
无论如何,都要想到让梢梢保护我的方法……。
因为会被读心,所以撒谎骗她行不通。
要不然用钱? 付报酬的话她会帮我吗?
刚刚,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吸了口气,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侧耳倾听。
是幻听。刚才的绝对是幻──
不是幻听……!
是轮椅的声音!
能听到,就在房间外面!
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箱壁上。
在那里……!
那家伙,就在外面……!
而且听起来像是在一点一点地移动,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错觉……!
他就在绕着这个集装箱,慢悠悠地打转……!
「呵呵……」
还听到了声音。
是『将军』的笑声……!
「呵呵呵」
「哈哈」
「哈哈哈」
在笑……。
在这深夜中,一边坐着轮椅绕着我住的集装箱房打转,一边笑着……。
不仅仅是这样。甚至还有──
手机的,快门声。
刚刚是,『将军』在拍吗?
在拍什么? 这个集装箱?
不对……。
不只是『将军』。还有其他人在!
还不只是两三个人,从声音推测听起来有10个人以上。
这些人,一齐在拿着手机拍照片。
那些快门声,穿过箱壁在我的耳边回响着。
不可能……。这都是妄想,肯定是妄想……!
出去的话肯定一个人也没有。这只是幻听而已!
因为就算集装箱的箱壁再怎么薄,快门声和笑声隔着墙也不可能听得这么清楚吧!
「呵呵呵」
没有出去的勇气。恐惧使头脑一片空白,我哭着用毛毯蒙着头,堵住了耳朵。
别进来。
别进来。
别进来。
别进来。
别进来。
别进来。
别进来!
别进来!
别进来!
别进来!
别进来!
别进来!
到底过了多久了呢。
似乎过去了10分钟,但又感觉像过去了10个小时一样。
我扔开蒙着的毛毯,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站了起来。
竖起耳朵听了听。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能听到的只有电脑的声响。
……果然,是幻听啊。
一定是这样。
试着出去看看吧。
绝对一个人都没有。
即使刚才有谁在外面,现在肯定也不在了。
站在门前。
大门是用挂锁从内侧锁住的。
取出钥匙,插进了挂锁的锁孔。
……但是没有勇气,去一下子打开那个锁。
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
好害怕。打开门好恐怖。
说不定这是孔明的陷阱。
很可能有谁屏住呼吸埋伏了起来,等我一出来就会来袭击我。
虽然想去否定,但是做不到。
至今为止,都已经被骗了多少次了啊。
已经,受够被骗了。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啊。
为什么我要受这么不讲道理的罪啊。
可恶。可恶。可恶!
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门。
发出了很大的声音。手都痛了起来。
外面果然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也感觉不到气息。
一个人都没有。肯定一个人都没有啊。
嘴唇咬得都要渗出了血,我下定决心打开了锁,悄悄地推开了门。
只把脸露到外面,观察了一下情况。
「…………」
一个人……都没有。
外面,一片寂静。
什么动静都没有。
轮椅的响声也好。『将军』的笑声也好。手机的快门声也好。
一点都听不到。
「有、有人……在吗……?」
等了一会,也没有任何回复。
当然的了。一个人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回复啊,从常识上考虑。
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往隐蔽处看了看。
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刚才的声音,是幻听啊。
在过度的压力下,我都变得有点不正常了。
是啊。肯定是这么回事。这么害怕可不行。
「呼、呼嘻嘻,我竟然哭了。真是,有够白痴。有够蠢啊」
对自己这噶库吥噜的没出息的样子感到可笑呢。
已经到了被嘲笑m9(^Д^)活该也无可奈何的程度了。
……哈啊。真是累了。
回到房间,看着星来碳的手办来治愈自己的内心。
然后朝向电脑坐了下来,登陆了FrePara。
翻翻看血旋社群里有没有什么新话题。
也看了看有没有新好友。
……嗯?
感觉到不对劲。
有什么不一样了。
好友的日志更新一览以列表的形式呈现了出来。
平时常见的好友的名字,一个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可能是短时间内发布了大量的内容吧,列表被一个好友的名字填满了。
好友的名字是『斯派达』。
我有用这个网名的好友吗?
算了,我的好友有100人以上,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住那是不可能的。
『斯派达』在这30分钟左右的时间里,发了将近15条的新推文。
看到那些推文的标题,我吞了口气。
注意到,自己的喉咙不知不觉间已经干透了。
不知为何,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
感觉透过这些标题,就能知道推文的内容。
我用颤抖的手指,拖动着鼠标,
试着点开了一条推文。
「这个……诶……这个不就是……」
这栋大厦的正面吗……。
那条推文,只贴了一张像是用手机拍下来的图片。没有写任何文字。
图片里,明显就是我住的这栋KURENAI会馆大厦的正面。
看起来拍摄的时间是在夜晚……。
哈哈,不、不会吧……。
肯定是我的错觉啊。
我强作笑容,点开了另一条推文。
「骗、骗人的……!」
虽然这样喊着,但在看见标题的时候就已经多少有所预感了。
即使如此,那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惧还是涌了上来。
刚才的声音,难道不是,幻听吗……?
轮椅的响声也好。
『将军』的笑声也好。
手机的快门声也好。
全部,都是实际存在的吗,直到刚才都有人在这个集装箱房的外面,还Up了手机拍摄的图片吗……?
最新的推文。标题是『本人登场』。
发布时间是0点14分。
现在是0点21分。
发布于,仅仅……7分钟前。
「骗人的……肯定是骗人的……」
『本人登场』的本人,指的是谁……?
指的是谁啊……?
不想看。但是不看又不安心。
回过头,看了看门的方向。确认了门好好地锁上了。
然后,提心吊胆地,点开了,最新的推文。
那里面,拍下了我。
是刚才,我出去确认有没有人的时候的样子。
虽然以为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确实有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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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原梢一来到学校,在刚要进入教室的时候,就被身为同学的二之宫美菜子叫住了。
「折原。有些话要和你说」
「……」
梢胆怯了起来,那个语气明显包含着敌意
而且瞪着梢的,不止美菜子一人。
在美菜子身后,还有大概5名女生。
她们,都是同班同学。但是,脸和名字对不上。
「可以的吧? 会过来的吧?」
「……」
看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扭扭捏捏的梢,美菜子之外的一名女生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喂,你倒是说句话呀」
「……」
被几名女生这么围着,梢的眼角溢出了泪水。
女生们看到后,明显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别动不动就哭啊。好了给我过来」
梢有种不详的预感,想要拒绝。
但是两条手臂都被抓着,没有逃脱的余地。
被带到了楼顶。
还有大概10名女生等在那里。
全班的女同学几乎都到齐了。
这件事,让梢愕然失色。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梢已经能想象得到了。
因为聚集在这里的所有人的身上,都散发着对梢的浓浓恶意。
面对着针对自己的大量负面妄想,梢颤抖了起来。
不管多么想要忍耐,眼泪都流个不停。
「这家伙,已经哭了啊」
「哇,真的假的,不觉得很烦人吗?」
被说了这么露骨的话。
自转到这个学校来还是第一次。
当然,周围的女生都讨厌自己这一点,梢早就察觉到了。呆在教室里的话,就能听到她们的心声,想察觉不到都难。
但是,像这样被当面恶语相向还是第一次。
梢想要逃离这里。
但是被10多名同学包围着,退路完全被封住了。
「别老是想着逃跑啊。美菜子有话要说。好好听着啊」
就像被同学的话唆使了一样,美菜子用威胁的眼神瞪着梢。
美菜子像模特一样身材高挑,与娇小的梢形成了鲜明对比。
「折原,你啊,少跟大辅眉来眼去的啊」
就算跟她说大辅,梢一下子也想不到是在说谁。
但是没能说出口,在一片混乱下,她单是进一步缩紧身体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在听吗!? 真烦啊,你。别去勾引别人的男朋友啊」
梢拼命地摇着头。
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这时她终于察觉到了,大辅指的就是同班同学的三住。在梢看来,自己完全没有勾引的想法,不如说是别有居心的他给自己添了麻烦。
「话说,之前就对折原很不爽了呢」
「喂,为什么不说话? 装可爱吗?」
「说真的,太烦人了。让人火大」
「还是说,跟男生就能说话,跟我们就不能说吗? 别太过分了啊」
「你到是说话啊丑女!」
「!」
头发被扯了。
脸颊被扇了。
肩膀被推了。
头发被扯了。脸颊被扇了。肩膀被推了。
逃不掉。
不会被放过。
团体私刑。校园霸凌。
这些词语浮现在梢的脑中,令她害怕得发抖。
救救我,濑名香——
救救我,拓巳香——
她在心中呼唤着。
但是援助不可能说到就到。
搬到东京来之前也是这样。
无论梢如何寻求帮助,也没有一个人伸出过援手。
所以只能忍耐。
这种程度的话,还是忍的了的——
这么想的那一瞬间。
不知从哪里,微微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同学们,一下子都变得面无表情。
然后所有人,一齐将手深进了上衣的口袋中。
就像串通过一样,慢慢地,取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
「啊……!」
手镜。
虽然形状各不相同。
所有人同时,将镜面,朝向了梢。
那就宛如仪式一般。
然后,所有的镜子中,都映射出了梢,那因恐惧而瞳孔发颤的样子。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过去的恶梦,在梢的心中复苏。
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啊……啊啊……」
激烈地摇着头。
视线在一面面镜子之间游走着。
瞳孔也依旧在打着颤。
「不……要……」
梢的口中,回荡着无声的叫喊——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意识,被乌黑的妄想所支配了。
注意到的时候,手中已经握住了Di-Sword。
游走在剑身上的淡淡红光,就像在发出喜悦的呐喊一般,剧烈地闪烁着。
凶相毕露。咄咄逼人。
粉碎一切,吞噬一切,将一切归于虚无,如今,不再是妄想而展现出了真实的姿态。
直到刚才还面无表情地将镜子朝向梢的同学们,一下子回过了神。
但是——
已经太迟了。
在那之后响起的几声尖叫,短短几秒后就听不到了。
「啊!」
流着眼泪,梢惨叫着。
她的眼里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摇摇晃晃地,梢向前踏出了一步。
轻轻地,举起了Di-Sword。
美菜子,就在剑挥下的范围内。
可以说是一刀两断。
美菜子的左腋下到右肩膀。
裂开了。
用砍来描述,实在是过于温和。
量多得惊人的鲜血四处飞溅。
梢像是被举起的Di-Sword拉扯着一般,踉跄着向后退。
就那样转过身子,像跳舞一样打起转来。
用小巧的身体,轻而易举地挥舞着巨大的剑。
向已经断了气的美菜子,继续施加追击。
鲜血飞舞,染红了剑、梢的身体和混凝土地板。
在直到几秒前“还曾经是美菜子的东西”倒下的同时,梢像是浑身脱力一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梢抽抽嗒嗒地哭着,因为泪水而紧闭着双眼。
面对这副光景,同学们呆愣愣地张着嘴,无声地站在原地。
似乎是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梢,轻轻地站了起来。
「……」
低着头,啜泣着。
将滴着血的Di-Sword,对向动弹不得的同学们。
「杀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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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步赶往学校。
环顾四周,确认是否有人影。
打算如果有谁靠近我的话,就全力逃跑。
从刚才,就一直呼吸急促。
我的喉咙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就算擦了又擦,额头也一直渗出汗水。
要去学校……。
去学校,说什么也要让梢梢保护我。
对我进行精神攻击的那群人,真想让梢梢把他们都杀了。
梢梢的话做得到的。因为她坏掉了。
真想杀了他们……。
真想杀了他们……!
真想杀了,『将军』和他的同伙……!
昨天,到我的基地来的那些人肯定是『将军』和他的部下。
那些人,终于开始动真格了。
以我为目标,打算将我的精力消磨殆尽后,最后再无情地将我虐杀。
我不要那样。我不想死……。
所以只有在被杀之前先下——
又有,声音……!
从后方,传来了昨天听过无数次的嘎吱声。
吓了一跳,回头望去。
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四处也看不到轮椅。
不是幻觉。明明清楚地听到了……!
又是『将军』的精神攻击吗!?
跑了起来。总之不想一个人待着。
但是——
追了上来。
声音,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
不要,别跟着我……别靠近我……别看我……!
要变得不正常了。
没有再回头一次的勇气。
到了校门口。
上课的铃声还没有响起。
虽然马上就要迟到了,但是还能不时看到来上学的学生的身影。
光是看到人,就会感到胆怯。
但是不通过这里的话,就无法见到梢梢。
正下定决心准备进入校内——
又传来了,声音。
这次不是轮椅的响声,而是手机的快门声。
环顾四周。
是谁? 谁在拍照?
并没有人在看我。
也没有看到拿着手机的人。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捂住耳朵,无视周围跑了起来。
一口气跑到了教室。
正要冲进去的时候,我慌张地停下了脚步,转身向后。
班里的DQN们聚在了一起。
会撞个正着的,所以我没有进去。
混账……。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敌人。
所有人都是敌人。去死吧。不管哪个都去死吧。
一边在脑中做着虐杀DQN们的妄想,一边折回了走廊。
虽然只是瞟了一眼,却没有看到梢梢的身影。
话说,教室里一名女生都没有。
虽然觉得那很奇怪,但是无所谓了。
唯一在意的就是梢梢在哪里。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不能一下子就找到啊……。
我的喉咙,又不断发出了粗重的喘息声。
看到我这个样子,走廊中过往的学生们都吃了一惊,回过了头。
——不要看我。
又是声音。
回过头,发现4个没有见过的DQN男生,笑嘻嘻地看着我。用手机对着我这边。
——不要看我!
无视DQN。
之后让梢梢杀了他们就行了。
这么妄想着。那妄想非常甜美又大快人心。
不管哪个都去死吧。
这样的世界,我已经受够了!
找不到梢梢。
完全不知道她在哪里。
说不定是今天没有来学校吗。
如果这样的话,该怎么办啊……。
没有直到明天都能一个人承受住『将军』的精神攻击的自信。
心里虽然在逞强着,但是我现在都在两腿发抖,感觉一放松的话就会瘫倒在地。
梢梢……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啊……!
救救我啊……!
「救救我……」
我一下子站住了。
听到了声音。
而且是直接在脑中响起的,心声。
「不是梢梢的错……不是梢梢的错啊……」
「救救我……」
梢梢,在哪里!?
环视四周,在出入口的角落发现了抱着头、蹲坐在地上的梢梢。
看见她的样子,我不禁吸了口气。
她的全身一片殷红,像是被淋了大量的血一样。
不,不是“像”。
这,就是血。
我忍不住想要惨叫。但是发不出声音。
梢梢! 振作点! 梢梢!
在心中试着呼唤她,梢梢察觉到了并慢慢地抬起了头。充血发红的双眼,噙着泪水。
「呜呜……拓巳香……」
就这样,死死地抱住我的腰。
「等,在、在做什……!」
「拓巳香,是梢梢的敌人? 还是伙伴?」
什、什么意思……?
「……」
虽然又问了一次,但梢梢只是把脸埋进我的胸膛,左右摇着头。沾满她全身的红黑色的血,侵染着我的制服。
梢梢,原来是这么的娇小啊。
身体纤细得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这样紧紧地抱住她后,才注意到。
「我、我是,梢、梢梢的伙伴」
「所、所以,想让梢梢来帮我……」
一五一十地,我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这话非常的自私。
但只有梢梢,可以依靠了啊……。
「不会,欺负梢梢?」
不会欺负的……。
更何况,还想让你保护我免受欺负呢。
「梢梢我,保护不了你啊……」
但是你不是有Di-Sword吗!
「可是可是,那孩子,不大听我的话噗……」
那孩子,指的是Di-Sword吗?
对于我的疑问,梢梢点了点头。
随后,将身体缩得更紧了。
「所以啊,刚才的叮咣咔吧咔嚓,不是梢梢的错——」
突如其来的冲击。
某段影像,像闪回一样在脑中炸开。
学校。搂顶。赤红。血海。强烈的血腥味。满地散落的肉片。零散到让人想象不出那原本是什么。站在血海中喘着粗气的梢梢。手中握着Di-Sword——
猛地回过神来。
刚才的,是什么?
刚才看到的是学校的楼顶。
那段影像是什么? 只是妄想吗?
但和平时的有些不同。
难不成,这不是我的妄想,而是梢梢的?
“Gigalomaniacs能看到他人的负面妄想”,好像濑名这样说过。
而且——
现在,紧紧地抱着我的梢梢身上,沾满了发黑瘆人的血。还没有干。没有露出吃痛的样子,所以稍稍应该没有受伤。这些血不是梢梢的。
试着想象了一下,会沾染到这么多的血的场景。
这种情况平常不会有的。很不正常。
到底,是谁的血啊?
梢梢,这是谁的血啊!?
「那个,梢梢我,把欺负我的人都……」
梢梢低着头。
静静地松开了我,一副尴尬的样子别过脸去。
用食指抵着嘴唇。
像是在闹别扭。
也像是在舔着手指上沾染的鲜血。
那血,不是别人的血吗?
「是别人的血哦……」
有种不详的预感。
梢梢,如果那是事实的话……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上课铃响起。是晨会的时间了。
周围已经没有了学生的身影。
我下定决心,走向了教室。
尽量不被任何人注意到,偷偷地从窗外窥视里面。
「这……!」
感到愕然。
明明班会已经开始了,班主任也来了。
教室里,却和刚才看到的一样,一名女生也没有。
骗人的吧……。
必须确认下。必须去确认下,那只是妄想而已。
跑上楼顶,用力推开了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黯淡的蓝天。
紧接着的是——
一片赤红。
字面意义上的血海。
惨绝人寰的场景、生理上的厌恶、心理上的惊恐和强烈的恶臭,使我忍不住呕吐起来。
「拓巳香,是梢梢的伙伴吧……?」
吃了一惊。
回头望去,梢梢就站在身后。
她的眼角带着泪水。
但还是朝向我——
带着满身的鲜血——
天真无邪地笑着。
「呜哇哇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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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逃了出来。
那种情况还能笑出来的梢梢太恐怖了。
能那么残忍地杀人的梢梢太恐怖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人,没有了人形。
变得四分五裂。
楼顶的光景烙印在脑中挥之不去。
那副光景在我的脑中不断地回放着。
每当回想起来的时候都会想吐。
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跑着。
因为是晨会时间,走廊里没有人影。
梢梢也没有追上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是该逃走? 还是该留在梢梢身边?
这样一跑,要是被梢梢认定为“敌人”的话不就糟了吗?
如果被当成“敌人”的话,我也会像屋顶的女生们那样被四分五裂吗。我不要那样……。不要啊!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该怎么办才好啊……。
就算现在回到梢梢的身边,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
我头晕目眩,踉踉跄跄地跑着,在拐角处差点撞到了人。
那是三住,还有之前戏弄我的同班的DQN。
三住看到我后尴尬地撇开了视线,DQN则笑嘻嘻地挡住了我的去路。
「哟超能力者。你,能稍微用下超能力吗?」
被他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咬紧了嘴唇。
避开了视线。目光相对的话肯定会被揍的。
DQN,并没有打算取出手机。
不然的话,我说不定会失控,像梢梢一样下杀手。
「班里的女生貌似罢课了啊。谁都没有来,所以我们在找啊」
「但是不觉得很无聊吗? 三住倒是很担心美菜子,不过反正是在集体旷课吧。你不这么认为吗超能力者?」
我没有回答。
接着我的腰被踢了一脚。
「喂,别装作听不见啊」
「住手吧」
三住开口了。而且制止了想要对我施以暴力的DQN。
「阿拓。看到美菜子了吗? 铃响前还在的啊。现在不管发短信还是打电话都没有回」
说不出口……。
那屋顶上的惨剧实在说不出口。
虽然不知道美菜子是谁,但想必是三住君现在的女朋友吧。那个叫美菜子的女人,也混在屋顶上的那堆肉片里了吧。
……话说……梨深呢?
梨深,也被梢梢杀了吗……?
那,不可能吧。梨深最近一直行踪不明,也没有来上学。
话说,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担心梨深啊。
我到底是多么指望着她啊……。反正,她不可能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吧。
「喂,超能力者,你为什么衣服上有血啊?」
吓了一跳。
是刚才被梢梢抱住时沾上的血。
鲜明地粘在衣角上。
三住睁大了眼睛,吞了一口气。
「阿拓,发生什么了吗?」
「什、什么事都没有……!」
我当场转身,逃了出去。
无视了从身后传来的叫喊声。
跑下楼梯。
但是混乱之中踩了个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摔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我这辈子,已经与安稳无缘了吗?
为什么接二连三地,净是发生这么不可理喻的事啊……。
「阿拓」
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
就我所知,会这么叫我的女生,只有一个人。
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一只向我伸出的手映入眼帘。
「怎么了? 这么慌张。哪里有受伤吗?」
是梨深……。
梨深,在这里……。
「啊,梨、梨深……我……」
我差点哭了出来,想到在这里哭的话会很难为情,忍住了要溢出来的泪水,握住了伸过来的手。
梨深的手好温暖。
把我拉了起来。
「真的没事吗? 摔得很厉害哦」
一边仔细上下打量着我,一边帮我掸去衣服上的灰尘。
「梨、梨深……你去哪……」
至今为止,你去哪里了啊。
为什么不跟我联系啊。
明明说过会保护我的。
「啊啊,我吗? 我今天迟到了。啊哈哈……」
不,我不是在问这个……。
不过看到那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我心中的恐惧稍稍缓和了些。
至今,已经被这笑容拯救了好几次。
所以,之前在哪里在做什么这种事,不去打听也无所谓了。
没有必要去问,为什么不跟我联系了。
梨深,回来了。所以,我已经安全了。
之后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梨深都会保护我的——
真的,会保护我吗?
只有梨深,没有被梢梢杀掉,只是碰巧吗?
这样的疑问,浮现在脑海的一角。不禁地。
至今一直请假的梨深今天却碰巧来学校了?
在这碰巧来学校的日子又碰巧迟到了?
在这碰巧迟到的日子,梢梢又碰巧行凶了?
不行,不能这么消极地思考……。
我用手指揉着太阳穴,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起来状态不大好呢。我带你去医务室吧。在那里休息下比较好哦」
说着,梨深拉起了我的手。
「来,走吧」
梨深不知道屋顶上的惨剧吗。
不知道是理所当然的吧。都说过是迟到了。
有意不去提及我衣服上沾上的血迹,也肯定是在为我着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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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梨深拽着,我不情愿地往楼下走去。
但走到出入口时,我站住了。
「阿拓?」
我轻轻地甩开了,梨深稍微有些强硬地拽着我的手。
从这里的走廊左转是办公室,再往前走就是医务室。
这样从出入口出去的话就是操场。之后就是校门。
可以的话我今天谁都不想见。
不想在学校里走来走去。
楼顶上发生的惨剧应该很快就会暴露的吧。
到时必定会造成很大的恐慌。
我也许会因为衣服上的血迹被当成犯人。
所以现在想立即逃离学校。
不应该去医务室,而是就这样从出入口出去——
打算告知梨深楼顶和梢梢的情况,我回过头——
「……诶?」
「啊……」
梨深,手上拿着什么。
尖锐的剑刃。看起来像是钢铁质地的羽翼。
这难道是,Di-Sword……?
梨深眼看就要将剑尖——
扎进我的后背——
视线相交。
梨深的眼中满是悲伤。
她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对不起呀」
这样说着的同时,将剑举过头顶——
要杀我。
梨深她,要杀我……!
顾不上别的了。
我猛地抓住梨深的手腕,阻止她挥下那把剑。
虽然我既胆小又不怎么运动,但力气还是比梨深大一点。
「呃……」
「为、为什么……」
「为什么啊!」
这家伙……梨深也是敌人吗?
一直在欺骗我吗? 跟优爱那时一样,想骗我,想陷害我吗?
梨深也是『将军』的手下吗?
梨深是NewGene的真凶,我最开始的这个推测,是正确的吗?
「为、为什么要这样……!」
「对不起……。但是,只能让阿拓消失了啊」
板上钉钉了。
不是我的误会,梨深确实是敌人。
只是暴露了本性而已。会保护我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骗人的……」
「这、这种事是骗人的啊!」
「骗了你,对不起」
「但是拜托了,阿拓……」
「消失吧……」
「开、开什、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啊!」
「你、你知道,我是多么信任梨深你的吗!」
「你、你、你知道,我是多么依赖梨深你的吗!」
「为什么你就这么轻易地,背、背叛了我啊!」
「你、你、你这个恶魔女!」
「阿拓……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吗! 你、你以为你是谁啊!」
察觉到时我已经哭了出来。
不带这么,背叛别人的啊……。
心中充满了与优爱那时不能相比的愤怒与不甘。
梨深她,践踏了我的感情啊!
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 想杀了你……! 不可原谅……!
想杀了你……! 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 想杀了你……!
我用力紧握她的手腕,梨深因为痛苦而皱起了脸。
但是我更痛苦。我的心都被你伤碎了。
不可原谅,怎么可能原谅得了啊,真想杀了你,真想杀了你,真想杀了你,真想杀——
「杀了你……!」
「啊——」
突然。
梨深的身影从眼前消失了。
她的身体,飞向了旁边的鞋柜。
撞了上去。撞塌了鞋柜。
她被埋在坏掉的鞋柜中,不见踪影。
灰尘滚滚。
一开始,我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听~到了,拓巳香心底的呐喊哦」
梢梢架着Di-Sword,站在一旁。
表情看起来很痛苦。额头也渗着汗水。
尽管如此,仍勉强地笑着。
「说,想杀了你。说,不可原谅。所以」
「——帮你杀了她的啦」
传来了这样的心声。
「杀……了……真的……杀……了……」
感觉难以置信,我向损坏了的鞋柜走去。
我的脚尖,碰到了梨深持有的Di-Sword。
它离开了主人的手,倒在地上。
剑的下面,是正在扩散开来的液体。
那是,血。
是谁的血呢。
这种事,不用想都知道。
没一会,Di-Sword在无数的黑色微粒的环绕下消散了。
梨深……死了……?
就这么,轻易地?
没心情去仔细确认。
心中仍然残留着,悲伤,和无能为力的悔恨。
我扼杀掉了心中的那种感情。
是我的内心已经麻木了吗,还是我自己麻痹了内心吗。怎样都好了。
眼泪不知不觉间已经止住了。
「梢梢……救救,我……」
可以依靠的,就只有梢梢了。
明明被梨深背叛了。
我仍然,还想要去相信谁。
不,可能只是想和谁在一起而已。
想被守护什么的只是借口。
我只是,不像变成一个人而已。
知道说不定会被背叛,而且也真的被背叛了,就算如此,我也不想一个人。一个人的话,怎么也忍受不了这混账的状况。
现在我变成孤身一人的话,我会变得不再是我的吧。
会失去自我的吧。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朝梢梢走去。
梢梢看起来是那么的悲伤、那么的痛苦。
笑容已经消失了。
我下定决心,抱住了那纤细的肩膀。
梢梢没有反抗。
「刚才,明明还从梢梢我这里逃走了」
「对、对不、对不起……」
「就、就算如此,也请救救我……」
「拓巳香,是梢梢的伙伴吗?」
梢梢已经杀了多少人了啊。
一旦被警察抓到的话会怎么样啊。
和这样的梢梢在一起也可以吗。
虽然这样质问自己,但马上就想开了。
我,要和梢梢在一起。和梢梢在一起就好。
有比警察更麻烦的敌人。一个人应付他们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我需要梢梢」
「想和你……在一起……」
「……拓巳香,还真是任性啦」
梢梢这样回答着,将手绕到了我的背后。
梢梢用微弱的力气,抱紧了我。
「不过呢,既然说了需要梢梢,梢梢我也会拼命地,守护拓巳香」
「那个啊,之前那个脏脏的大叔说过」
「说不需要忍耐。不能否定负面的感情」
「所以呢,梢梢要把,欺负梢梢的人全都,都杀掉呢」
「也要把,欺负拓巳香的人给杀掉!」
如寒冰般冷酷,同时,如太阳般温暖,从梢梢那里传来了这样的感情。寄宿在她的心中的,自相矛盾的感情。疯狂,和温柔。
不知道这是和发送心声一样的手法,还单纯只是我的错觉。
这时,学校里回响起了女生的惨叫。
是从楼上传来的。
楼顶的惨剧被发现了吗。
必须要逃了。
梢梢,继续呆在这里的话会被警察逮捕的啊……。
一松开梢梢,不知为何她一下子瘫坐在地。
「哈啊……啊……唔……」
怎、怎么了?
「非常……累的啦……。身子,使不上力气……」
「呐,拓巳香……。梢梢我,心里面,正在不断产生……黑漆漆的妄想啊……」
「感觉快要被压垮了……」
黑漆漆的妄想,那是什么?
不管怎么说继续呆在这里的话就糟了。
梨深的尸体还在一旁,如果被谁发现的话,是我们下的手这件事就真的会暴露了。
总之我先搀扶着梢梢,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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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廊里前行。
虽然想出去,但我们俩浑身是血。梢梢也走不了路,感觉这样出去的话,撞上警察就完了。
也许找间空教室藏起来会比较好。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在刚才的那声惨叫后,学校里的嘈杂声变得越来越大。
与好几位慌慌张张的老师擦肩而过。
学生们也无视晨会从教室中走了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安地张望着。
不好,人太多了……。
早知道这样的话也许出去会更好。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去哪里呢——
……又来了。
又是,那个声音。
住手……住手啊……。
我的脑子快变得不正常了啊……。
有几名学生在远处围观着我。不止是学生,还有几位老师。
所有人,都用手机对着这边。
不知为何空着的那只手里都握着手镜。
我的脑中,萌生了漆黑的愤怒和杀意。
感觉有什么东西,快要坏掉了。
「杀了你们——」
不知是不是和我的杀意形成了联动,梢梢的心声也透着强烈的杀气。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梢梢对镜子产生了反应。
明明连走路都很艰难,可她依旧举起了Di-Sword。
梢梢,不行!
抱住她娇小的身躯,想带她离开这里。
「杀了你们——!」
但是,没能做到。
梢梢的身体,以惊人的气势甩开了我的手。
梢梢被剑拽着,冲向拿着镜子的人群。
双腿拌在一起。
几乎快要摔倒。
尽管如此仍然挥舞着那把巨大的Di-Sword——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仅仅是一击,便取了4个人的性命。
极具破坏力的压倒性的暴风。
动作和架势完全就是门外汉。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尽管如此,剑的轨迹却异常的快速而精准。
一击下去,不偏不倚,夺走了所有人的性命。
简直就像——
不是在挥舞着剑。
而是,在被剑挥舞着。
梢梢蹲坐在地,身上溅染了大量的血。
「大家……都死掉就好了的啦……」
「我不想杀人的……剑它自己……」
「只要,依赖于剑就好了的啦……」
「这就是,梢梢的本性吗……?」
梢梢的精神状态传到了我这里。
那思绪杂乱无章。完全陷入了混乱。
我再次搀扶着梢梢,沿楼梯上楼。
在那里,和正在下楼的三住和DQN撞了个正着。
居然又碰上这些家伙了……。
我紧咬着嘴唇。
「喂喂,这些家伙,浑身都是血呀……」
DQN一瞬间,畏缩起来。
但,三住一把抓住了我的前襟。
他的面孔因愤怒而颤抖着。
「……杀了」
「是你们杀了美菜子啊!」
所以说美菜子是谁啊?
我感到不知所措,DQN也拦住了三住。
「等等呀三住。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吧」
「况且,偏偏是这两个人能做得了那种事,不可能的吧」
那种事。那指的,肯定就是楼顶的惨剧吧。
「比起这个啊,超能力者」
「我、我……不是超能力者……」
「闭嘴,让你回答了吗渣滓」
想说自己不是超能力者,但一下子就被打断了。受到恐吓,我退缩了。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想着要是许愿想杀了这个DQN的话,梢梢应该就会帮我杀掉他的吧。
「杀掉他……也可以哦……」
「不要,我不想杀人……」
梢的心中,混杂着互相矛盾的感情。
「杀不了……」
「杀戮,也是你该接受的」
杀戮,是该接受的……吗。
但我是办不到的啊……。
「话说,超能力者」
「你妹妹,可真不像你,蛮可爱的啊。是叫,七海吧?」
什么……?
这个DQN,为什么会知道七海?
「所以啊,稍微疼爱了她一下啊」
「你、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
那DQN亲昵地过来搭住我的肩膀。
明明是男人居然还喷香水,那气味令人作呕。
「我们这帮人,总是大概10来人聚在一起,正好闲着没事啊。商量着要不要找个女人的时候,就有人“提供”给我们了呢。把你的妹妹」
「提供……」
七海又不是物件……! 什么叫提供啊!
而且,你们做了什么啊。不,在这之前是谁把七海给他们的……
「是达斯·斯派达啊」
我哑口无言。
「特意找上我们了啊,吩咐说对你的妹妹『做什么都可以』呢,超赞的吧?」
视野变得通红。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直冲头顶。
「对、对七海,做了什么……」
「啊? 所以不是都说了痛爱了她吗。对了对了,你妹妹,少了一只手呀。看起来蛮疼的呢,嘿嘿嘿」
那是……真的!?
因为,在那之后,我回去确认过我的房间,明明在哪里都找不到的啊……!
「喂三住。你也来说一句呀。你不是也在场吗」
「比起那个,美菜子——」
——居然说,比起那个。什么叫比起那个啊。这可是,我妹妹啊。少拿来和美菜子那种垃圾女比啊。是我重要的妹妹啊……!
「哦,对了对了! 还拍照留念了哦。喂,超能力者要不要也看看? 给你看看吧」
——杀了你们。
「那个,照片照片……哦,找到了,这个这个。喂,看呀超能力者」
DQN抓住我的下颚,强行让我去看手机的画面。
照片上的,确实是七海——
浑身是血,
眼神空洞,
裸着身子。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什……么……」
我紧握着的刀,刺进了DQN的胸口。
看来,是我,捅的。
这把刀,是今天为了以防万一从家里带来的。
拔出来,又捅了一次。
然后,又捅了一次。
「喂住手啊阿拓!」
「闭嘴!」
拔出,捅入。
「三住……你、你也给我去死好了……竟敢把七海……全世界的人,都去死吧……我要杀了你们……」
拔出,捅入。
又一次。又一次。
那个DQN,已经一动不动了。睁着眼睛,血混着口水从嘴巴里流了出来,死了。
「呐,梢梢……」
「把所有人……都宰了吧……」
梢梢,悲伤地点了点头。
在她的手上,Di-Sword浮现了出来。
伴随着激烈的共振声完成了Real Boot。
面对这突然出现的暴力结晶,三住睁圆了眼睛——
「什……?」
仅仅一瞬。
由于挥剑过猛,梢梢失去了平衡,坐倒在地。
三住倒下的身体压了下来,她的衣服染上了更多的血。
梢梢厌烦地将那尸体推开,向我露出微笑。
「拓巳香也杀人了呢……」
在哭泣,在痛苦,还是在微笑呢。
梢梢带着五味杂陈的悲伤笑容——
「为什么,到处都是敌人啊……已经受够了……」
她的心在哭泣。
但确实如梢梢所说,到处都是敌人。
所以,只能去杀了。杀了他们也是敌人自作自受。
错的不是我。是来攻击我的家伙们。
这是他们对七海出手的报应。
七海……还活着吗……。
大概,是死了……。那样,浑身是血……。
手也被斩断了……。
不可能还活着……。
「呜、呜呜呜……」
绝对不放过他们。绝对……!
我一直都只是畏畏缩缩的,但是,已经够了……。
我要杀了,所有人。杀了他们……!
看到七海那惨状的瞬间,我的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感觉已经刹不住车了。
三住的脑袋,飞了出去。
### 0287 / auto gen
诹访护,站在私立翠明学园的校门旁,眺望着校舍。
他将开来的车停在校门前,把背靠在车上。明明穿着正装却背着登山包,那里面传来了奇怪的机器运作声。
即使在这里,也能感受得到学校里一片混乱的气氛,诹访忍不住嘴角上扬。
「就是今天了,一定要回收西条拓巳的CODE样本的说」
并不是在对谁说,而是自言自语。
在他身边,还有几个男人。
他们与诹访不同,着装都很随便,但一样的是都背着登山包。
他们明显非常可疑,站在那里望着学校。相互之间没有在交谈。诹访也是一样。他说的话只不过是自言自语。
「为了这个才把这间学校当成实验场的说。不过,本来希望就是为此才建造了这里的说」
私立翠明学园的创立者,是与希望科技和天成神光会有关联的学校法人代表。
所以,这所学校会有这么多Gigalomaniacs,并非是偶然聚集在了一起,而是必然。她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汇集在了一起”。
但话又说回来——诹访轻轻地叹了口气。
迄今为止已经用了各种手段来逼迫西条拓巳。
一切都是为了获取西条的CODE样本,但他比预想的还要没用,完全不打算觉醒成为Gigalomaniacs。
没想过他是这么麻烦的男人。
但是今天自己就将为此画上句号。
「不再拐弯抹角了,我来上演一场压轴好戏的说哦」
恐怕会有很多不相干的人死掉吧。
不过死多少人都没关系。
诹访所信奉的天成神光会教祖,是这么说的。
反正今天晚上,涉谷也会在Third Melt中崩塌。
所以不管这所学校会死多少学生,只要当作是“在地震中遇难”,发生过自相残杀这一事实就会被埋葬于黑暗之中。
「那么,开始的说呢」
诹访打开车的后备箱,取出放在里面的达斯·斯派达的头盔。
慢慢地戴上。
身着正装,背着登山包,头上还戴着达斯·斯派达的头盔,这样子怪异得让人不敢靠近。
不过他本人倒是毫不在意,迈着不慌不忙的步子踏入了学校。
以诹访的行动为信号,背着登山包的男人们也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 0288 / auto gen
我搀扶着梢梢,来到了中庭。
濑名,在那里等着。
一脸严厉的表情,怒视着我们。
手中握着Di-Sword。已经被Real Boot,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你们是,笨蛋啊……」
「踏入陷阱了啊。这全都是精神攻击。大家只是受到那个的影响变得有些不正常罢了」
「快察觉到谁才是真正的邪恶。不铲除元凶的话,噩梦就不会结束」
「是Porter啊。那些背着登山包的家伙们应该就藏在哪里。进行精神攻击的就是——」
「濑名香,是梢梢的伙伴吗? 是伙伴吧?」
「梢……」
「真正的邪恶,是~什么? 受到了那个影响,又怎样呢?」
「那些攻击我和拓巳香的蟑蟑们,自然就是敌人。所以啊,杀掉了」
「我不想杀人的……」
梢梢的心声又充满了矛盾。
陷入了混乱……。
「那就正中敌人下怀了啊!」
「大家都尾随着我……好可怕……梢梢我,感觉自己都快变得不是梢梢了……」
我也一样。
那手机的快门声。还有轮椅的嘎吱声。光是听到那些声音,我的心就要坏掉了。
想要失去自我、委身于杀意。
说起来,早就已经失去自我了。
「你们,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战斗吗?」
不知道敌人是谁了。已经搞不明白了。是『将军』吗,还是其他人吗。连自己在被谁攻击都搞不明白了。
唯一清楚的是,这世上的一切都成为了敌人。
「别被妄想迷惑了!」
「你们在这样下去会被自己的妄想给杀掉的」
「梢,别再用Di-Sword了」
「负的物质正在侵蚀着你的身心」
「已经不能正常走路了吧? 再这样下去你自身会崩溃的」
「濑名香,是梢梢我们的伙伴吗?」
梢又问了一次,同样的问题。
用哀求似的声音。
我也咽着口水,等着濑名的回复。
并没有什么期待。
没有期待,但即使如此——
「我」
「是你们的伙伴」
十分的干脆。濑名做出了回答。
「攻击你们的敌人,由我来打倒」
「所以,不要再妄想了……!」
得救了……。
除了梢梢,又得到别的伙伴了。
梢梢慢慢地放下了Di-Sword。
「太好了……」
「濑名香,最喜欢你了啦……」
梢梢眼角渗着泪,
向濑名投去热切的视线。
突然用Di-Sword斩了下去。
濑名急忙挥剑挡住那一击。
但那冲击过于强烈,她还是被轻易吹飞了出去。
「……!? 梢,你干什……!?」
「梢梢!?」
濑名明明已经说了自己是伙伴了啊!
为什么还要去杀她啊!
「不是,不是梢梢做的……!」
一边发出这样的心声,一边将剑举过头顶对着倒下的濑名。
「不是梢梢做的呀!」
「呃……!」
强力的一击挥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濑名在地上一滚,避开了。
马上站起来,架起了Di-Sword。
「你要杀了……我吗,梢」
梢梢流着泪,拼命地摇着脑袋。
「不是啊……是手,擅自……
救救我……濑名香,拓巳香……!」
什么啊这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被消极的妄想附身……」
「无法自己控制Di-Sword了吗……!」
也就是说,梢梢已经变成了不受自己意识控制的杀人机器了吗!?
「梢,快消去Di-Sword!」
「做、做不到……做不到的啦!」
「这家伙……!」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发出了,声音。
不是内心的声音。
而是梢梢口中,真实的声音。
不断重复着“杀了你”。
与内心的声音背道而驰。
「救救我……! 我不要这样!」
「濑名,帮、帮帮梢梢吧!」
我也只能这样恳求了。
不可能介入得了这场战斗。
「我来注入妄想让你失去战——」
「呃——!」
梢梢的攻击是压倒性的。
只是一味地,挥动着Di-Sword。
直来直去地,发动着单一的攻击。
「明明不想杀的……明明不想杀濑名香的啊!」
即使身体踉踉跄跄,双脚绊在一起,撇开脸不去看濑名,梢梢手中的Di-Sword也精准地斩下,想要将濑名一刀两断。
「杀了你杀了你宰了你宰了你杀了你——」
在乱七八糟的姿态下重复着的,乱来的攻击。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锐不可当。
濑名被压制着。
她的表情非常焦躁。
「可恶——!」
各自的Di-Sword激烈碰撞。
濑名的剑被弹开了。
防御被瓦解了。
梢梢的Di-Sword施展出了无视物理规则的回击。
血花从濑名那苗条的身体中喷溅出来——
「那是妄想」
濑名绕到了梢梢的背后。
被斩的那具尸体消失了。
面对大吃一惊的梢梢,濑名倒剪住了她的双臂。
「快把Di-Sword扔了,梢!」
「放手放手放手放手放手放手」
「杀了我……快把梢梢杀了啊,濑名香……」
「不是梢梢的错,不是梢梢的错,都是大家不好……」
「我不想看到,这样的自己……也不想杀掉濑名香……所以……」
梢梢的内心和身体——
产生了矛盾。
割裂开来了。
娇小的身体,拼命地想要挣脱濑名的拘束。
内心,却在哭泣。
「拜托了,快把剑扔掉,梢……」
「回到以前的样子…………」
「我不会把你弃之不顾的……」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濑名的双眼湿润了。
那个濑名居然在哭——
「不可以」
这时,梢的手臂做出了奇怪的动作。
向着本来无法弯曲的方向折去——
「啊——!」
传来关节脱臼的钝声。
梢梢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
察觉到的时候,梢梢那冰冷的Di-Sword,已经靠上了还在扣着梢梢双臂的濑名的后背。
像锯子一样,刀刃嵌了进去。
眼看着濑名的制服慢慢染上了鲜红。
濑名咬紧牙齿,推开了梢梢。
但已经迟了。
梢梢回过头,横扫Di-Sword。
濑名的侧腹被切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梢梢将Di-Sword刺向。
因剧痛而满地打滚的濑名。
「濑名香……快跑……」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梢……」
「对不起……对……不起……」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没有,能……帮到你……」
「明明,仰慕着我……
我,却没能……成为你的助力」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如果能……早点发现……你的,求救信号……的话……」
「和梢聊天……的时间,是我……唯一……可以安心的时间……的啊……」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愿意仰慕我……谢……」
「死吧」
——不忍直视。
### 0289 / Sheet1
「……死了吗?」
死了——
濑名也,死了——
明明是伙伴。
濑名的话,说不定还会来帮助我和梢梢。
梢梢,杀了她。
Di-Sword还扎在好友的遗骸上。
脱臼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旁。
梢梢,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
「濑名香,濑名香……回答我呀……一起去吃……嘎噜嘎哩君呀……和拓巳香三个人……再去……拍照呀……再去……」
内心,在哭泣。
「呐,拓巳香……」
「濑名香,为什么不回答我呢……为什么……」
濑名她……已经死了啊……。
「我杀了她……是我杀了她啊……」
梢梢蹲了下来。
单手轻轻抱起了,已经气绝了的濑名。
把脸埋进她那,曾经无比美丽的——现在却沾满了鲜血——黑色长发。
「为什么……会这样……梢梢我……
明明不想要这种事……明明不想要这种事的啊……!」
「明明很喜欢,濑名香的……明明最喜欢的……
明明就当作是姐姐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梢梢我,会杀了濑名香呀……?」
「为什么……!」
「是神光的救赎的说」
不知何时,一个带着达斯·斯派达的头盔的男子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枪。对着我们。
「是……你……」
达斯·斯派达。
想起了刚才杀掉的DQN说过的话。
达斯·斯派达把七海“提供”给了我们……。
「是你……吗……?」
「谁知道呢,你在说什么啊?」
「嘎啊…………!」
被击中了……!
腿部传来剧痛。
忍不住跪了下来。
「拓巳香!」
梢梢的Di-Sword呼啸而过——
达斯·斯派达的头盔,如同纸片一样被切开。
露出来的并不是『将军』,而是一名长相端正的男子的脸。
「……!」
男人进行了回击,梢梢的腿中也溅出鲜血,瘫倒在地。
「哎呀,还不会杀掉你们的呦。还必须让我来回收CODE样本呀」
这家伙是谁? 是什么人?
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想不起来。
说到底,他为什么会有枪啊……。
不过,就是这家伙……。
这家伙,就是濑名所说的元凶……。
是『将军』的走狗? 还是别的敌人?
怎样都无所谓了。
总之这个家伙就是元凶啊……!
我好想杀了,这个混蛋……!
但是,腿上的疼痛非比寻常,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这次是肩膀。
被子弹的冲击力掀翻在地。
肉被子弹剜开,灼热和疼痛让我不禁发出了惨叫。
然后是,手臂。
握着的小刀掉落了下来。
从全身传来的剧痛直击大脑,已经搞不清楚到底哪里被击中了。
要死了……。这种疼痛,根本无法忍受……。
男人向我走来。
观察着我的表情,然后从背着的登山包中取出了一个怪异的东西。那像是头部护具,上面还连着许多导线——
「杀了你——」
「什么!?」
「我要杀了你——」
摇摇晃晃地,梢站了起来。
拖着一条腿。
强行举起了剑。
「这家伙……! 是怪物的吗……!」
「我要杀了你——!」
剑呼啸而过的风声。
和枪声交错在了一起。
男人的身体被Di-Sword击得粉碎。
连临终的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了四处飞散的肉片。
「唔……唔……」
梢梢呻吟着,口吐鲜血。
男人临终的一枪,染红了梢梢的胸口。
就像用尽了力气一样,梢梢仰面倒在花坛的花丛中。
她的Di-Sword,被无数的黑色粒子包裹着。
甚至会让人感到畏惧的暴力结晶——那美丽而又残暴的剑,慢慢地摇曳着。
「拓巳香……梢梢我啊……好像……已经不行了……」
我忍着全身的剧痛,
向梢梢倒下的地方爬去。
明明直到刚才全身还是那么的灼热,现在却格外的冷。
冷得像在寒冬跳入了水里。身体颤抖不止。
指尖,渐渐失去了知觉。
视野也变得模糊了。
即使这样,我也拼死向倒在五颜六色的花朵中的梢梢,伸出了手。
变冷的指尖,触碰到了梢梢那温软的手指。
像是在依靠,像是在渴求,我握紧了那手指。
像梢梢那样,我也仰卧了下来。
血的气味,在花香中消散了。
虽然非常的冷,但从梢梢的手指和花坛的泥土传来的温暖还是让我多少好受了些。
天空是那么的高远。那么的宽广。
而且不知为何——
「呐呐……天空,真的好漂亮啊……」
「就像,到处都嵌着卟丘卟丘珠珠一样……」
是啊,天空的颜色,不断地变化着,正如梢梢说的那样,看起来就像覆上了一层五彩斑斓的串珠。
想起来衣服的口袋里,还装着
之前梢梢送给我的串珠挂绳。
我取出它,放在两人掌间,紧紧握住。
虽然已经几乎没有了握拳的力气,但也没有在意。
「梢梢,也想变成那样飘在空中的,
卟丘卟丘珠珠呀……」
——变得了的哦。
舍弃这屎一样的身体。
舍弃这屎一样的世界。
变成星星就好了。
这么做的话,痛苦也好,悲伤也罢,都不会再体会到了。
这么做的话,平稳的生活就会造访。
「拓巳香也会,一起来吗……?」
——当然了。
会一直在一起。
只有梢梢,没有背叛我。
只有梢梢,为了我拼搏到了最后一刻。
所以,我也不会背叛梢梢。
所以,我也会陪着梢梢直到最后。
「谢谢你……」
「那个,梢梢我……喜欢上,拓巳香……也可以吗?」
——可以哦。
在渐行渐远的意识中。
我这样答道。
能感受到握住的梢梢的手,正在慢慢失去温度。
能感受到握着的她的手指,正在渐渐变得无力。
即使如此,直到最后我也没有松手。
拼命地,忍着泪水。
仰望着的天空逐渐染上了白色。
卟丘卟丘珠珠也随之消散。
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但那种事已经怎样都好了。
松了口气。
梢梢没有看到卟丘卟丘珠珠的消失,太好了。
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时间停止了。
世界,停止了。
漂浮在天空中的,那如串珠一样五彩斑斓的繁星,
在我和梢梢的世界里,化为了永恒——
### 0290 / Sheet1
慢慢地无法冷静思考了。
猛地打开基地的门,冲到了外面。
心慌的急汗不停地从全身冒出来,让夜风感觉比平时更冷了。
水泥地冰冷的触感让自己察觉到自己并没穿鞋子。
不去不行……。
必须按照『将军』的要求,去O-FRONT……!
虽然很害怕,虽然不想去,虽然现在就想回到房间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但是这样的话,更痛苦的将是七海……
眼泪停不下来,就算用手背擦拭,视线还是一片模糊。
「呜呜……七海……」
喃喃自语。
对自己的声音比想象得还要懦弱而感到恶心。
我用力地左右摇头,拼命挥去涌上心头的懦弱念头。
这里踌躇了的话,就绝对去不了O-FRONT。
只有一鼓作气了。
我很担心七海。坐立不安。
所以才像这样冲出了房间。
不能无动于衷让这股气势就此消散。
到了O-FRONT,总有办法……
赶紧去穿鞋子吧。
然后,把星来碳的手办当作护身符随身带着。
之后就跑起来,总之先跑起来。逼着自己跑起来。
现在,能够救七海的,只有我了……!
用力地咬紧牙关。
为了穿鞋子,正准备回到基地里的时候——
感觉听到了什么声音。
吓了我一跳。
看向声音的方向,那里有个人影。
「诶……?」
七,七海……?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那张脸。
是七海。妹妹的脸,我不可能看错。
「七,七海!」
我慌忙地跑了过去。
七海她,不知为何全裸着。虚弱地耷拉着头,无法窥见她的表情。
纤细的身体,轻微地颤抖着。
「七海……?」
虽然跑了过去,然而发生了什么,情况怎么样了自己也完全无法理解,能做的只是不停地喊七海的名字。
其实是想要抱住她发抖的身体的,不过想到之后会被她当作hentai老哥所以犹豫了。
「老……哥……?」
七海缓缓地抬起头来。
面色苍白,嘴唇发青。
看起来像是就要死了一样。
眼神空虚。
即使如此,她看到我后,眼中仍然溢出了泪珠。
眼神空虚。即使如此,她看到我后,眼中仍然溢出了泪珠。
「老哥……奈奈……」
「怎,怎么了啊,你……」
「没事,吧……?」
面对我的提问,七海轻轻地摇头。
「奈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想不起来……」
总之先大概地确认了一下七海身上是否有伤。
当然有意识地没有去看那些不该看的地方。
而且,我,我才不会对亲妹妹发情啊!
妹妹的裸体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的哦!
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那那手机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算了,这个之后再想。
「总,总之,这里很冷,先进来吧……」
我伸出手去。
七海的动作很迟钝。
而且颤抖一点儿也没有安定的样子。
就像刚刚出生的小鹿一样。
七海抓住了我的手。
好冷。实在太冷了,我不由得“呀”地叫了一声。
「我说,你,太冷了吧……」
抱着被吼的觉悟,我碰了她裸露的肩膀。
果然好冷。该让她冲个热水澡吗?
还是说应该先让她喝点热饮?
不管怎样也不能让她这样全裸着。
现在不是在意七海怎么想的时候。
### 0291 / Sheet1
「…………」
虽然想尽量挑自己漂亮的衣服给七海穿,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说起来,我外出穿的服装本来就没有几件。
不得已,让她穿上了留作收藏的崭新的血旋运动衫。
然后,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平常我是不喝咖啡这类东西的。但是想起来很久之前,七海拿来的说是父母说要七海带过来的东西中,有着咖啡。
还没有过保质期,应该没问题……。
七海乖乖地坐在沙发上。
虽然脸色还不是很好,是穿上衣服后冷静了些吗,身体的颤抖好像平息了。
无言地将装了咖啡的杯子递过去,她老实地接了过来。
「谢谢……」
她用两手抱着杯子,凝视着那黑色液体的表面。
「是黑咖啊……」
「砂、砂糖也好,牛奶也好,那、那些搭配的东西,我这里没有……」
貌似是接受了我的说明,七海收起嘴唇向咖啡吹风。
「呼,呼……」
然后,慢慢地,将嘴靠上杯子。
「好烫、唔……」
这家伙是猫舌么?
呃、具体的记不清了。说起来这样的事,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注意过所以也没办法。
七海专心地喝着咖啡。
身子好像暖了起来,脸上也多了几染樱红。
「老哥……这咖啡,好烫哦……」
「那、那么,就不要喝了……」
「……倒是能喝啦」
到底是要娇啊还是要傲啊,这种说法……
但是,能做到发牢骚也证明精力是有所恢复的。
「那、那个……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定决心,问了出来。
看到那带血的手机时,就想着七海肯定是被『将军』带走了。
但是完全不是那样,我并没有去O-FRONT,而是像现在这样和七海在一起。
只是,对于为何七海赤裸着身体这件事我是一头雾水。
她异常之低的体温也是个谜。
面对我的询问,七海依旧盯着杯子里面。
「不知道……」
「连我自己也想不起来为何会在老哥你的房间前面……」
这算是,失忆……?
「没有见到满脸皱纹的小孩么……?一个坐着轮椅的怪人……」
「没有……」
「手、手机,是……丢了吧?」
「是不是丢了呢……?说起来,奈奈的衣服,放在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有、有被谁、欺负吗?」
「欺负指……?」
就是说……那个,工口游戏里面说的凌辱之类的……
应该听不到吧……
不过并没有在七海身上找到什么伤痕,所以这个可能性很低。
「啊……」
七海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抬起了脸。
「手镯……」
「哈?」
「老哥给我的手镯……不见了……」
「那、那当然,衣服和携带品都没了,手镯、也没了吧,从常识上来看……」
「唔,嗯,虽说是这样……」
「为什么呢,只想起来,手镯确实是弄丢了……」
「是在哪里丢的呢?」
「那个……也不知道……」
七海无精打采的。
不行啊,根本没什么进展。就现在所听到的话来说,什么都没有弄明白。
应该带她去医院么?
在那之前,也许先和父母联系比较好。
然后,让他们来接她……
「呐,老哥……」
「今天……住在这里,不行么?」
「诶,为、为什么啊……」
「怎么说,奈奈我,现在有点混乱……不明所以……」
「一点儿都不想动了……」
好吧,平时的喧闹也有所收敛了,只是住一晚的话,倒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和父母,联系一下吧……」
那个纸箱在房间的角落里。
从里面拿出了带血的手机。
用湿纸巾仔细地把血擦掉后,交给了七海。
「这是奈奈的……手机」
「送这个手机过来的,是七海么?」
「……?」
她歪了下头。
这么问的我真是个笨蛋。
「和、和父母联系后,就赶紧去洗个澡吧……」
「我想、暖下身体比较好……」
淋浴的话在外面。
虽然只是并排安放在集装箱边上的活动板房一样的淋浴间,姑且,勉强让人安装了排水设施之类的,足够正常使用。
因为没有浴缸,所以想要慢慢泡澡时还是要去澡堂,不过我平时基本也就是淋浴而已。
「……嗯。我去冲一下」
「呐,要不,一起去……」
「哈!?」
这妹妹在瞎说什么呢!?
看见了我的惊讶后,七海发出了苦笑。
「才、才不是啊。怎么可能是一起去洗澡啦……」
「只是,一个人出去……总感觉,有点恐怖……」
这倒也是……
虽然自己想不起来了,但回过神来时居然全裸着在外面,肯定很害怕的。
「所、所以说,在奈奈洗澡的时候,你能在听得到我声音的地方,这样的……」
「不、不行么……?」
七海仰视着,向我投来了央求的目光。
那个动作,不知不觉让我的内心触动了一下。
糟糕,这个,有点萌啊……
「知、知道了啦……」
至少在七海虚弱的今天,拿出点哥哥的样子吧……
### 0292 / Sheet1
有什么声音……
我在打盹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听到一个声音。
到底是什么声音?
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啊啊,是啊。手机的震动音。
是谁打了电话过来吗?
往我的手机? 有那么少见的事吗?
还是之前的『请让过』的骚扰电话么。
要是那样的话,还真不想接。
一股阴森的气息,之前还因为这样的电话昏迷了一个小时以上搞的很狼狈。
无视它,想再回到睡梦中。
但是,一旦注意到了这个声音,怎么样都不能够让意识飞到更远的地方。
而且那边也很烦人,不停地打过来。
「呜……」
睁开眼睛。我睡在床上。
七海应该睡在沙发那……这么想着,但是没有看到。
应该是去了什么地方吧。厕所? 还是,果然不想留下所以回自家去了吗……
起来,还在恍恍惚惚的时候,手机也在持续着震动。
已经过了3分钟以上。应该已经转到电话留声机了才对,也许是忘记设定了吧。
过度的执着吵得我不耐烦了,我把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拿了过来。
看了看来电提示——
未知来电……
这样的话,是谁打来的也不知道。
不是很想接啊……
「喂喂」
「…………」
「谁、是谁……?」
「老哥……」
是七海。
我安下了心,松了一口气。
那家伙,从那里打来的电话?
明明几小时前还那么软弱无力地说着“不想到外面去”。
「七海吗。在、在哪里?」
「把右手……还给我……」
「奈奈的……右手——」
断掉了。
就说了一些不明所以的话。
UZEEEEE!
到底是什么恶作剧啊! 别开玩笑了!
哈啊,认真就输了。应该还很精神嘛,也没必要去找了。反正肯定是在楼下的厕所还是什么地方打电话过来的。
好困,没空理会这种恶作剧。
我把手机丢在一边,就这样横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 0293 / Sheet1
「早上啦! 快起来! 快起~床啦!」
「起来的话,就给你早安的吻啦……啊,我到底在讲什么啊笨蛋笨蛋把刚才的忘掉啊!」
「我说! 要睡到什么啊,这个呆瓜!」
听到星来炭的声音睁开眼睛,还是看不到七海的身影。
那家伙,一句话也不跟我说就回去了。
还是说,去了学校吗?
今天是,几月几号来着?
按安排表来的话,今天应该是要去学校的吧。
脑子里,稍微有些迷迷糊糊的,就像蒙了一层雾一样。
……还没睡醒啊。
现在,什么时候了……?
蹲在地上,还在犯迷糊的时候——
「啊,老哥。总算起来了」
七海把门打开,头探近来张望。
「不、不是,回去了么……?」
「没回去啦。说了要留下来的吧」
「那就是说,果、果然,昨天晚上那个,是、是在恶作剧吧……。别、别再来,第二次了……」
「恶作剧? 什么事?」
七海歪着头装傻。
是想装作不知道吗?
居然以为能够蒙混过关,把我当笨蛋也要有个限度啊。
不过,过了一个晚上,像平常这么看,现在的七海的穿着可是非常不得了。
那件运动衫的下面,肯定是……什么都没穿。
肯定没穿,嗯。
七海每次挥舞手臂,下摆都被拉上去一点,若隐若现中好像能看见点什么……。
「老哥,在看哪里啊?」
「没、没没、没看哪」
七海拉扯着衣服下摆,一直到能把大腿根部遮住。
「喂,别、别那么扯! 这件运动衫,很珍贵的!」
「比起奈奈更关心运动衫吗。老哥个笨蛋」
「先说好,穿着内衣呢」
诶,这样么。还真是遗憾……。
咦,不不不,自重啊我。怎么能对妹妹产生情欲呢。
但内衣是怎么弄到手的啊?
……嘛,看这样子七海能回到以前那样真是太好了。
昨天还一副弱弱的样子,睡了一晚之后,也许也开朗了起来吧。
咦,有什么很香的味道飘了过来。
这是……跟在烤培根时候的味道差不多的……。
「那个那个,老哥你要吃早饭吗?」
「早饭……」
「嗯。现在,在做呢」
这个基地里的厨房……应该说洗碗台,在集装箱外面,就简简单单地摆在淋浴室的旁边。
顺便一提没有接天然气。作为代替的是,只能用在网上用便宜价格拍到的,用气瓶的小灶。
本来我自己就不做饭,应该是随便放在了房间的哪个地方。
七海那家伙,还特地去找出来了么。
「菜、菜单呢?」
「三明治和培根鸡蛋」
「这里的厨房的话,太华丽的东西,是做不出来的」
「而且,老哥又是穷人舌头,还不如做点更简单的东西比较好」
呜姆。
我平时早餐的话,一般都是些可乐跟零食面包什么的组合。
好不容易能有次正常的早餐了。
而且,所谓的妹妹的亲手制作,就是真的做了后还是很为之感到高兴的。
这样的话,昨天的恶作剧就原谅她了。
「好、好的。那么就,开始吧」
「呜啊,这么装模作样……。真是的,至少也该感谢感谢吧?」
「……额,既然让你留下来了,倒不如,你更该感谢吧」
「啊哈哈,这么说也是。那就姑且,感谢感谢♪」
还以为她会把头也低下来,结果完全不是这样。
七海带着灿烂的笑容走了出去。
还以为她会把头也低下来,结果完全不是这样。七海带着灿烂的笑容走了出去。
「老哥,来外面吃吧。
有张折叠桌对吧?」
「把那个拿出来~」
可恶,这么瞎使唤刚起来的人。
要是早饭很难吃的话,可饶不了你……
### 0294 / Sheet1
放置好野营用的折叠式小型桌子和椅子,再等待了5分钟左右。
七海端来了准备完毕的料理并摆放到桌上。
卖相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话说七海以前就常帮助母亲做饭的样子。
所以,烹饪的水平算是有模有样的。
毕竟,会被允许因不擅长料理就“失败了,哎嘿☆”这样娇羞地一笑而过的,也只有二次元的女孩子了。
三次元里的妹妹如果这么说的话,真的会生气的。不如说,应该真的会把她踹飞。
七海笑眯眯地坐在了我旁边的椅子上。
「喂,为什么要坐我边上啊……」
太近了吧……肩膀都要碰上了不是么。
这么令人害羞的距离可没法吃饭。
我主动地与七海稍微拉开了距离。
「唉?可是椅子就放在这里诶」
「是老哥你放的啊?」
不是、那个,虽然是我放的……。
椅子是野营用的,高不到30公分,轻得连女孩子也能单手拿起来。
只是挪下应该很简单吧。
「算了,来,老哥,吃吧」
「我开动了」
七海双手合十后,马上就动起了筷子。
意外的食欲旺盛。
看样子,已经完全打起精神来了。
昨天那么虚弱就像是假的一样。
说不定,不是“像假的”,而根本就是“假的”。
说谎的理由当然只有一个。
「想和最喜欢的老哥在一起,所以撒了个谎……」
像这样的?
哇www这什么黄油剧情?www
当然我会这样回答。
但是,我拒绝!
「老哥,你在偷笑什么啊……」
「又在做奇怪的妄想了?」
「呃……」
一针见血,我不禁立马埋下了脸。
拿起一个三明治,塞进嘴里。
「嗯,好吃……」
火腿肉认真涂上了芥末奶黄酱。
虽然是基础中的基础,但是考虑到这里没有预备调味料,还是相当了不起的。
「哎~是吧。特地早起,去24小时营业的超市买了很多东西回来哦」
「……唉?等下,去买来的?就这身着装?何等的痴女啊!」
「才不是痴女呢!怎么可能就这样外出呢」
「是借着穿了老哥的裤子才出去的」
「内衣也买来了」
原来如此,买了内衣啊……
也就是说,买内衣之前全真空地穿着男式的运动服和裤子的啊,实在是太下流了。
「其实,这件运动服也想换掉的,画着动漫角色,感觉好羞耻」
「但是,想到是老哥给我穿的,随便换掉的话不太好吧……」
哼,居然不知道星来炭的魅力,所以说天真的女人让人困扰。话、话虽如此,即使是我,在秋叶原也许还行,……但没有穿着这个在涩谷行走的勇气……
「那、那么,钱呢……?」
「那个啊,借用的裤子里有着钱包,没问题的」
一边小口地咀嚼着培根,一边不以为然地说着这样的话。
没问题的?什么没问题啊!
「那个钱包,是我的吧!用了我的钱啊……」
「但奈奈我昨天钱包丢了啊」
「就、就算这样,也别随便拿去用啊……」
虽然我在抱怨,但是七海没有在听。
一副无精打采地吸食着培根鸡蛋半熟的蛋黄部分。
「唉~钱包也丢了,书包也不知道丢哪了」
「另外,手镯丢了是最大的打击……」
我也很受打击……
虽然通过RMT多少有点钱,但是就像是被偷了一样感觉不舒服。
「那、那种便宜货手镯,就算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吧……以常识来看」
而且那不是我免费送给她的东西吗,对七海来说应该一点都没有损失吧。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那个手镯呢……。
七海有点扭扭捏捏的。
「因为那是老哥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啊,那时可高兴了」
……别、别被骗了,即使说出这么可爱的话,随意从我的钱包里拿钱的事实也不会消失的。
「奈奈我,一定会找到的,不能就这样弄丢了」
不知为何就紧握着拳头发出了这样的宣言。
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的我,对七海右手袖口裹着白色的绷带感到了不自然。
「那、那个绷带……」
「唉?噢、这个?」
在我指出之后,七海特意翻起了袖子让我看。
右手腕确实裹着绷带。
昨天,全裸着伏在这里的时候,好像没有那个绷带的样子……。
「把右手……还给我……」
「奈奈的……右手——」
是、是昨天的恶作剧后续吗?
真是精心准备的恶作剧呢,到底是什么目的?
「把那、那个绷带、拆了……」
「就算是恶作剧,也、也太过分了」
「不是恶作剧啊」
「早上,起来之后,右手就隐隐作痛」
「虽然不知道原因,暂且先买了绷带包上了」
「明明是隐隐作痛,就算包上绷带也没什么意义吧……」
「怎么可能只包绷带呢!里面也贴上了湿敷贴的哦」
「那、那么光湿敷药不就行了,不明白特地、包上绷带的意义」
「话是这么说……你看,俗话说病由气生」
更加莫名其妙了……
「别管那么多,拆了」
一边不经意地这么说着一边大口啃着三明治的同时,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不停地敲着警钟。
也许是杞人忧天,但是如果,昨天七海的电话不是恶作剧的话,这么想的话……。
如果七海现在这样精神其实是演技之类的,真实情况是,陷入了非常严重的状态,并想对我隐瞒的话……。
「真是,任性的老哥啊」
七海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开始解开绷带。
意外老实地按我说的做了,反而让我感到困惑。
果然是多虑了?
错开看向七海手臂的视线,我把培根鸡蛋放进了嘴里。
「好了,取掉了」
咕咚,我咽了一口气。
然后,慢慢地——
将视野聚焦于妹妹的手腕。
绷带下面,非常的干净,没有任何伤痕,连淤血都没。
话说,特地连湿敷贴也取掉了吗……没说需要做到这样……。
握住七海的手,凑近仔细地观察着。
「老、老哥……!?」
「……没、没有伤痕」
「什么都、没有……」
「从来没说过有啊,说明过是隐隐作痛了啊」
是、是啊。
果然、是我过虑了啊。
或许,是因为回忆起昨天『将军』发来的邮件导致疑神疑鬼还没有安下心来吧。
……话说。
「好臭!你的手臂、湿敷贴好臭!」
忍不住就皱紧了眉头、逃离了七海的手臂。
「呜——!那是当然的啦!对女孩子说好臭,真渣!笨蛋老哥」
「好烦,赶紧吃了早餐,然后去上学」
我可不想自己宝贵的时间被七海玩弄得无谓浪费掉。
「啊、是哦、学校吗……
但是,没有制服,要怎么去啊?」
「……的、的确」
「嗯——今天就请假,回家去,虽然衬衫和裙子有替换的,但是外面的正装该怎么办呢……只有买新的了……」
将为今后的对应而喋喋私语的七海抛之身后,我赶紧清空了早餐,回到了集装箱房间中。
### 0295 / Sheet1
「28日凌晨,在涩谷区松涛町的街上,发现了一具非正常死亡的男性尸体」
「被害者为住在练马区的桥屋泰行,31岁,死因可以认为是异物卡在喉咙中导致的窒息死亡」
「被害者的口中塞着大量用剪刀剪成细条的布,另外,死者胃中也发现了不少同样的布」
「根据警方发布的消息,这些布很可能是涩谷区私立翠明学院的女子冬季校服」
「翠明学院距现场只有徒步3分钟的距离,警察正在调查这与事件的联系」
「唔、唔……」
又是,新的事件……
而且,还是用剪刀剪下来的翠明学院女子冬季校服,塞到嘴里导致的窒息死……?
难道那件校服,是七海的……?
一定是,因为这种巧合不可能发生。时间点也太巧了。
果然,是『将军』!这就是那家伙的目的,他肯定诱拐了七海,然后剥下了她的校服!
那家伙绝对在挑衅我!
下次,肯定轮到我了……我,要被杀掉了……
「老哥,怎么了?」
七海从我身后跟我搭话,我一个不慎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你的脸色,好像很差啊……」
「啊,七、七海……」
我向七海伸出了手。
「我、我要,被杀了……」
「要被杀了什么的……不,不要开这种玩笑啊—」
「这、这是真的!那家伙下次肯定要盯上我了对不起七海因为我那家伙把你诱拐了……啊啊啊,我、该、该怎么……呜呜,好可怕……好可怕啊……」
在妹妹面前这么做很丢脸,但我已经内心已经承受不住了。
想要寻求依赖。想要寻求保护。
梨深最近也完全没有联系我。
绫濑也在医院住院。
再没有别的可能会来保护我的人了……。
我这样想着,握住了七海的手。
「唉,真的,老哥可真是个废柴啊。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
「肯定是游戏玩太多太累了吧。今天还是别玩电脑了,在沙发上躺着比较好」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知道了,知道了啦」
「不会留下老哥一个人的」
「真、真的……?」
「真的。这是昨天老哥温柔对待奈奈的回礼」
「七海……呜呜……」
果然,最宝贵的还是家人。
要是毫无关系的人,一到关键时刻就完全派不上用场。
打心底里支撑着我的,是家人啊……。
因为七海伸出了援手而感到安心的我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我握紧了七海的手。
「真是爱撒娇啊,老哥。这样一来,奈奈倒像是姐姐,老哥反而像弟弟了」
「好,好烦啊……」
「好好,乖乖」
七海像开玩笑一样,摸着我的头。
虽然对于七海来说可能只是在开玩笑,但对现在的我来说,那种感触让人心安。
「七、七海,那个……我有个请求……」
「什么?」
「那个……」
因为平常老是跟七海吵架,拜托她这种事反而觉得很害羞……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今、今天也、住、住、住……」
「…………」
「为什么说一半就不说了。不说清楚的话,我也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啊」
「……今、今天也、住、住在这里吧……」
这样的话,我也能稍微安心点了……。孤身一人在房间里,被笼罩在『将军』阴影的恐惧之下,我已经受不了了。
但,七海会不太乐意吧……搞不好,可能还会被称作变态……
我预想着七海的反应,提心吊胆地看着她。
「什么啊,这种事啊。住几晚都没问题哦」
「真的吗……!?」
「姑、姑且,奈奈也在担心老哥啊。实在没法放着现在的老哥不管吧」
「谢、谢谢……帮大忙了……」
太好了……。
果然还是家人最好。不,应该说,亲妹妹最好……
七海是我亲妹妹真是太好了……。
剩下的就是,如果她能改一改那个狂妄的性子,就是完美的妹妹了。
### 0296 / Sheet1
七海,还没有回来……。
那之后,到了中午,七海回家去取衣服,顺带出去买饭。说着“我马上回来”,挥了挥手悠哉地出门了。
已经超过8个小时了。
我没有上网,也没看血旋的动画,只是一直在沙发上坐着,等着七海回来。
我握着自己的手机,每过一分钟就看一下七海是不是来了短信或者电话。
我也给她打了电话,但听到的却是不在服务区或关机。
为什么,不回来呢?
是在家里被父母说了什么吗?究竟被说了什么呢?
“就算是兄妹,两个年轻男女也不能一整晚同处一室”之类的?
还真有……没可能。
“就算是兄妹,两个年轻男女也不能一整晚同处一室”之类的?
还真有……没可能。
或者是,因为丢了校服而跟父母吵起来了。
仔细想一下,也就是说,七海在到达这个基地之前,是全裸状态在涩谷徘徊。
老实说,这已经可能构成刑事案件的情况了。
父母听说这样的事情,慌忙向警察报案,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如果不是这样,而是更加糟糕的状况呢?
如果想要回家的七海,被『将军』——或者是手下的优爱——抓走了呢?
更进一步地说,如果已经被杀了呢?
想到『将军』可能又发来了邮件,我就害怕地不敢去确认电脑上的邮件。
「呜呜,七海……不要丢下我……」
快点回来吧。
直到我冷静下来,不要去什么学校,一直呆在我的身边吧。
和梨深也这样约定过,但她不在了。
如果七海再离开的话,我……我……!
「啊!」
手中握着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我立刻按下接听按钮。
「喂,喂!七海!」
「…………」
「喂,……,七海,你现在在哪里?」
「老哥……」
「救我……」
我吃了一惊。难道,真的被『将军』抓走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抛弃我……?呐,老哥……」
「是『将军』吗!?被、被、被那家伙做了什么吗!?」
「呜……好痛啊」
「右手,好痛……」
「……又来了」
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我下意识地嘟囔道。
既视感。
类似的对话,昨天也有过。
那时候七海说了『把右手还给我』之类的话。
我还以为是恶作剧。
但是,不是吗……?
不明白。
我抱着头,蹲在地上。
七海,你究竟,在哪里啊。
早点回来吧……。
我无意识地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很暗,月亮也没有出来。远处的涩谷,被模糊的光芒所包裹。
虽然到外面来了,但是我没有去寻找七海的行动力。
应该再给七海打个电话吗。
连续两天七海对我恶作剧也是有可能的。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老哥,你在干吗?」
「!?」
我吓了一跳,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拿着购物袋的七海呆呆地站在那里。
看样子是换过衣服了,和出去时的那一身不同。
「你,你都跑到哪里去了……」
「抱歉,离开这么长时间。和妈妈一起去买制服,才到这么晚」
这是我所预想到的回答中,最平常的一个。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一点很奇怪。
「刚、刚才的电话是……?」
「电话?啊,早知道用邮件告诉你会晚一些就好了」
「不、不是这样。
电话,你打来了……给我的手机……」
「嗯,没打电话哦。老哥,你怎么呆呆的」
七海用再天真不过的声音回答道。
对话对不上……
「比起这个,今天的晚饭,你猜是什么?嘿嘿,竟然,是汉堡包哟。是奈奈自己做的哟。马上就开始,老哥也来帮忙哦」
「喂,等、等等!等下!你打电话了吧!?还说什么把右手还给我之类的!?」
「真是的。都说没有说了嘛。
和别人搞混了吧」
七海一副真的不耐烦的表情,走进了集装箱里。
她在瞒着我吗?
也不像是啊。
而且七海是不会开这种恶趣味的玩笑的。
至少迄今为止,没有过这样的前科。
那么,那通电话……是什么?
这也是『将军』的陷阱吗?
脖颈一阵刺痛。
我感觉到……有谁在盯着我。
——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
### 0297 / Sheet1
吃完晚饭之后——
「七、七海,我有话要说」
「嗯?什么?」
七海在房间的角落读着堆成堆的漫画。
头也不抬一下,敷衍地回答道。
「我、我讲真的,所以好好听着啊……」
「怎、怎么了?突然严肃起来」
七海困惑地合起书,坐直了身子。
「这样行了吧?」
「……前天的事情,想、想起来什么了吗?」
前天,七海在集装箱外,全裸地蹲在那里。
穿的衣服,书包,还有手镯都下落不明。
手机,沾着血装在纸箱子里送到了我这里。
这事不一般。
七海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有轻微失忆症状。
现在怎么样了?恢复了吗?
眼前的七海,已经完全恢复到平时的样子了……。
七海微微摇头回应我的提问,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阴沉沉的。
「还没……」
「完全,一点都没……?」
「完全,一点都没」
「我是尽量,不去思考这件事情的……我也没有对老妈讲……」
「因此,要编校服不见的理由还废了好大劲呢。诶嘿嘿」
果然,还是带她去医院比较好吗
失忆,应该挂什么科呢?精神科?
——这样的话,让高科医生看看比较好。
想到这里,记起高科医生已经死于NewGene,胸口像被勒紧似地隐隐作痛。
「七海……有、有人……想要杀我」
「诶?」
七海瞪圆了眼睛。
忽然说出这种话,谁都会认为我是个电波男吧。
但是,这是事实……
我将一切都说明白了。
关于『将军』。关于我目击了NewGene第3个事件『十字架』。还有关于之后,向我袭来的种种奇妙而又可怕的事情。
全裸的七海出现在基地前前不久收到的来自『将军』的威胁邮件与消息。接着就是两次假七海打来的电话。
七海最初苦笑着说“这是老哥的妄想吧〜?”
但是最终,明白我并不是开玩笑的,表情僵硬起来。
「听好了,从、从现在开始这段时间,不可以一、一个人外出」
「在哪里,被袭击,也说不定」
「老、老哥……奈奈,好害怕……」
「我,我也,很害怕啊……」
「所、所以说,两个人互相帮助吧」
2个人的话,就可以互相支持。
虽然不知道像我这样的废柴哥哥,作为七海的心灵支柱有多少的作用。至少对于我,如果七海不在的话,就撑不下去。
虽然想要向能够在物理层面保护我的人求助……
对向警察求助也很犹豫。
之前在KURENAI会馆大厦说话的刑警们,在那之后完全没有露过面。说过会派保镖来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而且,我作为『十字架』的犯人的嫌疑还没有洗清。
警察不可信用。
在想到有效的对抗手段之前,只有尽量窝在这个基地里了。
七海身子陷在沙发里,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 0298 / Sheet1
坐在沙发上,我呆呆的,看着PC上贴着的星来亲亲的海报。
房间已经整理好了。
在我解释了这一切后,惴惴不安的七海有好一会儿紧闭着嘴唇,最后突然说“先把房间整理一下吧”。
然后,经过2-3小时就成了现在这样。
七海一定是想,只要身体动起来就不会乱七八糟地瞎想了。
然后七海现在,躺在床上。
那张床自从上次被用到它原本的用途,到底过了多久呢。
住到这个集装箱里开始的几个月,我好像也是有好好地使用的。
虽然在整理房间的时候,马上就觉得很麻烦,想要放弃。现在想想,整理还是正确的选择。
昨晚,七海是在沙发,我是在地板上睡的。
正因为睡得太不舒服了,对于今晚能睡在沙发上感到很开心。
虽然这么说,平时我都是夜猫子的生活,和七海不同这么早可睡不着。
嘛,虽然现在日期已经翻页了,但对于我来说这就是“还早呢”。
平时都是,天空开始泛白了才睡觉的。
因此才坐在沙发上,发着呆。
七海已经睡了吗?并没有听到睡着时的吐息声。
就在这时,像是我的想法传达了过去一样,七海翻着身,把脸转了过来。
「呐、老哥」
「没、没睡着么?」
「嗯……」
七海的表情欲言又止。
终于,扭扭捏捏地小声说道。
「那个,陪我,一起睡吧……?」
「什……!?」
「啊,并不是,奈奈想要一起睡的哟?你看,又废材又胆小的老哥你,很害怕很害怕所以一个人似乎睡不着,虽然很不愿意,但是今天特别的,这样……」
声音一点一点地变小了。
虽然在逞强,但七海还是害怕得睡不着啊。
于是,就变成现在这个情况了……
「如果,做了什么下流的事,我真的会生气的哦……!」
「怎、怎么会做啊……」
「谁知道啊,难道不会一时兴起蠢蠢欲动?」
「都说了,不会啊……怎么会对妹妹,蠢蠢欲动」
「姆〜但是这样说还是有点受伤……稍微,想要你蠢蠢欲动啊……」
「谁、谁会啊……要抱怨的话,就不,和你一起睡了啊……」
「……抱歉,我闭嘴」
别扭地嘟起嘴,沉默了。
「……」
唔,唔姆。这个,比想象中的还羞耻……
而且,意外地心跳加速了……
尽管对方是妹妹,也没有与三次元的女孩子贴得如此近过,遑论是同床共枕了。
嘴上虽然说不会蠢蠢欲动,实际上是骗人的……。老实说,就要蠢蠢欲动了……。
而且,为何七海看着我这边。
闭上眼睛吧。
不要看这边。
「总有点,奇怪的感觉呢……」
「呐,老哥,你是不是觉得,奈奈很烦人……?」
「诶……」
「唔、你真这么觉得啊……」
肯定这么觉得啊。又狂妄自大,那张嘴又一直很聒噪,又什么都要管。
……有这么觉得,我真是这么认为的。
这两天来,和七海在一起的时间增加了。
而且尽管七海自身并不那么坚强,却又以笑脸面对没出息的我。
想到这里,出乎意料地我开始认为这个妹妹的存在对于我来说,已经成为我的救赎了。
「没有,想过……」
「没啥,就算这么想也没事」
「但是呢,不想让你误会……奈奈我呢,并不是讨厌哥哥哦」
突、突然说些什么,这个家伙……?
「老哥,之前不是住院了吗?因此——」
「没、没有住院。只是去医院而已」
「骗人。明明就是住院嘛」
「没有。是你的搞错了」
「是这样吗……?」
「嘛好吧,总之就是老哥无法上学的那段困难时间,奈奈就觉得,奈奈必须要坚强起来」
「平时总是对老哥碎嘴说这说那的……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哦」
「老哥,不会讨厌我吧?」
「以前……老哥在去医院之前,奈奈总是向老哥撒娇的呢」
「老哥,曾经是奈奈值得依靠的老哥」
「我曾最喜欢老哥了」
过去式啊……
「所以,这次奈奈要振作起来,尽量不成为老哥的负担,要成为能帮到老哥的人……」
「虽然不太明白,究竟起到作用了没有……诶嘿嘿……」
「……作为哥哥,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抱歉」
正是因为这个情况,平时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话,坦率地说了出来。
「不用在意啦。我们是兄妹嘛。而且奈奈,也知道以前的老哥很值得依靠」
「就算多么没出息,奈奈我也,不会讨厌老哥的」
「呜呜,七海……」
七海,会这么想……
我很高兴。三次元的妹妹什么的不需要,我不能原谅曾这么想过的自己。
有七海在身边太好了。
「但是,今天……稍微,撒撒娇,好吗……?」
「刚才,虽然说了些逞强的话,其实……」
「1个人躺着的话……渐渐全是做一些可怕的想象……」
「所以,就向老哥撒娇了。想要安心下来……」
身体缩成一团,七海把头埋到我的胸口。
从七海身上,传出好闻的香味。
「一直,想要这样做呢……」
「一直,想要向老哥撒娇的呢……」
忍不住,抱住七海纤细的身体。
紧紧地,紧紧地。
只要七海在身边,其他的什么都可以不要。
星来亲亲的手办也好,ES里的尊敬也好,都不需要。
只要有这个,活生生的,为我着想的七海在身边就好了。
通过皮肤感觉到七海的温度,我安心了下来。
然后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舒服地陷入了梦乡——
### 0299 / Sheet1
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
「咦……?」
奇怪。明明是和七海一起睡在床上的。
睡迷糊了,中途睡下来了吗?
往床上看去,被子是鼓起来的,貌似七海还睡着。
看手机确认下时间。
嗯……?
奇怪的违和感。
有些不对劲。
心里这种焦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今天是几号来着?
在我的记忆中,应该还没到11月份吧……。
话说,睡一觉醒来已经过了晚上8点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睡了将近20个小时?
这不可能,即使因为和七海在一起缓解了紧张感,也不会睡得这么死。
是手机坏了,显示了错误的日期与时间吗?
PC的日期也与手机一样是11月4日晚上8点多。
「不会吧……这不是真的……」
嘴里嘟囔着,同时打开邮箱和网页浏览器,浏览新闻网站。
不管怎么看,日期都显示着11月4日。
读了几条新闻,在其中发现了在意的报道。
这个报道的日期是10月28日,已经是1周前的事了。
难道说,这和『将军』发来的邮件有关联吗?
『将军』在邮件中写着晚上9点来O-FRONT。
很难想象这是偶然……。
而且——
为什么会……?
好奇怪。
明明,NewGene的第6个事件应该是「SMJK」吧……。
另外,乳毛之7@DQN拼图是什么啊……。
什么时候发生这个事了?
我就这样凝视着那个NewGene的速报,整个人呆住了。
「有邮件哦~,呆瓜♪」
听到星来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
看样子是来了大量的邮件,直到刚才才全部下载完毕的样子。
「呃……」
新邮件有53封……!
而且,全部都是来自『将军』的……!
不论哪个标题,都明显是在嘲讽我。
『将军』至今为止从没用过这么肮脏的话语。
伴随恐惧和混乱的心情,冷汗渗满了全身。
小心翼翼地点开了最新的一封邮件。
什么,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可恶!
冷静,保持镇定,仔细想想。
这一定仅仅是妄想。
对,是梦,是梦啊。
到时候,梦结束了醒来睁开眼睛,然后,我和七海一起在床上睡着……应该那样,才是现实……。
「啊……!」
房间中回响起敲门的声音。
谁、来了……?
我屏住呼吸,盯着门。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就在我想着该不会是听错了吧的时候——
再次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绝对不是幻听……!
难道是,『将军』来了!?
到最后终于来杀我了吗!?
但是,从门外传来的声音,令我感到十分意外──
「老哥……开门……」
「七……七海……?」
咦?怎么回事?
立刻向床上看去。
那里应该睡着七海才对,白色的被子不是鼓起着么?
「喂、七海,起来……」
撑在床的边缘,冲睡着的七海叫唤。
但是被子纹丝不动。
有点、奇怪——
「七海!」
顺势,将床单拉开。
在那里的是——
好几个纸板箱。
七海不在这里。
「唉……?」
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床根本就没有收拾过。
人根本不能睡上面。
码放着胡乱地塞满了的GALGAME的包装盒和漫画书的纸板箱。是昨天七海收拾过之前的状态。储物堆。
七海整理的……?
昨天……?
环顾房间。
丝毫没有整理过的痕迹。
我从醒来到刚才为止为什么都没有注意到这点呢?
陷入了混乱,记忆迷迷糊糊的。
「老、哥……」
外面又传来了声音。
是七海的声音。
那个七海,是谁?
和我睡在一起的七海去哪里了?
全裸着身体微微颤抖着的七海怎么样了?
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
我踉跄地靠向了门。
门内侧,挂锁上着锁。
也就是说,这个集装箱房间是间密室。
七海在我睡着的时候悄悄地出去,这是不可能的。
快要哭出来了。
想着这肯定是来自『将军』的攻击。
即使这样,也只能打开门了。
因为,外面传来了七海的声音。
呼唤着我的七海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虚弱。
打开了锁——
接着,打开了门——
### 0300 / Sheet1
「老,哥……」
「啊,啊……」
七海,在那里。
穿着本应丢了的校服。
全身,沾满了血。
右手手腕被砍断了。
搂着一把从未见过的剑——Di-Sword。
她无神的双眼望着我。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来……?」
「整整一个星期……」
「老哥、救我……一直、这么呼喊着……」
这是妄想。
这是妄想……!
这是!妄想!
「右手,好疼啊……」
「还给我……奈奈的……右手……」
「把右手……还给我……」
「早上,起来的时候,右手还是一阵阵的痛」
哪边是妄想?
哪边是现实?
我,迄今为止看到的……
迄今为止,跟我说话的到底是……?
那个七海,去哪里了?
这个七海,又是从哪来的?
「老哥!」
突然,从背后传来了七海的声音。
眼前,是全身是血的七海。
背后也是七海,在呼唤着我。
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来。
在那里——
七海在那里。
穿着我借给他的衣服。
右手也好好的。
七海……有两个……
「那个人,是谁?」
两个七海,同时说。
房间里的七海,看着满身是血的七海,脸上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满身是血的七海,看着房间里的七海,脸上是一副要哭的表情。
我,被这两个七海夹在中间——
「这是,妄想……!」
瘫倒在那里,抱住了头。
如果这个是妄想的话,就快点给我醒来啊。
这种恶趣味的妄想,我不想看……!
然而,丝毫无法回到现实。
「那个冒牌货……是怎么回事……?」
那个浑身是血的七海,摇晃了一下。
同时架起了那把巨大到和她一般高的,承载着灾祸与痛苦的Di-Sword。
「为什么、这个冒牌货……会和老哥在一起……?」
「是因为这家伙、才没有……来救奈奈么……?
「奈奈、才不是冒牌货哦」
「你才是、拿着奇怪的剑、不就是冒牌货么!」
两边都是七海的声音。
两边都是七海的样貌。
两边都用老哥称呼我。
哪边,是真的?
哪边,是冒牌的?
两边,都是真的?
两边,都是冒牌的?
「明明,只是个冒牌货……」
「给我从老哥身边滚开……!」
那个浑身是血的七海,用一只手轻轻地挥动着Di-Sword,摆好了架势。
刀锋,准确地,对准了干净整洁的七海的脖子。
「啊」
僵直着身体、丝毫没准备躲开的七海。
被迎面而来的这把凶恶的Di-Sword。
吞噬——
僵直着身体、丝毫没准备躲开的七海。被迎面而来的这把凶恶的Di-Sword。吞噬——
穿了过去。
「诶……?」
那个干净整洁的七海,刚才确实,应该是被砍到了。
但是,没有血出来。也没有受伤。而是以同样的姿势,站在那里。
Di-Sword确实是被斩了过去。以那个架势的话,七海的头应该轻易地就被砍飞了的。
「果然,是冒牌货……」
「啊……? 奈奈……为什么……?」
不要啊……。
「因为你是冒牌货啊」
「才不是!」
给我闭嘴啊……。
「老哥,快离开……!从那家伙身边离开!」
「不是的哦,老哥。奈奈,才是真的」
「闭,闭嘴!」
忍不住,喊了出来。
不知为何。
「哪边,是妄想……」
「我的妹妹……七海、并没有两个……」
两个七海,相互比较着对方。
不管哪边,看上去都是七海。
所以,我径直走向穿着室内服的七海。
我,期望着。
这边的七海,是真的。
期望在床上紧紧相拥的这个七海,是真的。
我,盼望着。
将手,伸了出去。
伸向了七海的脸颊。
为了,抚摸那脸颊。
但是——
和刚刚的Di-Sword一样。
我的手,从七海的身体——
穿了过去。
明明,七海就在那里。
但是却触碰不到。
没有任何的触感。
宛如全息投影。
我,被自己也无法抑制的悲伤所支配。
眼泪,扑簌地下落。
「骗……人……」
「骗人的吧……」
「奈奈,不是冒牌货哦……」
「呐,老哥,是这样的吧? 快点说,是这样的啊……」
七海,想要依靠我。
我想要抱上去。
但是,果然,眼前的这个七海,没有实体。
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不是……不是这样的……」
「奈奈……确实是……!」
七海的右手,紧握住我的左手。
「啊……」
在那里,有触感。
确实,我的手,感受到了一股轻微的力量握着我的手。
明明身体、脖子、头都没有触感。
但是只有七海的“右手”能触碰到我。
「怪物!」
“没有右手”浑身是血的七海,在那里叫喊着。
「现在,立马,给我从老哥身边滚开……!」
然后,像是力气突然从身体里抽走一样,七海抱着Di-Sword,倒在了地上。
那个七海,额上冒出了大量的汗。
脸上也失去了血气。
当然了,右手被这样一刀两断,流了这么多血,肯定是要倒下的。
不好的想法,在我脑中徘徊。
虽然想着不可能那样,但也只能这么认为,这是对现在这个状况唯一的解释。
像是噩梦一样的答案。
「是的哦……」
不是,七海的声音。
「正如,阿拓现在所想的」
在倒下的七海对面——
站在门外的是——
「梨……深……」
有着像翅膀一样的Di-Sword,咲畑梨深。
视线对上了。
梨深,用十分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现在你握住右手的那个小奈奈是——」
「你要Real Boot的存在」
Real Boot……?
「是受不了现实的你创造出来的」
「拿着Di-Sword的那个小奈奈,才是真的啊」
「不要说谎」
「奈奈,才是真的!」
「阿拓……你看到了奈奈被切断的手腕后,受到很大的打击」
「于是开始妄想。并没有看到那样的一个手腕。小奈奈平安无事」
手腕什么的,我没看到过,将军送过来的是沾满血的手机……。
难道说,手腕“在”那里?。
我只是“不想看见”而已?
我只是“没有认识到”而已?
难道说,手腕“在”那里?。我只是“不想看见”而已?我只是“没有认识到”而已?
那个,全裸的七海——
是我,创造出来的么……?
然后,真正的七海——
那个右手被切断,浑身是血,现在,倒在眼前的七海,被『将军』抓去了吗?
「骗人的……」
「是真的」
「呐,阿拓。现在马上,停止妄想吧」
「你想做的事,是完整地创造出一个人这种令人胆战的行为啊」
「你现在,正使用着甚至超越核武器的能量」
「因此这一周你几乎都处于昏睡状态。虽然也许你并没有自己察觉到」
「阿拓……再这么下去的话,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有两个小奈奈了」
「而且,如果你越是使用那个妄想的力量的话……」
「那个人就会失去生命……!」
「所以……」
「骗人的……」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责任」
「所以拜托了,也许会很痛苦——」
「但请看清现实」
「现在立刻,停止妄想」
「老哥……不要消除……」
「如果你还要继续妄想下去的话……」
「我就会,杀掉你」
「老哥……!」
我,甩开了七海的右手。
已经,够了……
对一切都感到了厌腻。
我到底该相信什么好呢?
相信梨深的话?做不到。
相信一边哭着一边看着我的七海?做不到。
相信抱着Di-Sword倒在一边的七海?做不到。
相信我自己?做不到。
我所期望的,不过是些细小的事而已。
只是,想要着平稳,没有波澜生活罢了。
和七海——妹妹一起——安稳地,活下去而已。
我希望的只是那样。
我只祈求着那样。
对我来说,连希望,都不被允许吗?
连许愿,都不被允许吗?
那样的话——
大家,都消失就好了。
这样的世界,消失掉吧。
这样,谁都不会妨碍我了,在我的脑内。
在妄想之中。
没有什么真的假的,只有七海和我,这个两个人独处的世界。
「我」
我看向了七海,看到了她的瞳孔深处。
眼睛被眼泪濡湿,闪耀着光泽。
七海,看向了我。
「只要七海在的话,这样就好……」
在那之后,紧接着——
世界,开始摇动。
「Third Melt!?」
我的希望,现在,终于如愿以偿。
世界被白色包围着。
全部都卷入其中。
顾名思义的,消失了——
### 0301 / Sheet1
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见惯了的集装箱屋顶。
我正在床上。
横躺着。
诶?
难道,我睡着了?
感觉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感觉做了个很讨厌的梦。
但那一定是梦。
那到底是现实还是梦,都无所谓了。
这到底是现实还是妄想,都无所谓了。
压在我胸上的重量,以及柔软的触感。
我看过去,七海正在那里。
她正躺卧在我胸前。
视线交合。
七海盯着我。目不转睛。眼睛湿润。她的脸颊染上了点樱红。
「昨晚,谢谢……」
我一开始没明白她要感谢什么。
「接受了奈奈的感情……我很高兴」
「能被老哥爱着……我很开心」
「我比以前,更加更加喜欢老哥了」
是吗,这就是所谓的黄油展开吗。
我意外地,坦率地接受了这个状况。
我觉得现在的七海非常可爱。
非常的,惹人怜爱。
作为妹妹,以及……作为一个女孩。
「今后也,更加地,爱着奈奈,好吗……?」
「……如、如果我说,但我拒绝呢?」
下意识地就用平常的口气,试着说了出来。
七海撅起嘴,直起身子。
「真是的……。我明明是认真的。老哥大笨蛋」
她从床上爬起来了。糟糕了啊,要怎么道歉才好呢,我不断想着。
这时,我注意到自己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我把它拿到眼前,那是一个手镯。
并不是之前我送出去的那个,而是更加新潮的,可爱的手镯。
好像很适合七海。
我这么想着,也从床上爬了起来。
「七海,这个,是礼物」
「唉?」
我把手镯戴到了还茫然着的七海的右手腕上。
总觉得,好像是在为她戴结婚戒指一样,感觉有点肉麻。
「哇,好可爱的手镯。是给奈奈的吗?」
我点点头,七海发自内心地,开心地笑了起来。
「唉嘿嘿,我会好好珍惜的」
「七海……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唉?突然怎么了?」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和七海,一直在一起……」
「真,真讨厌。竟然说出这么大胆的话,一点都不像老哥哦?是发烧了还是怎么了?」
「啊,我知道了。是在耍我吧?」
「……我、我是认真的啊」
「老哥……」
「你,你的意思是,作为兄妹的在一起?」
「还是说,那个,把我当作一个女孩子,在一起?」
「……两边都有」
「两边都有……。哼~,都有吗……唉嘿嘿」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听到老哥的想法」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很恶心吗?」
「不恶心哦。不如说,那个……我很高兴……」
「嘛、嘛,既然老哥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没办法,奈奈就跟你在一起吧」
「但——是! 有一个条件」
「条件……?」
「嗯。那个呢」
七海有点扭扭捏捏地。
满脸通红地。
直视着我的眼睛。
「能……亲我吗」
这么说道。
只要是七海的请求,我什么都会做。
我决定了。我要和七海一起,两个人生活下去。
别的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有七海就行了。
「不行……?」
「兄妹亲吻……不纯洁吗……?」
我摇了摇头。
「没有那种事哦」
「老哥……」
「最~喜欢你了!」
说着,七海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吻了妹妹。
感受着妹妹甜蜜的吐息。
我感到非常幸福。
非常满足。
满溢着对七海的爱。
但不知为何,又稍微有点悲伤——
我的脸颊上,传来了温热的湿润感——
### 0302 / Sheet1
看到我的Di-Sword,苍井同学睁大了眼。
虽然苍井同学的一闪相当尖锐,但要防住它也并非难事。
Di-Sword之间产生了共鸣,
回响着尖锐的声音。
苍井同学的负面感情——愤怒与憎恨——
通过Di-Sword传递了过来。
「哎呀ー」
「咲畑香原来也是Gigalomaniacs了啦~」
「啊……啊……」
在我身后,阿拓呆呆地傻站在原地。
就那个状态的话,要让阿拓逃跑是没可能了。
只有想办法击退苍井同学。
「你知道那男的干了什么好事吗」
「把Ir2的公式──」
「我知道」
我打断了苍井同学的话
不想让阿拓听到这个公式的名字。
「那么──!」
「要是让阿拓觉醒」
「事情会变得更加糟」
「我会在那之前杀死他」
「你」
「做不到」
苍井同学虽然很具有攻击性,但是对于Di-Sword的使用方法有所误解。
过于直接。过于直白。
将这把剑作为剑来使用,那便只不过是普通的武打游戏罢了。
如果是对剑的运用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那姑且不说,只是普通的女高中生挥舞剑刃的话,根本构不成威胁。
「西条是必须要死的男人」
「因为他将灾祸降于这个世界上」
苍井同学汇聚着憎恨。
我能看见她的负面妄想。
从她身上溢出来的负面妄想化作黑色雾霭,强制性地刺向我的盲点。
苍井同学肯定不是有意识这样做的。
并非是因为对阵苍井同学所以我才看到。
这是Gigalomaniacs特有的性质。
以人为对象的话能将其感情的波动视觉化。
能够看到他人的感情。
仿佛侵犯着我大脑般强制性地浮现出来的那个影像牵动着我的意识。
苍井同学现在的,被憎恨驱使着的感情记忆。
能够看到。
她的痛苦与悲哀。
折磨着她的过去记忆。
反过来利用这份记忆——
我瞪着苍井同学。
开始妄想。
像要揭开她内心的痛处般,制作出虚伪的景象。
「……!?」
苍井同学,忽然身体一颤。
缓缓地放下了举着的剑,呆呆地站着。
脸上动摇的表情显而易见。
「啊……啊……」
那双空虚的瞳孔。
已经没有在看我了。
已经没有看着现实了。
现在她存在于我制作出的妄想之中。
只是给予了她契机。剩下的就是由她自己的强迫观念而创作出的“故事”。
苍井同学已经无法战斗了。
「然后、然~后」
我吓了一跳。
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回响。
「把濑名香的内心弄得一塌糊涂的咲畑香,之后准备怎~么办呢?」
「要杀掉她是吗? 是吗?」
看向集装箱。
「如~果呀? 要杀的话~」
缠绕于那把剑上的。
是压倒性的不详。
天真无邪的狰狞。
毁灭性的威猛。
那就是,折原同学的Di-Sword……。
「把咲畑香列入坏人名单里了啦!」
「这个名单,记载在内的人,那些人~」
握着Di-Sword,
折原同学爽朗地笑了。
「梢梢会把他们都杀掉♪」
「我──」
「杀,杀了她!」
突然,阿拓发出了惨叫般的声音。
「濑,濑名也是,梢梢也是,都,都是敌人!是敌人啊!所、所以,梨深,杀了她们」
「我、我,我不想死!」
「阿拓,稍微闭下嘴──」
「好,加入名单~♪」
折原同学,翘起了嘴角一副开心的样子
「你们两个人──」
「都要杀掉!」
「──呃!?」
那简直就像暴风一样。
折原同学的突进速度超乎常人。
超出我的意料。
如同打桩一般,折原同学的Di-Sword挥了下来。
一下子被震飞了。
身体被冲击波向后吹飞。
勉勉强强站住了脚跟。
紧接着是一记横扫。
我想要用剑接住卸力。
但是失败了。
完整地受到冲击。
手腕麻痹了。
「啊哈♪ 去死去死!」
压倒性的推进力。
完全不给我反击的空隙。
为什么她的战斗动作会如此娴熟?
那娇小的身体将巨大的Di-Sword肆意地挥舞着,折原同学的步伐很不稳健。
轻飘飘的。
脚跟都没有接触到地面。
与其说是在挥舞着剑,
倒不如说是被剑甩动一般的感觉——
「咲畑香和拓巳香,原来~都是坏人呀~」
「把你们两个人,都杀掉!」
「不会让你杀阿拓的」
边拼命地挡住折原同学的斩击,
边和与刚才对阵苍井同学时一样,
观察着折原同学溢出来的“负面情感”。
我的脑海中浮现的景象是——
镜子。
将那妄想传送到折原同学的死角——
「唔……!?」
紧接着,折原同学的动作停了下来。
看上去,她的眼中溢出了眼泪。
我松了一口气。
趁现在,带上阿拓快跑吧——
这时,突然。
找不到苍井同学的身影。
我环顾四周,
发现她站在屋顶的边缘处。
「苍井同──」
正要匆忙地赶过去,但在那之前,她的身体飘然地向前倾倒——
从屋顶的边缘处消失了。
「诶……?」
像是什么东西撞击地面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摔碎的声音——
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微弱的那样的声音。
死了——?
苍井同学她,死了?
是因为我给她看的的妄想?
不对,我没打算这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
背后传来一阵疾风。
相当凌冽的冲击。
就宛若被卡车撞了一般。
「啊咕……!」
大脑浑浑噩噩的神志不清。
我毫无招架之力地被击飞了。
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全身都痛得嘎吱作响。
没有被砍,
但是,被那凶恶的Di-Sword给殴打了——
视野有些摇摆不定。
想要站起来,但是脚用不上力。
渐渐地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
陷入了轻微的脑震荡状态——
「唔,呃……」
拼命抬起头来。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折原同学摇摇晃晃地抱着头。
激烈地摇着头。
因为我给她看的妄想而丢失了自我……?
「我到底是谁啊!?」
「是谁啊ーーー!」
「噫啊啊……!」
阿拓被盯上了。
阿拓要被杀了。
为什么不逃跑呢……。
为什么还待在那里呢……。
必须去救他。
把力气集中到手上。
但是,Di-Sword并不在手上。
因为刚才的冲击而丢了出去。
掉在了稍远的地方。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救,救,救命!」
阿拓,正在向我求救。
必须去救他——
不会让阿拓被杀的——
但是,这个距离的话来不及——
折原同学已经举起了Di-Sword
阿拓被杀是只差一瞬间的事情。
他蜷缩着身体,待在那里连动都不动。
用不了1秒,就会被Di-Sword如字面意思一样打个稀巴烂吧。
必须去救他——
反正来不及了——
在我心中流出了数个心灵的声音。
思考变得一片混乱
好几个我的眼睛在我的心中瞪视着自己。
好几个我的嘴巴在悄声低语。
细语重叠在一起变成洪水般的声浪。
渐渐夺取着我的理性。
我竭尽全力地站了起来。
但是这已经是极限了。
不行,来不及了——
「不会让你……杀掉的……!」
咬紧牙关
阿拓要死了──
杀了她──
杀了折原梢──
如果能守护住阿拓的话,其他的人怎样都无所谓——
不是的! 怎样都无所什么的——
杀了她——
阿拓反而还是应该在这里逝去更好──
杀了折原梢──
杀了西条拓巳──
那就是咲畑梨深,与拓巳的愿望吧──
不对──!
「不对!」
「我要,将阿拓——!」
不知不觉中,我的手上握着Di-Sword。
明明应该掉了,但现在握在手上。
「我──!」
有刺入肉中的触感。
「啊……唔……?」
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缩短与折原同学的距离的。
但是,我握着的Di-Sword,
深深地刺入了她那柔弱的背部。
「我……」
与我的意志相悖。
明明没打算杀她的
还是说这就是我的意志?我的真心?
折原同学一脸茫然地回过头来。
「咲畑……香……?」
「好痛……了啦……」
不行──
我不想杀她的──
不能再继续了──
我的Di-Sword在蠢动着。
仿佛拥有着意志一般。
像是因夺取生命而喜悦,因沐浴献血而欢庆一般全身颤抖。
我不断地否定摇头。
贯穿了折原同学背部的Di-Sword。
它的羽翼——锯齿——在滋滋作响。
仿佛现在也想要吞噬殆尽。
「不,行……都说了不行啊……!」
想要拔出来。
但是做不到。
身体动不了。
也无法将手放开剑。
「唔……哈……」
折原同学吐出了血,
她的血将我的剑侵染——
「不行!」
「呃──」
大量的血液飞散。
鲜红的幻想般的羽毛,飘散而下。
「不是的,我,没有期望这样……」
仿佛寻找救赎一般,我环顾四周。
阿拓用宛若看着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
「没打算……要杀她的……」
「明明不想杀她的……!」
但是,我把她杀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
宛若翅膀伸展开来。
折原同学的身体被,
拧断——
撕裂——
上一秒还活着的娇小女孩,一瞬间变为了肉块。
### 0303 / Sheet1
……濑名和,梢梢,死了。
在我的面前,死了。
被梨深杀死了。
而那个梨深,现在正躺在沙发上睡着。
梢梢死了之后,梨深颤抖着发出了哀嚎,然后失去了意识。
虽然我也因为打击而暂时无法振作,好害怕,不想再看到梢梢那血肉模糊的尸体,就抱上梨深这样蜷缩在了房间里。
梨深虽然偶尔痛苦地发出呻吟,但是无论我怎么呼唤她都醒不过来。
我紧抱双膝坐在地上,一味地等待着梨深醒来。
身体无法停歇地颤抖着。
因为啊,濑名和,梢梢,都死了啊。
并不像NewGene事件的受害者,那些完全的陌生人。
她们曾是熟人,是我所认识的人啊。
昨天还三个人一起吃了嘎噜嘎理君。
我看着我和濑名以及梢梢三个人一起拍的贴纸,咬紧了嘴唇。
刚才的,那个如同恶梦般的景象,明明不想回想却不断地在脑海里重演。
梢梢的血,那鲜艳的红色。
从身体里露出来的光亮滑润骨头的质感。
无光无感情的瞳孔。
人失去人形的瞬间,那难以形容的恶心以及恐惧。
纤细的身体被撕裂的那个瞬间的记忆,烙印在眼里挥之不去。体会到了人是如此的脆弱。
想吐,已经吐了三次了。
濑名她,怎样了呢?
这个大楼有8层楼高,从这个屋顶跳下来,不可能没事的。
肯定,不,毫无疑问,濑名也死了。
那两人……死了。
不可能……骗人的……这都是梦……是梦吧……。
那样残忍的死法……。
而且,杀了她们的,还是梨深……。
不想相信。
怎么可能相信。
但是,是事实。
濑名和梢梢,为什么突然态度骤变袭击过来,这点还不知道。
说『Ir2』怎么怎么的,貌似和我以前的作文里画的涂鸦有关系,但这些现在都无所谓了。
就连梨深是Gigalomaniacs的这件事,都没有那么冲击了。梨深为了保护我而战斗。虽然可能是过度防卫,但我并不怨恨梨深。
但是,这样的话,毫无疑问我和梨深会被警察逮捕的。
濑名和梢梢的尸体还放置在那里。
不用多久肯定会有谁发现,并且报警吧。
不能被抓住……。怎么能够被抓呢……。
老实说,人不是我杀的,是梨深杀的,况且一开始袭击过来的是濑名和梢梢,这是正当防卫——。
我明白这种借口是行不通的。
『十字架』那时候也是,我差点就被当做是犯人了。
这次肯定也是一样。
而且,梨深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人。
为了防范来自『将军』的威胁,梨深不在的话会很难办。
梨深是Gigalomaniacs的事实对我来说反而是再欢迎不过的。
梨深并不无力,也不是单纯的好心女高中生。
是持有能与『将军』对持力量的,我的伙伴。
所以,才想让梨深快点醒过来。等她醒来,用妄想的力量将濑名和梢梢的尸体消去。这样一来,警察就不会对我们出手了。
现在还谁都没发现吧……?
我忍着想要吐的感觉看着门的方向。相比在那门外血肉模糊地倒着的梢梢的尸体,跳下去的濑名的尸体更有可能被发现。
被发现就完了。
既然梨深醒不过来,我就必须做些隐瞒伪装的工作不可……。
好可怕。不想看到尸体。
更何况那还是熟人的遗体,这使得我愈发害怕。
即使如此,我也拼命挥去恐惧,走到了外面。
为了守护自己,也是为了守护梨深。
已是日落之后。
周围一片昏暗。
没有月亮。被云遮住了。
我集中注意力看向梢梢倒下的地方。
诶……?
梢梢那悲惨无比的尸体不见了……。
那里还留有血迹。
所以,原来是梦这一说行不通。
但是,尸体消失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尽管我有些混乱,但还是从屋顶边缘仅露出头探查下面道路的情况。
……没有人。
也没有濑名的尸体。
虽然那里也明显留有血迹。
但是完全没有造成骚乱。
尸体……去哪里了……?
在梨深失去意识后,尸体确实是在那里的。
所以不是梨深用Gigalomaniacs的力量消去的。
那么,是谁……?
绫濑?
但是她现在在代代木的医院中住院。
那么……『将军』?
但是,那家伙是我的敌人啊。
不可能会做对我有利的事情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伴随着莫名其妙的不安,与对尸体消失的安心,我叹了一口气。
脖子有点火辣辣的感觉。
在被谁盯着……。
是以往的那个身份不明的视线。
是『将军』吗? 是你在看着我吗?
「不要……看我……」
我逃跑一般地回到了房间。
「啊……」
梨深起来了。
以一副呆呆的表情环顾房间。
好像是醒过来了的样子。
但是要以怎么的声音和她搭话呢……。
梨深对于杀了濑名和梢梢这件事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那当然,杀了人的话肯定是有打击的,这与在ES中的PK截然不同。
而且还说了“没打算杀她们的”。
我不知道这时候能对她说什么。
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梨深看到我就以一副感到不可思议的样子歪着头问道,
「这里,是哪里?」
「……诶?」
「你,是谁?」
感觉有点不对劲……。
「梨、梨深……? 你怎么了……?」
「梨、深? 梨深、是在说谁——?」
「是我吗? 我,不是梨深哦」
「你、你在说什么啊,振、振作点啊……」
「那个,我的名字是……名字是……」
「嗯~?」
「诶嘿,不知道诶」
「骗人的吧……? 是骗人的吧!?」
我贴近梨深。
「是真的哦!」
于是梨深突然抱住了我的头。
像是撒娇般贴上脸颊。
一下子就与我来个亲密接触让我手忙脚乱。
「你,是谁? 是我的朋友吗?
一定是这样的吧!」
「朋友呢,也就是说是指会对我好的人!」
「你,不会生气吧?我讨厌被人发火……」
「还有,也很讨厌疼痛……」
失忆……。
不止如此,甚至退化成了小孩……。
这种事情,还以为只有在黄油中才会发生。
在现实中遭遇到这种情况真是做梦都没想到。
但是,说不定也是有可能的。
梨深杀了梢梢后的动摇非比寻常。
而且——
「成为Gigalomaniacs的人,无论是谁都曾崩坏过一次」
想起来死去的濑名曾说过这样的话。
梨深说不定又坏掉了。
——杀掉了自己的心。
忽然,想起了这样的话。
虽然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地听到过这样的话。
感觉有谁说过这样的话。
比方说,梨深因为杀了梢梢和濑名的打击而将自己的心灵自杀了的话。
然后现在,如果正在和我交谈的是新诞生的另外人格的话,那么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的性格也就说的通了。
DID。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也即是俗称的多重人格。
优爱曾指控我患有这种疾病。
当然我并不是DID。
但是,说不定梨深变成了DID……。
终归只不过是我的擅自推测罢了。
现在,眼前对我撒娇的梨深与我所知的那个梨深相差得实在太大。
与曾经对我说“会陪你在一起”,
那个富有包容性的温柔的梨深判若两人……。
「这种事情……」
我不禁跪在了地上。
感到绝望。
缠着我的梨深纳闷地窥视着我的眼睛。那是非常清澈的眼睛,实在是太过纯洁无暇的眼神。
我无法直视那双眼睛。
濑名和梢梢的尸体消失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幸运的也说不定。但是梨深这个样子的话,到底要谁来保护我啊……
### 0304 / Sheet1
梨深——虽然不知道叫她梨深是否合适——她真的已经完全失去了记忆。
或者,也许该说这个梨深没有原来的记忆。
「我叫梨深吗?」
「嗯、是、是的……。咲畑梨深」
「XiàoTiánLíShēn」
「这样啊~」
那个语气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你呢?」
「名字是叫什么呢?」
「我、我是、西条拓巳……」
必须从最基本的事去开始教她什么的……。
想想之后的事情,顿时觉得忧郁起来。
「XīTiáoTuòSì」
「阿拓,呢!」
「诶……」
「阿拓!」
一样……。那个称呼,是一模一样的……。
「话说话说,阿拓~。那个呢,我的手、黏黏糊糊的」
她的手上粘着干掉的血迹。
变色成红黑色的是,梢梢的血——应该是这样。
虽然梢梢的尸体消失了,但血还留着。
「讨厌,黏黏糊糊的」
看着自己的手,梨深摆出一副消沉的样子。
我想起梢梢的笑容,感到胸口发痛。
我一边忍受着这股感觉,边准备了湿毛巾。
「来、来吧,把手伸出来……」
梨深听我的话,小心翼翼地将两只手伸了过来。
我用毛巾将那个血迹拭去。
白色的毛巾渐渐被染成红色。
不得不稍微用力地去擦。
当擦到手指间的缝隙时──
「啊哈哈。好痒啊」
梨深开心地笑着。
对为什么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好似完全不在意一般。
可恶,真是悠闲啊。
话说啊,好歹手自己擦啊。
为什么这种照顾小孩一样的事情,
必须我来做不可啊……。
……为什么,不应该这么说。
梨深,是想要保护我的。
因此,虽然不清楚是故意的还是事故,杀了人。
然后,心灵崩溃了。
所以,我无法将现在的梨深弃之不顾。
梨深之所以变成这样,也有我的责任。
「看,看吧,变干净,了哟……」
「谢谢——」
「亮晶晶的,我的手」
「爽快多了」
她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天真地上下挥舞着。
非常开心,就像孩子似的。
看见那张笑脸,我不知为何,感觉非常地难过。
「我说、梨深……。你,会保护,我吗?」
「保护? 指什么?」
「我……」
「那个呢,我呢,不太明白」
「但是呢,因为阿拓是我的朋友,对我很亲切」
「所以呢,我,觉得有阿拓在太好了。诶嘿嘿」
不行了,梨深已经指望不上了。
会保护我的梨深,已经不在了……。
我消沉下来。
梨深不应该待在这里。
梨深的家,在哪里呢。
虽然想着应该联系梨深的家人,但是从她的随身物品中并没有发现任何和其联系方式有关的东西。
去学校的话,老师应该知道住址,但是今天已经太晚了进不去。
说到底仔细一想,我对于梨深的事情也太过一无所知了。住在哪里。家人有几个。生日是?血型是?
我,一无所知……。
总之,我已经束手无策了……。
「阿拓——、阿拓——」
梨深扯着我的袖子,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说我说、阿拓——」
「我呢,肚子扁扁的了——」
现在是几点了呢。
外面已经是日落黄昏。是晚饭的时间了。
但是不凑巧,这里并没有储备食物,
必须去买些什么。
「你,你想吃,什么?」
「嗯? 嗯——?」
在记忆丧失的情况下,也会忘记食物的事情吗?
不知道世界上有什么菜名什么的,亦或者是不清楚味道。
「啊,对了! 那个呢,我想吃荞麦面!」
「荞麦面……?」
「喜欢,荞麦面!」
「喜,喜欢吗……?」
「喜欢!」
「为啥? 你,你吃过吗?」
「吃过没有? 嗯ー、可能没有……」
「但是呢,我喜欢荞麦面哦」
怎么回事?
记忆开始恢复了?
或者说只是记得之前梨深对食物的喜好么?
记忆如果恢复了的话,对我来说倒是帮了大忙了……。
总之先去超市买荞麦面吧。
「梨深、在,在这里等着。绝,绝对不要到外面去」
「好的」
「……哔唏」
我尝试着做了一下之前的梨深经常做的动作。
单手,像是敬礼一样放在脑袋上。
这样,如果能让梨深想起什么的话……。
虽然我是这样想的。
「哔唏? 什么? 好帅气呢!」
完全没理解。
倒不如说她是兴趣满满地两眼发光。
我非常羞耻,宛若逃跑一般离开了房间。
在去超市的路上,我确认着附近有没有警察。
濑名和梢梢的尸体果然消失了。
如果警察在附近的话,就可能说明有目击者存在。
没有的话……也就是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暂时不会暴露。
当然不仅仅是警察,为了防止『将军』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我一直保持着对阴影处的警戒。
万幸的是,那个“神的视线”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感觉到。
即使如此,晚上也不想外出。
黑暗好可怕。
并且在那黑暗的深处,梢梢和濑名死时的光景浮现了出来。而且还是二人变得惨不忍睹的那种姿态。
我马上便移开视线,只盯着自己脚下,快步走向超市。
回到基地,翻出卡式炉,在外面煮起了荞麦面。
集装箱里面的话,换气不良而且还到处散落着很多易燃物,很危险。
把面条随意地放入锅中。
当然是速食的干面。
梨深也很有兴趣地望着这边。
「荞麦面,原来是这样做的呢——」
梢梢的那一滩血还留在那里。
已经差不多干涸了,因为是夜里所以只看见一片漆黑。
在其之上,将房间里堆积的纸箱子拆开来平铺了上去。
虽然就算这样做,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我尽量不想让它映入眼帘。
「阿拓——、阿拓——! 快冒出来啦——!」
我听见梨深的呼唤声回到了卡式炉边。
沸腾过头,混杂着面条的汤就快要溢了出来。
梨深只是看着这个发出「哦哦」的声音,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
「把火,关,关掉」
「嗯? 嗯——?」
梨深歪着脑袋,扭动了卡式炉的开关。
──向着大火的那一边。
「哇——。溢出来啦——。好厉害」
「不,才,才不厉害……!」
我慌慌张张地把梨深推开,关掉火。
汤溢出来了很多。
嘛,算了……。只要能吃,荞麦面的味道啊弹性啊,没必要在意这些。
所以我将面从锅里取出来倒掉汤,用水冲洗。只是因为说明书上是这么写的,才不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这些。
「冷,冷的和热的,你选哪边?」
「冷的!」
把面装进大碗里,将一起买回来的面浇汁淋了上去。
佐料只有葱,随便切了切,完成。
急急忙忙带着梨深回到房间里。
收拾就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现在,尽可能不想呆在外面。
还漂浮着微微的血腥味。
总觉得有些灵异的感觉,很可怕。
感觉浑身是血的濑名和梢梢,就算是现在也会像僵尸一样现身向我步行而来。
「我说阿拓。可以吃了吗? 可以吃了吗?」
梨深似乎没有我这样深刻的烦恼。
不,可能正因为如此所以梨深才从之前的人格变成了现在的人格。为了将杀了人的现实完美地忘记掉。
「请,请吃……」
「哇,好。我开动了」
梨深一把抓住筷子。像叉子一样地使用
把嘴放到碗口,吸着荞麦面。
──无论怎么看都是幼酒的吃法。真的是非常感谢。
好像连拿筷子的方法都忘记了。
荞麦面的做法也是,卡式炉的关火方法也是,都忘记了。
但是,却还记得吃饭前要说“我开动了”。
对事物的认知变得退化了么
「吃不了——」
「诶?」
「吃不了——」
梨深对没法好好吃面急得不行。
那是当然的,用那种吃法的话。
「喂我吃」
「你说……什么……?」
她说真的?
让我,喂梨深,吃饭?
感觉变成护工了。
还是说父亲?
有个和我同样大的女儿啥的,还是饶了我吧……。
「阿拓」
因为她向我撒娇,我叹着气,没办法只有喂她吃了。
「来,来吧。啊~张嘴」
「啊——」
梨深将我递出的荞麦面吃进嘴里,美味地咀嚼着。
「诶嘿嘿。很好吃哦」
「那,那就,太好了……」
我突然想到。
和三次元女孩子这样平淡的日常。
我所追求的一定是这样的每一天。
并不会发生像黄游那样的戏剧性事件。
不会絮絮叨叨女主角心中的伤痕,也不会明明互相思念却擦肩而过,而且不会被卷入到杀人事件中。
如果是小说或者游戏的话,肯定是一点意思都没有的,这样的日常。
我觉得,我就是在追求这个。
这种日常,就在现在存在于我的眼前。
而且愿意和我在一起的是,梨深
老实来说,梨深很可爱。
也说过愿意保护我。
如果可以的话,就算是我也想一直和梨深在一起。
但是,这样的是虚幻的。
这种日常,绝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并且,梨深,不是梨深。
太过于梦幻泡影的时间。
这么想来,我便觉得十分难过。悲伤。空虚。
「回来啊……」
「梨深、变回,原样啊……」
我忍不住这样嘟囔道。
「来邮件了~、呆瓜♪」
被吓到了。
从电脑那传来的星来亲亲的声音。
从谁那发来了邮件。
是『将军』吗……?
我有种预感。
这是不好的邮件。
不想看。
「别,别看我……」
感觉到视线
我在被谁看着。
比平时有股更加确切的感觉。
我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里除了我和梨深,没有他人。
因为我的手停住了,梨深不得已陷入了和荞麦面的苦战之中。
没有看向我。
这样说来,看着我的也就只有那个家伙了。
“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什么的,问都不用问。
我呻吟着来到电脑前。
检查新邮件。
只有一封邮件,
发信者是──
『将军』
「唔唔、可恶……可恶……!」
这次是打算干什么?
这次不是来假的,而是真准备绑架七海吗?
还是说,终于准备直接来杀我了?
我全身因恐惧而寒毛耸立。
后颈那刺刺的感觉愈发强列。好恶心。头也有点痛。
别看我啊……!
我用颤抖的手指操作着鼠标,打开邮件。
「诶……?」
什么都没写。
只有写着『觉醒吧』的标题。
正文一片空白。
觉醒吧……是什么意思?
比如说作为Gigalomaniacs觉醒这样? 不会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将军』也说了类似的话来着。
「把我当猴耍……!」
「想让我,我我,害怕,有,有那么好玩吗」
火大。同时,也想甩掉心中盘踞的恐怖。
我用手掌用力地拍键盘。
音箱里发出噪音。
难道我做了什么奇怪的操作么
「……觉醒……时间……」
「……!?」
好像,听见了什么……。
好像听到了混杂在噪音中的,什么……。
我稍微有些焦躁,调查了下电脑。
MP3播放器没有开着。
浏览器也没有开着视频网站。
虽然怀疑『将军』的邮件携带了病毒,但是并没有任何文件之类的附件。
「……没有时间了……」
又来了,又听见了。
感觉呼吸困难。从额头渗出了汗珠。
对,对了。关掉声音。
只要把电脑的声音设置成静音,这种杂乱的噪音立即就能听不见了。
我用鼠标点击了下画面右下角的声音设定。
在显示的声音控制界面上点击全部静音。
这样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这样就不用听这种会误认为是人在说话的噪音了。
我,太累了。动摇了。动摇也是当然的。就在数小时前,我熟悉的两人就在我眼前死掉了……。
去看望绫濑时候去的医院也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七海也打来了奇怪的电话。
所以,刚才的噪音,只是听错了……。
「……觉醒吧」
声音──
「没有时间了」
从音响里传来──
「马上,Third Melt就要发──」
「啊……啊……」
清楚地听到了。
是那家伙……。是『将军』的声音……。
和在全向交叉路口和我说话的那个声音,是一样的……!
「为,为,为什么啊!?明明是静音的了……!」
「阿拓,撒多梅鲁多是什么?」
梨深还是那副天真纯洁的表情,歪着头。
我靠近梨深。
抓住她的双肩摇晃起来。
「梨,梨深,拜托了……振作起来啊……!」
「好疼、好疼啊……」
「说啊,说你会保护我,快说啊……」
「我,我一个人的话,受不了了……这样下去的话,会,会被杀掉的……!」
「啊、不要、弄疼我……」
「我,我,不会责备你的……!」
「你,你不在的话,很难办的……!」
「所以……」
「不要,疼的事情……」
从梨深的眼睛里,溢出了眼泪。
我让梨深害怕了。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慢慢把手放开。
「拜托了啊……」
「醒过来──」
「……诶!?」
地板开始激烈地晃动。
地震……!?
比这之前的还要大……!
「……咕啊啊啊」
激烈的耳鸣。
像是要将脑袋切开一样的尖锐的共鸣声。
像是耳朵被几千根细针刺穿。
脑子,像是被搅拌机搅得乱七八糟一样。
然后——
伴随着可怕的冲击,视线变得一片白色——
### 0305 / Sheet1
身体,仿佛被温热的水所浸泡着。
晃晃悠悠地,随着平稳的波浪摇晃着,我浮在水面上。
慢慢地睁开眼睛,明艳的蓝天,充满了整个视界。
——仿佛要掉入那片天空。
没有太阳存在的,奇妙的天空。
明明应该是在房间里的。
明明应该是夜晚的。
什么时候,到外面来的呢。
什么时候,变成白天的呢。
之前地震的时候,也昏迷了一个小时以上。
所以可能这次也像上次那样昏迷了一个晚上。
回忆起地震的那可怕的冲击。
大地的呻吟,和身体内流动的血液共鸣,产生了要因震动而导致身体从内部破裂开的错觉。
或许,这里也可能是天国。
我可能在那场地震中,死掉了。
……天国吗?
像我这样的恶心死宅,怎么可能去天国啊。
更何况,我是甚至连妹妹也没有保护好的最差劲的哥哥。
还让梨深杀死濑名和梢梢。
这样的我,还是比较适合掉入地狱。
当然,能去天国的话倒也还是会选那边。
身体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恢复。
总感觉,像在软绵绵的云上行走着,被那样的感觉支配着。
即使如此还是强行坐起身来。
感觉到随着波浪晃动,并不是错觉。
这里一面,都是充满了透明的水的世界。
放眼望去,360度都是只有蓝色的世界。
我就躺在这个地方。
这里是,哪里?
真的是,天国吗?
但是,这个风景,我在以前也好像看到过的……。
「那片天空,究竟在哪里?」
回响在脑海里的,声音——
从记忆中浮现出的,那个声音——
对了。以前,梦到过。
那里,有梨深。
我和用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抬头望着蓝天的梨深,说着话。
难道我梦到了,和那时候同样的梦境?
但是,不管看向哪里,除了我以外什么也没有。
谁都不在。
梨深,不在。
太过静谧了。
——梨深?
我试着喊了一声。
声音,并没有成为声音。
但是,却让平静的水面泛起了涟漪。
——你在,这里吗?
声音是,震动。
这种震动,产生了波纹。
在波浪间,看见了宛若刚才的我一般,躺着的人的身姿。
站了起来,
视线变得开阔。
在波浪间摇晃的是,梨深。
就像死掉了一样,脸色一片惨白。
眼睛闭着。
双手合在胸前。
就这样仰面朝天,一动不动。
——梨深,醒过来吧
就算呼喊,也没有反应。
一定是,死了
不仅仅是梨深。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死的。
我束手无策,站在那里。
然后,横躺在那里的梨深的身体,开始慢慢沉下水面。
啊,我正这么想着,她就已经完全地沉了下去。
说起来我到底是怎样站在水面上的呢。
因为在意,我往水下定睛望去。
那里是,一片漆黑。
明明天空是这么的明亮。
水面是这么的清澈。
水面下,却是将所有都吸入一般的,永远的暗。
向着那片黑暗,梨深就这样躺着慢慢沉了下去。
必须去追梨深。
必须让她醒过来。
刚这么想着,直到刚才还站在水上的我,忽然失去了支撑。
沉没。
身体变得沉重。
就像在水里一样。
但是也不是不能呼吸。
而且,水非常的温暖。
让我想,
一直在这片舒心的感觉中漂浮。
要打个比方的话,不是海水,而是羊水。
在母亲肚子里的胎儿的感觉,说不定就是这样。
原以为黑暗无限延续,却发现踩得到底。
一片漆黑无法看见脚下。
只是,脚下感到黏糊糊的触感。
我站在黑暗中。
就算抬起头来,也看不见水面。
那片蓝天,在这里已经被黑暗遮盖了。
光源,像是一条细线一样从黑暗中落下,只有一缕的光芒。
那就像一盏聚光灯似的,指示着某一点。
虽然这么说,那下面却什么也没有。
照亮着无意义的地方。
乘胜惶恐地,将脚踏入光芒之下。
虽然光芒非常微弱和温柔,但是在照耀的瞬间,胸口开始阵阵发痛。怎么回事,这种感觉。
想要哭泣出来
非常悲伤的。
这样的感觉。
刚才沉下来的梨深,在什么地方呢。
走出聚光灯的光,凭借着微弱的光源,用脚在黑暗中探索着。
我的脚尖马上就搜索到了,一个柔软又有弹力的什么东西。
我蹲了下来,这次换手来摸。
那是,似乎能将指尖冻住的冰冷。
眼睛稍微习惯了黑暗。
然后,我察觉到了。
我摸到的,是人。
梨深倒在那里。
——起来。
试着摇晃着身体。
——梨深,起来啊。
没有反应。
那个梨深,没有呼吸。
我抓起那只没有力气垂下的手,测量着脉搏。
死了。
完全没有脉搏。
我愕然着,向周围的黑暗看去。
倒着的,死去的梨深,并不只有一人。
许多的梨深,像是被埋葬着一样倒在那里。
所有的梨深都,死了——。
这里是,坟场。
梨深心中的,坟场。
我察觉到了这点。
眼前,忽然涌起了许多的泡泡。
那些泡泡每一个中间,都映着不同的幻影。
这是,梨深死去的记忆,我凭着直觉明白了——。
### 0306 / Sheet1
「我最早的记忆是,淅沥沥下着的雨,还有黑压压盖着天空的云」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是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
大概是现在的6年前?
……到底是什么时候这种事,怎样都好。
反正我的记忆也并不是连续起来的。
在近处看着,脑袋被打飞的爸爸,还有被夹在钢铁之间溃不成人的妈妈。
明明就在之前,还沉浸在家族旅行的喜悦中,车里还在吵吵闹闹的。
巨大的卡车就在眼前逼近,等注意到的时候我乘坐的车已经变成了废铁。
身体像是粉碎一般痛苦,意识就这样远去。耳朵里听到的,只剩下刺耳的刹车声在延绵不断的持续着。
「下一段记忆是,在手术台上看见的刺眼的光芒,还有男人的声音」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是在那次因为事故失去双亲之后吧。
大概是现在的5年前?
……到底是什么时候这种事,怎样都好。
反正我的记忆也并不是连续起来的。
「──跟负责医生说了,看见了剑一样的东西,是这样吧」
「听得见吗? ※△#+%小姐」
好像被叫名字了。
但是,现在却想不起来那个名字。
毕竟已经是“死掉的名字”了。
「看样子伤还没有完全痊愈的样子。还处于双亲就在面前去世的震惊之中吗」
「那么,只要听着就好了」
「我是,这所AH东京综合医院的名誉院长与赞助人,名叫野吕濑」
「你存在着是Gigalomaniacs的可能性」
「还请一定将那份力量所觉醒出来」
「幸运的是你现在无亲无故,并不会有麻烦的亲属」
「所以吧,你从今天开始就已经按死亡处理了。以后,你将在这个地下室渡过今后的生活」
「什么都不用担心。因为这个房间只有我才知道」
「加油,然后觉醒吧。我很期待」
「你可是实验品。拥有力量却没有觉醒的人要怎样才能够觉醒,还需要进行很多的尝试。从明天开始哦」
我就只能这么,一直盯着天花板下那阵照明的灯光深处。
因为,我讨厌暗处。
「下一段记忆也是,在手术台上看见的刺眼的光芒,还有男人的声音」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一直被关在地下室里,已经失去了对日期的概念。
……到底是什么时候这种事,怎样都好。
反正我的记忆也并不是连续起来的。
「呜……!」
「噫咕……!」
「呷……!」
「你啊,还真是个擅长忍耐的大小姐」
「明明后背的皮肤都烂掉了,还在出血,为什么还在忍耐呢?」
「明明说了早点觉醒的话,就能更好受的」
「呜呜……!」
「噗哈……!」
我就只能这么,继续一直盯着天花板下那阵照明的灯光深处。
因为这样做的话,就可以麻痹眼睛,什么东西都不会进入视野。
「下一段记忆也是,在手术台上看见的刺眼的光芒,还有男人的声音」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一直被关在地下室里,已经失去了对日期的概念。
……到底是什么时候这种事,怎样都好。
反正我的记忆也并不是连续起来的。
「呜,啊……呜……」
「很痛吗?这还只是把皮肤表面切掉了而已哦。虽然会出很多血,但还是不会死的」
「如果就这么放置3天的话就会化脓,会产生很严重的瘙痒吧。那才是这次试验的正式部分」
「还请安心。我也是个医生,对于手术的处理还是很擅长的」
「那么,就切掉10块左右的地方吧」
「啊……!」
我就只能这么,继续一直盯着天花板下那阵照明的灯光深处。
因为这样做的话,就可以麻痹眼睛,什么东西都不会进入视野。
「下一段记忆也是,在手术台上看见的刺眼的光芒,还有男人的声音」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一直被关在地下室里,已经失去了对日期的概念。
……到底是什么时候这种事,怎样都好。
反正我的记忆也并不是连续起来的。
「啊,啊啊啊啊啊,哈啊,哈啊,好痒,
好痒,好痒啊啊啊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样啊。很痒吧。但是并不会允许你抓痒哦」
「呜,啊,啊啊啊啊啊,痒啊,痒……啊啊啊,哈啊,哈啊,痒啊……」
「人这种东西还真是不可思议呢。没想到不单单能够忍受疼痛,居然连瘙痒也可以忍受下来」
「比起疼痛来说,还是瘙痒对精神的扰乱作用显得更有效果也说不定」
「哈啊啊,哈啊啊,啊,呜呜,痒痒痒痒痒痒痒痒痒──」
「…………」
我就只能这么,继续一直盯着天花板下那阵照明的灯光深处。
因为这样做的话,就可以麻痹眼睛,什么东西都不会进入视野。
然后,我杀掉了自己。
「下一段记忆也是,在手术台上看见的刺眼的光芒,还有男人的声音」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一直被关在地下室里,已经失去了对日期的概念。
……到底是什么时候这种事,怎样都好。
反正我的记忆也并不是连续起来的。
「哈呃……!」
「啊,噫……!」
「呼姆。左上臂粉碎性骨折,变成这样了吗」
「呜,啊,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
「竟然,还是没有觉醒。到底是哪里还做的不够呢」
「真是没办法。今天的实验就到这里吧。请好好的休息」
我就只能这么,继续一直盯着天花板下那阵照明的灯光深处。
因为这样做的话,就可以麻痹眼睛,什么东西都不会进入视野。
然后,我杀掉了自己。
「下一段记忆也是,在手术台上看见的刺眼的光芒,还有男人的声音」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一直被关在地下室里,已经失去了对日期的概念。
……到底是什么时候这种事,怎样都好。
反正我的记忆也并不是连续起来的。
「呷啊,哈啊……咯啊……」
「呷哈啊,哈啊阿,哈啊阿……
呜啊,呷哈,哈啊……哈啊……」
坐水凳是美国CIA直到最近为止还在使用的拷问方法,是最容易,而且最有效的方式,同时是最能让被拷问者感到痛苦的方式」
「也就是被叫做水刑的东西。只需要这么一点水量,就能让你体验会溺死的错觉」
「就算是21世纪,也会使用这样古典的拷问方式」
「实在是太有趣了不是吗」
「呜呜,呜噗……咕……」
我就只能这么,继续一直盯着天花板下那阵照明的灯光深处。
因为这样做的话,就可以麻痹眼睛,什么东西都不会进入视野。
然后,我杀掉了自己。
「下一段记忆也是,在手术台上看见的刺眼的光芒,还有男人的声音」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一直被关在地下室里,已经失去了对日期的概念。
……到底是什么时候这种事,怎样都好。
反正我的记忆也并不是连续起来的。
「唔……呜……」
「我会用到麻醉,这还是第一次吧」
「看起来进展很顺利」
「感觉怎么样?你现在,处于头部以下都是彻底的麻痹状态」
「自己的身体不能随自己的意思活动,不觉得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情吗?」
「总而言之,就保持这样的状态度过一年吧」
「每天一次,会用点滴进行营养供给,所以不用担心」
「那么,祝过个好年」
我就只能这么,继续一直盯着天花板下那阵照明的灯光深处。
因为这样做的话,就可以麻痹眼睛,什么东西都不会进入视野。
在那道白光当中,我仿佛看见了像是翅膀在啪啪地拍打一般的景象。
然后,我杀掉了自己。
「下一段记忆只有,在手术台上看见的刺眼的光芒」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一直被关在地下室里,已经失去了对日期的概念。
……到底是什么时候这种事,怎样都好。
反正我的记忆也并不是连续起来的。
「啊啊……」
不管怎么去呼喊,也没有一个人来。
什么也没动。也不能让什么动。
连一根手指也不能移动。
我就只能这么恍惚着,继续一直盯着天花板下那阵照明的灯光深处。
丝毫没有其他能做的事。
在那道白光当中,我仿佛看见了几根像羽毛一样的影子摇晃飞舞着的景象。
然后,我杀掉了自己。
「下一段记忆也是,只有手术台上看见的刺眼的光」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一直被关在地下室里,已经失去了对日期的概念。
……到底是什么时候这种事,怎样都好。
反正我的记忆也并不是连续起来的。
「啊啊……」
不管怎么去呼喊,也没有一个人来。
什么也没动。也不能让什么动。
连一根手指也不能移动。
我就只能这么恍惚着,继续一直盯着天花板下那阵照明的灯光深处。
丝毫没有其他能做的事。
在那道白光当中,我仿佛看见了几根像羽毛一样的影子摇晃飞舞着的景象。
然后,我杀掉了自己。
「下一段记忆是,在手术台上看见的刺眼的光芒,还有男人的声音」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一直被关在地下室里,已经失去了对日期的概念。
……到底是什么时候这种事,怎样都好。
反正我的记忆也并不是连续起来的。
「真是丑陋的姿态啊」
「1年间,就这么躺着的样子怎么样?」
「沾满自己的粪便,变成一副皮包骨的样子,尊严被完全夺走是怎样的感觉,我很想知道」
「但是还请安心。不会杀掉你的」
「从这个实验开始,也有3年了吧」
「我呢,怜爱你到不得了。无可替代的存在啊,你是」
「想强制让Gigalomaniacs觉醒,实在是又困难,又花时间的一件事」
「但是,还是希望你可以早日觉醒」
「我还是很期待的哦,$@*$&小姐」
我就只能这么,继续一直盯着天花板下那阵照明的灯光深处。
因为这样做的话,就可以麻痹眼睛,什么东西都不会进入视野。
在那道白光当中,我仿佛看见了四散飞舞的羽毛和一对翅膀。
然后,我杀掉了自己。
现在的我,是第几个我呢?
### 0307 / Sheet1
──已经,够了。别这样。
梨深的那份笑容背后,竟然会有这样悲惨的过去。
我把倒下的梨深遗体中的一个抱在胸前。
遗体是那样的冰冷,是那么的能让人感到其中已经没有灵魂的事实。
但就算是这样对我来说,梨深还是不可或缺的。
我,希望你在啊……!
我许愿着。
我妄想着。
起来……。
起来吧,梨深……。
帮助我拯救我的,那个唯一存在。
就算是这样自我中心的我,就算是这样,我也想被梨深你保护……!
就算是我这么任性地说出这样的话,只要能跟梨深你一起,我也许就能改变这个没用的自己啊……!
所以──
起来啊,梨深──!
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再次来到了被青蓝色所渲染的世界。
水面微微波动。
而水面下,慢慢浮出的是──
许多的,梨深。
全都闭着眼睛,就那么站在水面上。
不久,梨深们的腿一动不动,径直在水面上滑翔般移动。
梨深与别的梨深重叠,然后这个梨深又与别的梨深再度重叠。
──梨深正在,合而为一。
而我只能呆然地看着这一切。
最后梨深的数量变成了4人,接着进一步变成了2人──
最终,最后的2个梨深,慢慢地融合起来。
成为了一体。
睁开了,眼睛。
看向了,我。
这个梨深,到底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梨深吗。
还是说,是其他的梨深呢。
完全不知道。光是发出声音就觉得很可怕。
我等待着梨深开口。
然后,梨深温柔地笑了。
「哔唏」
再次,把那个POSE──
摆出来了。
「梨深……?是梨深吗……?」
「嗯」
梨深点点头。
接着,直接从正面就抱紧了我。
我就这么,直接把脸埋进了梨深的胸口。
胸部的弹性与柔软,从脸颊直通内心。
重力消失了。
我与梨深,在这片青色中飘然而起。
「听到了阿拓的声音」
「说着“起来啊,梨深”」
「太好了……呜,太好了……」
保持这种躺下的姿势,梨深就这么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那是一种感觉非常好,包含着梨深的温柔,宛如小的时候,被母亲抱在怀中一般的安心感。
虽然很想永远就这样一直下去,但为了确认梨深确实是那个梨深,我把头转向梨深的脸。
「是为了我在哭的吗?」
「啊哈,阿拓你还真是个,小爱哭鬼」
梨深明朗地笑了。
明明有着那样的过去。
「……我啊,全部都想起来了」
「目前为止,想要自己杀掉自己的内心,
很多很多的事情……」
「但是呢,还是不想起来,比较轻松……」
「梨深……?」
梨深虽然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但还是硬撑着笑容,把手指绕在我的头发上。
「我说……」
「要,接吻吗?」
「诶……?」
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稍微有些强硬地抬起了我的下颚,对着我的嘴唇贴上了什么温暖而又柔和的,充满香气的东西。
「嗯……」
眼前的是梨深的脸庞。
梨深她闭着眼。
感到了梨深的呼吸。
这就是,接吻……。
如此甜美,让脑浆都要融化般了的舒服……。
仅仅只是这么一次的接吻,我的心中就已经满是对梨深的爱。明明只是个恶心死宅,明明只是单方面依赖着她,却还想要她的一切。
闭上眼睛。
将这份感触,彻底刻印在我的记忆之中──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身处自己房间。
梨深躺在地板上,但是仍旧紧紧地拥抱着我。
慢慢地,嘴唇分开了。
「……我回来了」
「嗯,嗯……」
梨深在害羞。
这种小动作,也是那么的可爱。
互相对视。
非常的难为情。
女孩子的身体什么的,居然会这么柔软。
三次元最好了。
我终于交上了真正的女朋友。
再也不是什么不受欢迎的恶心死宅了。
「……约好了呢。要保护阿拓」
「保,保护,保护我……?」
「……保护你哦」
「不只是阿拓,还有拓巳,还有小奈奈」
「……?」
在说些什么呢……?
我还在迷惑着的时候,梨深移开视线,看向了天花板。
「之前,被拓巳拯救了心──」
「这次,轮到我来拯救阿拓的心──」
「所以,这次我一定要,保护你们」
拓巳和阿拓,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两种称呼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能被身为GigaloManiacs的梨深说了保护这样的话,已经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就算『将军』过来说什么,梨深也会有办法。
我只要,能跟梨深在一起的话,就够了。
「我,会加油的……」
「加油,赎罪,
还有报答你们的恩情……」
赎罪……。是说濑名和梢梢吗。但是那是正当防卫。是没有办法的事,应该这么去想才对。
而且要说到觉得有违和感的部分应该是“你们的恩情”这个部分。
那是指,谁……?
「所以现在啊,睡吧,阿拓……」
每当梨深说话时,都会从她的身体感到那份振动。
直到现在,她仍然抚摸着我的头发。
感觉真好。
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好困。
一边品味着被梨深抱着沉睡下去的这份幸福感。
我,闭上了眼睛──
### 0308 / Sheet1
咲畑梨深从集装箱房出来,发现周围的世界已经面目全非。
死亡之街──
这样的形容刚好合适。
环视周围有许多的大楼已经倒塌,就算没有倒塌的建筑外壁上也出现了骇人的裂缝。
「Third Melt……居然会这样」
「……为时已晚了。野吕濑玄一比预定还要早的就启动了NoAHⅡ」
随着声音,轮椅上的少年出现了。
这栋很老的杂居楼并不是顾虑了残障人士和老人建立的。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想要到这个屋顶上来是不可能的,但他就在那里。
而梨深对于这个少年的登场并不惊讶。
「好像,已经回到原来的你了呢」
「原来的我什么的,才没有呢。要说的话,也是阿拓希望的我回来了,那种感觉才对」
「阿拓他能这样希望,真的很让我开心」
「“他”又一次,不依靠Di-Sowrd使用了能力」
「能再稍微逼迫他一点的话,就能觉醒了──」
「阿拓的事,你不要去管」
像是在回避话题,梨深这么坚定地说着。
「NoAHⅡ,我会去想办法的」
「小奈奈也是,我会去救她」
「还有你,我也绝不会让你死」
「你一个人的话,是根本无法与野吕濑对抗的」
「还有,以前就说过了,你应该过上普通的生活」
「跟阿拓他,约定好了啊」
梨深仰望着阴沉的天空,梦幻般微笑着。
「我会保护阿拓」
「所以,我走了哦」
「哔唏!」
「梨深……」
从轮椅少年旁边走了过去,梨深下了台阶。
少年并没有去追──也无法去追──他将身体沉入了轮椅,叹了口气。
「你想,牺牲自己吗,梨深……」
### 0309 / Sheet1
NoAHⅡ,这个带来灾难的,或者说是为了人类的理想乡而制作出来的东西。
不管怎样,对梨深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不管怎样,对梨深来说都是“应该破坏的”。
NoAHⅡ的具体地点,梨深已经知道了。
不动声色,并巧妙地将周围共同认知植入了人们的意识中。
涩谷站就在眼前。
数年前被拆除的建筑残骸还在那里。
谁都不会疑问为什么还在那里。
但谁都不敢踏足进去。
曾经的天文馆的门打开着,里面毫无人的气息,梨深向里面走去。
看到里面延伸的景象,梨深睁大了眼睛。
非常巨大,让人不禁联想到怪物的『装置』。
屹立在半圆形房间的正中央。
宽敞的室内响起一阵毛骨悚然的细微声响。
低沉似野兽的声音。
证明着『装置』在运转中。
NoAHⅡ
「小奈奈……!」
西条七海,被那边的装置所囚禁着。
破损的校服,包裹在右手上的血迹斑斑的绷带,她无力地低垂着头,脸色苍白。
梨深看到这惨不忍睹的情景,不禁哑然。
这一幕就好像被施以十字架之刑的耶稣。
不,囚禁七海的那个东西,不能说是十字架。
而是相差甚远,充满十足恶意的形状。
聚集了这世上所有的邪恶——
这世上所有的混沌——
这世上所有的背德——
即使将那些象征为形状也不为过。
梨深警戒地环视了周围。
除了七海外没有其他人影。
没有看到NoAHⅡ的开发主导,曾经对梨深施行残酷拷问的男人——野吕濑玄一的身影。
梨深虽然感到意外,却仍然想要优先去帮助七海,于是走向了她。
「小奈奈,振作点」
「唔……呜呜……」
将七海从那个物体上卸下,确认了七海还有呼吸。
暂且先把七海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梨深抱起了七海。
但是——
「嘎哈……!?」
后背发出了剧痛。
像是被刀剜了。
梨深吐出了鲜血。
那血,沾在了七海的衣服上。
「明明是久违的再会,怎么不和我打声招呼呢?」
梨深忍着剧痛,向后看去。
野吕濑玄一,站在她的背后。
那只手——
握着之前架着七海的那个物体。
具体来说,是剑。
野吕濑玄一的Di-Sword。
那把Di-Sword,刺入了梨深的身体。
野吕濑的手慢慢地拉动着。
刺入身体的Di-Sword,以它锐利的刃,划开梨深的肉体,擦过她的骨头。
身体被切割而发出的激痛,让梨深不禁躬下身子痉挛起来。
「唔啊啊啊……!」
「不是应该习惯疼痛了么?」
野吕濑的剑,从梨深的身体内拔出。
大量的血溢了出来。
身体里的神经发出了哀鸣。
已经疼到要晕过去了。
「那个女孩,是为了引诱西条拓巳的珍贵诱饵,你这样随便带走,我会很为难的」
「……呜呜」
野吕濑的Gigalomaniacs力量之强大,梨深非常了解。
毕竟,被这个男的囚禁过至少三年以上。
就算是认真面对都没有任何胜算。
话虽如此,也不可能就这样逃跑。
——至少,要让小奈奈离开这里。
口中,血的味道在蔓延。
从刚才起就断断续续地有着强烈的呕吐感。
背上的伤口炽热地像被火烧一般。
因为疼痛的原因身体也不能大幅度地动弹。
血像是没有止境一样地不断流出。
意识随时都会中断。
非常地寒冷。
视线开始模糊。
视野中,野吕濑嘲讽的笑容若隐若现。
或许根本就不可能——
梨深连妄想未来能从这个男的手中逃脱都做不到。
心中被绝望所占据着。
「我的力量,给你吧」
「……!?」
那个声音,对梨深来说是非常熟悉的。
XīTiáoTuòSì。
或者说,那位自称『将军』的少年。
声音从远处传来,是类似所谓心灵感应的东西。
与思考盗摄是同一原理。
只有Gigalomaniacs才能玩出的伎俩。
「把我最后的妄想,交给你」
「拓巳……?」
「对你交付了这么艰辛的职责,对不起」
「我不打算再多嘴了,我知道你的意志是无法被歪曲的」
「你,是准备死掉吧?」
——要是有能不死掉就可以解决的方法,倒是想那样做。
「“他”现在还没有觉醒,我什么都做不到」
「所以至少,把我最后的妄想给你」
「你,你在说什么呢!?你就算不这么做——」
梨深她,对着没有人的地方大喊着。
「只有你,是不能死的哦,这所有的一切都归罪于我」
「可是……!」
「够了」
「梨深,我希望你……杀了野吕濑,我希望你破坏掉NoAHⅡ」
「我会支援你的」
梨深咬着嘴唇,擦拭着眼泪,拼命地想要把远去的意识拉回来。
把Di-Sword给Real Boot。
飘飘地,无数闪烁的羽毛飞散着。
梨深一只手抱着七海,另一只手拿着剑。
啪嗒啪嗒,大量的血顺着腿流了下来。
血,到现在还是无法停下。
看来不是可以止住的伤口。
「哼!」
野吕濑的Di-Sword,像是要打倒一切一样地横扫过来。
梨深一边保护七海,一边接下了这一击。
但是体重差是十分要命的。
梨深纤细的身体根本吃不消野吕濑的一击。
被击飞并撞到墙上。
「咕……」
天文馆圆顶上的墙壁出现了裂纹。
「还特意让你活了下来,现在却恩将仇报?」
「你还想要被折磨吗?」
野吕濑慢慢地向梨深的方向走来。
脸上满是从容。
对梨深完全地蔑视。
「你还.....真是变态啊」
梨深微微笑了一下,但是那笑容非常地僵硬。
然后让人意想不到地,把剑挥向了背后有裂纹的墙壁。
墙塌了,显露出外面的景色。
外面下着雨。
天空被厚厚的雨云笼罩着。
「想逃?」
「不是要逃……但是……」
梨深将抱着的七海放在地上坐着。
随后拿着剑,将七海背了起来。
「这和小奈奈……没有关系吧」
梨深开始妄想。
出现了耀眼的闪光。
随着光的消散,梨深那翅膀般的Di-Sword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七海的背后生出了纯白的羽毛。
七海染上血的身体,被净化的羽毛所包围着。
那身姿,兼备了凄惨与美丽,犹如天使一般。
虽然七海没有意识,但那翅膀却像是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开始振翅。
梨深离开了七海。
在困惑的野吕濑面前,七海通过天文馆大开的洞,向天空飞去。
慢慢地,在落雨霏霏的涩谷天空上方滑行着。
梨深两手空空地目送着她。
「小奈奈,要平安无事啊……」
「是把Di-Sword妄想成翅膀么」
「……所以,你不逃么?」
随后野吕濑在自己的Di-Sword攻击范围内捕捉到了梨深。
只要一挥手臂,梨深的头就会被砍飞。
但是梨深锐利的眼睛没有一丝胆怯,目不转睛地看着野吕濑。
「现在,还不是逃的时候哦」
「……我还必须得杀掉你才行」
梨深从怀中取出黑亮的十字架。
准确的说不是十字架,而是桩子。
和『十字架』事件里的那种桩子差不多。
是刚才,梨深利用real boot制作出来的。
野吕濑看到后发出了冷笑。
「要杀了我?用那样的玩具吗?」
「真是,被小看了啊」
那一击非常地快。
那比野吕濑更加巨大的Di-Sword,以通常物理法则所无法解释的速度,切开了梨深的侧腹。
直到自己的身体被斩击命中而踉跄,梨深才发现自己被斩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梨深当场瘫倒,发出痛苦的悲鸣。
野吕濑的攻击是带有杀意的。
虽然他什么时候都可以开杀戒,但他偏偏没有这么做。
他走近了痛得直打滚的梨深,用力踩住了她的手腕。
梨深一边痛苦地反复呼吸并咬牙切齿,一边停下了动作。
根本动弹不得。
野吕濑将那巨大的剑尖,刺向了梨深满是血迹的背上,但是,剑刃并没有贯穿她的身体。
「再让我听一次好么?」
「住,住手啊……」
「不会住手的」
无视了梨深的恳求,野吕濑向手中的Di-Sword施加了力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剑的尖端剜割着是血的梨深的身体,更进一步刺入深处。简直像是用针刺向小虫子一样。
「那么,你是说了想要杀了我?还是说我听错了?」
「哈啊,哈啊,咕,哈啊,呜呜,咕……」
尽管如此,趴倒的梨深还是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抓住野吕濑的脚。
在被泪水沾湿的瞳孔深处,依然存留着坚定的决心之火。
怒视着嘲笑她的野吕濑。
「……我,会把你杀掉」
野吕濑把剑拔了出来,使尽全力的踢向梨深的下巴。
她的身体就像人偶一样在地板上翻滚着。
「一段时间不见,没想到你变成这么让人不愉快的家伙了啊」
「你已经没用了,本来还想着有点什么利用价值才没杀死你的……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梨深已经濒死了。
就算这样,她还是撑起了身体,向野吕濑的方向爬去,但没有了Di-Sword就连正常的走路都做不到,和死了一样。
「请抱着因为对我狂妄自大而后悔的心死去吧……比如说,是呢,今后30年,你每天都被我施予拷问……当然是在妄想中呐」
野吕濑歪起嘴唇。
视野中看到了在飞散的羽毛中蹲坐着的梨深
开始妄想。
紧紧握住Di-Sword。
打开了迪拉克之海的渠道。
为了具现化他的妄想,产生了粒子与反粒子。
其中的粒子。
在有光信号的地方形成了“视线”——
传送至咲畑梨深的盲点——
「等的就是,这个——」
「……什么?」
飞舞的羽毛,一瞬间变成了“眼瞳”。
在那之前,只有梨深的瞳孔在看着野吕濑。
但现在野吕濑周围,有数不清的漂浮在空中的瞳孔。
「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
那是,拓巳所托付的,最后的妄想。
野吕濑所放出的粒子,被无数的眼瞳所阻拦,传达不到梨深的盲点。而且这些瞳孔,与迪拉克之海连接着,放出反粒子。
是封住Gigalomaniacs力量的,绝对防御。
正因为是XīTiáoTuòSì。
正因为是拥有可以创造一个活生生的人的Gigalomaniacs的力量。
正因为是他燃尽了自己生命最后的灯火。
创造出了可以进行Real Boot的,怪物般的妄想。
野吕濑被瞳孔所包围,愕然吸气。
不管看哪里,都只有凝视他的眼睛。
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把野吕濑的视野彻底的覆盖住了。
然后不断迫近。
野吕濑本能的感到恐惧而开始攻击。
咬牙切齿地不断挥舞着Di-Sword。
被斩到的眼睛喷出了血,随后合上并消失了。
但是,在那眼睛后面,还会有另一只眼睛。
不管怎么斩,眼睛的数量都不会减少。
「不,不要,看我——」
「那么,你就一辈子,不要睁开眼睛了吧」
野吕濑的心中感到了压迫感。
紧接着疼痛的信号传到了脑中。
像是雾散了一样,所有的眼睛都消失了。
野吕濑的眼前,出现了梨深的身影。
那手中,握着十字桩。
向野吕濑的心脏,狠狠地扎了下去。
野吕濑死了。
梨深确认了野吕濑的死亡后,无力地跪在地上。
出血非常严重,脸色也像瓷器一般苍白。
已经几乎没有意识了。
看起来非常地痛苦,短促地漏出吐息。
眼睛也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至今依然健在的NoAHⅡ可怕的运作声,好容易才传到了耳中。
——但是,破坏那个的任务,只能交给其他人了。
「对不起,阿拓……」
梨深孤零零地自言自语着。
那微弱的声音几乎要听不到了。
「我好像,不能,遵守约定了……」
「但我救了小奈奈……这样,虽然算不上,赎罪……但多少也……帮上了忙」
梨深,慢慢地抬起了头。
天象馆的墙壁应该有一部分是倒塌了的。
那里,应该可以看到天空。
刚刚是被雨云所覆盖着的。
现在是怎样的呢?
虽然她的眼睛已经无法确认天空的颜色——
咲畑梨深,仰望着天空,勉强地,微笑着。
「还想再一次地……和你一起看那片天空啊……」
「阿拓……谢谢……」
### 0310 / auto gen
基地的门打开了,我向外走去。
澄澈的蓝天映入眼帘。
虽然刚才还在下雨,但一眨眼就放晴了。
哪里都看不到梨深的身姿。
对我什么都没说,突然就不见了踪影。
又消失了。
虽然等了几个小时,但还是没见她回来。
取而代之的,出现在房间外面的是——
「啊,将,『将军』……!」
那个坐着轮椅,脸上满是皱纹的少年,一副非常嫌麻烦的样子看着我。
我感到了胆怯,站在那里根本直不起腰。
「……你,从今往后自由了哦」
「诶……?」
「估计还有一个小时,我就要断气了吧」
「那个威胁你的存在,已经……被梨深杀死了」
听到梨深的名字后,我愣住了。
梨深她,为了保护我而努力了……?
「苍井濑名和折原梢的尸体,已经被我藏匿起来了」
「七海也被医院收容了」
「所以,你已经自由了」
我不懂他的意思。
这家伙不是我的敌人么?
「梨,梨深呢.....?」
「梨深,在哪里……?」
「梨深她……已经,回不来了啊……」
「诶……?」
「那就这样」
将军将轮椅移动,背向了我。
我眨了下眼睛。
就在那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将军』的身姿从我眼前消失了。
怎么回事啊……
这都说了些什么啊……
远处,传来了像地动的低声。
望向涩谷中心,是有爆炸发生了吗,望见一股黑烟喷了出来。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正在发生。
暴动?还是说超自然事件?
亦或者是Gigalomaniacs能力者在斗争?
非常的恐怖,刚刚『将军』的谜之言行也很恐怖,我根本不敢外出。
「梨深她……已经,回不来了啊……」
梨深说不定在那里。
明明梨深再次消失,我却意外地冷静。
不可思议的是,我不认为这次她背叛了我。
倒不如说,我很确信梨深为了我,仅仅一个人,在哪里努力着。
但是,但是啊,梨深……。
你,不是已经很努力了么。
到现在为止,你不是已经吃尽了苦头么。
所以,梨深已经没必要再继续吃苦了啊。
那样,不是很奇怪么。
我想起了她,柔软嘴唇的感触。
去寻找梨深吧。
不要再袖手旁观,一个人在这里胆怯了。
从现在开始。
我和梨深。
在今后的人生中,一定——
会有非常多快乐,高兴的事在等待着我们吧。
说是正等待着,应该说我相信着。
「早上,一起去上学」
「在学校休息时间随便说些什么」
「午休的时候,一起吃饭」
「傍晚,一起回家」
「回去的时候顺便去哪家店逛逛」
「在拓巳的房间里,稍微聊聊天」
「那么,明天再见吧,挥手告别」
「如果那样就好的话,我会尽我所能的」
「……我很憧憬那种事」
现在全部都明白了。
梨深话语的意思。
她有多渴望着这种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
回想起来,我和梨深虽然在一起时间不长。
在这期间,非常开心。非常快乐。
比起在那之前一个人闷着,过着像要死了一样生活的我来说,梨深的笑容充满着希望,让我预感到光明的未来。
为了我,梨深对我笑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
梨深,也应该为了自己而笑。
回不来什么的,我不相信。
那和平时的逃避现实不同。
是我的觉悟。
我相信,梨深说的一直和我在一起这句话。
那么,走吧。
走吧,西条拓巳。
为了再一次和梨深见面。
我向着崩坏的涩谷走去。
等我,梨深。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然后,这次我,
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 0311 / auto gen
Neidhardt进入了房间
当前成员:2人
Neidhardt:早
Grim:呀Neidhardt君
Grim:等你好久了
Grim:新的乳毛哦!(`・ω・´)
Neidhardt:你在说什么呢(AA略
Grim:NewGene啊NewGene!
Neidhardt:为什么NewGene是乳毛啊
Grim:NEW GENERATION→NEW GE→Nyuu Ge→乳毛
Grim:懂了吧,从常识上考虑
Grim:比起这个,是第7起事件啊!
『第7起事件』……!
又,发生了。
又是NewGene。
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下一次被杀的是我吗? 还是再下一次吗?
不过说回来,Grim就像是NewGene事件的报道员一样。
一次次地来通知我。
现在,也特意给我复制来大量的新闻链接。
就像是叫我看一样。
我不得已紧咬着嘴唇,点击那些链接。
「今日凌晨4点50分左右,在东京都涩谷区铁路沿线,一名路过的男性报纸销售员发现了吊在铁柱上的3具因他杀而死亡的男性尸体」
「根据警方的调查,被害者都居住在涩谷,分别是藤田耕平(19岁),无业;安泽三郎(20岁),大学生;鹰木了(19岁),建筑工人」
「3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都被拦腰砍断,各自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被分别替换,用线缝合了起来」
「3人的额头上分别被划上了离奇的伤痕,警方推断这些可能是凶手的讯息,正在进行调查」
「涩谷自从两个月前起,频繁发生猎奇杀人事件,警方推断这次事件也很有可能是同一个犯人所为,继续展开相关调查」
视频新闻的最后,放出了被害者3人的照片。
我,
对那些长相,
有印象。
「是、是他们……」
「昨、昨天……找、找我麻烦的……」
我交出了钱包,
但还是被他们施以暴力,
失去了意识,
清醒过来时,发觉梢梢在我身边,
他们3人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我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钱包,目不转睛地盯着。
当我清醒过来时,梢梢拿着这个,把它还给了我。
难道说,杀掉那3人的是——
不,不对。
那个时候,我最后看到那3人的时候,虽然他们确实脸庞扭曲、浑身是血,但是没有被拦腰砍断。
那3人,是在我和梢梢离开后被杀掉的……。
果然是『将军』。
那家伙,那个老头,在挑衅我啊……!
可恶,要把我的精神逼到何种程度啊……。
感觉想吐。胃一阵阵抽痛,我用手按住肚子。
下一次吗?
下一次是我被杀掉吗?
『将军』很有可能会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家伙,似乎在像玩游戏一样玩弄我。所以在他的一时兴起之下,下一轮“任务”说不定随时就会开始。
那太可怕了。
想得到Di-Sword,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从『将军』手中保护自己。
没有剑的我,该怎么做才能逃出『将军』的魔掌呢。
感觉像刀架在脖子上一样。
感觉像在被宣告“随时都可以杀掉你”一样。
放过我吧。
你说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这种折磨,我已经受不了了……。
谁,能来救救我……。
梨深,你去哪里了啊。不是说过,要保护我的吗……?
不行,已经指望不上梨深了。
今天也是,我虽然去了学校,但梨深不在。
就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所以,只能找梨深以外、靠得住的某个人来保护我了。
最先浮现在脑海中的是——
「不管你愿不愿意,假如想要再涉足其中的话——」
「就要有能将负转化为正那种程度的坚强意识」
「半吊子的态度的话,只会被妄想所蚕食哦」
苍井濑名。
昨天,分别的时候她给了我这样的忠告。
她,知道些什么。
而且还有Di-Sword。
看起来似乎很强。
就拜托她,来保护我吧。
要是没人帮我的话,可就麻烦了啊……。
### 0311 / Sheet1
### 0312 / auto gen
第二天。我来到了车站前。
其实,我并不想来这里。
因为之前的超感知觉者骚动,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涩谷站周边完全就是心理阴影。
而且,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多……。更别说在八公像前,挤满了在等人的现充们。
大家,或是笑嘻嘻地瞟着我,或是把手机的摄像头对着我。
转过身抬头望去,那天晚上我所丑态尽出的O-FRONT,就矗立在那里。
当时的样子被拍成了视频在网上疯传,恐怕会永远地流传于这个世界了吧。
把所有的视频集中删除掉什么的,已经不可能了。
我直到死,都会因为这个视频被嘲笑吧。
虽然心里悔恨、悲伤又烦躁,想要逃走,但想到在这里逃了的话会被将军杀掉的,我拼命克制住了自己。
尽量不去在意周围,我战战兢兢地踏入了,被称为“蓝青蛙”的电车。
那里,果然坐着苍井濑名。
电车里,只有她一个人。
虽然现在才意识到,但其他人谁都不会进来,说不定是因为濑名做了什么手脚吧。
Gigalomaniacs的力量……吗。
「是你啊。发现异常了吗?」
我微微摇头,把预先在便利店买的嘎噜嘎哩君递了出去。
这就是常说的“一点小意思”吧。
——这个,是一点小意思。
——哎呀,抱歉呢。
也就是去迎合日本人这种傻乎乎的风俗。
就算是我,也没有打算让她免费来保护我。
报酬是一天3只嘎噜嘎哩君。
这样的话濑名肯定会上钩的吧……!
「给我的吗? 谢谢」
令人意外的是,濑名老实地收下了。
呼嘻嘻……,完全跟着我的计划走了呢。
「西条喜欢什么味道? 我的话绝对是苏打味」
濑名,兴冲冲地打开包装,拿出了冰棒。
大概是错觉吧,她的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丝笑容……。
到底有多喜欢嘎噜嘎哩君啊。吃太多的话会拉肚子的哦。
「我、我的话,是可乐味……」
「你说……什么? 可乐味可是歪门邪道啊。开什么玩笑」
「抱、抱歉……」
被斥责了。虽然有觉得别为这种事发火啊,但惹她不高兴的话就糟了。
「那么」
濑名一边马上咬起嘎噜嘎哩君,一边向我投来打探的视线。
「找我有什么事?」
「……我、我、我」
呜呜,濑名就不能收敛一下她的压迫感吗。眼神也很凶恶。
明明只是来求助,却紧张得快要死了。明明我本来就不擅长和三次元女性说话的……。
我深呼吸了好几次,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希、希望你,救、救救我」
「什么意思」
「我、我被NewGene的真凶,盯、盯、盯上了……。之、之前,不是说过吗? 那个叫『将军』的家伙!」
「我,一、一定被那家伙,盗摄、盗摄了,思考!」
「思考盗摄啊……。那家伙,是什么人?」
「我、我怎么知道! 我、我、我还想问啊!」
「在涩谷能做到思考盗摄的人,只有那么几个。Gigalomaniacs吗,还是说,希望那群人……」
「X、Xi?」
「希望科技。想要靠Project NoAH,掌控世界」
什、什么啊那是……。
这就是所谓的,阴谋论吗。
『将军』,也是那个组织的一员吗……。
「救、救救,我啊……。拜托了啊……」
我渐渐变得绝望起来。
无论如何,都想要依靠。想让她救我……。
濑名又咬了一口嘎噜嘎哩君,然后眯起了眼睛。
「……我应该说过。抱着半吊子的态度涉足其中的话,会被妄想所蚕食的」
「你,有这个决心吗?」
「没、没有啊。怎么可能,有、有啊……。我、我、我只是,来求你救我的啊……!」
「这种事情,已经受够了啊……。
为什么,总、总是,我……」
没忍住,腿一软当场跪了下来。
别管我那么多。
保护我吧。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我什么也不想做呀。
「没有,决心吗」
感受到了她向我投来的冰冷视线。
我也知道自己很没有出息,只能低着头。
「不过,很在意那个叫『将军』的家伙啊……。如果是希望的人的话,NewGene事件也是他们所为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能放任不管……」
濑名望着窗外,喃喃自语。
她一脸严肃——但一边陷入沉思一边却仍在咬着嘎噜嘎理君。
「那……个……?」
过了片刻,濑名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站在我的面前。
「想要我来保护你吗?」
可、恶……。为什么每次,她的视线都是这么居高临下啊。这个女人,难道还有女王大人的气质吗。
虽然心里这样咒骂着,但我只是忙不迭地点头。
「也就是说,这意味着,现在开始我要和你一起行动」
「这样也没问题吧?」
愿意保护我的话,怎样,都好啊……。
现在,从最大的敌人『将军』的攻击下保护好自己,是最优先的。
「真、真的愿意保护我的话,我、我别无怨言……」
「那就说定了」
濑名,向我伸出了手。
不知道她的意思,我呆呆地看着那优美的手指。
濑名等不及地拽住我的手,把我拉了起来。
一瞬间,目光相对。
在超近的距离和她对视,我慌张地垂下了眼睛。
濑名放开手——
「那么,走吧」
像是催促我一样,她转过身去。
「诶,你、你说走,去哪里……?」
「希望科技的本部」
「哈……!?」
「接下来要闯进去」
闯、闯进去……也就是闯进敌方的大本营!?
不不不! 到底在想什么啊,这个笨女人……!
难道想自杀吗!?
失败了,拜托这个女人的我真是个笨蛋!
才、才不会去啊! 去那种地方我不干啊!
我是说着“真是乱来”去目送她的那一边,绝不是升天变成星星的那一边啊! 我可不是那种人!
无视嘴巴一张一合的我,濑名迅速地走出了门。我下定决心不离开这里。
……忽然,察觉到我的手臂无法自由活动了。
看向自己的身体。
「什、什、什……!?」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身体被白色的锁链缠住了。
而且相当的紧。就算想要强行挣开,也纹丝不动。
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做了这种事!? 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要磨磨蹭蹭的」
从窗外露出了脸,濑名催促着。
缠绕我身体的锁链被拉扯着。
想要站稳,身体却不听指挥。
锁链的另一端,连向电车外面——濑名的手。
被那个女人,握在手里。
拽着我的,就是这个女人。
女王大人和她的奴隶上演的公开羞耻PLAY呢,我懂的。
怎么可能懂啊!
呜呜,想要拜托濑名的我真是个笨蛋……。
完全选错人了。谁来,救救我啊。这种事,太过分了啊……。
### 0313 / auto gen
似乎从涩谷站步行就可以前往希望的总部大厦。
但是,我的精力在到达大厦前就被连根夺走了。
因为濑名她真的就这样用锁链一圈圈缠着我,漫步于涩谷的正中心。
不必说,大量的手机摄像头对向了我。
这样一来我的黑历史又多了一项啊……。
@Channel上绝对已经有了这样的帖子。
西条在涩谷被黑发美女忠犬PLAY了
唔唔,又要被DQN欺负了……。
不管我恳求了多少次,濑名都没有卸下锁链。
「现在你所需要的,就是引人注目。现在的话,这个目的不是达到了吗?」
说着这样意义不明的道理。
这到底是什么歪理啊。
“安西教练,我想成为引人注目的男子……”
这样的请求,我完全不记得有做过啊!
而且竟然要潜入敌人的大本营,什么时候被杀都不奇怪啊!
对于我的这般劝说,濑名完全予以无视。
她就这么牵着锁链,潇洒地进入了大厦。
被拉着的我,不得不跟在后面。
眼前这接待大厅的豪华,让我吞了口气。
希望集团。
如今代表了日本的综合企业。
是跟我这种不起眼的学生的日常生活,距离过于遥远的世界。
我没有踏入过这种大厦的经验,宽广的大厅或是实实在在端坐在那里的接待小姐,都让我畏足不前。
说到底,这是公司吧……。
不会禁止无关人员进入吗?
我和濑名,都穿着翠明的校服。怎么看都是高中生。
而且有一个人还被锁链捆着,完全一副可疑人物的样子。
尽管如此濑名却还能堂堂正正地走进去,让人怀疑她的脑子是否正常。
不出所料,在跨过正面入口的自动门的那个瞬间,视线和接待小姐对上了。
「回、回去吧……」
犹豫是否要继续前进。
但是濑名并没有停下。
「不要担心」
我们穿过前台,向着深处的电梯走去。
谁也没有对我们说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濑名没有打算坐电梯。
打开大厅附近的防火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昏暗的紧急通道,濑名终于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周围的人,把我们当做希望的职员了」
不知不觉,身上已经没有了压迫感。
一看,缠绕着我的锁链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然后濑名的手中,握着Di-Sword。
果然那副锁链,是用Gigalomaniacs的力量所Real Boot的妄想……吗?
然后,再向我眼睛的盲点注入反粒子,让那被Real Boot的锁链一瞬间消失……?
「把、把我们当做希望的职员,是、是怎么回事……」
「我诱导了思想。对用肉眼看到我们的所有人」
诱导思想,吗……?
那种事情都做得到吗?
接着,濑名抬头向楼梯上方看去。
在那里,设置着像是监视摄像机的东西。设有红色的灯,一边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一边摆动着。
「对、对监视摄像机也……可以,诱、诱导思想吗?」
「想做的话应该也可以的吧。我没有试过。也没有那个必要」
「为,为什么!? 不、不、不是会被发现的吗!」
「不、不可能啊……。在、在、在潜入任务里,一开始就该把监视摄像头破坏掉吧,从常识上考虑……」
虽然只是游戏里的知识就是了。
「不是说过了吗。需要你去引人注目」
所以说啦,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一边采取“诱导别人把我们当做希望的职员”这种伪装方法,一边又“需要你去引人注目”什么的。
到底想怎样啊? 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无论是谁,都只会说些故弄玄虚的话。
把我,当成傻瓜吗!? 想着反正说了西条拓巳他也理解不了是吧!?
呜呜,可恶,我可是很聪明的啊……。
IQ,绝对在濑名之上呢。肯定是这样的。
将咬着嘴唇、忍耐着不甘的我丢在一旁,濑名马上一个人上了楼梯。
这个女人,真的想保护我吗。
不,肯定不想的呢。因为在说出要闯入这座大厦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被置身于危险中了。
话说请你别擅自先行一步啊。
至少去哪里、要做什么,
先说明一下吧……。
而且,为什么不坐电梯而选择走楼梯啊。
明明我不擅长运动来着。
「坐电梯就等于是自杀」
濑名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又被读心了吗?
我叹了口气,追随濑名踏上了楼梯。
上到2楼的时候发现濑名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看到我跟了上来,她又向上走了起来。
「在敌人的大本营坐电梯的话,不是会落得个被关在里面动弹不得的下场吗?」
「虽、虽然,是这么说……」
「比起那个,西条。给我说说『将军』的事吧。那家伙从什么时候开始攻击你的?」
「大概一个月,之、之前吧……」
「和他交谈过吗?」
我一点头,濑名便停下了脚步,从上面回头望向我。
这个角度看得到内裤哦,濑名小姐……。
我条件反射般地移开了目光。
「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啊……。
总之先和濑名讲了至今为止『将军』说过的话、以及被绑架骗局所恐吓的事情。
「……波多野,这个名字有听过吗?」
「……没有」
「『将军』也许说过的吧。好好想一想」
波多野……?
不知道。
「谁、谁?」
「和Project NoAH有关系的男人」
不认识。明明我连Project NoAH都不明白是什么。
「……是吗。不知道的话也无所谓」
濑名淡然地扭过脸,开始一言不发地爬着楼梯。
「哈啊、哈啊……还、还有……?」
几乎没有休息地爬了20层。
爬了这么多的台阶,应该还是第一次。
好累……已经不想再爬了……。
额头上的汗,快要流进眼睛了。不管用手擦拭几次,还是会有汗水冒出来。不仅腿酸,呼吸也很困难,要窒息了。
我双手撑着膝盖,在原地调整呼吸。
滴落的汗水,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斑点。
「还、还有,多少,层,要爬啊……?」
「总裁办公室似乎是在最顶楼。31楼」
还有10楼要爬啊……。
说起来,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明明应该向濑名拜托“保护我”了,但无法理解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波波的脸。
我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紧急通道中回响着。
令人意外的是,濑名这次没有先走。
她背靠在墙壁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似乎是说,稍微休息一下也可以。
濑名的头上,仍然装有监视摄像机。
所有的楼层都有安装。
我们在楼梯这件事,肯定早就暴露了。
估计不一会,警卫就要来了。
「没有给监视摄像头做手脚——」
濑名突然开了口。
「我是想着如果『将军』是希望的人并在这栋大厦里的话,也许可以把他引出来」
「也、也就是说,我、我是诱饵……?」
「就是这样」
「本来对于希望,是没什么兴趣的。进入这座大楼,也是事出突然」
「当然,我也有一直打算着什么时候去摧毁Project NoAH,但不是现在。有比这个更亟待优先处理的事」
她突然变得话多起来了……但这莫非,是在解释闯入这座大厦的理由吗。
濑名没有说“更亟待优先处理的事”是什么。
「根据你说的话,那个『将军』知道些什么。或者,也知道波多野的事……」
在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濑名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可怕。
是非常坏的人吗?
「……放心,西条。这是交换条件。作为把你当作诱饵的交换,我会保护你的」
「说起来,你也想知道『将军』的真实身份的吧? 要排除危险的话就由我们这边发起进攻——」
濑名突然闭上了嘴。
她眉头紧蹙,露出疑惑的表情。离开了靠着的墙壁,在这个狭小的平台里,架起了高大的Di-Sword。
「怎、怎么了……?」
「…………」
濑名没有回答我。
她先是往楼梯下方窥视,再向上方望去。
然后停住了。
「这个声音……到底是从哪里……?」
声音……?
「你这家伙,是什么人!」
她突然喊了出来。
本以为她是在对着监视摄像机吼叫,但是,她的视线更加往上……朝着天花板。
难不成——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也随着她向天花板望去。
当然,那里什么也没有。
而且我也没有听到“声音”。
但是,我大概能预想到。
是『将军』……!
那家伙,通过高空的人造卫星进行思考盗摄,让濑名听到了“声音”!
「濑、濑名! 那个声音,不能听啊……!」
「……」
「濑名!」
我赶紧抓住了她的肩膀,摇晃起来。
「……『将军』他,好像不是希望的人」
果然……!
濑名听到了『将军』的声音!
「你、你、你被骗了! 那家伙是,敌、敌人啊! 不、不能相信啊……!」
「声音……」
「……诶?」
我搭在濑名肩上的手。
那只手腕被她反过来紧紧抓住。
指甲嵌入了肉里,疼痛传了过来。
我皱起了脸——
「西条,有声音! 小心点——」
脑中,突然爆发出闪光。
浮现出来的是,影像。
昏暗的房间。
地板上聚集的,血泊。
十字架般的作品。
在那里被束缚着,无力地垂下头的是——
衣服被血所染的——
右手被整个切断的——
「——哇啊啊啊啊!」
看见了——
清楚地,看见了。
刚刚看到的,绝对不会有错。
是七海。
「是、是、是七海! 七、七海她,在、在这栋大楼的某个地方!」
果然是被『将军』带走了!
那个手腕,不是妄想,是真的!
必须要去找……。
那个时候,都怪我没有救到她,现在七海也在遭受着痛苦……。
所以,必须要去找她。
这次,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冷静一点,西条! 这可能是陷阱——」
「刚、刚才,你、你不也相信了『将军』的话吗!」
我强行甩开了濑名的手。
总裁办公室,在31楼是吧……。
「不是,你听这声音! 这是『将军』的干涉之外的妄想啊!」
无视濑名,我向上跑去。
现在不是说自己累了这种泄气话的时候。
要拼命才行。
七海正饱受着痛苦。
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那个时候我没能做到。我逃走了。
被七海憎恨了。
原谅我……。
我是个最差劲的兄长啊……。
可恶,想要力量。想像濑名一样,拥有Di-Sword。
为什么,我拿不到Di-Sword啊。
明明我都这么渴求了……。
七海,不要死……。
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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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
31楼。在这广阔的楼层里只有一扇门。
我飞奔过去打开了门,是刚才在影像里看到的房间。
天花板上悬挂着好几台显示屏,白色的背景里浮现出『NOZOMI』这几个字。
我寻找着七海的身影。
房间昏暗,一点都看不清楚。
但是——
「七海……?」
没有,气息。
动静也好。
呼吸也好。
什么都没有。
「西条」
濑名追着我进了房间。
抓住了我的手。
「现在马上出去。这是陷阱」
「但是,七海她——」
「你听不到吗,这个声音!」
突然,开着的门自己猛地关上了。房间变得更加昏暗。
「糟了……!」
濑名向门奔去,抓着门把手又是推又是拉,但门却纹丝不动。
唰的一下,濑名手上的Di-Sword的轮廓开始变淡,融化般地消失了。
「被关起来了……」
「那、那样的话,使、使用能力不就好了吗」
「呃,无法好好地……妄想……」
濑名皱着眉揉着太阳穴,微微摇了摇头。
……头有些痛。
我回过神来,注意到了这一点。
虽然痛的没有那么厉害。
但是,像是从大脑的中心回响开来。
像是一下一下的阵阵刺痛。
就是那样,轻微的疼痛。
总感觉,有点恍惚……。
七海,在哪里……?
『将军』的陷阱?
『将军』是伙伴?
希望科技是什么公司?
濑名是贫乳啊。
波多野又是谁?
奇怪,思维变得涣散了……。
「受到生理频率的攻击了啊……」
头上有两台显示屏,那里面所显示的影像,突然发生了变化。
各出现了一个50多岁男人的脸,一共是两个人。
「真是的,最近的年轻人可真是无所畏惧啊。当然,是贬义的。呵呵呵」
「确实如此。恐怕是猪鼻先生所推动的,宽松教育的产物吧」
「我只是,执行300人委员会的计划罢了。作为世界人类牧场计划的一环,这计划倒不坏啊」
什么啊? 这些家伙,是什么人……?
「而让其破产的也会是猪鼻先生,实在是有够可笑的呢。300人委员会也没有想到吧」
「不知道我和仓持先生的野心,打算悠哉游哉地支配世界的吧。对于那些家伙,那玩意就是一种开战宣言呢」
「掌控这个世界用不着300个人,我们两个人就足够了呢。呵呵」
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些什么啊……?
这时,那2个男人透过显示屏凝视着我。
「话说回来,真是和野吕濑说的一样呢。没想到会有这样乖乖上钩的人」
「放个一周的话,就会衰弱得无法抵抗了吧。到那时再享受一下拷问表演吧」
「有资料显示,已经从波多野濑名那里取得了CODE样品」
波多野……濑名……?
谁啊那是……?
「看起来实施洗脑会更好啊。把她变成我们的士兵吧」
「士兵,兼消遣品呐。把身为Gigalomaniacs的少女当作奴隶什么的,实在让人心情愉快不是吗,呀哈哈哈!」
「猪鼻先生也真是有雅兴呢。呵呵呵呵」
「那么两位Gigalomaniacs。去好好享受,监禁生活吧」
「一周过去的时候,世界会因Project NoAH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吧。你们不能看到那变革的一瞬间,我真的很同情啊」
显示屏里的脸消失了。
房间再次变得昏暗起来。
陷阱……。
这是陷阱啊……!
呜呜,有权有势的大人——而且其中一人应该还是国会议员——居然聚在一起对我这种恶心宅男小鬼设陷阱……。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啊!
七海不在这里。看来是被抓到别的地方去了……。
对彻彻底底上了钩的自己感到难为情。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的话,就应该好好听从濑名的话的……。
「众议院议员,和天成神光会的教祖,竟是300人委员会的,一员啊」
濑名用肩膀撞了好几次门。但门纹丝不动。看来是从外面锁住了。门看起来十分坚固,很难破坏的样子。
「300人委员会……」
那不就是,在阴谋论中偶尔会出现的组织的名字吗。300人委员会,真的存在的吗?
「仔细一想的话,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最初,提出了沉默的兵器这一理论的,就是300人委员会啊」
「刚才,那些大叔说的,P、Project NoAH,是、是什么……?」
濑名貌似放弃了,离开了那扇门。
一脸恼怒地环视着,昏暗的房间。
「希望科技所推进的,开发沉默的兵器的计划」
「沉、沉默的兵器……?」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进行大规模心灵控制的装置」
「思考盗摄,视觉投影,五感控制」
「并不会造成肉体上的损伤。无声,无色,无味。肉眼也看不到」
「但切切实实,是在缓缓地、静静地污染着无数人的精神」
「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完成了攻击」
「这、这不就像是……Gigalomaniacs的力量吗……」
「当然了。沉默的武器,就始于人为创造出Gigalomaniacs这个想法」
实在是太难以想象了,没有一点真实感。
说到底,就是那么回事。
我不是勇者。所以,就算对我说那么不得了的阴谋是事实,现在还就发生在涩谷,我也没有去战斗的想法。
我无法成为战力。还是交给更有力量的某个人吧。
说不定,一连串的NewGene事件、以及发生在我身边各种难以理解的事,都和那个Project NoAH有关系。
那样的话,为了自己不被波及,只有现在赶紧离开涩谷。
我所期望的,
是七海和自己都平安无事,
安稳地过着日子。
为此,必须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被关在这里一周以上什么的,我不要啊。
更何况,不是连水和食物都没有吗。
……这样啊,那些大叔的目标,就是那个吗。
不吃不喝地度过一周的话,变得衰弱是必然的。搞不好,还会死……。
「濑、濑名……,想想看,怎么从这里,逃出去啊……」
「门打不开……」
濑名露出疲惫的表情。
「Di、Di-Sword呢……?」
「不知道为什么,拿不出来……。力量被封住了……。我们被沉默的兵器攻击了,西条……」
被攻击了,什么啊那是……。
就是说不可能逃得出去了吗?
濑名似乎十分疲倦的样子,就这么瘫坐在了地板上。
「没、没事吧……?」
「可,恶……。身体,使不上力气……」
「而且……不知怎的,感觉怪怪的……」
「像是心里,被勒住了一样……」
濑名轻轻地喘着气,胸前的衣服也稍稍敞开了。
即使在昏暗之中,也能看见那皮肤渗出了汗,明明现在是这种状况,我的心却还是跳了一下。
说起来,这个房间真是异常的热。
「我说啊……你,有带水吗?」
怎么可能有带。
但是,我的喉咙也早就渴了。
一想到要在这样的闷热中,连水都没有地度过一周,就感到绝望。
「…………」
濑名,盯着我。
我无法和三次元的女性对视,于是拼命看向其他地方,但还是感受到了濑名扎来的视线。
……不、不要看着这边啊。
「没有,水啊」
这样回答着,瞟了一眼濑名。
目光对上了。
话说,为什么她的瞳孔那么湿润啊。
不是就像恋爱中的少女吗。
不过,我这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处男,也不知道恋爱中的少女是不是真的会濡湿着眼睛。
我慌忙转过身,背对着濑名,咕噜一下咽了口口水。
「哈啊、哈啊……不对劲,当心,西条……。似乎感情,也被操纵了……」
「诶,那是,什么意思……」
「看着你的话,就会感到苦楚……。可恶,这种胡来的攻击……」
也就是说,濑名现在被迫陷入了要迷上我的状态是吗?
呼嘻嘻,其实只是本来就对我有意思吧?
……那是不可能的吧,从常识上来考虑。
「操纵感情,到底,是靠什么手法……?」
「人的感情,说白了,只是在脑内传递的电信号罢了……」
「全世界都在研究,干涉那种电信号的技术。说不定,早就投入实际应用了。更何况是沉默的兵器……NoAHⅡ的话,做到这种事完全就是轻而易举……」
「你明白的吧? 我说过世界就是电动装置,这其中的含义」
程序,之类的东西吗……。
0和1的罗列。
那很容易被篡改。
有电信号游走在人的脑内,是被科学证明了的事实,所以不仅仅是感情,一切被定义成灵魂或内心的东西,到最后也只不过是电信号而已。
什么嘛,和二次元一比,不是一点区别也没有吗。
比如说小黄游的女主角、ES的Rizerotte、动画版的星来碳以及濑名。
她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世界全都是电动装置这个想法是正确的话,那就没有什么不同了,大家都是一样的。
感觉稍微理解了濑名使用“异常”这个词的意义了。
那样的话,NoAHⅡ那样的武器,就是很不得了的病毒,亦或是使用着非法的作弊码的PK吗。
就算是Neidhardt,也不可能战胜得了那些家伙。
更何况,我相比起Neidhardt,就是个过于没用的玩家角色……。
最后就这么被关着直到饿死,以这种丢人的方式,迎接GAME OVER跟我倒是挺相称的……。
「我、我,并、并没有错……」
「是、是一直在立死亡Flag的……我、我的中之人,的、的错啊……可恶……」
我抱住了头,原地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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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被关起来,已经过去了28个小时。
途中,我好几次都迷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识。
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感情如波涛般涌来,陷入忧郁,感到烦躁,精神上也在被不断消耗着。
我和濑名之间,没有任何交谈。
说到底,濑名也被困在房间里,所以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唯一让人庆幸的是,这个房间里有电脑。
除了映出那国会议员和新兴宗教教祖的脏脸的显示屏之外,屋内还有好几台显示屏。
那台显示屏,是电脑用的。
而且还连着网,所以我试着在各个地方的论坛上发出求救信号。
但结局,是悲惨的。
连编辑信息都做不到。
虽然可以接受信息,但是发送信息的一切手段都被限制了。
所以既没有办法聊天,也发送不了邮件。
估计是受了那两个大叔指派的人,在什么地方,
监视着我们。
为什么会给予我们情报呢。
过了一会,我就知道了原因。
从开始在网上收集信息已经过了几个小时,我无心地看到了Taboo!上的话题。
“涩谷全向交叉路口发生暴动”
这样的新闻映入眼帘。
紧接着,那个,发生了。
首先是,地面开始震动。
地板,不,整个建筑物,都在剧烈地摇动着。
再接着,袭来了剧烈的耳鸣。
是让整个头都要裂开的,尖锐的共鸣声。
我看向濑名,她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捂着耳朵。
然后——
激烈的轰鸣声。
大厦像是在被谁摇动一般,大幅度地摇晃着。
根本站不稳,我被摔了出去,背狠狠撞在了墙上。
濑名也在房间中央蹲了下来,缩成一团。
在她头上。
固定在天花板上的显示屏像钟摆一样摇晃着。
我所看见的世界变成了慢镜头。
显示屏的摇动变得迟缓。
发出一声钝响,吊着显示屏的铝棒折断了。
落了下来。
慢慢地。
朝着正下方的濑名。
以前也体验过,这种感觉。
对了,和绫濑从教学楼的楼顶上跳下来的时候一样。
会死。
那个巨大的显示屏落到头上的话,濑名会死。
我一下子动弹不得。
离濑名,大约有五米的距离。
而且我做不出,去挺身帮助一位三次元女性这种勇敢的行为。
但是,脑中浮现出了妄想。
在那妄想中,我踏着摇摇晃晃的地板冲到濑名跟前,将她抱起,华丽地救了她。
「……!」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就在眨眼的那一刹那,
我的身体瞬间移动到了濑名那里,
抱起蹲在地上的濑名,滚倒在地板上。
显示屏摔落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
明明房间是那么的昏暗,视野却染上了白色。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更大的冲击向我袭来。
意识在这一刻中断了。
### 0316 / auto gen
到底过去多久了啊。
我的意识,在半睡半醒的黑暗中摇晃着。
鼻尖,传来有些痒痒的、让人心焦的感觉。
感受到了一丝温暖,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唔……哇……」
眼前,是濑名的脸庞。
长发,垂到了我的脸颊。
她轻微的喘息,吹拂着我的鼻子。
濑名闭着眼睛。但睫毛还在微微颤动着,
好像只是昏了过去。
这、这也太近了……。
这距离,想接吻的话就能做到。
我慌忙想要离开。
但是,身体动不了。
于是我终于明白了,自己所处的状况。
转动眼睛环视了一下四周,但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视野,像是附上了一层薄膜,模糊不清。
那不是什么薄膜,而是粉尘。
我们被埋在瓦砾之中。
不是周围什么都看不见,而是上下左右都没有缝隙。
我们被夹在一个非常狭窄的空间,强行活动手脚的话,就能听到小石子落下来的声音。
听到那个声音,我就什么都不敢做了。
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发生地震了吗。
最近,涩谷的地震很多,那也许就是预兆。
继关东大地震后,大地震终于袭击东京了吗。
因此,希望的大厦倒塌了吗。
想起了几年前发生在美国的恐怖袭击,变得绝望起来。
现在我们像这样被夹在缝隙中却还能平安无事,说不定是幸运到了极点。
但是,要加上“现在”这个前提。
瓦砾在微妙的平衡下没有崩塌。虽然我无法确认,但说不定我们上面就堆积着几十吨重的瓦砾。
如果胡乱活动手脚,破坏了那个平衡的话。
大量的瓦砾不到一秒就会把我们压碎的吧。
想象了一下自己那样的死状,不禁毛骨悚然,不再动了。
不想死……。
在这种地方,不为人知地就被压扁死掉,这种事我不要啊……。
快点来救我! 救援队也好自卫队也好什么都好,总之把我从这里救出来!
想着能不能听到人的声音,侧耳倾听。
但是,没有声音。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能听到的,只有濑名的呼吸声。
可恶,濑名这家伙,在这种情况下还真能睡得着啊。
濑名紧紧地贴着我,趴在我的身上睡着。
完完全全的亲密接触。
胸部也好。腹部也好。腿也好。
濑名的全身,几乎都压在我的身上。
好重。虽然好重,但在此之上,濑名纤细肢体的柔软触感也切切实实地传了过来,糟糕……。
从刚刚开始,她的喘息就吹拂着我的脸颊。
总感觉闻到了一股香甜的气味,是因为她总是在吃嘎噜嘎哩君吗。
濑名的呼吸很深。间隔是固定的。
每一次呼吸,她的胸部都会微微起伏,这份感触直接传到了我的身体。
这、这、这算是拷问吧?
受到这么惊人的攻击的话,5分钟不到就会失去理智的吧?
必须想办法把她叫醒,逃离这个境况!
……把濑名叫醒?
这样真的好吗?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叫醒濑名的话……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啊。
这可是平时不管对谁都是怒目相视的濑名,虽说这是不可抗力,但她绝对会大骂我是变态。
岂止如此,无法冷静思考的濑名,有可能还会咬碎我的嗓子。
考虑到这个距离,以及濑名是在我的上面,她那么做是轻而易举,我是无处可逃。
……虽然这种想法也许太自虐了,不过濑名醒来后会惊慌闹腾,上面的瓦砾因此而崩塌,我们的人生到此为止,这倒是完全能预想得到的。
啊啊啊,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想抱住头。
但实际上抱不了头,所以我把后脑勺撞向瓦砾,靠这样做,来压制住自己对濑名不断产生情欲的本能。
不能去在意。我对三次元女性可没有兴趣啊。
我喜欢的是二次元啊。快去想起星来碳的脸。快去抛开关于濑名的烦恼。
这种傲慢的女人,才不是我的菜。
所以我是不会产生情欲的。
不可以产生情欲。
不可以产生情欲……!
不可以产生情欲的啊!
…………性欲滚滚。
呼嘻嘻,趁着濑名昏了过去,对她为所欲为不就好了嘛。
去舔舔,她那总是说些自视甚高的话的嘴唇吧。
不不不,一下子就是嘴唇还是算了。
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总之,先去舔舔脸颊吧,呼嘻嘻……。
三次元女生肌肤的味道,是怎样的呢。
是汗的味道吗。还是甜甜的味道呢——
「……爸……」
吓了一跳,我停下了心中的妄想。
濑名发出的声音,混杂在喘息中。
声音小得像是窃窃私语。
以她平时那副让人难以接近的态度所难以想象的,羸弱的声音。
「……爸……爸……」
是梦话。
因为濑名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因为她看起来还没有醒。
好像我不纯又变态的想法并没有被看穿,松了一口气。
濑名那闭着的眼睑深处,溢出了泪滴。
啪嗒一声。
落在我的脸颊上。
非常的温暖。
但是,马上就变凉了。
濑名,也会有哭的时候啊……。
连我的心情都变得郁闷起来了。
和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那、那个……」
有点担心,提心吊胆地叫了她一声。
「唔……」
濑名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
慢慢地睁开了,那双眼睛。
「…………」
在超近的距离,对上了眼神。
濑名就这么呆呆地望着我。
可能还没有清醒过来,睡眼惺忪的样子。
别看这边啊。
不是很难为情吗……。
转眼间,濑名的脸便红了起来。
睁大眼睛,视线左右摇晃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不可以,乱动啊……! 会被瓦砾,压扁的……!」
「……瓦砾,吗?」
我向濑名说明了,我们因地震正处于被活埋的状态。
「是吗,确实那个时候,传来了非常剧烈的晃动……。从上面,落下来了一个大显示屏……」
「是你,救了我啊」
说起来,确实是这样。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向你道谢。说好了让我来保护你的啊。没想到被西条你救了」
「还以为你是更加没用的家伙,但意外的很有男子气概嘛」
「多、多谢……」
想都没有想过,居然会被说这样的话。
这是不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啊,被三次元女性赞美什么的。
虽然星来碳经常对我说“真厉害呢☆”就是了。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贴、贴、贴得太紧了呢……」
「笨、笨蛋。不是因为这种事吧。是因为我们被活埋了啊!」
「对、对、对不起……」
「……不过,这样紧贴着,也不容乐观……就是了」
「用、用濑名你的,Gigalomaniacs的力量,想想办法啊……。做得到的吧?」
「……虽然可能有点困难,但尽我所能吧。西条,看着我的眼睛」
「诶,为、为什么……」
「为了在你和我之间,创造一个周围共同认知」
居然说,看着我的眼睛……。
明明光是紧贴着就已经够羞耻的了,还要对视,真的会失去理智的吧!
「不要磨磨蹭蹭的。没听见吗? 看着我的眼睛」
我不情愿地听从了,濑名的催促。
将视线移向,濑名的瞳孔。
她也在直直地看着我这边。
「…………」
「…………」
所、所以说了很难为情的啊……。
从来没有和女孩子,这么长时间地,目光相对过。
本来,我平时就不怎么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所以相当的不习惯。
目光相对也就意味着,对方只看着自己。
现在濑名的眼中,映照着我,只看着我。
濑名的视野,被我,独占了。
从这么近的距离。
这么一想,就感觉这种羞耻的行为,和小黄游的H场景一样色情。
啊啊,我是小黄游脑真是对不起……。
话说,别做这种白痴的妄想啊。
现在可是目光相对着的哦。被濑名看穿的话该怎么办啊。
从眼睛看出对方的想法应该是太不可能的,但濑名是Gigalomaniacs,还有像梢那样的例子。
但是做不到!
和女生对视什么的,做不到!
「西条,不要转移视线……」
嘴上这么说,濑名的视线不也飘向别的地方了吗。
「我、我、我实在,做不到……」
「是、是吗。其实,我也,做不到啊……」
「这、这么近的距离的话……,很不好意思……」
那个濑名,脸居然会红彤彤的,还真是新鲜啊。
什么啊,这么萌的反应。
而且这家伙,不是三次元的女性吗? 这么可爱的女生不可能是三次元的! 濑名真可爱啊濑名。
「哈啊、哈啊,呃,真热啊……」
濑名的额头和颈部,都流着汗。连那个汗水的气味,以我们现在的距离都可以闻得到。
没有风。我们被瓦砾埋在密闭的空间里。要是连让空气流通的缝隙都没有的话就麻烦了,实际又是怎样的呢。万一真的没有的话,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缺氧的吧。
这么说来,濑名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了。
贴在我身上的,濑名那说不上有料的胸部上下起伏的间隔,变得相当的短。
「那、那个,难道你,喘不过气吗?」
「吵死了,只是很热而已」
可恶,还真是难以分辨啊。
话说,快点使用Gigalomaniacs的力量啊。
濑名的话,把瓦砾消除得一干二净这种变魔术一样的事,应该是做得到的吧。
「西条,以你的能力,能做点什么吗……」
「这种情况,我,没办法集中精神……」
你在说什么啊。要指望我吗……。
我,是不可能做得了什么的啊。
在跳下来的绫濑下方变出花坛也好,刚刚救了濑名也好,都是碰巧啊。并不是有意去这么做的啊。
所以不要依靠我。我,想要去依靠濑名啊……。
「哈啊、哈啊……」
还有不要再将那温暖的气息吹向我了……。
真的变成拷问了啊。
啪嗒一声,濑名的汗滴到了我的嘴里。
咸咸的。
「放、放过我吧……」
我快要哭出来了。理智,要飞走了。
因为刚刚,我啊、我啊,可是吞下了! 濑名的体液喔!
「喂,西条……」
濑名的脸还是红红的,但跟刚才一比,她明显不太高兴。
「杀了,你哦……」
「诶,为、为什……」
明明只是舔到濑名的汗而已,为什么非得被杀不可啊!
而且擅自滴到我嘴里的是你吧!
「在这种状况下,居然还……」
话说到一半的濑名,一副害羞得受不了的样子,将脸埋在我的胸前。
对于濑名来说,那想必是无意识的举动吧。
但对于我来说,却有着无与伦比的破坏力。
呃,好可爱……!
而且,鼻息,还透过衣服的缝隙,直接喷向,我的皮肤呜呜呜……呼嘻嘻嘻嘻。
「唔……呃……」
濑名猛地抬起了头。
啊啊,还希望她再稍微继续一会的……。
「快、快停下啊……。你,到、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明显是在惊慌失措。
难不成濑名她,因为一直都很强硬,才会不习惯处于弱势的地位吗。
「现在马上,哈啊、哈啊,停止妄想,西条……。
你的,那个……那个,胯、胯下、胯下的,那个,
变硬,顶到,我的大腿了,你这笨蛋」
你说……什么……?
确实,感受到了。
柔软的、有弹性的,濑名的大腿……
「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再妄想了吗!」
突然,脸上吃了一记头槌。
被突然袭击,而且还这么猛烈,仅此一击,我的意识就飞走了。
### 0317 / auto gen
「——我,已经没有回天成神光会的打算了」
「实在是可惜呢。你的才能,我可是一直都很看好的」
「一直都在利用,才对吧。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话了。知道了作为教祖的仓持雄大,不过是假象而已」
「你也渴望着,神光的救赎的吧?」
「曾经的我,是渴望着的。但是,现在不同了」
「那么,你在渴求着什么呢?」
「……作为报应的,死」
「接触过神光一次的人,是无法脱离的啊。就算你想要脱离,神光也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
「我不会再想去,依靠神明了。创造出了与神明相匹敌之物的我,是不可以去依赖神明的」
「西条。快起来,西条……!」
听起来不怎么耳熟的男人们之间,进行着相当夸张的对话。濑名的呼唤在那对话的间歇里传了过来,我睁开了眼睛。
我和濑名,依然紧紧贴在一起。
被瓦砾所包围,逃不出去。
「你以你自己的意志,选择了这个未来。一切都是你的责任。但是一个人承受的话就过于沉重了吧? 如果能获得神光的救赎的话,那重担多少也会减轻一些吧」
「是啊,是我选择的。这就是遵从于神光的引导的结果,不,遵从于你的话语的结果啊」
「有人在。能听见说话声吧?」
对此我点了点头。
能听见两个男人的声音。
天成神光会怎么怎么的。
至少,不是救援队。
「那家伙……那家伙,就在附近……!」
濑名咬牙切齿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中。
「冠冕堂皇的话就省省吧,仓持雄大。你的花言巧语,已经无法让我心动了」
「可惜。不过,就算你不在,NoAHⅡ也已经完成了。之后就只剩下向世界传达我们的意志了」
「不是,我们的,而是你,和猪鼻康三的,对吧?」
「正是。随着Third Melt的成功,Project NoAH的试验阶段结束了」
第3个男人的声音。
到底,在说些什么?
在哪里,说着话?
至少能听见声音就说明,是在我们被埋住的瓦砾附近进行着交谈。堆在我们上面的瓦砾,也许并没有那么多。
「哈……哈……」
濑名扭动着身体。
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我的制服。
紧紧地,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她的目光低垂。没有去看我。
「从今以后世界的秩序,将从由300个人统治,变为由2个人来统治。今天,就是那个时代的黎明哦」
突然,光线射进了视野。
零零碎碎地,周围细小的瓦砾塌了下来。
濑名一下子抬起了头。
从头上、瓦砾间的缝隙,伸来了一只手。
「没事吧,濑名」
「你……这……!」
濑名被那双手拉了出去。
因为濑名脱身,空隙变得宽敞,重量也没有了,我能比刚才更加自由地活动。
从腾出了地方的空隙里爬了出去。
这里是希望大厦的一个房间。是我们被关起来的房间。
「明明说了会让你和野吕濑一样,为我们所用,居然拒绝了。不是作为统治者而是作为家畜活着,才是你的愿望是吧?」
垂挂着的几个显示屏,如今基本上都掉了下来,屏幕裂开了。当然,屏幕里什么都没有。
墙壁也摇摇欲坠。
但是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
虽然活埋了我们,但瓦砾并没有那么多,
想逃出来的话,凭自己也做得到。
因为害怕被压扁而不敢动弹,简直就像个笨蛋。
「…………」
「濑名……」
濑名,和我不认识的男人对峙着。
那个男人披着有些脏的外套,眼睛混浊。
那身装扮怎么看都是个流浪汉。
虽然感觉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说不定,只是在涩谷的某处有跟他擦肩而过。
除了那2人外,没有其他人影。
设陷阱陷害我们的,天成神光会的教祖和众议院议员,这2人的声音,一定是从室内某个地方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吧。
「噢,波多野啊,看样子实现了感人的父女重逢了啊」
父女……。
濑名,和这个男人,是父女?
的确,“波多野”这个名字,之前有从濑名那里听过。
「尽管,去享受重逢的喜悦吧。然后就在那里欣赏吧。世界,逐渐变革的样子」
「让NoAHⅡ全力运作的话,不只是涩谷,向世界上所有人类施加影响也是可行的。那个网络已经被构筑——」
突然,从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中断了。
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扬声器的电源并没有被切断。
有什么,不太对劲。
「啊……! 刚、刚才的是……」
「枪声……」
在那枪声之后,传来了喘着粗气的男人那嘶哑的声音。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是将要成为统治者——」
「呀啊啊啊!」
临终的尖叫。
那声音也马上就停了,在那之后扬声器一直保持着沉默。
异常的安静。
发生了什么……?
「被、被杀了吧……?」
「被杀了? 被谁?」
「不、不知道啊……」
那2人是在哪里,用扬声器跟我们交谈的呢。
是在我们所在的这个房间的附近吗?
至少,肯定是在这栋大厦中的某个房间里。
那也就意味着,杀害了那2人的犯人,
就在这附近……。
「快、快跑、快跑吧……。杀人魔,可能会来这里……」
「所以,杀人魔指的是谁? 为什么那两个人被杀了? 不,判断他们被杀了的根据呢!?」
「冷静点,濑名」
「没有在问你」
「惨叫,听、听到了吧……。
只、只能认为,他们是,被杀掉,了啊……!」
动手的是谁?『将军』吗?
但是『将军』也应该是希望的人……。
不对不对,是希望的人这一点,只是我的推测啊。没有任何根据。
「要逃跑的话,有些麻烦」
「这座大厦,在不断坍塌。到处都产生了裂隙」
「我一进入这个房间,入口就被瓦砾堵住了」
正如波多野先生所说。
但是,和墙壁的崩塌程度相比,感觉瓦砾异常的多。
有些不太对劲。
话虽如此,说到底我并没有去过废墟之类的经验,是不可能会知道墙壁的崩塌程度与瓦砾的量之间的关系的……。
可以明确的是,虽然脱离了被活埋的状态,但从结果来看,被困住了这一点还是没有变。
「用Di-Sword破坏掉就行了」
我终于注意到,被关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能听见的,那个奇怪的共鸣声已经停了。
因为地震,发出那个声音的装置——叫,Porter来着?——也许已经坏掉了。
这样的话,濑名也许就能做些什么。
我松了口气,等着濑名清出一条逃生路线。
但是,她并不打算拿出剑,而是一直盯着波多野先生。
「和那两个人说了什么?」
「旧话。已经谈不到一起去了,呢」
「已经谈不到一起去了……? 真的是这样? 你们现在不是也有着联系吗?」
「这半年,你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事到如今碰巧出现在这个地方是为什么!? 难道不是在这个大厦的某个地方,监视着我们吗!?」
「我这半年,只是徘徊在涩谷的,寻死鬼罢了」
「天成神光会也好,希望科技也好,我都不打算再回去了……」
濑名微微咋了下舌,这次是看向了我。
「认为那两个人被杀了的根据是?」
「呃,那、那个,不是说了……」
「他们,树敌众多」
波多野先生插了进来。
「被谁杀了都不奇怪」
「说了没有在问你的吧」
「但、但是,你看,惨叫啊,枪声啊,都听到了……」
「真的是,这样吗?」
「那单纯只是演技的可能性呢? 说到底,扬声器里听到的那两个人的声音,是实时的吗?」
什、什么意思……?
「在地震措施很完备的日本,代表日本的巨大企业希望集团的总部大厦,在地震中遭受了这么大的损害……」
「这就是说,发生了非常厉害的地震」
「这种情况下,为什么那两个人,能通过这个房间的扬声器,毫无遮掩地,谈论着内幕?」
濑名就像是在确认一样,一字一句地,这么说着。
内幕……吗。NoAHⅡ怎么怎么的,Third Melt怎么怎么的。虽然我几乎都无法理解就是了。
「就像是说给我们听一样。他们也许有,故意让我们听到内幕的必要」
「那两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在地震发生之前,就已经死了的可能性呢?」
「西条,无论是我还是你,闯入了这幢大厦之后
一次也没有见到过那两个人。是这样的吧?」
「但、但是,他们在屏幕里说话了……」
「屏幕里,对吧。并不是真的见过面。那种东西,想怎么伪造都可以」
「至于扬声器,就更不用说了」
「有些不太对劲。难以理解。而且我——」
盖住了濑名的话,波多野先生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西条,拓巳君。你,就是吗?」
「这样啊。是你啊」
「别动」
被无视的濑名,用严厉的声音叫住波多野先生。
「我再问一次。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救你们的。不……来让你杀掉我的,这也许才是真心」
「不用担心,马上就杀了你。但是在那之前,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感知到了,强烈的心灵的呼唤」
「不是Gigalomaniacs的你,为什么能感知到那个」
「不,就算是Gigalomaniacs,能感知到“心灵的呼唤”这种暧昧的妄想的,也只有一小部分而已」
比如说,梢梢。
话说回来,梢梢怎么样了啊。被卷入地震了吗。平安无事的话就好了……。
「真的,感知到了吗? 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吗? 我们,会被引到这个房间」
「冷静点,濑名。你的心灵正在被憎恨所支配」
「冷静点? 一直想杀掉的人就站在我的面前,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啊……!」
「不能想得太多。事情往往没有阴谋论那样复杂,而是更简单的——」
「现在,你的出现,实在是过于巧合了」
「不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吗?」
「被引到这个房间并被监禁起来的我们。地震。之后立即出现了的你。扬声器里传来的,故意说给人听的阴谋论式的对话。以及那奇怪的中断」
「说到底,也没有这个房间是在希望的大厦里的证据。我们晕过去的时候,被搬运到了其他地方的话?」
「只是模仿了希望的大厦其内部装潢的房间。地震什么的没有发生,散乱的瓦砾也是人为安放的」
濑名越是这样阐述,我越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才好了。
感觉证明自我存在的根据,正在哗啦哗啦地,一点点崩塌着。
「疑神疑鬼会自取灭亡的。振作一点,濑名」
「我不想被你叫名字。也没打算跟你交谈。回答问题!」
「地震发生了。这是真的。涩谷的一切建筑,都在逐渐崩塌。死伤人员应该超过了4位数吧」
「你有证明那个的办法吗?」
「打破那个墙壁就可以了。用你的,Di-Sword」
「…………」
濑名的右手做了个挥斩的动作。
一瞬间,她的手上出现了Di-Sword。
濑名握住剑,毫不犹豫地向墙壁挥了下去。
Di-Sword顺滑地切开了墙壁。简直就像用热刀切黄油一样。
墙壁倒塌了。
一开始,吹进来了强烈的冷风。
倒塌的墙壁那一侧的光景,映入了我们的眼帘。
在那里能看到的是——
如字面意思,化为了死之废墟的涩谷。
仅仅数小时之前,还是容纳着那么多人、遍布着灿烂夺目的装饰、从室外屏幕用大音量播放着时髦影像的,年轻人的城市。
而现在,标志性的建筑物几乎都倒塌了,免于倒塌的也发生了倾斜,或是密布着深深的裂隙。
道路上没有一辆在行驶的车。柏油路上有的地方陷落,有的地方隆起,到处冒着黑乎乎的烟尘,消失在浑浊的天空中。
这就是,从大厦高层俯瞰到的,现在的涩谷。
濑名只是疑神疑鬼而已。我也被她所影响了。
毫无疑问,这里是希望总部大厦的31层,地震也发生了。
这栋大厦,什么时候会倒塌都不知道。
如果倒塌的话,我肯定一秒都撑不住。
会被大量的瓦砾所掩埋。也许连尸体都不会被发现,永远地被埋葬于此。
快点逃出去会比较好。
我浑身发着抖,环视房间里面。
……嗯?
本能地,目光停留在了那里。
翻倒在地上的,显示屏。
「只是地震的话,是不应该会有这么大的损害的」
「NoAHⅡ吗?」
「是的。Third Melt。NoAHⅡ的最终运作实验」
液晶显示屏的一半都裂开了,什么都没有显示。
剩下的一半,还在顽强地亮着。
感觉刚才看到的时候,它好像没有亮着,但我没什么自信。
「Third Melt……。你也参与其中了吗?」
「说过了吧。我,是在半年多前,就从希望那里逃走的人」
「不只是希望。
你也从,我、妈妈和妹妹的身边逃走了……!」
「……是啊。我承认」
无心地听着濑名与波多野先生之间生硬的对话,我在显示屏前蹲了下来。
有字。上面显示着文本。
### 0318 / Sheet1
禁(0渐V・$:拓巳,看得见吗? y/n
什么啊,这是……。
聊天……?
指名了我。
为什么?
看得见,指的是什么?
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写下这个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昵称似乎都成了乱码。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栋大厦的这个房间?
难道是Grim吗?
虽然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但那家伙其实是超级黑客什么的,是这样的吗?
还是说,又是『将军』吗?
又盗摄了我的思考,打算开始新的任务?
浑身是血的七海,在脑中闪现。
是啊,七海被关在了某个地方。
如果是跟七海有关的话……不回应的话,这次七海说不定真的会被杀掉的。
把掉在显示屏附近的键盘放在膝盖上,我发出了一声呜咽的呻吟。
不知道这个键盘,有没有跟显示屏接在一起。怀着祈祷般的心情,我按下了『N』键。
GUEST:n
输入反映在了显示屏上。
通过这个键盘,似乎可以用GUEST——临时的昵称来参与聊天。
回答n、也就是NO,是因为这个询问的文本里没有主语。
看得见“什么”啊。
不知道这个的话,随便回复y、也就是YES是不行的。考虑到这可能关系到七海的性命的话,就更不能这么回复了。
禁(0渐V・$:既然回复了这个询问,就说明看得见呢
对方回复了。
禁(0渐V・$:能跟你取得联系真是太好了
禁(0渐V・$:我等是300人委员会
「哈啊……?」
不是『将军』吗?
300人委员会?
今天总是听到,这个名字。
刚才被杀的——据推测——猪鼻跟仓持,也说过他们是300人委员会的成员。
「西条,怎么了?」
濑名从我后面,看向显示屏。
「什么啊,这是」
「不、不知道啊……。直接,指名了,我……」
禁(0渐V・$:苍井濑名,我等也看得到你在那里
禁(0渐V・$:西条拓巳、苍井濑名、波多野一成3个人呢
吃了一惊,我和濑名,扫视着房间的天花板。
在被监视摄像头监视着吗?
确实是有像是摄像头的东西。但不管哪一个,都受到地震的影响坏掉了,没有在运作。
其他的显示屏也完全陷入了沉寂。
「这家伙,是什么人!?」
禁(0渐V・$:我等是300人委员会。已经自我介绍过了
「说什么鬼话。能证明你是300人委员会吗?」
「西条,就这么打过去」
「诶,嗯、嗯……」
正想打字的时候,在这之前显示屏上就出现了新的文字。
禁(0渐V・$:没必要用键盘来输入
禁(0渐V・$:我等正在实时监控着你们
禁(0渐V・$:监视摄像头不在那个房间
禁(0渐V・$:至少没有在使用那边的世界的道具
禁(0渐V・$:说简单点的话,就理解为我等是从更高层次的上帝视角在看着你们的吧
禁(0渐V・$:那个概念,还有系统,你们是绝对无法去确认的
禁(0渐V・$:还有,虽然很遗憾但是没有手段能够证明我等就是300人委员会
禁(0渐V・$:只能希望你们可以相信了
「在说什么啊……?」
「是NoAHⅡ的攻击? 还是说,是Gigalomaniacs的妄想攻击吗?」
「西条,这家伙是『将军』的可能性呢?」
那种事,只靠这些不可能判断得了啊。
我带着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摇了摇头,濑名咂了下嘴。
「是刚才,杀掉猪鼻跟仓持的杀人鬼……?」
「不,不如说最有可能的是,这家伙是猪鼻和仓持中的哪一个吧。毕竟自称是300人委员会呢」
接着,濑名用Di-Sword的剑尖指着波多野先生。
那么巨大而又锋利的剑,濑名单手就能轻松挥动。
「要不然,说不定就是你唆使的陷阱」
「我耍那种花招没有意义」
显示屏在地板上,我的腰都酸了。一直这么一边蹲着一边在黑暗中看文本,很是费力。我推开散乱在桌子上的瓦砾,抱起显示屏放了上去。
「也许是仓持和猪鼻以外的300人委员会的成员。毕竟也有300个人」
「但不管怎么说,前提是,这家伙得是“真货”」
「自己报上名来的黑幕,只存在于电视剧和电影里」
「判断是真货还是冒牌货,现在并不是那么优先的事情」
「重要的是,这个自称300人委员会成员的人,是不是杀掉猪鼻和仓持的杀人鬼」
禁(0渐V・$:猪鼻和仓持是这边除掉的
「……! 这、这家伙是,犯人……!?」
果然那两个人,被杀掉了啊!
禁(0渐V・$:打算背叛我等呢
禁(0渐V・$:当然我等之前就获悉了他们背信弃义的行为
禁(0渐V・$:除掉他们的理由并不是他们构成了威胁
禁(0渐V・$:他们的企图会成功的概率为零
禁(0渐V・$:但出现了异常的程序有必要去清除
禁(0渐V・$:也就是调试啊
「委员会成员之间的,内部斗争……?」
「也许他是在仓持他们监视着我们的房间,来跟我们取得联系的」
「可、可是,那样的话为什么,不、不用扬声器呢……?」
「不想被听到声音吧。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谁」
「是、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这个打字过来的男人相当慎重啊。不,连是不是男人都不清楚」
「万一写下这些讯息的是猪鼻或仓持,这只是在自导自演的话呢?」
「猪鼻和仓持两个人之间的,内讧吗」
「有那种可能,也有可能其实两个人都还活着,只是在欺骗我们而已」
「那他们欺骗我们的意图,你推测得出来吗?」
「…………」
禁(0渐V・$:还请你们不要误会
禁(0渐V・$:无论是猪鼻还是仓持,都不是300人委员会的成员
禁(0渐V・$:他们只是那么自以为而已,而让他们信以为真的就是我等
禁(0渐V・$:他们是很优秀的棋子和伪装
禁(0渐V・$:在300人委员会的阴谋论里登场的人物,可以说都是如此
禁(0渐V・$:真正的我等,是不会出现在台前的
禁(0渐V・$:就算想出现也做不到
禁(0渐V・$:因为我等并不实际存在于那边的世界
「那样的话,你说你是谁啊。难道想说是神吗?」
「……也许还是不要跟这个对象交流比较好。不知道对方的企图。只靠言语的话,对方想混进多少虚假的信息都可以」
这个忠告很合理,但显示屏里的文本还在持续不断地更新着。
这个叫『禁(0渐V・$』的家伙,真实身份不明。而且对于这边的信息,了解得让人觉得可怕。
禁(0渐V・$:神这种称呼一定程度上是合适的
禁(0渐V・$:我等300人,有着各自分管的辖区
禁(0渐V・$:所有人,都管理着那边的世界
禁(0渐V・$:消除异常,构建秩序。那就是管理
「也、也就是说——」
读着至今为止发过来的讯息,我一下子想起来了。
我以前,想过很多次同样的事。
「你是,游、游戏管理员吗……?」
「游戏管理员? 什么意思?」
「E、ES的话,就、就是开发者那边。用、用更简单的话来说就是,中、中之人啊……」
「一点都听不懂啊」
濑名揉了揉额角,一脸闹着别扭的表情。
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啊……。
禁(0渐V・$:西条拓巳的说法是正确的
禁(0渐V・$:我等,就是管理着MMORPG的运转的游戏管理员
禁(0渐V・$:而你们,则是玩家角色,或者说NPC
「等,真、真的……? 哦哦哦……,来啦! ktkr!」
我一直都在妄想着的理论,是真的!
有在操纵着我的,中之人!
就像操纵着NeidHardt的我一样。
也会有操纵着我的,某个人!
「那、那样的话,就、就去告诉,我的中之人……! 现在马上,重新创造一次,角、角色啊! 再、再去,提升一下,操纵我的水平啊!」
我对着显示屏叫喊着。
感受到了濑名向我投来的,那充满困惑的视线。
禁(0渐V・$:像这样与你们取得联系,是因为有事相求
禁(0渐V・$:如果愿意协助的话,就会为你们准备好作弊代码
「作弊代码?」
「厉、厉害啊……,呼嘻嘻……。作、作弊,就像是秘笈哦」
「ES的话,只需要输入那个代码,1级的角色就能一瞬间升到50级,还、还有的话,我想想」
「掉、掉率只有0.025%的超稀有道具,一点力气都不用花就能直接获得」
「要是,有作弊代码的话,我、我就,
不会再是,弱小的恶心宅男了……」
「说不定,会成为勇者。可以大大方方地,跟三、三次元女生,聊天了……!」
这正是我所渴求的惊天展开啊!
无需任何辛劳就能成为超受欢迎的最强角色!
可以体验“俺TUEEE的PLAY”了!
哦哦哦! 300人委员会真是ネ申! 也就是God!
我w兴w奋w起w来w了w哦w
「你真的觉得,会有那种作弊代码吗? 看起来这位聊天对象是更高层次的存在,但这样如同神一般的存在,为什么会在用跟我们同样的语言和措辞呢?」
「这是陷阱」
禁(0渐V・$:很遗憾,你那种推测并不正确
禁(0渐V・$:是我等使用了你们能够理解的语言
禁(0渐V・$:我等平常所使用的语言,并不存在于那边的世界
「这是诡辩」
禁(0渐V・$:相信与否取决于你们
禁(0渐V・$:如果不相信的话,就探讨其他的方法
「我、我,相信……」
想去相信。再也不想,一直心惊胆战地活着了。
要是得到了比『将军』还要强大的力量的话,我今后的人生就安稳了。
禁(0渐V・$:感谢你的协助。西条拓巳
禁(0渐V・$:希望你,能去消除异常
禁(0渐V・$:也就是你们所说的NoAHⅡ
禁(0渐V・$:它极大地破坏了游戏的平衡性,根据情况也会有破坏游戏数据的风险
「是神的话,为什么不行使自己的力量?」
禁(0渐V・$:当前,你们的世界受到NoAHⅡ的影响,正处于强制性的封闭模式
禁(0渐V・$:基本不会接受来自这边的干涉
禁(0渐V・$:无论如何游戏管理员都不会直接介入游戏
禁(0渐V・$:我等只不过是管理者
禁(0渐V・$:为了消除异常,你们的协助是必要的
「头都痛起来了」
「怎么想都是一派胡言。既然说不能直接介入的话,
又是怎么除掉猪鼻和仓持的?」
禁(0渐V・$:也有其他协助者。理解为调试员就可以了
禁(0渐V・$:但是他们并没有能够破坏掉NoAHⅡ的力量
禁(0渐V・$:Gigalomaniacs的协助是必要的
「不是协助,只是想利用我们而已吧」
禁(0渐V・$:也可以那么说
禁(0渐V・$:我等不会否认
禁(0渐V・$:不过利害关系应该是一致的
「那……倒也是……」
「还真是高明啊」
「这一连串的内容看下来的话,300人委员会可以说是实际存在着的,也可以说是不存在的」
「这也有可能是NoAHⅡ的攻击」
「可、可是,猪鼻和仓持,想使用NoAHⅡ,来、来背叛300人委员会,不、不就是事实吗」
「那些家伙自己就是,这、这么,说、说的啊!」
「如果从那个时候妄想攻击就已经开始了呢?」
「刚才也说过了吧。证明是猪鼻和仓持他们本人通过显示屏和扬声器来跟我们说话的证据,一个也没有」
「从、从刚才开始,濑名你就……光、光是在怀疑啊……」
「这种情况下,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世界的一切都是电动装置,只靠对电信号动点手脚就能简单地捏造“看到的东西”」
「从这里看到的,涩谷崩毁了的样子也好。这个满是瓦砾的房间也好」
「自称是300人委员会的家伙写下的讯息也好」
「现在,在这里这样说着话的西条和——」
濑名瞟了一眼波多野先生。
「甚至这个男人也好,都有可能是冒牌货」
「濑名……」
禁(0渐V・$:如果感情也是电动装置的话,你憎恨父亲的这份感情也只不过是设定好的程序
禁(0渐V・$:人的死亡也是一样的。你没有任何为母亲和妹妹的悲惨死亡感到痛苦的必要
禁(0渐V・$:对于这一点你打算否定吗?
「……」
濑名,咯吱咯吱地咬起了牙齿。
她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可怕。
「这是妄想……!」
「是对我心灵的攻击……! 不会被你蛊惑的!」
禁(0渐V・$:那就这样吧
禁(0渐V・$:能够成功破坏NoAHⅡ的话,就让你的母亲和妹妹复活
「什……么……?」
「濑名,别被他的话牵着鼻子走。
说这可能是精神攻击的,是你自己」
「可、可是……」
「如果是作弊代码的话,也、也许是做得到的……。
毕竟,对方是,神啊……」
禁(0渐V・$:构成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电动装置。这么说过的是你啊,苍井濑名
禁(0渐V・$:电动装置,归根结底就是数字化的数据
禁(0渐V・$:生与死的概念只不过是伪造出来的
禁(0渐V・$:把死去的人原原本本、连带记忆一起完美地复原这种事,轻而易举
禁(0渐V・$:如果是作为游戏管理员的我等的话
「真的吗……?」
「不要被误导了」
「只是你想去那么相信而已。现实中是不可能有复活这种事的」
「吵死了! 你给我闭嘴!」
「通过心中的内疚乘虚而入。对方是很高明的」
「这家伙不是什么神。
现在,我确定了。他只是个骗子罢了」
「神必须是独立而自我的存在。不会抱有也无法理解生与死这种概念」
「叫你闭嘴了吧! 没有在问你的宗教观!」
濑名再次将Di-Sword对准波多野先生。
「说到底还不都是你的错吗!
要是你,没有去杀掉妈妈的话……!」
「我打算为此而赎罪。杀了我也没有关系。不如说那就是我的期望」
「所以,不要去相信会让母亲复活这样的谎言」
「像这样去逃避,才是最不能被容忍的啊!」
呜,现在不是父女吵架的时候吧。
该放着那两个人不管,
只靠我自己来得到作弊代码吗……。
「现在,我决定了。我不会杀了你。破坏NoAHⅡ之后,就算妈妈活了过来,也绝对不会让她跟你见面!」
「然后你就一辈子,都一直后悔去吧!」
「……你到底是有多纯真啊,濑名」
「一边被感情所驱使,一边却还期望世界是电动装置吗。你,自相矛盾了啊」
「对不起。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
「别给我装父亲……!」
「事到如今就算做出那种样子,我也不会承认你的!」
「喂,你在看着我们的吧!」
濑名抬头看向天花板,这么呼喊着。
「把得到作弊代码的方法告诉我!」
波多野先生没有再说些什么了。
只是露出悲伤的表情,垂下了肩膀。
禁(0渐V・$:看来商量好了呢
禁(0渐V・$:作弊代码已经送到了那边的世界
禁(0渐V・$:不过正如之前所说,来自这边的随意干涉是会被妨碍的
禁(0渐V・$:无法选择放置的地点。希望你们能过去拿
禁(0渐V・$:涩谷站的地下
禁(0渐V・$:副都心线检票口附近的投币式储物柜
禁(0渐V・$:就放在1009号柜里面
「钥、钥匙呢……?」
禁(0渐V・$:苍井濑名持有着用于公共交通的IC卡的吧?
禁(0渐V・$:那种投币式储物柜可以使用IC卡进行锁定、识别和结算
禁(0渐V・$:已经把相应的信息输进了苍井濑名的卡片里
「不、不愧是神……。准备得就是周全……」
「那、那个……,作弊代码,会、会是怎样的,形态?」
禁(0渐V・$:这边也无法确定
禁(0渐V・$:以哪种物件的形态成型于那边的世界,并不怎么重要
禁(0渐V・$:不管是怎样的形态,得到了那个代码并解除锁定的那一刻起,作弊就是有效的了
禁(0渐V・$:解除锁定也就是说,把那个道具破坏掉
禁(0渐V・$:作为目标的NoAHⅡ,就在那个投币式储物柜的正上方
禁(0渐V・$:涩谷东站口的天文馆
禁(0渐V・$:拿到作弊代码之后,就去破坏那个天文馆吧
禁(0渐V・$:那样一来一切就都了结了
禁(0渐V・$:祝你们成功
随后,显示屏一下子就熄灭了。
噗呲一声,关掉了。
明明这边什么都没有做。
我兴奋不已。
遇到神了啊。是我的中之人。
世界有多个层级,而我跟居于上位的人对话了。
我可以获得作弊代码了。
我可以跟这种狗屎人生说再见了。
我将变得无敌。谁都无法再威胁到我了。
『将军』也好优爱也好希望科技也好,都不足挂齿。
是我的胜利! 我成为了赢家!
早一秒也好,想马上就去涩谷站。
想要快点得到作弊代码。
但是濑名她,却磨磨蹭蹭的。
还是拿着剑对着波多野先生,低垂着头。
「濑、濑名……不、不走吗……?」
「…………」
濑名听到我的呼唤,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了剑。
不再看向波多野先生,从他旁边走了过去,随便挥了一下Di-Sword。
然后,堵塞住了道路的瓦砾一下子就碎开了。
「走吧」
跟刚才那副激动的样子完全不同,她的声音十分低沉。
### 0319 / Sheet1
波多野一成,目送着女儿和西条拓巳,在瓦砾中坐了下来。
——我,想和神,再说点话。
他这么说着,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女儿濑名,用严厉的目光望着他,
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马上就咂着舌转了过去,
最后什么也没有说便走出了房间。
波多野,也没有说些什么。
「300人委员会。还在看着吗?」
对着一片漆黑的显示屏,波多野这样呼唤着。
虽然暂时没有反应,但他一直盯着显示屏,不久它便自己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着之前的聊天界面。
禁(0渐V・$:y
回复了,y。也就是,“YES”的意思。
「为什么,是濑名,和西条拓巳」
禁(0渐V・$:因为在目前的涩谷,他们是取得联系概率最高的Gigalomaniacs
禁(0渐V・$:没有其他的理由
「对于300人委员会来说,这边的世界是被怎么定义的。游戏吗。实验场吗。牧场吗」
禁(0渐V・$:如果你说的是世界人类牧场计划的话,那只是一部分阴谋论者的妄想而已
禁(0渐V・$:应该说过了。我等不会直接介入那边的世界
世界人类牧场计划。
这是提到300人委员会的阴谋的时候,必定会登场的词语。
通过建立300人委员会所主导的ONE·WORLD(世界唯一的)政府,来构筑新世界的秩序。
除了一部分被选中的人,之外的所有人会被沉默的兵器施加半永久的洗脑,成为无意识的奴隶。
宛如家畜一样,无论是血肉、乳汁、劳动力、孩子,还是生命,都会被居于上位的存在一直剥夺着。
如果实现了的话,对于人类来说,这恐怕会是最残酷但也最系统化的理想乡吧。
毫不知情地被剥夺了意识而成为了自动化家畜的人类,就算被榨取也理应会幸福地生活着。因为没有“被榨取”的自觉,理应不会对自己的境遇表示不满。
「就算世界人类牧场计划是妄想」
「沉默的兵器也并非是妄想。现在NoAHⅡ已经存在了」
禁(0渐V・$:这和这次的异常有关
禁(0渐V・$:这是你和西条拓巳、以及野吕濑玄一所创造出来的异常
禁(0渐V・$:我等想要修复那个异常
「然后世界将再次,被置于你们的秩序之下吗? 作为无自觉的奴隶,被你们一直榨取吗」
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话语中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波多野皱起了眉头。
「……世界人类牧场计划,已经完成了?」
禁(0渐V・$:很有趣的想法。但作为比喻,这种说法也并不准确
禁(0渐V・$:从神的视角来正确地表述的话
禁(0渐V・$:“从世界诞生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是家畜了”
禁(0渐V・$:虽然只不过是个比喻
「回答我最初的问题……」
「对于300人委员会来说,这边的世界是,游戏吗。实验场吗。牧场吗」
面对波多野的问题,『禁(0渐V・$』沉默了。
禁(0渐V・$:到时间了
「时间? 时间,指的是什么……?」
禁(0渐V・$:300人委员会必须
禁(0渐V・$:只能是只存在于阴谋论中的“可疑的存在”
禁(0渐V・$:知道了太多的人不管是谁都要排除
禁(0渐V・$:就像猪鼻和仓持那样
禁(0渐V・$:你们也不例外
「你说,你们……? 难道,濑名和西条拓巳也……」
禁(0渐V・$:你们在和我等接触的那一刻起就成为棋子了
禁(0渐V・$:棋子不会被赋予棋子以外的戏份
禁(0渐V・$:这就是我等的规则
显示屏终于熄灭了。
这等同于死亡宣告。
「濑名……!」
咬着嘴唇,波多野慌忙站了起来。
现在的话,可能还追得上前往了涩谷站的濑名他们。
必须去告诉他们,这果然是陷阱。
不想让女儿死掉。
对于害死了妻子和次女的自己来说,她是唯一的家人。无论多么被怨恨,还是想要濑名活下去。
所以,他跑了起来。
然而,波多野直到最后,还是没能走出希望科技的总部大厦。
在这之前,伴随着爆炸声,整栋大厦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并不是地震引起的塌落。从声音就可以判断,这是人为的破坏所造成的晃动。
然而,就算知道也是无计可施。
脚下的地板崩陷,宛如敞开了大门的地狱深渊,将波多野这过于渺小的存在吞噬了——
### 0320 / Sheet1
走在涩谷的街道上,我才终于实际感受到。
袭击了这座城市的地震,究竟是多么的骇人。
曾经光鲜亮丽的街道,已经无影无踪。
这片街道,死去了。是死之街。
好几个人纹丝不动,叠在一起倒在路边。道路的各处,都是血泊。
没有了生气。
大家,都死了。
波多野先生说,死伤人员超过了四位数。
而引发了这个的就是……NoAHⅡ。
这不是天灾。连人祸也不是。
这是,虐杀……。
稍稍走在我前面的濑名,也是一脸悲痛的表情。
波多野先生没有跟我们一起。他留在了希望科技的大厦里。
听说他和濑名是父女关系,但看起来完全不像那么回事。
感觉濑名单方面地憎恨着波多野先生。
妈妈或妹妹之类的单词,时不时出现在他们的对话里。
2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然后,因为那件事,濑名的心也“坏掉”了。
我不打算去问个详细。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而且现在,最优先的应该是取得作弊代码。
只要有了那个,就不需要让濑名来保护我了。
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了。
忽然,从背后传来了地面震动一样的声音。
想着又是地震吗,我当场趴倒在地,地面却并没有摇晃。
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那里,本应耸立着我们刚刚还在的希望科技的总部大厦。
卷起了滚滚的烟雾。
简直就像火山喷发时的场景。
而且,本应该存在着的大厦,不见了。
难道说,崩塌了……?
明明波多野先生,还留在那里的啊……。
「啊……啊啊……」
濑名呻吟着。呆呆地看着漫天的烟雾。
「爸爸……」
然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马上把头扭向一旁。
然而,她的肩膀在颤抖着。
「可,恶……。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就应该,由我亲手,杀掉他……」
「杀掉他……的话……」
「呃呜……」
「那、那么……」
「让那个人,也复活,就好了……」
只要拿到了作弊代码,就能做得到。
应该做得到。如果相信『禁(0渐V・$』的话。
「哼……,为了杀掉他,而让他复活吗……?」
「真是低效啊……呃呜」
她自嘲似地笑了笑,但是那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点什么,只能低着头。
濑名忍耐了一会泪水,但不久便像是下定了决心,再次走了起来。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眼泪。
我,也慌忙追上了濑名。
### 0321 / Sheet1
涩谷站的地下,有半藏门线和新建成的副都心线的地铁站,构造很复杂。顺带一提,明明是地铁,银座线的站台却在地上2楼。
画在导航图上的,怎么看都是地下城迷宫。
而且由于地震的影响,通往地下的所有楼梯都发生了崩塌,被掩埋了。
濑名用Di-Sword清理出了一条可以通行的路
所以这倒不成问题,但在没有照明的地下,要找到
作为目标的投币式储物柜会花费很多时间。
而且空调也停止了运作,空气非常的差,飞舞着厚厚的粉尘。
我咳个不停,快要死掉了。四处都是尸体,腐臭味也很重。
「……这个吗」
终于找到投币式储物柜了,它并没有倒下而是好好地站在那里。
而且,不知为何只有这个投币式储物柜通了电,IC卡的读取画面在发着光。
上面是“请按下要使用的按钮”的指示,
显示有“取出”和“存放”两个按钮。
「作弊代码,真的就放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储物柜里吗?」
这个储物柜在地震发生前就设置在这里了。
大量的地铁乘客,应该都会在它前面经过。
平常谁都不会去留意。
说到底,放置在车站的这种储物柜,到底有多少人使用过呢。
会有那么多人去用吗?
仔细观察的话,几乎所有的储物柜都被掩埋了。
其中一个柜子的门打不开,
里面放着很不得了的东西——
这样的都市传说,几十年前就存在了。
并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这很有可能。
虽然存在于日常生活的左右,却有可能成为异乎寻常的空间的,小小容器。
碰了下画面上的“取出”按钮,指示变为了“请用卡片接触屏幕”。
「箱子中留下的,是希望,亦或是绝望——」
濑名,从口袋里拿出IC卡,缓缓将它靠近画面。
伴随着电子音,其中一个储物柜,发出了解锁的声音。
在一片寂静的地下,这个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响亮。
「…………」
「…………」
我和濑名,都站在了原地,下意识地,环视四周。
终于,要见到作弊代码了。
它究竟是怎样的形态,谁也不知道。
如果是恶心或是猎奇的东西的话,请务必放过我。
就我个人来说,怎么说呢,如果是星来碳的手办的话就最棒了。
濑名,静静地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
「是1009号,吧」
对应的储物柜,就在从左数第二个、从下数第三个的位置。
门上写着大大的号码。
1009号的储物柜的门,稍微打开了一点。
里面一片漆黑,无法通过缝隙窥见到里面。
我和濑名,就这样看着储物柜的门,呆站了一会。
——你,去开门。
感觉濑名在这样无言地催促着我。
但我也对濑名施加了“你去开啊”这种沉默的压力,所以彼此彼此就是了。
虽然想靠猜拳来决定,但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我做这么悠闲的事。
「濑、濑名去——」
开吧,我刚想这么提议,像是要盖住我的话一样——
「你去开,西条」
濑名后退一步,架起了剑。
「有什么万一的话,我来掩护你」
有、有什么万一是什么啊!
「快去」
她像是随时就要,将剑尖刺进我的后背一样。
我因为紧张,喉咙都变得干巴巴的了。
即使如此还是寄托于“通过了这个试炼的话我就能成为勇者”这样的希望,努力鼓起了勇气。
把手搭在,半开的门上。
「开、开了哦……?」
「开吧……」
缓缓地。
打开了门。
跟预想的不同,轻而易举。
然后,里面放着的是——
「什么啊,这是……?」
我和濑名看着储物柜的里面,哑口无言。
白色的包裹?
比预想的要大。
我正想把手伸向那个包裹的时候——
「咦……!?」
突然的声音,让我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这、这个……难道是……。
「婴儿……?」
活着的婴儿,被放进了储物柜?
听说几十年前,名为投币式储物柜婴儿的弃婴现象一时成为了社会问题。
但在现在这个时代,居然还会出现啊……。
不对,说什么出现啊!
作弊代码,到哪里去了!?
再次查看了一遍门的号码。
这毫无疑问是1009号。
也就是说……。
濑名,把不停高声哭泣的“那个”,当做易碎品一样,慎重地抱了起来。
婴儿的哭泣声,变得越来越大。
表情变得僵硬的濑名保持着那个姿势僵在那里,向我投来求救的目光。
「西、西条……快救我……」
「该怎么做,才好啊……」
就算你这么说……。
那个,我想给他吃奶就好了。
「去死」
被瞪了。
难道我的妄想被濑名看光了?
「……大概,这个婴儿就是……作、作弊代码了啊」
也就是说,这意味着——
禁(0渐V・$:以哪种物件的形态成型于那边的世界,并不怎么重要
禁(0渐V・$:不管是怎样的形态,得到了那个代码并解除锁定的那一刻起,作弊就是有效的了
禁(0渐V・$:解除锁定也就是说,把那个道具破坏掉
禁(0渐V・$:作为目标的NoAHⅡ,就在那个投币式储物柜的正上方
禁(0渐V・$:涩谷东站口的天文馆
禁(0渐V・$:拿到作弊代码之后,就去破坏那个天文馆吧
禁(0渐V・$:那样一来一切就都了结了
禁(0渐V・$:祝你们成功
这个婴儿,是作弊代码的话。
不破坏掉他,就不会发动。
破坏。也就是说,去杀掉他。
濑名狠狠地瞪着,陷入了沉默的我。
像是要庇护婴儿一样。
「做不到……」
「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在那场地震中,在这么黑暗又狭窄的地方,自己一个人,生存下来了啊!?」
「那、那个是,作弊代码啊……。是在地震发生后,才、才出现,在这里的啊」
「“那个”,不、不是人类。只是,看、看着像而已」
「前提是相信那个自称300人委员会的话呢」
「如果不是这样的呢?」
「或者,这孩子原本就被弃置在这里,他们可能是之后才把作弊代码植入进来的啊!」
濑名格外的愤怒,我不禁畏缩起来。
即使如此,我也尽量不去看她的眼睛,拼命地反驳着。
「但、但是,没、没办法啊。不破坏掉那个的话,作、作弊就……」
如果在这里输给濑名的话,就拿不到作弊代码,我会作为一个恶心宅男就这样完蛋的……。
「来摸摸,这个孩子,西条! 来感受下,这个孩子的温度!」
「这么小的孩子,你杀得了吗!?」
怎么可能杀掉了啊!
我是,人畜无害的人类啊!
所以要杀的话,就由濑名来!
……这种话,不可能说得出口。
「濑名你,自、自、自自、自相矛盾了……」
「来这里之前,不、不是干劲满满的吗」
「世、世界,是电动装置的吧!? 那样的话,那、那孩子也,只不过是,人偶啊……!」
「……但是,他在哭」
濑名温柔地抱着婴儿。
一副充满慈爱的表情,无法想象这是平时一直板着脸的濑名。
「这个孩子,现在在哭泣啊,西条」
乱七八糟的……。
说到底,濑名也只是电波女吗?
「不发动作弊,破、破坏掉NoAHⅡ的话,你的,家人也无法复活的啊……」
「为什么,要、要犹豫啊……」
「因为这个孩子,是活着的」
「下不了手啊,我……」
「那么,我来替你杀掉的说」
「诶……?」
### 0322 / Sheet1
一声轰响。
我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条件反射般地低下了腰。
就以那个姿势环视四周,看到副都心线检票处的那边,有一个人影。
手上握着像是枪的东西,对着这边。
「啊、啊……」
濑名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一看,濑名的手染上了鲜血。
不,并不是濑名。是濑名抱着的婴儿。那个包着婴儿的白色毛巾,一点点地被染成了红色。
「死、死了……。我,又一次,见死不救……」
濑名全身颤抖。
「嗯,自己的射击技术,还是这么好得过头了呢」
那个西装男,一边嘿嘿地笑着
一边向这里走来。
他的背上,背着和西装一点也不搭的登山包。
「在这种地方,商量着什么的说? 话说,
那个婴儿,是什么呐? 难道说是那个吗,两个人的私生子?
都有孩子了? 最近的高中生还真是不像话呢」
「算了,怎样都好啦。我啊,是来收拾你们的说。要是你们在NoAHⅡ附近碍事的话,会让人很为难的呢」
这、这家伙,是跟希望有关联的人吗。感觉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
居然拿着枪,不是一般人……。
会被杀掉的! 得快点逃!
「那么,就先解决那边那个,危险的袭击狂女高中生吧」
「……!」
男人举起了枪。
瞄准了濑名。
但是濑名,却还在抱着婴儿,放声大哭。
我该怎么办!?
——作弊代码已经拿到手了。
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应该能成为无敌的存在。
保护濑名这种事,我是做不到的啊……。
——我是无敌的,所以就算胡来,也应该没有问题!
「咕啊!」
「西……条……?」
「唔、唔……」
护住了濑名的我,胸口处传来了强烈的冲击、疼痛和燃烧般的炽热。
制服,渐渐被血染红了。
被击中了……我……。
「哦呀,真帅气的说呢,西条拓巳君」
「挺身保护女人,真是男人的楷模的说」
「但是,你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嘎……噗……」
枪声每响起一次,我的身体就会开一个洞。
「咕……嘎……」
鲜血四溅,疼痛侵蚀着我的神经。
濑名还在抱着婴儿,哭丧着脸看着我,站着不动。
白色的毛巾,有一半以上都被染成了红色。
那血,究竟是婴儿的呢,还是我的呢,已经搞不明白了。
「西条,血……血啊……」
「这样下去的话,你会……」
「快、快用,作、作弊代码……」
「但、但是……,我,该怎么……」
糟、糟了,意识在渐渐远去……。
好痛! 好痛! 好痛! 好痛! 好痛! 好痛! 好痛! 好痛!
没听说过,会这么痛的啊……。
虽说有作弊代码的话,我就能变得无敌,但是濑名不去发动的话,我,就会死……。
他的气息,从背后不断接近。
感受到了不详的杀气。
感觉到有硬物抵住了我的背。
那冰冷的触感,刺激着我那像被火灼烧着一般的伤口。
「噶,啊啊……!」
「很努力了呢~。但是,这样就结束了的说。从这极近的距离对着心脏嘣的一下的话……就算是Gigalomaniacs,也绝对会死的吧」
「濑名,快点……」
「呜、呜……!」
濑名只是在哭。
已经,不行了。好不容易才获得了作弊代码,这样的话,一点意义都没有——
「……去死吧,臭小鬼」
突然背上传来的触感消失了。
我本以为被击中了,但听见的并非是枪声,而是空气震动着的声音。
「啊、啊啊啊,我、我的、我的手腕啊……!」
白色的羽毛——
亮闪闪地,飞舞着。
明明,在这个地下,是没有鸟的。
在渐趋朦胧的意识,和折磨着全身的疼痛中,我,缓缓地回过了头。
站在那里的是——
「梨……深……?」
「阿拓……」
双手持着,从未见过的,
外形流利、优美而又不详的剑。
站在那里的,是梨深。
从我面前消失了的梨深,就站在那里。
她,看着我,露出悲伤的微笑。
大量的血,从男人的胳膊那里流了出来。手肘以下的部分,被干净利落地切掉了。握着枪的手,躺在地上。
那是……梨深干的……?
「你,个,臭婊子……! 竟、竟敢,把……我的手……!」
「明明对小奈奈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梨……深……」
我目瞪口呆,梨深从我身上移开了视线。
像是要保护我们一样,站在了男人的面前。
「快点去外面。情况,我大致已经了解了」
「把NoAHⅡ破坏掉吧,苍井同学,阿拓!」
那个尖锐的声音,让我回过了神。
只是稍微活动身体,剧痛就传遍了全身。
真想现在立即就倒在这里。
已经不想再动了。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不想死。
意识模糊。
我自己也明白,血,从遍布全身的洞中流了出来。
忍受着快要压垮了自己的绝望和对死亡的恐惧,我抱住了濑名的肩膀。
「走,吧……」
「趁,现、现在……」
「对不起,西条……」
「为了,保护我,流了这么多血……呃呜……」
濑名的眼睛湿润着。
还是第一次见到,濑名在哭泣的脸庞。
话说,像濑名这样理智冷静的女人也会哭啊……。
而且,像现在这样抱着肩膀,才第一次察觉到。
那身体格外的纤细。
肯定并不是只有濑名才是特别的,现实中的女孩子们,和男性不同,都是这么苗条纤细的吧……。
明明平常,是那么的强势、那么的自傲,一股像是要把我踩在脚下的气势。濑名,果然也是女孩子啊。
没事的,这不值得濑名去哭。我的这种伤,只要使用作弊代码的话,一下子就能治好……。
应该可以治好的……。
这样相信着,我咬紧牙关,向前走去。
从背后,传来了相互交错着的,奇异的机器声和宛如尖叫般的共鸣声,但我并没有回头。
### 0323 / Sheet1
回到了地面上。
我一路走来,血也跟着滴了一路。
出血量相当大。
明明直到刚才,伤口处还格外的炽热,现在,却冷得受不了。无论多么想要忍耐,身体还是在剧烈地颤抖着。牙齿,也不住地打颤。
抬起头,眼前就是天文馆。
看着它,我感到太不对劲。
周围的所有建筑物,受地震的影响,不是倒塌了就是布满了裂痕。
只有天文馆所在的那栋大厦,毫发无损。
而且,那栋大厦,在几年前,就应该被拆除了。
尽管如此,为什么现在又存在于那里呢。
为什么我,至今为止,从来没有对此抱有过任何疑问呢。
这也是,Gigalomaniacs的力量吗。
亦或是,NoAHⅡ的所为吗?
不管怎样,一定是由于作弊代码我才能注意到这一点。
剩下的就是启动作弊代码,
破坏掉那个天文馆了……。
我再也支撑不住濑名,一下子跪倒在地。
「濑……名……」
「使用,作弊代码……」
连说话都感觉很痛苦。
濑名仅仅只是来回看着我和婴儿,摇着头,发着抖。
不行了……视线,模糊了……。
如果不启动作弊代码的话,我,就会死了……。
「西条,振作点……」
「这种事……这种事……」
「不要死……」
「求你了……」
「呐,西条……世界,不是什么,电动装置……」
「我只是……,想这样相信而已……」
「无法原谅,对母亲和妹妹见死不救的自己。
无法原谅,感到恶心而吐了出来的自己啊……」
「无论是她们两人的死,还是父亲的所作所为,我全都,不愿去相信啊。感情什么的,想要去舍弃掉啊……」
「可是,不行啊……。无论怎么做,都会憎恨着父亲,都会对母亲和妹妹的死感到悲伤,都会无法原谅自己……!」
「不想,让这孩子死掉啊……」
可恶……,濑名,派不上用场……。
只能,由我来做点什么了……。
向着濑名抱着的,浑身是血的婴儿。我伸出了手。
「把、把它……交给我……」
但是濑名她,抱着婴儿不放。
「不行,西条,住手啊……」
「它、它已经,死、死了啊……」
我直击要害,从愣了一下的濑名的手里,强行夺走了婴儿。
「呜、呜呜……」
无视放声大哭的濑名,我抱着婴儿。
作弊代码啊,发动吧……给予我,力量……。
突然,察觉到了。
有淡淡的光。颜色十分奇特。
脚边,横放着闪耀着光芒的剑。
Di-Sword……!
我甚至都忘却了疼痛,拿起了它。
明明修长而又巨大,却轻的惊人。就像在抓着空气一样。
我确信了。这,是真品啊。不是什么冒牌货。
真、真不愧是,作弊代码。
那么难以取得的Di-Sword,也能像这样轻轻松松就拿到手。
我挤出力气,站了起来。
伤还没有痊愈。但如今的我,已经是无敌的了。这种程度的伤,肯定一下子就能治好,没事的。
既然濑名已经派不上用场了,就由我,来把NoAHⅡ破坏掉。
感受到力量,从身体深处溢了出来。
感觉现在的话,无论是什么自己都做得到。
因为得到了能与神匹敌的力量。
我将剑举过头顶。
目标是,在灯光的环绕下显得阴森瘆人的天文馆。
「我来,破坏掉……!」
「这样就,结束了……」
响起了枪声。
从我的胸口,喷出了血花。
在那之后,猛烈的疼痛向我袭来。
一瞬间,呼吸停止了。视野变黑了。
喉咙深处很不舒服,一咳嗽,血的味道便在口腔中扩散开来。
「啊……唔……」
刚才那个男人,又向我开枪了……?
梨深,不是拦住他了吗?
环视四周。
然后我愕然失色。
有好多的,人。
把我和濑名,包围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像死了一样黯然无光。
所有人的手上,都拿着枪。
瞄准着,我。
而且,所有人都在嘀咕着什么。
「神光的救赎啊,神光的救赎啊……」
「神光的救赎啊,神光的救赎啊……」
「神光的救赎啊,神光的救赎啊……」
「濑名,趴、趴下……」
他们同时,向我射击。
无数的铅弹,贯穿我的身体。
剜开我的肉。
折断我的骨。
「哦,嘎,咕,咔…….」
受到了冲击。
我的身体随之摇摆。
就像被操纵的人偶一般。
疼痛直击我的意识。
感觉快要晕过去了。
「混,账……!」
即使如此,我还是拼命站稳了。
一只手,仍然在举着Di-Sword。
破坏掉——。
祈祷着。
把NoAHⅡ破坏掉——
无论身体变得多么破破烂烂,我,都不会死的。应该是不会死的。
「唔噢噢噢噢噢!」
向下挥动。
Di-Sword放出了红光,划出一道轨迹。
在夜空中,迸发出了——
闪光。
劈开黑夜的光刃。
它直直地向着天文台的圆顶——
被看不见的力量给弹开了。
「骗、骗人的吧……」
简直就像,那里有个透明的防护壁。
Di-Sword所放出的光被弹开,折射后消散了。
一片寂静。
用枪向我射击的那帮人也好。
濑名也好。我也好。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刚才那一幕。
就算使用了作弊代码,也不行吗?
无法破坏掉,NoAHⅡ吗?
再来一次……。
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结束啊……。
我吐出了血。
汗水渗入了眼睛。
基本上感觉不到疼痛了。
已经,逐渐丧失了全身的感觉。
神经也许麻痹了。
再来一次……。
我,很强。是最强的。
应该已经获得了强得犯规的力量……。
所以,再来一次——
我举起了剑。
「神光的救赎啊……!」
随着女人的叫声,乱枪再一次射向了我。
「西条……!」
濑名盖住了我的身体。
这次好像是我被濑名救了。
「咳……」
「濑……名……?」
「我也,来帮忙……」
「来帮忙啊……」
濑名她,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浑身是血的我。
紧紧握住了,我拿着Di-Sword的手。
濑名的身体,十分的温暖。甚至让人感到炽热。
这一定是,濑名的鲜血的热度。刚才承受了枪击的濑名受了伤。这是濑名她,生命脉动的热度。
「噶……哈、哈…….」
「你的决心,我好好地,体会到了……」
「破坏掉吧……」
「也是为了那个孩子……」
「破坏掉吧……」
「哈、哈、哈……」
「两人,合力……」
「不会让你一个人,死去的……」
「不会让你一个人,胡来的……」
「呜,咳……哈、哈……」
「我和你,是命运共同体啊……」
「一直,在一起……无论是死亡,还是战斗……都在一起……」
「让我们去停止,这种悲伤的循环吧……」
「复活什么的,那种事,怎样都好……」
「不应该去,违反自然的法则……」
「哈、哈……我只是……」
「已经,不想再看到,憎恨或是悲伤了……」
「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世界了……」
「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所以,哈、哈,一起……破坏掉吧……」
「把那个,一切的元凶……」
濑名的声音,在模糊的意识中回响着。
终于,重新振作起来了啊。
像那样,扑簌扑簌地流着眼泪。
为了保护像我这样的恶心宅男,弄得浑身是血。
无论是我还是濑名,都被染成了一片鲜红。
但是,濑名的热度,我,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濑名的声音,切切实实地听到了。
一起,举起了Di-Sword。
又一次,从周围传来了枪声。
但是,已经没用了。
跟刚才相比,身体里涌出了更多的力量。
我感受到了濑名所迸发出的那强劲的生命力。
用神的力量,破坏掉能与神相匹敌的装置。
这次一定要——
「上吧……西条……!」
我点点头——
和濑名,两个人一起。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
全力挥下,Di-Sword——
正是,剑光一闪。
切开了整个世界的闪光。
红色的光,将夜空劈成两段。
赤红的光刃,也许连月亮都能抵达。
将一切吹飞、消灭。
连带着NoAHⅡ那看不见的屏障,将天文馆化为灰烬。
在惊人的冲击和暴风中。
身体仿佛要四分五裂了。
包围住我们的家伙,也被吹飞了。
尽管如此——
我还是,和濑名互相支撑着身体——
两人一起紧紧抱着手上的婴儿,护在怀里——
毫无保留地,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没有去考虑之后的事情。
有作弊代码的话,伤就能治好。
所以现在,只想着去破坏NoAHⅡ。
一心一意。
让自己的力量爆发出来——。
声音,消失了。
光也,褪去了。
在化为废墟的,死之街的中央。
我和濑名,伫立着。
濑名,紧紧搂着我。
我,倚靠着濑名。
两人之间,抱着被血染红了的婴儿。
一步都走不了。
一丝一毫,也动不了。
已经没有了,那样做的力气。
「这样,就好了……」
「虽然让人悲伤,但这样,就好了……」
「让死去的人复生什么的,只是自私罢了……」
「把作弊代码,还回去吧……」
我,也是同样的意见。
而且,我们,还活着。
所以从此之后,必须带着死去的人们的份,继续活下去。
「对不起……」
濑名,轻轻地,抱紧了,被血染红了的婴儿。
「对不起……」
「害死了你,对不起……」
今天的濑名,总是在哭。
但是,比起平常对谁都是怒目而视的濑名,
现在这样,会露出脆弱的一面的濑名,更加的漂亮——
这样的濑名所流出的眼泪,非常的美丽——
这样想着,我,向夜空望去——
### 0324 / Sheet1
「异常已全部消失。NoAHⅡ和野吕濑玄一的消亡也得到了证实」
「已经拿获了作为原型的西条拓巳。但他已经奄奄一息就是了」
「作为复制品的西条拓巳以及波多野濑名,如计划的一样,在完成了任务后,一起……」
「死去了」
「今后也会进行进一步的调查,但无论是波多野濑名还是西条拓巳,大概都没有创造出“异常”吧」
「……这样不就挺好的吗? 我的工作量也减少了」
「对了对了,顺便也把在周围转来转去的天成神光会的信徒们,处理掉了」
「虽然好像让咲畑梨深给逃了,算了,也构不成什么威胁的吧」
「世界人类牧场计划的预想,有必要进行一些修正呢」
「但是,我认为这次一连串的异常,可以对其加以利用和还原,为计划所用」
「就结果来说,对300人委员会也不会有任何不利」
「……好的,了解。调试员的任务结束了」
「之后,会回到监视者的角色的哦」
「呼……」
「哎呀? 这孩子,是活着的呢……。出现异常了呀」
「……那两个人,给予了其生命吗?」
「…………」
「哈,要当作没看见吗。我是单身,也不太擅长应付孩子……」
「在这个涩谷,还能不能弄到牛奶呢……」
### 0326 / Sheet1
被百濑叫了出来,判比约好的时间晚了大约30分钟,才来到信用调查公司Freesia。
「喂,小判,不是迟到了吗!」
判一进入事务所,百濑的怒斥就飞了过来。判一边缩着脖子,一边陪着笑脸走近Fressia经理的办公桌。
今天没有带慰问品过来,可能是个失败的判断,判有些后悔。
「哎呀,小诹访呢?」
「今天是分别行动」
「原来是使唤后辈,小判自己快活呢」
「……不不,我也在认真的工作的哦? 昨天也是通宵调查了各种东西」
「因此关于最近女高中生的现状,我可是相当了解」
「哈……你啊……真是无话可说」
「那么,今天把我叫过来,
就是说跟“那个女孩”取得联系了吗?」
「已经来了」
「不愧是小百」
「顺便问下,是可爱的女孩吗?」
判色眯眯地笑着,百濑对他的头敲了一记。
抡圆了手腕的那一记可是相当猛烈的。
「别老是胡说八道啊,这个色大叔」
「开、开玩笑的啦」
判个人,有件委托百濑的事。
因为想以个人身份与有关NewGene事件的人聊聊,能不能安排见个面,这样的。
不过终究是个人的场合,打算跟她谈些跟NewGene事件的调查以及目前的进展无关的话题。
因此立场上,判是不能瞒着调查总部而独自一人去见面的。
百濑催促判走向事务所的角落。那里,有个被塞满文件的文件架围起来的狭窄空间。
这个空间被当作接待室,强行塞进去了2个双人座的沙发。
判跟着百濑进来,看见一个少女正坐在里面。身上穿的制服是翠明学园的。
她低着头,耸拉着肩膀,看上去非常憔悴。
「抱歉呢,让你久等了」
听见百濑的声音,少女惊讶地抬起了头。用手指扶正,有些歪斜了的眼镜。
「啊,哪里。没……关系……」
她看见判,面露怯色向他点头打招呼。
这态度对于判来说相当令人受伤。
他自以为有留心摆出“看上去友善的态度和样子”。
但是从她的反应来看,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流露出了刑警所特有的凌人盛气。
自己的修行还远不够呢,判心中苦笑着,坐到优爱的对面。
「是,楠优爱小姐吧?」
「是、是的……」
「你是已经去世的美爱小姐的,孪生姐姐。这没有错吧?」
优爱稍稍缩了缩下巴,点头回应。
NewGene第1起事件『集体跳楼』。
在那5个跳楼身亡的高中生中,有一个叫楠美爱的少女。
「哎呀,别这么紧张」
「这又不是在审问你。就当是闲聊吧」
「在进入正题前……我可以先问你一件事吗?」
「小优爱,对你妹妹身亡的事,是怎么想的?」
「…………」
「喂,小判……!」
「啊,不好意思。这就是所谓的职业病吧」
「说话总是无法顾及他人」
「只是,非常在意啊。调查总部也是议论纷纷,
说楠美爱小姐的家人……很怪」
「小判!」
「不,没关系的……」
优爱制止了,正要对判这毫无顾忌的发言而起身怒斥的百濑。
「……因为,我也,觉得奇怪」
「…………」
「死者的亲朋好友都主张……
『集体跳楼』中跳楼身亡的5个人
没有自杀的动机」
「但是……惟独美爱小姐的家人不一样」
判,拿出插在皮带上的团扇,扇了起来。
「据说没有任何主张,干脆地接受了这一现实。实在是过于沉默了,很奇怪呐」
「这是为什么?」
「……爸爸和妈妈,在小美爱死后……
都变得奇怪了」
优爱的口气,流露出了痛苦。
「刚开始……得知小美爱的噩耗的那一天,也是有哭的」
「爸爸和妈妈,都非常难受」
「但是第二天早上,不知怎的,他们……开心地笑着。完全变回了小美爱死前的样子」
「仅仅,一天……」
「我,不明白为什么……」
「想着他们是不是想要
忘记小美爱的事……」
「然后爸爸……一边笑着……」
「一边说,你从来没有妹妹哦……」
「即使我给他看小美爱留下来的衣服、鞋子,他也不理睬我……」
「只是说,那是给你买来备用的东西」
「就这样爸爸他们,对新闻和警察的询问充耳不闻……」
「他们想抹消关于小美爱的记忆……」
「就是说,当做没有双胞胎……」
「怪不得对警方也是,说我家的孩子只有一个,拒绝了询问呢」
「我和小美爱是同卵双胞胎,看上去一模一样……」
「但是那孩子,我的妹妹,一直被父母讨厌……」
「那孩子总是压抑自己的感情,把我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优爱一边说着,一边回想起美爱在世时的记忆。
那是,小学的时候。
某一天,亲戚给她们送了只有一只的大布偶熊。
与兴高采烈的优爱相反,美爱说不喜欢布偶熊,看都不看它一眼。
亲戚和父母都不喜欢不像个孩子的美爱。
不过优爱仍然悄悄地对妹妹说,这个布偶熊是我们两人的,但美爱只是回答“布偶熊什么的我不需要,送给姐姐了”。
然后过了大约一个月,优爱那时已经玩腻了布偶熊,深夜中突然醒来的优爱,目击到了那一幕。
美爱,露出非常幸福的表情,抱着布偶熊,对它说着话。
优爱,第一次看见那么开心的妹妹。
在那时,优爱第一次意识到了,妹妹说讨厌布偶熊是在撒谎。
妹妹,为了姐姐而一直在委屈自己。
次日,优爱在美爱的枕头下,发现了美爱自己画的可爱的熊。
原来美爱直到姐姐玩腻为止,一直把它当成布偶抱着睡觉。
这18年间,一直重复着这样的事情。
在生日庆祝会上,总是优爱吹灭蛋糕的蜡烛。而美爱会说“我才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情啊”,惹父母生气。
优爱升入了私立翠明学园,但美爱故意在学校做出品行不良的举止,降低自己的申请成绩,最后进了公立高中。
因为学费的问题,父母只能让其中一人就读私立高中。
不管优爱怎么想让给妹妹,妹妹都会拒绝并让姐姐优先。还是故意采取令人讨厌的态度。
「我结果不过是……承蒙着小美爱的好意……一直都觉得……自己好就可以了……」
「小美爱去世之后才发觉,本可以为那孩子多做点什么的……我真的……非常后悔……」
「我来,代替她……去死就好了……」
「而且,最后……
被父母忘记了她的存在什么的……」
「这种事,实在是……。
实在是……太令人悲伤了……呜呜呜……」
说到这里,她已经呜咽得说不出话。
优爱取下眼镜,掩目号啕大哭。
百濑坐在她的旁边,温柔地轻抚着她的背。
「所以小优爱,好像在一个人调查事件」
「为了知道,小美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那真是辛苦啊」
「然后,找到了一个人」
「……?」
百濑抱着优爱的肩膀,看向判。
「……西条拓巳君哦」
「原来如此呢」
判一边摩挲邋遢的胡子,一边坐在沙发上向前探出身子。
「前些时候从辖区的刑警那里听说,有个追查西条的女高中生」
「难道就是小优爱吗?」
优爱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真感兴趣呢。请务必详细讲给我听──」
「……但是,失陪下」
判苦笑着,向优爱和百濑微微低头致歉。
打断他说话的,是放在西装口袋内的手机。
他立即拿出手机察看液晶屏。上面显示着诹访的名字。
「喂喂。怎么了?」
「前辈! 第7件的说!」
「什么?」
诹访的口气很急迫。
甚至连他身后其他刑警们慌慌张张的样子,都通过电话传了过来。
诹访似乎正在调查总部。
「发生了NewGene第7起事件的说!」
「……!」
判睁开了眼睛,苦恼地咬着嘴唇。
百濑和优爱看到他这副态度,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不安地注视着判。
「被害者有3个人。据说是朋友关系的说」
「……3个人的身体,都被拦腰切断」
「每个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都被分别替换,用天蚕丝……钓鱼线,缝了起来的说」
「还有,3个人的额头上分别有像是“Q”“D”“N”的伤痕」
「……是某种讯息吗」
「现在还不知道。还有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根据司法解剖的结果」
「被害者的身体,并不是用锯子或菜刀之类的刃具切断的」
「什么意思?」
「好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扯断”的说」
「被扯断……」
判沉吟似地重复着诹访的话,然后用团扇的扇柄沙沙地挠着脑袋。
「简直是怪兽呢。还是说,是最近流行的魔法使吗……」
「那个,前辈,你这么说是认真的吗?」
「就算身为电影迷的我,也着实难以同意那种看法耶」
「只是比喻啊! 笨蛋!」
「好了,你快点回去调查」
判这么说着,挂断了电话。
### 0327 / Sheet1
优爱和判、百濑聊完,从Freesia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将与至今一直调查着的西条拓巳有关的疑虑,向判和百濑全盘托出了。
刑警,和调查公司的社长。如果能让这两人认可优爱的想法的话,也许警察就会去逮捕西条拓巳——她这么期待着。
西条拓巳应该被逮捕。他的痛苦自己也能够理解,所以最好还是希望他能自首。但既然他本人拒绝了,那只能拜托警察出动了。这是优爱的想法。
然而意外的是,判刑警却说“西条拓巳被排除出嫌疑对象了”。对于优爱来说,这件事既无法去相信,也不想去承认。
为什么会否定自己的推理呢。明明西条拓巳很明显就是NewGene事件的犯人。
咬着嘴唇,优爱快步赶往车站。
快点回去,更详细地调查一下事件,得到决定性的证据。
然后把证据扔到判刑警面前,证明自己是对的——
「哎~呀~? 这不是楠家的小姑娘嘛!」
突然被打了招呼,优爱吓得全身一抖,停住了脚步。
——最近涩谷好像很乱,女孩子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
想起在学校班会上班主任这么说过,优爱全身僵住了。
打招呼的,是一个看起来自来熟的,年轻男性。
「记得,是叫小优爱的吧」
「您是……」
这个男人,在哪里见过。但优爱一时间想不起来。
「哇,不记得了嘛。我,是诹访护的说。看,是干这一行的人哦」
男人,让优爱看了一眼掩在怀里的警官证,马上就收了起来。
「『集体跳楼』之后,曾经拜访过一次楠先生的家的说。那时候,和小优爱也聊了很多呢」
「对、对不起。想起来了。那时候,受您照顾了……」
优爱慌忙低下了头。
那时事件才刚发生,内心仍然非常的慌乱,实际上记不太清诹访的脸了。
但是,那时候多亏了能和刑警搭上话,优爱才能整理出妹妹死亡的疑点。就这点而言她要感谢这个刑警。
「刚刚,一直和判刑警在一起么?」
「诶? 您和判刑警认识的吗?」
「哎呀,因为都是在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说。是我的前辈哦,总是对我发脾气呐」
「能和年轻女孩说话,想必他非常高兴吧」
「偷偷跟你说啊,今天前辈告诉我要和小优爱见面的时候,那色眯眯的样子,怎么看都是色大叔的说」
「啊哈哈……」
「明明我也想一起来的,但是在搜查中,实在脱不开身」
「对了,不知道局里有联络小优爱的父母嘛。虽然我觉得有联络的说。嗯~,有吗~」
「您说的联络,是……?」
「啊,这个,关于『集体跳楼』呐,找到了应该是犯人遗留在了现场的物品的说啊」
「诶……,是、是真的吗!?」
优爱,还是头一次听说那件事。
下意识地,逼近了诹访。
「对哦。你猜那是什么东西呀? 不过,那东西最近在其它事件里被媒体大肆宣扬,我是觉得挺有名的就是了。竟然是,达斯·斯派达的头盔!」
「那……『集体跳楼』的犯人,也戴着那个吗?」
「是啊。网上流传着那个事件的视频对吧? 分析了那个视频之后,就得出结论嘹~」
「而且,说起达斯·斯派达的话,那个引发了涩谷超能力骚乱的少年很有名哦。是叫西条拓巳君,的吧?」
「为什么。他和『集体跳楼』的犯人一样,也有一个达斯·斯派达的头盔呐?」
「…………」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漆黑的情感从优爱的心中一下子喷涌了出来。
深信不疑的感情。
正因为刚才被判他们否定了,她才更觉得这个情报,是为了让自己的推理变得完美而残留下来的最后一块拼图。
「好了,那么,我要去Freesia一趟。就先告辞了的说」
「呼……」
诹访说完,就挥着手离开了。
独自留下的优爱,低着头,站在原地。
「是他……」
小声地,自言自语着。
「就是他呢」
「果然是他」
「只能是他」
「肯定是他」
「是他,杀了,妹妹啊」
「是他,杀了,美爱啊……!」
### 0328 / Sheet1
Neidhardt进入了房间
当前成员:2人
Neidhardt:早
Grim:呀Neidhardt君
Grim:等你好久了
Grim:新的乳毛哦!(`・ω・´)
Neidhardt:你在说什么呢(AA略
Grim:NewGene啊NewGene!
Neidhardt:为什么NewGene是乳毛啊
Grim:NEW GENERATION→NEW GE→Nyuu Ge→乳毛
Grim:懂了吧,从常识上考虑
Grim:比起这个,是第7起事件啊!
『第7起事件』……!
又,发生了。
又是NewGene。
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下一次被杀的是我吗? 还是再下一次吗?
不过说回来,Grim就像是NewGene事件的报道员一样。
一次次地来通知我。
现在,也特意给我复制来了大量的新闻链接。
就像是叫我看一样。
我不得已紧咬着嘴唇,点击那些链接。
「今日凌晨4点50分左右,在东京都涩谷区铁路沿线,一名路过的男性报纸销售员发现了吊在铁柱上的3具因他杀而死亡的男性尸体」
「根据警方的调查,被害者都居住在涩谷,分别是藤田耕平(19岁),无业;安泽三郎(20岁),大学生;鹰木了(19岁),建筑工人」
「3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都被拦腰砍断,各自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被分别替换,用线缝合了起来」
「3人的额头上分别被划上了离奇的伤痕,警方推断这些可能是凶手的讯息,正在进行调查」
「涩谷自从两个月前起,频繁发生猎奇杀人事件,警方推断这次事件也很有可能是同一个犯人所为,继续展开相关调查」
视频新闻的最后,放出了被害者3人的照片。
我,
对那些长相,
有印象。
「是、是他们……」
「昨、昨天……找、找我麻烦的……」
我交出了钱包,
但还是被他们施以暴力,
失去了意识,
清醒过来时,发觉梢梢在我身边,
他们3人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我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钱包,目不转睛地盯着。
当我清醒过来时,梢梢拿着这个,把它还给了我。
难道说,杀掉那3人的是——
不,不对。
那个时候,我最后看到那3人的时候,虽然他们确实脸庞扭曲、浑身是血,但是没有被拦腰砍断。
那3人,是在我和梢梢离开后被杀掉的……。
### 0328 / Sheet2
### 0329 / Sheet1
果然是『将军』吗?
那家伙,在挑衅我吗……!
下一次是我被杀掉吗?
『将军』很有可能会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家伙,似乎在像玩游戏一样玩弄我。所以在他的一时兴起之下,下一轮“任务”说不定随时就会开始。
那太可怕了。
梨深,快来救救我……。
你去哪里了啊。不是说过,要保护我的吗……?
「……!?」
刚刚,好像有人敲了门啊……。
有谁,来了。
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现在是晚上8点多。
这种时间,会是谁……?
是梨深……。肯定是梨深!
终于来救我了!
既然说过要陪我在一起,过来也是当然的啊。
话说,来的太迟了!
我感觉像是得救了一样,赶紧扒在门上。
打开了从内部锁上的挂锁。
打开了,那扇门。
「梨——」
正要喊出梨深的名字,嘴突然就被堵上了。
我一瞬间陷入了恐慌。
都没有工夫去看对方的脸。
想挥开堵住我嘴巴的那只手。
但在那之前,被对方压了上来,我向后倒去。
拼命站稳。
胡乱挥舞着手,想要逃开。
张开嘴,狠狠咬住对方的手。
「……」
来者没有说话。
反而更加坚决地逼近。
明明已经很用力地咬住了,但是那只手就是不放开。
身体被用力压住,脚被抱了起来。
终于再也坚持不住,被压倒在地。
后脑勺吃了重重一击,差点失去了意识。
视野摇摇晃晃,连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都不知道了。
对方堵在嘴上的手压得更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意识模糊,我拼命抬头,看向袭击者的脸。
「哈、哈、哈……!」
优……爱……!?
对啊,我完全把这家伙给忘了……!
只在意『将军』的事情,都忘了他手下有这个女人!
恐惧让我全身汗毛直立。
拼命挣扎,想要逃跑。
但是优爱把全身重量压在我的身上,爬不起来。
虽然在和女孩子如此亲密地接触,但是完全无法产生一丝欲望。没有工夫去感受女孩子的身体。
头脑中仅有的是,不逃走的话就会被杀掉,这个本能。
刚才优爱被我咬住的手,微微渗出了血。
但是优爱的这只手一点也没有放松。依然握力惊人。毫不留情地抓紧我的下巴,指甲还陷入了脸颊。针刺般的剧痛朝我袭来。
「哈、哈,是你啊……哈……哈……」
在她那紊乱的呼吸的间隙中,听见了她的喃喃声,我感到毛骨悚然。
为了抵抗,我抓住她的长发拉扯着。
「呜——」
虽然皱起了脸,但优爱没有退缩。
优爱也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了我抓着头发的手,还用指甲掐着。
「啊!」
剧烈的疼痛,让我反射性地松开了抓着头发的手。
她趁着这个破绽,把我的手也压在了地上。
「哈、哈,是,你吧? 就是你……!」
优爱的眼镜,在推搡中稍稍有些歪了。
眼镜后的眼睛,是因为我拉扯她的头发吗,溢出了眼泪。
但是,就和在松涛公园那时候一样,那双眼睛只是一味冷冷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是你,哈、哈,杀的……」
到底在说什么啊……!?
仍然打算主张我是NewGene的犯人吗!?
我杀了什么啊! 是你来杀我的吧!
对视着优爱冰冷的目光,我害怕得不得了。
不能和危险的家伙对上视线。
那让我体会到了。脱离了常规的目光,确实是存在着的。
移开了目光,一心许愿能从这个噩梦中苏醒。
但是——
「眼睛别挪开」
优爱的脸逼得更近了。
她那紊乱的呼吸,吹在我的脸上。
「看着我」
非常炙热的呼吸。
这么近的距离,无论怎么避开视线,她的脸都会进入我的视野。
虽然想来一记头槌,但是被优爱压在地上,连这个都做不到。
「告诉你吧」
「告诉你,你所不知道的你」
「你体内,还有另一个人」
——DID……多重人格。
在@café里像现在这样推搡的时候,优爱这么说过。
但这只是这个女人的妄想!
优爱怎么可能比我还了解我自己啊!
「西条君,你还不知道吗? 你还没有觉察到吗?」
「以为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会被原谅吗?」
「至今为止,已经告诫过你很多次了,为什么就是不听?」
「你的体内还有另一个人格……『将军』。那个人格,做了不能原谅的事情」
「再也不能,置之不理了。再也不能,让他去杀人了」
「你应该快点去医院接受治疗啊。你要是说不要的话,我就把你交给警察」
「放任『将军』,是西条君的罪孽哦」
「你要理解,你也是杀人的帮凶」
怎么可能会理解啊!
「能理解吧?」
我根本没有杀人!
「不能理解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我不是多重人格!
「应该去理解啊」
多重人格什么的漫画和小说中才会有啊!
我才不会承认!
「出来吧。我想和你说话。能听到吧?『将军』」
『将军』不是我!
是真正存在着的,其他人啊!
坐着轮椅、神出鬼没、总是盗摄我的思考的偷窥狂、虽然声音是个小孩但皮肤却像老人一样满是皱纹的人啊!
那家伙对我来说可是敌人。
别把我和那家伙视为一体。仅是这样就让我想吐。
话说优爱不是『将军』的手下吗?
我一直以为,优爱是『将军』的手下。
但是这个女人,现在真的把我错认成那个『将军』了。
「西条君,自重一点。你稍微睡一会」
「把身体交给『将军』吧」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因为说到底我根本就不是多重人格啊!
虽然拼命想这样主张,但是嘴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请出来」
「出来」
「出来啦」
「不出来吗?」
「应该能出来呀」
「想出来吧?」
「给·我·出·来。杀人犯」
「呜……」
眼泪流了出来。
失去了抵抗的力气,身体脱力了。
已经,累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非得遭这种罪不可呢。
为什么,非得被她这样说呢。
我究竟做了什么。
这种事,太不讲道理了。
因为这个女人自顾自的妄想,我就被她跟踪了。
而且,也没有一个人来救我。
我会在这里被这个女人杀掉的吧。
就算今天能活下去,也不能保证明天就会平安无事。『将军』随时就会出现的吧。
从现在开始,我一生都得心惊胆战地活下去了吗。
那种事,我不要啊。
我不想一直过,这样的生活。
索性,让脑子坏掉会更好啊。
索性,赶紧去死掉会更好啊。
「为什么哭泣?」
优爱,慢慢地拿开了堵着我嘴巴的手。
压在我上方的身体站了起来。重量消失了,我感觉轻松多了。
「『将军』出来了吗?」
我无力地左右摇了摇头。
「够了……」
「干脆杀了我吧……」
「……不会杀你的」
「我,不会让你被杀掉的」
「你应该去赎罪」
「然后说出真相」
「不允许,你用死亡来逃脱」
「不允许哦」
「绝不会允许的」
「将、将军,另有其人……」
「NewGene的犯人,是、是那家伙啊」
「『将军』就是你啊」
「是你」
「只能认为是你」
道理讲不通。
这个女人,只接受自己的想法。
深信那就是绝对的真相。
抵抗也没用。
「『将军』,出来吧」
「出来啊」
「都说了出来了」
「为什么不出来」
「我知道你在那里哦」
「我绝对会把『将军』揪出来给你看」
「我不会放弃的」
「在那之前,绝对不会让你逃的」
优爱突然站了起来,关上了刚刚一直开着的集装箱房的门。
慢慢地捡起落在地上的挂锁,牢牢地锁上了。
把钥匙,放入了制服内侧的口袋。
打算做什么……?
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不会让你逃的」
自言自语一般,优爱冷冷地喃喃着。
### 0330 / Sheet1
虽然涩谷有好几家快餐店,但是每家店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年轻人。
一个中年男人独自前来这种地方,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真是觉得很难堪。
被欢快地聊着天的年轻人们包围着,判安二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啜饮咖啡。纸杯里的咖啡,已经渐渐凉下来了。
判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本透明文件夹。
里面是判自己写下的大量的笔记,还有几张搜查资料的复印件。
差不多从一个小时前开始,判就在这里独自重新检查这些资料。
要说为什么要选这种引人注目的地方做这件事的话。
因为他前几天,被踢出了NewGene事件的搜查本部, 但是他不顾这些,依然擅自调查着NewGene事件相关人员的生平。
判现在在读的报告书的复印本——本来是禁止带到外面的——的上面,附有好几张图片。
图片里的是,在NewGene第1起事件『集体跳楼』中死去的被害者的其中一人。
楠美爱。
昨天和她的姐姐楠优爱见面后,判对她有了兴趣。
从楠优爱那里了解到了她的为人,有点想要调查一下。
虽然也是本来就在调查涩谷中暗中流传着的“挥剑的女高中生”,只是顺便查了查关于楠美爱的资料。
但把所有资料反复阅读之后,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一个个单独去看的话,都是些容易被忽视的琐碎资料。或者是些和事件没有直接关系、无关紧要的情报。
但是,放在一起去看的话,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对劲。
可能也正是因为判昨天听了优爱的话,这种感觉才会愈发强烈。
手边的资料。那上面写着的是——
“发现了集体跳楼中坠落的楠美爱的遗物:眼镜”
这一点让判感到在意。
把搜查员打听到的几个关键词罗列起来。
判又啜饮了一口咖啡,哼了一声。
生前楠美爱被拍下来的任何照片中,都看不到她有戴眼镜。
戴眼镜的是姐姐楠优爱。
手里也有她身体检查的资料,可以得知楠美爱的视力左右都是1.5。完全不需要戴眼镜。
楠美爱,和开朗又善于交际的姐姐不一样,是喜欢动画的内向性格。
这和楠优爱所描述的妹妹的为人是一致的。
也有情报称,『集体跳楼』的5个人虽然说是朋友,但实际上那天是第一次见面。
是为了办线下会才聚集到了一起。当然5个人在网上的留言那些也都调查清楚了,没有发现任何透露了自杀意愿的信息。
而且,集体跳楼发生的几个小时前,在涩谷的快餐店有人目击到有两个像是双胞胎的女高中生进入了店里。
判环视了一下店内。
那个情报里提到的快餐店,就是这里。
刚才,也询问了作为目击者的店员。
两个人说了一会话之后,就一起进入了卫生间,好像过了十分钟左右都没有出来。
——在卫生间里,做了些什么吧。
他直直地盯着女卫生间看,果不其然遭到了周围年轻女性的白眼,判苦笑着,把视线转回了窗外的街道。
### 0331 / Sheet1
从被优爱袭击算起,就快要过去18个小时了……。
我被双手向后,绑在高架床的床脚。
万幸的是,因为是以坐姿被绑着所以不怎么累。但是绳子陷入了手腕,非常的痛。
途中,虽然打了3个小时瞌睡,但是因为没能好好睡觉,眼睛快睁不开了。
可恶……我可没有SM的兴趣啊……。
这种Play我拒绝啊……。
「…………」
优爱,坐在沙发上直直地盯着我。
而且还是通宵。
只是一味地,这样盯着我。
这个人都不会困的吗?
说到底做这种事,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虽然优爱一心觉得我是DID,但她错了。
所以不管等多久,『将军』都不会出来的。
在被这么绑住之后,才有了自由说话的机会,于是我不断重复这个主张。但是优爱根本没有去听。
因为她太固执了,几个小时后我不得不放弃了去说服她。
在那之后——
「是你孕育了『将军』」
「你就是『将军』」
「这是逃避现实的手段」
「『将军』就是你自己」
「和你共存的另一个不是你的存在」
「另一个你」
「你的阴暗面」
「为了守护你脆弱内心的存在」
「你的疯狂」
「快乐杀人者」
「不择手段」
「不择对象」
「为了杀戮而存在」
「是谁都可以吗?」
「真的吗?」
「美爱,为什么会被选上呢?」
「回答我」
「回答我啊」
「请回答我」
「希望你回答我」
「不许你不回答」
一直听着优爱那可以说是病态的碎碎念。
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没有方法能堵住耳朵的我,被强迫去听这些话。
脑袋要坏掉了。
也思考过有没有逃脱的办法。
也想过借着要求上厕所,寻找逃离的机会。
但是不行。可以去上厕所,束缚也被解开了,但是优爱会紧紧地跟过来。连解决的时候,都被她从身后监视着。
而且就算是这种时候,这女人也在后面嘀嘀咕咕地碎碎念着。
这种事情,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假如优爱改变了想法,我可能突然就会被她杀掉,所以我根本不能安心睡觉。不过,就算醒着我也没有能保护自己的自信。
「契机是什么?」
「怎么样才会出来呢?」
「肉体上的痛苦?」
「精神上的痛苦?」
「性冲动?」
「精神创伤?」
「偶然?」
「…………」
一直碎碎念的优爱,突然陷入了沉默。
不过不变的是,她依然直直地盯着我。
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沉默,反而激起了紧张感。
这时,肚子响起了咕咕的声音。
「…………」
虽然我没吃没喝早就饿了,不过刚刚那不是我发出的声音。
……也就是说,优爱也饿了吗。
不过,肚子叫的声音明明都被我听到了,优爱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
普通的女孩子的话——例如星来碳,肯定会有更可爱的反应的。
对了,肯定会这么说。
「什、什么啊。没办法的吧,因为我虽然很想吃,但是一直一直忍耐着啊」
「诶,你说为什么,这是……。因为之前,你说我太胖了嘛……」
「但、但才不是,因为被你说了我才减肥的哦。不要搞错了呀! 这个呆瓜!」
这是多么好懂的傲娇啊。
一边害羞一边生气的星来很可爱哦星来。
可恶。这种情况下,自己都开始想逃进妄想的世界了……。
「不吃吗?」
优爱开了口。依然是冰冷的口气。
她的视线,朝向坐着的我的脚边。
那里,放着一个盘子。
盛着的,是意大利面。鳕鱼子意面。还仔细地放了一些海苔碎屑。
虽说如此,已经放了2个小时,面肯定完全坨在一起了吧。
这是优爱做的。
把我绑着一句话也没说就出去了,过了大概30分钟才回来,还带来了这份意面。
好像是特意去超市买了食材,在这个集装箱房外面做的。
我很难理解,她为什么要亲自去做这个。
到便利店买点现成的不就好了吗。
也许是下了毒。
这么想着,没有去伸手。
说到底手被绑着的状态下,就算放在脚边,也吃不了。
「你吃,就好了……」
对着肚子咕咕叫的优爱,我带着讥讽地回答她。
「在肉体上虐待你什么的,我没有这种打算」
「我只是,在等待『将军』出来而已」
「所以,请吃吧。不吃的话我会困扰的。吃吧」
「这、这种状态下,你觉得,我、我能吃?」
「别、别强人所难了……」
「…………」
优爱站起来并靠了过来,在我身旁蹲下了。
我一边躲开她那恐怖的脸,一边在内心期待着她解开绳子。
然而并不是那样。
优爱把盘子拿了过来,费劲地用叉子卷起失去水分坨成一团的意面,送到我的嘴边。
「来」
「不、不要……。我、我不吃……」
虽然是“啊,呜♪”这种,只在黄油里才能体验的到事件。
但在这种杀气腾腾的气氛下被人做这种事,反而会激起人的杀意吧。
这种事,把我松开后再做啊……!
这样的话,就一边假装不得已吃了,一边说“果然看起来好难吃所以我不要”吧。
「要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吗?」
「不、不是说了,不要的吗……」
想用膝盖顶翻优爱拿着的盘子。
但是,如果这么做了让她生气的话,不知道会被她做些什么。不禁害怕起来,最后还是自重了。
「请你理解。我对西条君做这种事,也是为了救你」
「绝不是,为了伤害你啊」
什么啊那是? 优爱你是笨蛋吗? 想死吗?
你以为你是谁啊。来救我?
的确我很害怕NewGene事件和『将军』。
拼命地,向别人寻求帮助。
但是那个别人里,并不包含优爱。
我,可不打算奉陪心病女的妄想。
「吃掉」
「不想吃也得吃掉」
卷在叉子上的,冰凉的意面。她把它靠在我的嘴边。
「能吃吧?」
优爱自己也把脸凑得更近了。
直勾勾地,凝视着我。
「请吃掉」
「吃了它」
就这样,优爱一动不动。
为什么,这女人,一发脾气,就要这样逼近我啊。
我挪开眼睛,紧闭着嘴巴。
这种女人做的东西,太恶心了,怎么可能吃得下啊……。
### 0332 / Sheet1
……过了快1个小时了。
胃,开始痛起来了。
感到恐怖,想要叫出来,但是做不到……。
「吃吧」
「吃呀」
「都说了吃的吧?」
「吃吧」
优爱现在还在我的面前,直直地盯着我。
依然把卷着意面的叉子,伸到我的嘴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吃吧」
「请吃吧」
「必须吃」
「吃吧」
「希望你吃」
「吃吧」
「请吃」
「吃吧」
「吃了也没关系吧」
「吃啊」
「给我吃」
一味地、不断地小声碎碎念着。
感觉已经过了差不多快1小时了。
太吓人了,我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
心情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
她并没有伤害我。
也没有把意面强行塞入我的嘴巴。
明明是这样,我的心中却慢慢涌起了对优爱的恐惧。
优爱只是一味地,“一直等待我吃下去”而已。
明明是这样,却感到如此的恐怖、如此的毛骨悚然,因为一般人的话等个5分钟就应该放弃了。她却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
这样的话,喊着“给我吃啊!”并拉住我的头发、强行打开我的嘴巴,还算更正常一些。
不知道优爱到底在想什么。
这家伙,太不正常了……。
她已经坏掉了。
无法想象她是人类。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心情完全萎靡下来了。
想跪下求她饶了我吧。
全身,都是黏糊糊的冷汗。
因为精神上的压力,连呼吸都变得迟疑起来。
在这么近的距离,而且还是这么长的时间,被女生盯着的经历,我可没有。谁会有啊!
如果是恋人间、还说着甜言蜜语的话,那也不错啊!
但是优爱可是一脸严肃,目光冰冷,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语句啊! 这种场景,正常的话是不会存在的。
「吃吧」
「请吃」
「吃呀」
「请吃吧」
「给我吃」
「吃……」
我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视线了。
拼命挤出声音。
声音也沙哑了。
「我吃啊……」
「…………」
优爱的碎碎念停下了。
一动不动。
依然是,一样的姿势。
「呜、呜……」
我,勉强地张开了嘴。
战战兢兢地吃着,1个多小时都被伸在嘴边的意面。
意面已经完全干掉了,进一步夺走了本来就已经干渴的嘴里的水分。
根本没有品尝的工夫,基本上没嚼就咽下去了。
优爱看见之后,眨了好几下眼睛。
一直就像石像一样静止在那里的她,终于动了。
「…………好吃吗?」
好吃,才怪吧……。
虽然这么想,却不能说。
我微微地,点点头。
「……太好了」
优爱,一点都没有露出开心的样子,一脸严肃地这样说着。
把叉子,朝向拿着的盘子。
用叉子,把干燥得结块了的意面插起来。再一次伸到我的嘴边。
要我全部吃掉……?
不吃的话,就不放过我吗……?
真的,饶了我吧……。
眼泪流了出来。
害怕得不得了。
但是,不管怎么哭,在我全部吃掉之前,优爱好像打算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所以,我一边哭泣,一边吃。
继续吃着,这个干巴巴的意面。
全部吃完的时候,我的精神和身体都已经疲惫不堪了。
「肚子饱了吗?」
「饱了吧?」
「应该饱了」
「这样,我拼命做这个也有意义了」
优爱冷冷地说着,终于从我身边离开了。
把盘子放在电脑桌上,回到了沙发。
就坐在那里,看着我。
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别再,看我了……请不要看了……。
在心里,不断诉求着。
太过恐惧,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24小时,都要一直盯着我吗?
这简直是,精神拷问啊……。
这么想着,心情完全陷入了黑暗。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一边哭着,一边问她。
没办法不去问。
「对、对我,有什么仇恨啊……」
「……我的妹妹,死了」
诶……?
妹妹……?
优爱有那么一瞬间,看着快要哭了出来。
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原本那冷峻的表情。
「『集体跳楼』的被害者之一。我的,双胞胎妹妹。叫做,美爱」
「我不能原谅,杀害了妹妹的犯人。绝不原谅」
「然后,找到了你」
「知道了你的痛苦」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妹妹,想知道真相」
「想知道,为什么犯人……『将军』,要杀我妹妹」
「然后,也想帮助你」
「请理解」
「能理解吧?」
「应该能理解」
「应该可以理解的」
被传到MewTube上的,『集体跳楼』的录像。
优爱的妹妹,就在被拍摄到的那群哭喊着的被害者当中吗……。
因为我最近,也遇到了七海的事情,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优爱的心情。
但是,也不会因为这样就同情她啊……。
擅自闯入我的房间,把我监禁起来。
怎么可能,会同情她啊……。
### 0333 / Sheet1
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
所以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让接下来的被害者说这句话呢?」
「为什么要留下这句话作为死亡信息呢?」
「你是想要表达什么呢?」
只能靠看电脑或是手机确认下时间。
但我现在还被绑在床脚上,哪种方法都行不通。
因为上卫生间的时候要出去,好不容易才能确认一下时间。
但是,这个状态保持的越长,去卫生间就变得越麻烦。可能因为没有摄取过水分,所以也完全没有尿意了。
感觉,已经一整天,没有出现生理现象了。
「为什么是达斯·斯派达呢?」
「戴着这个要倾诉什么呢?」
「有什么宗教的意义吗?」
「想成为黑暗英雄?」
「还只是想玩弄舆论?」
优爱基本上不怎么动。
一直坐在沙发上,偶尔站起来或是换个姿势坐。
在这期间,念念叨叨个不停。真亏她这么能说啊……。
也不用电脑消磨时间,也不打电话发信息,而且也不睡觉,就一味地质问着我。开始觉得优爱的声音就像是在念经一样。
讨厌,被一直这样看着。
虽说如此,『将军』的思考盗摄,极少数的时候也会让我感觉到他注视着我的视线。虽然很讨厌,但还忍得了。
然而,优爱这种彻底的监视——而且眼镜背后的那双瞳孔冰冷而没有感情——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在被无尽地否定着。
总之,只要被这样绑在这里动不了——不去动——的话,哪里也看不到肉眼可见的变化。
所以,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
不知道,已经被这样绑住几天了。
既感觉才只过去了两天,又有种已经过了一个月的错觉。
无法自由自在地活动,带给我非常大的压力。
已经好几个小时,都只是一直想着“想看时间”。除此之外没办法思考任何事情。
「或者……」
「……」
优爱的头,晃了一下。
她拿下眼镜,擦了擦朦朦胧胧的眼睛。
一觉也没睡过,她果然开始疲惫了。
都是因为她不顾后果地乱来。
优爱所做的事情完全是无用功。要是能好好听进我的话,就不用这样了。
「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呢……」
那声低语,就像是梦话一样。
出来,是指『将军』吗?
「怎么做,才会出来呢……」
「出来啦……」
出不来哦,真是遗憾。
因为一开始,就不存在。
「我一直在等着……」
「等……着……」
「…………」
还想着她又沉默了吗,优爱的身体慢慢地倾斜了。
无力地,横卧在沙发上。
……睡了吗?
终于受不了了吗?
我舒了一口气,放松了紧张的身体。
一直被盯着的时候,没有放松心情的时间,但现在终于可以小憩一下了。
「拓拓,在说什么悠哉的话呢!?」
电脑屏幕旁站着的星来碳,发出了声音。
「要逃的话现在可是机会哦!?」
「不止如此,现在的话说不定还能反过来监禁没有防备的优爱亲!」
「这样的话,不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嘛,呆瓜♪」
原来如此,凌辱啦调教啦的呢。我懂的。
战战兢兢地窥视着,横躺在沙发上的优爱的脸。
单看这张睡脸的话,还是挺可爱的。
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温柔的笑容。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但优爱肯定是有她自己的想法,才会敌视我的吧。
我也是,擅自把优爱当成『将军』的手下,当做敌人。
但是,让我这么想的正是优爱啊。
背叛了我的、欺骗了我的,正是优爱。所以这家伙,就算被我凌辱、被我调教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再一次,窥视优爱的脸。
她的眼睑,痉挛般抽动着。
表情扭曲,看起来很痛苦。
从她的眼角,流下了一道泪水。
「呜……」
或许是,梦到了死去的妹妹吧……。
「拓拓,不去调教她吗?」
……她眼泪都流出来了,我现在完全没有那种心情啊。
「明明自己都被监禁、被紧绑起来了? 拓拓真是圣人君子呢。温柔。太温柔了! 虽然这正是拓拓的优点,但也要分时间和场合哦?」
不是这样的……。
当然没想去原谅优爱。
但怎么说呢,无论是愤怒还是抵抗的力气,都消失殆尽了。
是因为从紧张中解放出来的缘故吧。
或者是,听了她妹妹的事?
不知怎的,总觉得,优爱没有伤害我的打算。
强烈的睡意向我袭来。
甚至忘却了被绑着的手臂处的疼痛,只想稍微,委身于这股睡意。
怎么从这种状况下逃出去这种事,之后再考虑吧……。
### 0334 / Sheet1
醒来之后,感觉有些不对劲。
觉得好像缺少了点什么。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环视房间。
刚想站起来,绳子绞到了手腕里,疼痛传了过来。
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被绑着。
绑我的人是优爱。
……优爱不在。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感觉不对劲。
现在,只有我在这里。
优爱去哪里了啊。
去做饭了吗,还是去卫生间了吗。
虽然不知道被优爱监禁了多少天,但是这期间,她和我一天也没去过学校。
只有上卫生间和吃饭的时候可以出去。
洗澡是不被允许的。
深深地叹了口气。
反正优爱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然后又会,继续监视着我。
优爱是很有耐心的那种性格吗。
还是说是对于妹妹死亡的懊悔和憎恨,才驱使她做出了这么异常的行为吗。
要怎样,她才会明白,我不是『将军』呢。
电脑里应该有保存『将军』发来的邮件,要给她看看吗。
但是优爱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活在自己妄想里的人。
不觉得让她看到那个就会相信我。
必须更加确凿地证明,我和将军是不同的人。
如果『将军』出现在这里的话,就立刻能证明那件事了。
不过,那也会让我头疼。
我,不想见到『将军』。
那家伙来到这里,就意味着是要来杀我了。
「喂,拓拓。还是逃掉比较好哦」
「我,不想看到拓拓继续,被那种钻牛角尖的跟踪狂女人欺负了嘛」
谢谢你,星来……。
但是,绑着手臂的绳子,我一个人可解不开。
当然我至今,已经尝试挣脱了好几次,但是不行。优爱绑的很牢固,一点都不会松动。
「如果我是三次元的话,现在立刻就来帮助拓拓了……」
但是啊,感觉就这样老老实实呆着会比较好。
硬要逃跑的话,也许会惹优爱生气。
优爱崩溃时是异常恐怖的。
可以的话还是不太想刺激到她。
「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在努力思考最好的方法呢。拓拓好厉害!」
「但是我啊,讨厌拓拓再和那个女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呢……」
虽然我也很讨厌,但是这种被绑住的状态下,只能依靠优爱了。
幸运的是,她至今也没有施加暴力,食物也姑且准备了,也允许我去卫生间。
仍然,是把我当做人来对待的。
然后,要是知道不管等多久『将军』都不会出来的话,就会放了我。
不如说,还会对我道歉。那时当然要让她下跪。顺便,也让我摸一摸胸部吧,呼嘻嘻。
这样的话所有事情就一笔勾销吧。
优爱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眼前了。
我,也不会再见到优爱了。
至少优爱这个威胁会消失。
根据情况,也说不定能把优爱拉为同伴。
因为真的『将军』还在,能让优爱替梨深来保护我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毕竟优爱痛恨着NEW GENE的真凶——『将军』。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优爱和我的利益是一致的。
「呼嘻嘻,我、我、我很聪明吧? 是天才吧?」
「嗯,拓拓是天才! 我啊,越来越喜欢拓拓了……」
所以,现在要先忍耐……。
……话说回来,也太慢了。
优爱完全没有回来。
应该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至少过了几个小时了。应该吧。
优爱到底去哪里了?
至少不是去卫生间。
但就算是去买食物,也太慢了。
之前她已经去附近的超市买过好几次食物了,和那时比起来,这次的外出时间明显更长。
那,会是去哪里呢?
学校吗?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如果是白天的话还是有可能的。
至少让我看一眼最少上学轮值表的话,就能知道今天是几号周几了……
不如说,从被优爱监禁算起今天实际上才是第三天,监禁第一天是周五的话,因为接下来还有周六周日,所以优爱不去学校守在我的身边也是可以理解的。
也就是说今天是周一,优爱去学校了。
肯定是这样的。
应该是这样的。
优爱闯入这个房间是周几来着……。
意识很模糊,不太能保持清晰的思考。
如果没去学校的话?
比如她回了自己的家呢?
虽然最近的婊子女高中生能一脸平静地无故在外过夜,但优爱是本分的性格。
虽然并不是无故,但在我的房间过了好几夜,父母应该还是会担心的。为了让他们安心而回了一趟家……吧。
这样的话就有说服力了。
不管怎样,优爱早晚会回来的。
为了不浪费体力,我在这里不要乱动应该是最好的。
我稍稍喘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睡一觉好了。
### 0335 / Sheet1
……睡不着。
虽然我努力了好几个小时闭上眼睛想要睡着,但是做不到。
因为优爱没有回来,不禁总是注意着门那边的动静。
可能是有强风吹过,门偶尔一发出轻微摇晃的声音,我便立马抬起头,期待是优爱回来了。
但是,优爱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在这个集装箱房里,只有被绑住的我一人。
因为优爱实在太慢了,所以试着去解开手臂的束缚。
把我的手臂绑在床脚上的是尼龙绳。用尽全力的话说不定能拉断。手臂拼命使出全力。
「呜呜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哈啊、哈啊」
不行,纹丝不动。
可能只是我力气太小了……。
毕竟,每天只会玩游戏上网的羸弱宅男,是不可能像好莱坞主角那样的吧……。
用力强行挣断这种事做不到。
再想想,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吧。
匕首,或是有代替匕首的的东西就好了,但是很可惜没看到。
有的只是杂志、漫画、CD、便利店的饭盒之类的东西而已。
「不行啊……」
我是个,连一条尼龙绳,都没办法自己弄断的,没用的男人啊……
「优、优爱,会回、回来,的吧……」
这才注意到,我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说出了这样的话。
「呐呐,拓拓」
「会不会,被她抛弃了啊?」
被抛弃了……?
优爱,把我置之不理,出门了?
不会再回来了?
要是不回来的话,就麻烦了。
这样被绑着的状态下,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啊。既然把我监禁了起来,那就要对我负责到底吧,从常识上考虑。
被抛弃什么的,是我想多了吧。
优爱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还没有把『将军』的真身揭露出来,她应该不会放弃的。优爱不会抛下我的。
没事的……。
「知道吗? 这样的,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哦」
我当然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但是不对。我,并不是那样的。
我并没有,依赖着优爱。
那种心病女,谁会对她感到亲近啊——。
「脑里没有做“因为我最近也遭遇了七海的事情,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优爱的心情”这种妄想吗?」
「……」
我,是在自我安慰吗?
强行,让自己觉得优爱是安全的吗?
……也许是吧。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是人为了让自己得以生存而欺骗自己的,一种心理作用。
但是,就算是说谎又怎么样?
现在这种情况,不是只能去依靠优爱了吗。
梨深也不知所踪,七海最近也没过来。父母也好,七海也好,明明总是说他们很担心我,却没有来过一次。
其他知道我住在这个集装箱房的人,差不多只剩优爱了。
能依靠的,已经,只有优爱了。
这个谎言,是不得已的谎言。
是为了拯救自己。
我既不想死,也不想遭到优爱的虐待,也没有拼死抵抗优爱的勇气。
所以,只能依靠优爱了。
把无抵抗贯彻到底,等到优爱明白为止。这是,我这个无力的恶心宅男能采取的,唯一的方法。
我相信优爱。
自欺欺人地说相信她。
这样就能安稳地脱离这个状况。
「你不能相信那个跟踪狂眼镜女啊!
拓拓,太大意了!」
只有这次,连星来碳的意见也不能听啊。
所以,快回来吧,优爱……。
会回来的对吧……?
突然间。
完全没有预兆地,门被重重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蜷缩起了身体。
能看到外面,那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像是为了挡住这片天空一般,优爱走了进来。
看到她的身姿,我打心底松了一口气。
知道自己并没有被抛弃,开心得眼角一热。
虽然对自己容易随波逐流、去迎合别人感到厌恶,但是在此之上,安心的心情更加强烈。
「欢、欢迎,回来……」
我只能依赖优爱了。
不自觉地,说出了这么愚蠢的话。
但是——
「你,太碍眼了。西条君」
「诶……?」
优爱大步走来,蹲到和我视线等高的位置,然后——
抓住我的头发,用力拉扯起来。
「呜呃……!」
「太碍眼了」
「明明如果你不在的话」
「『将军』应该就会出来的」
「你为什么在这里?」
「自重一些吧」
「稍微让下位置啊」
「和你讲话也没意义啊」
「我没想和你讲话」
「让他出来」
「让『将军』出来吧……!」
优爱的样子好奇怪。
是着急了吗?
因为『将军』不出来?
所以要用强硬的手段让他出来吗?
这和我设想的不一样啊。
明明相信着优爱不会采取暴力行为的。
这女人,又一次背叛了我的信赖吗!?
——虽然只有我一个人认为自己被背叛了。
想想现实吧。
只是我擅自相信着优爱而已。
优爱一次也没说过“相信我吧”。
该说我太天真了吗?
因为我是恶心宅男家里蹲?
因为不习惯现实的人际关系,那么被骗也是当然的吗?
若是这样的话,果然,三次元什么的,我不要。
就只躲进,二次元吧……。
「看啊」
优爱她,把什么东西推到了我的眼前。
那像是笔记本。
「是妹妹的日记」
「我回家取来的」
「读了这个,你应该就知道了。妹妹她,小美爱在发生『集体跳楼』更久之前,就被你——不,『将军』给盯上了」
之前……?
「被跟踪了哦。所以『集体跳楼』的目的,并不是杀掉5个人。其他4个人是被卷进来的。被盯上的只有小美爱一人而已」
「对吧?」
「没错吧,『将军』」
「回答我」
「快出来回答……!」
优爱的声音,慢慢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我再次感到恐惧。
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身体抖个不停。
即使如此,我也无法承认优爱的主张。
这是妄想,是捏造。
我和优爱的妹妹,根本没有见过。
所以我想要拼命地摇头。
但是因为头发被拉着很痛,无法顺利做到。
「还不打算出来吗?」
优爱把脸靠了过来。
在我的耳边小声说着。
然后,把日记伸到我的面前。
「看啊。看一看,小美爱的痛苦」
强行抬起我的头。
优爱,用握着日记的手灵巧地翻动书页。
我看到了写在那里的东西,
后背感到一阵寒意。
什么啊,这是……。
到底是什么啊,这个……。
「在日记最后一页。美爱最后写下的东西」
「“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
「日期是——」
「9月6日」
「美爱在『集体跳楼』中被杀死的,前一天」
「是、是『将军』!
那、那家伙,盗摄了她的思考啊……!」
「思考盗摄是什么?」
「不对吧?」
「不对」
「是被跟踪了」
「被『将军』」
「被你」
「我、我不是『将军』……!」
「被你心中的『将军』跟踪了」
「所、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将军』是,别、别人啊!」
「『将军』就是西条拓巳」
「别想转移话题」
「“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这篇你以前写的作文,就是证据」
「还有其他好几个情况证据」
「只能认为是你」
「不可能是别人」
「不是你的话就太奇怪了」
「妹妹,就是被你杀掉的」
不是,不是的……。
我既不是梦游症也不是DID。
『将军』,是存在着的。不是我,而是别人啊……!
「感觉如何?」
「看到这个日记,你感觉如何?」
「把美爱逼上绝路,杀掉她,满足了吗?」
「把她逼到写出这样的日记,满足了吗?」
「为什么对美爱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
「为什么要杀美爱?」
「为什么?」
「呜、呜呜……」
「优、优爱,你错了……」
全都,错了……。
「错的,是你啊」
「你,杀了人」
「没有杀人」
「杀人犯!」
「因为……!」
「这、这、这个日记,不是优爱的日记吗……」
「…………?」
「你在说什么……?」
优爱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刚刚,我清楚地看到了。
写在封面上的字。
那上面写着Yua's Diary。
虽然觉得是不是她看错成优爱的日记了,但是优爱刚刚,清楚地说了这是谁写的日记。
「是妹妹的日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封面的字不是Mia's Diary的话,不就很奇怪吗?
「这、这是,优爱的,日记……。封面上,是、是这么写的……」
「……你在说什么?」
优爱没有打算去看封面。
「这是,小美爱的哦」
「死去的小美爱的日记」
「被你杀掉的小美爱的」
「是小美爱的啊」
「是小美爱写的」
「死·之·前·写·的!」
「那、那样的话,你看看,封、封面啊……」
### 0336 / Sheet1
我战战兢兢地指了出来,优爱毫不犹豫地合上笔记本,看了看封面。
然后重新看向了我——
「果然,是小美爱的日记呢」
诶……?
刚刚,应该看到了。
优爱,清楚地,看到了。
封面上用彩笔写着的Yua's Diary几个字。
明明是这样,为什么——
「这是,小美爱写的日记」
「你想骗我吗?」
「骗不了的吧」
「因为我和小美爱是一起长大的」
「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一起」
「跟你比起来,我才更了解小美爱」
「知道了吗」
「优、优爱你,看不见吗……?」
「清、清楚地、写、写着,不是吗……」
「那是,优爱的日记——」
「呜……」
优爱突然按住了太阳穴。
表情痛苦地扭曲着。
「不对,这本日记,不是我的,是小美爱的……」
「我……?」
「因为西条君,是不可能,会有自觉的」
「你是——」
「DID……多重人格啊」
「你是……谁……?」
「我是……优爱……」
「我是……」
有DID的不是我,而是这个女人不是吗?
「楠美爱,真的存在吗……?」
『集体跳楼』的报道中,警察有将被害人的姓名公开发表吗?
因为是未成年人,不是只会使用少女A这样的称呼吗?
或者说——。
「优爱,真的有个双胞胎妹妹吗……?」
楠美爱这个人物也许是存在着的。但那个死去的楠美爱,也许并不是现在在我眼前的楠优爱的双胞胎妹妹。
名字虽然很像,但可能只是其他人。
「有的啊!」
优爱,突然掐住了我的脖子。
手指纤细。力气却很大。
喘不过气了……。
「曾经有的!」
「小美爱,确实存在过的!」
「我记得很清楚!」
「能、能证明……吗……?」
优爱手上的力道减弱了。
「咳、咳……」
「能证明,自己不是DID吗……?」
「能证明,自己不是楠美爱吗……?」
我,是证明不了的。
我能确信『将军』不是我自己,是因为『将军』本人在我面前出现过。
「可以的啊……」
优爱的手离开了我的脖子。
把笔记本,扔在一边。
「小美爱身上,有颗痣……」
优爱慢慢地开始脱下制服的上衣。
「左胸下面。有一颗痣。我没有的痣」
着急地,把衬衫的纽扣,一颗颗解开。
不只是衬衫,连胸罩也解开了。
一边用手把那两团丰满遮住,一边确认着左胸下面。
我也,看到了。
在那里——
有一颗痣。
「有痣……」
「有哦……」
「为什么……」
「我明明,应该没有痣的……」
「我是,谁……?」
优爱面色苍白,嘴唇哆哆嗦嗦地颤抖着。
她的视线飘忽不定,以那样有失体统的样子,想要抱住自己。
「我是,优爱……」
「我一直是,好孩子……」
「小美爱一直是,坏孩子……」
「我一直,想要做好孩子……」
「小美爱,好喜欢小优爱……」
「小优爱,很担心小美爱……」
她说的话,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我感到毛骨悚然。
但是,并没有想要抛下优爱逃出去。
优爱现在的心理状态,我能理解。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我也是类似的状态。
从被优爱告知“你是DID”开始,心理状态就一直不稳定。
所以我理解。自己这个存在正在喀拉喀拉地逐渐崩溃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是DID,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优爱,多多少少,有些不对劲。
当然她本来就很不对劲。
她的性格不就是如此的表里不一,反差大到让人不觉得是演技的吗。
第一次和我交谈时的她和崩溃时的她,两者之间的反差,不是也很难让人觉得是同一个人吗。
「优爱是……DID吗……?」
「不对……是存在着的。是存在着的啊! 小美爱,是存在着的!」
优爱一只手遮着胸部,在脱掉的上衣的口袋里翻找着。
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之后,举到我的面前。
「看啊」
「她,在这里的吧?」
「我们,都在这里的吧!?」
「啊……」
在的。
的确,有两个人。
这不像是合成的照片。
果然是双胞胎。非常的像。
除了有没有眼镜之外,没有什么不同。
连发型都完全一样。
「我,就是我哦……」
「我,就在这里……」
「你,是哪一个呢……?」
「我是……」
然后指着的是。
左边的——
这时候,地板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地震……!?
比之前的还要剧烈……!
「……哇啊啊啊啊」
剧烈的耳鸣。
让脑袋像是要裂开般的,尖锐的共鸣音。
优爱抱着脑袋,当场蹲下了。
我虽然也想那么做,但是双手无法自由活动所以做不到。
耳朵像是有好几千根细针扎了进去。
然后——
伴随着剧烈的冲击,视野被染成了白色——
### 0337 / Sheet1
「那天,我们交换了身份——」
涩谷的麦麦到了傍晚时,会有许多学生的身影。
女高中生们,笑声高扬,高兴地聊着天。我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拿出了手机。
9月7日,17时02分。
距约定见面的时间已经过去2分钟了。
我一边有点焦急地等待着,一边咬着鸡肉汉堡。
「对不起,小美爱。让你等了吧?」
看到了小优爱她单手托着盘子的身影。
她在我的对面坐下,微微喘着气。
「嗯,等了」
「这5分钟希望你能原谅我呀。啊,小美爱也是鸡肉汉堡吗? 我也是哦」
说着,指了指盘子上放着的鸡肉汉堡。
因为是双胞胎,爱好相似也是当然的。明明不需要一个个指出来,但小优爱看起来很开心。
「和小美爱这样在涩谷见面,还是第一次呢」
我的学校不在涩谷,回到家的话也随时都能见到,所以没有机会特意在放学后约在涩谷见面。仅此而已。
「想拜托我的事情,是什么? 只要我做得到,就尽管说吧」
我放下鸡肉汉堡,喝了点冰红茶润润嗓子,然后朝着小优爱探出身子。
「实际上,接下来,要和别人碰面……」
「男朋友?」
「不是那样的。一次也没见过的几个人」
「几个,是多少人?」
「4个人吧」
「什么关系?」
「在网上认识的人。不是什么可疑的关系。有一些类似于动画粉丝网站的论坛,就在上面认识的」
「嘿,因为我基本不怎么上网,所以不是很懂,不过在网上认识人这种事情,经常有吗?」
「算是吧。但线下会我还是第一次……」
「小美爱,真是怕生呢」
「不是怕生。只是不擅长迎合别人而已」
「呵呵,你说是就是吧。那么,没问题吗? 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能好好说话吗?」
「虽然是想去见面的……但现在看来,还是……」
「害怕了吧」
「只是觉得很麻烦而已。但是,放鸽子也不好,所以」
「我如果能替你去就好了呢」
小优爱的洞察力很好。她基本都提前理解了,我想说的话。虽然有时对她这种良好的洞察力也会感到生气,但只限于今天也省去了我解释的功夫,帮大忙了。
「……就是那样。可以,拜托你吗?」
「我无所谓,但是小美爱这样可以吗? 明明是个能交到朋友的好机会的」
「才不是,别把我当小学生啊。又没打算交朋友」
「真是的,小美爱真的很爱逞强呢」
「……你去吗?」
「嗯,我知道了。我,只要扮演楠美爱就好了吧」
「不需要做到那种程度也可以的……」
「反正要做的话,干脆扮演到底不是会更有趣吗。对了,制服也换掉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美爱会拜托我什么的,很少有不是嘛? 所以,我很开心呀」
「小优爱,像个笨蛋」
「反正本来就是笨蛋姐姐嘛~」
「好了,这么决定下来的话,就去换衣服吧」
小优爱,强行拉住了我的手。
我们走进卫生间的单间,交换了衣物和随身物品。
「小美爱,很适合翠明的制服呢。就算是爸爸妈妈,也一定认不出谁是谁的哦」
「啊,但是带着眼镜的话,会一下子就暴露的吧。这个也要摘掉……可能就有些难办了。会什么都看不见的」
「因为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不用做到这种程度也可以的」
「真是的,还在讲这种话。见面的时间快到了吧? 在那之前我们来商量一下吧。我对于动画一点都不懂,该说什么好呢?」
「适当附和几句就行啦。反正是只会见一次面的人」
「才没有那种事呢。通过这次见面,或许能交上朋友的吧? 说不定,还能交到男朋友呢」
「没兴趣」
「明明有的。如果没有的话,就不会和人约了吧」
「……好烦啊」
「我会加油,给人家留下,楠美爱是个超好的孩子,这样的印象的哦」
「真的,都说了别这样了……」
真的那样的话,第二次就更加无法亲自和人见面了。
我,不像小优爱那样善于社交。
「那么,我走了哦」
「拜托了。不用那么努力也可以的啊」
「是是。呵呵。拜拜,小美爱」
小优爱笑着挥挥手。穿着我的校服。拿着我的书包。以那样的打扮,作为楠美爱,消失在了涩谷的人流中。
那就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小优爱的身影。
回到家,等着小优爱回来的我,
从电视新闻上,知道了那起事件——
### 0338 / Sheet1
「呜……」
传来了剧烈的头痛,我恢复了意识。
发现自己,被倒塌的床压在了下面。
不止是头痛,因为那床的重量,后背也很痛。
转了转眼睛,确认房间里的惨状。
「…………」
优爱她,精神恍惚地坐在墙角。
虽然地震发生前她裸着上半身,但是现在好像穿上了衣服。
没戴眼镜的优爱还真是新鲜。那副眼镜,落在她的脚边。镜片已经裂开了。
「救、救救……我……」
「解开……绳子啊……!」
我一边忍着脑袋的剧痛,一边拼命呼唤着优爱。
她空洞的瞳孔,转向了我。
「……想起来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但这种事现在怎样都好。
比起这个,解开绳子啊……。就这样被压住了完全不能动啊……!
「我想起来了啊」
优爱慢慢地站了起来。
尽管没有戴眼镜,在这黑暗中,她却轻易解开了绑得很牢固的绳子。
终于自由了的我,勉强可以从床下爬出来了。
即使如此我也竭尽了全力。
和之前地震的时候一样,脑袋痛得像是要裂开。
即使站着都很辛苦,我就那么趴在地上忍受着痛苦。
「是小优爱啊……」
优爱她,又在嘟嘟囔囔念叨着什么。
「在『集体跳楼』中死去的……不是美爱。是小优爱啊」
「优爱……你在说什么……?」
「我,不是优爱」
优爱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我,是美爱哦」
「只是把自己,当成了小优爱而已」
「那一天,我们互换了身份。因此,小优爱死了。明明本来会死的应该是我的」
突然,优爱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瞳孔仍然空洞无神。
她朝我伸出了手。
「西条君」
「『将军』的事情,已经,怎样都好了」
「因为最后,小优爱是,我害死的」
「呐,希望你,能一起来」
「去、去哪?」
「……小优爱死去的地方。只是跟我一起过去,就可以了」
「拜托了」
我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然后,我恍然大悟。
优爱——不,美爱——打算去死。
我犹豫着,要不要去阻止她。
现在的美爱,大概已经听不进我说的话了。
就这样,我抓着美爱的手作为支撑,试着站起来。
「呜,哇啊啊……!」
脑袋,像被针刺一样疼痛。
有种视野被染红了的错觉。
脑血管嘭嘭的跳动声,在全身上下回响着。
太痛了,身体使不上劲。
「……走得动吗?」
美爱,抱住我的身体,撑住了我。
「如果不能走的话,就麻烦了。希望你,能一起来」
「就当是,帮我个忙……拜托了」
### 0339 / Sheet1
我在美爱的搀扶下,朝着涩谷站的方向走去。
涩谷,已经变成了死之街。
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全身都是血,四肢被切断,脑袋被压碎,眼前是一幅人类尊严尽失的地狱绘图。
过去那繁华的景象荡然无存。
在那里的唯有死亡、灰烬和绝望。
路上的沥青出现了巨大的裂痕,什么时候坍塌也不奇怪。
从倒塌的大楼上落下的巨大瓦砾,堵住了前进的道路,连笔直前行都很困难。
即便如此,我和美爱都目不转睛地,无视周围传来的求救声,不断向前走着。
朝着耸立在远处的,东急涩谷圣塔。
那座塔,仍然健在。
虽然有些地方的外墙摇摇欲坠,但它撑过了那场地震,笔直地矗立着。
从外面抬头仰视,所有房间的灯光都熄灭了。
可能大家都去避难,已经没有人在了。
大厅里不出所料,一个人都没有,好像停电了,电梯也动不了。
没办法,只能从紧急通道走到楼顶。
东急涩谷圣塔的地上部分有41层。高达184米。
在网络上看到『集体跳楼』事件的时候,顺手就查了一下。
从楼梯爬上这种高度,根本就是乱来。
更何况,我因为头痛都没办法好好走路了。
即便如此,美爱也搀扶着我,一边流着汗一边一步步往上爬。
「爸爸妈妈,说我就是小优爱,我想那是在顾虑我」
「可能是把我当成了优爱,当做死的是美爱」
这是美爱的自言自语。
我只是默默地听着。
不,也许连听的必要都没有。
觉得美爱她,并不是为了说给我听才说的。
「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我,一直是个狂妄的女孩」
「父母一直,把我当做肿瘤一样看待」
「当做死的是美爱呢。或许在父母眼里,比起小优爱,更希望死的是美爱吧」
「尽管这全部,都是我的错。是把自己当做小优爱的我的责任」
「就像小优爱死去那样,我也死掉就好了」
「优、优爱是,怎样的人呢……?」
「……我憧憬着的人。羡慕着的人。虽然偶尔会让我生气,但是并不讨厌她」
「不如说……非常喜欢。非常喜欢,小优爱……。唯一一个能理解我的,无可替代的人……」
「小优爱对我露出笑容的话,我不管遇到怎样痛苦的事情,都会变得开心」
「一直都很,关心我。对让她为我担心感到抱歉,我不知不觉地,对她很是冷淡。明明如此,她却一直都很温柔……」
「小优爱……呜、呜呜……」
美爱一边爬着楼梯,一边静静地流下眼泪。
是后悔的眼泪,哀伤的眼泪,还是罪恶感的眼泪呢。
我不知道。
屋顶直升机坪的风,比预料的要强。
虽然这里是能360度眺望涩谷夜景的大观景台,现在却完全看不到本应很美丽的夜景。蔓延在眼下的,只有黑暗。
好不容易才看到了远处的东京塔、六本木的建筑群,以及新宿方向的高楼。
脚下的涩谷,则处于完全的沉默。
几乎没有灯光,黑暗,将崩塌的街区隐藏了起来。
如果现在是白天的话,我肯定会为涩谷剧变后的景象所震惊的吧。
「西条君。可以的话……」
美爱,轻轻地放开了搀扶着我的手臂。
我无力地,原地瘫坐下来。
「不一起,跳下去吗?」
美爱,就那样直直地盯着漆黑的夜色。
长发在狂风中飞舞着,我看不清她是怎样的表情。
我知道,美爱是为了跳楼才来到这里的。
她打算尾随姐姐而去。
而我的回答,也决定好了。
「才、才不要呢。我、我不想死。为什么,我、我非要,和监禁我的女人,殉、殉情不可啊……」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美爱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一步步地,迈向直升机坪的边缘。
「对了对了,和西条君一起去预约的那个,小星来的手办」
突然站住,转过身来。
「我好好地买下来了哦」
「非常可爱、非常性感呢。我很喜欢,放到自己房间的桌子上,做装饰了哦」
美爱,露出了虚无缥缈的笑容。
为什么,现在要说,这种事情啊……。
「就、就算你说这种话,我、我也不会,同情你的」
「没有想乞求,你的同情哦」
「那么,再见了,西条君。你这个杀死了我的人」
「我也要,到小优爱那里去了哦」
### 0340 / Sheet1
西条君说的话,很有道理。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
但心中,感到了寂寞。
胸口深处,如刀割一般。
到最后,我还是无法亲眼确认他是不是『将军』。
如他所言,也许错的是我。
不管谁对谁错,去憎恨他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个时候,如果我没有拜托小优爱代替我去参加那个线下会的话,小优爱就不会死了。
小优爱,怎么可以死呢。
她有好多朋友,受到双亲的宠爱,很聪明,人又漂亮。
但是,死了。
楠优爱,死了。
而同时,楠美爱,也消失了。变成了幽灵般的存在。这种情况,是我选的。
已经不明白,自己是生还是死了。
小优爱,也已经不在了。
还是死掉更好。
站在直升机坪的边缘。
在这里,小优爱她们5人跳了下去。
往下望去,眼睛发花。
尽管下方的灯光都熄灭了,一片黑暗,但依然可以切身感受到那惊人的高度。
小优爱,从这里跳下去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呢。
很害怕吗。
对不起呢,让你那么害怕。
——我,现在就来。
把本应是我去体会的苦痛,把和小优爱一样的痛楚,铭刻在身上。
深深地吸了口气。
心情很平静。
死亡并不可怕。
将双手,像翅膀一样左右张开。
闭上眼睛。
我,朝着空无一物的空间,踏出自己的脚。
支撑着自己的东西消失了——
坠落下去。
世界颠倒了过来。
没有了任何束缚我的东西。
明明在坠落,却有一种身体在上浮的错觉。
在轰隆隆的风声中。
地面向我迫近。
2个月前,小优爱落到的沥青路面,让她全身骨头粉碎、内脏破裂、血和脑浆散乱一地的沥青地面,迫近而来。
——我不想死!
就在刚才,明明还不对死亡感到害怕的。
一旦无法自由控制自己的身体,巨大的恐惧便瞬间向我袭来。
——我不想死!
明明小优爱死了,自己却祈愿能活下去。
只是被生存的本能所支配着。
大声尖叫。
从心底发出叫喊。
我,朝着远去的夜空,拼命伸出了手。
虽然知道,谁都不会来抓住这只手。
即使如此,也伸出了手。
祈愿。一味地尖叫。
——我还不想死啊!
但是,愿望无法实现。
谁,都不会来握住我的手。
要落到地面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诶……?」
有种粉身碎骨的感觉。
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回过神来,我正坐在东急涩谷圣塔的楼顶上。
在我面前的,是西条君。
他没有在看我。
把手伸了过来。
「为……什么……」
我,明明应该已经跳下去了。
明明应该坠落了将近180米,砸在了地面上。
连眼泪都忘了擦,我呆呆地看着西条君的手。
「满、满意……了吗……?」
他的声音,非常冷淡。
「你、你、你死了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不就像是我把你推下去一样吗。我、我、我不想,被当做杀人犯呢……」
「我明明……坠落下去了……。明明自己,跳下去了……」
「你、你是看到了妄想吧?」
妄想……?
那么真实的感觉和痛楚,居然是妄想,难以置信……。
「呐,西条君……」
「小优爱……体会到了那样的痛楚,死去了……」
「但是,我却……」
「明明要去体会,和小优爱同样的痛楚的……我……!」
「却想着,不想死……!」
「明明本应死去的,是我,但是我却不想死……!」
「已经,跳不下去了……」
「知道了那份痛楚,已经,害怕得,跳不下去了……」
「我,该怎么办才好……」
「现、现在,你、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诶……?」
「既、既然知道了,优爱的痛楚,
这、这不就够了吗……」
「我觉得,从、从今以后,再一次作为楠美爱,从、从零开始活下去,也不错……」
「带着优爱的,那、那一份一起……」
「啊,嗯嗯……」
「谢,谢你……」
「谢谢,你…」
我,用伸出的那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是那么的——
那么的,温暖——
他的体温,通过皮肤,传了过来——
我的手,随着那份温暖,停下了颤抖——
### 0341 / Sheet1
从标题开始
从第十章开始
西条七海,在祈祷。
在同哥哥一起被收容的医院里。蹲在挤满了伤患的候诊室的一角。
紧握着亲生哥哥那满是皱纹的手。
忍受着右手的痛楚。
闭上眼睛。
祈祷。
另一个哥哥的平安无事。
楠优爱,在祈祷。
在被倒塌大楼的瓦砾所掩埋、倾倒在地的集装箱中。
紧握着“他”的其中一个美少女手办。
忍受着,目睹了因地震和火灾而变形的手办们所感受到的痛苦。
闭上眼睛。
祈祷。
那位原谅她的少年的平安无事。
岸本绫濑,在祈祷。
在被划为避难所的翠明学园。伫立于教学楼的楼顶,仰望着天空。
紧握着记载了神话的平装书。
忍受着,目睹了笼罩着涩谷的群体妄想中的恶意所遭受的痛苦。
闭上眼睛。
祈祷。
那位愿意听她的歌、她的话的少年的平安无事。
折原梢,在祈祷。
在神泉站昏暗的月台上。
紧握着苍井濑名颤抖的手。
忍受着腿伤的痛楚。
闭上眼睛。
祈祷。
那位用心声互相交谈的同班少年的平安无事。
苍井濑名,在祈祷。
坐在倒在地上的父亲身旁。
紧握着父亲那冰冷的手。
忍受着直到最后都口是心非的后悔所带来的痛苦。
闭上眼睛。
祈祷。
那位笨拙地想实现她的“请求”的少年的平安无事。
咲畑梨深,在祈祷。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紧握着,自己向“他”伸出的手。
忍受着看到伤痕累累的“他”而感受到的痛楚。
闭上眼睛。
祈祷。
这位来保护自己、来救自己的少年的平安无事。
「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是你,在行动着」
「作为结果,就是大家都在注视着你」
「所谓的你这一周围共同认知,早就已经形成了」
「从今以后,不,已经」
「你才是──」
「我……?」
「我是?」
「你是?」
「谁?」
“你是我。”
“我是你。”
“不存在,我。”
“不存在,你。”
“我不是我。”
「你是,老哥」
「你是,西条君」
「你是,拓巳」
「你是,拓巳香」
「你是,西条」
「你是,阿拓」
“我是我。”
“我是,妄想的存在。”
“我是,存在着的。”
“我是,西条拓巳。”
### 0342 / Sheet1
我是——
「阿拓!」
听见这声音的瞬间。
意识将我固定。
被搅成粘糊糊的世界,一下子聚合起来。
混沌,形成了我的Di-Sword,聚为一体。
我,变回了我应有的形态。
世界,变回了世界应有的形态。
我是,我——!
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身上的伤痊愈了。
上半身和下半身连在一起。
我以自己的脚,站在地上。
痛楚消失得一干二净。
心静如水。
「打败了妄想呢」
「我最后的力量,就托付给你了哦」
从视野的角落看见了梨深的身影。
她平安无事。
看着我。
哭泣着。
不要哭。
我的背后。
空间产生了扭曲。
带来了祈祷。
那是6道福音。
或者说是6具灵魂的冲动。
过于无垢。
过于优雅。
过于威风凛凛。
过于锐利。
过于狰狞。
过于有破坏性。
然后,我将过于美丽而又不详的它们。
纳入怀中。
6把剑刃扭曲了身形。
难过。
亦或是欢喜。
扬起这样的悲鸣。
与我的Di-Sword融合在一起——
向握紧Di-Sword的手。
注入力气。
确认左手的感觉。
胳膊活动自如。
完全再生了。
「这……真是令人很感兴趣呢」
「这个……怪物……!」
我盯着野吕濑。
「我确实,是个怪物啊。不过这是」
为了救出梨深。
为了破坏NoAHⅡ。
「我所期望的妄想——」
### 0343 / Sheet1
野吕濑的反应很快。
现在,他还没有采集XīTiáoTuòSì的CODE样本。
妄想的精神攻击应该已经把他逼至了绝境,可是却被反将一军。
他决不容许这种事。
野吕濑缩短与拓巳间的距离。
从斜下方挥起Di-Sword。
斜着砍向拓巳的胸膛。
可以切断一切事物的Di-Sword。
无视对象的硬度。
将人斩断,就像切果冻一样简单。
在野吕濑那迅速的一击下。
拓巳的身体被一刀两断。
连带着内脏,掉在了地上。
但是却没有出血。
拓巳的下半身,快要倒下。
用力去站稳。
站住了。
然后,再生了。
无伤。
无效。
一秒前刚被砍断的身体。
已经,长出了新的头、右手和右肩。
之前的头和内脏就那样躺在地上。
「我把痛觉屏蔽了」
拓巳,向野吕濑逼近了一步。
野吕濑咂了下嘴。
翻转Di-Sword。
「因为抛弃了肉体的形态──」
「所以能化为任何形态,是这样吗」
「多亏了,你给我看的妄想啊」
无法维持人类的形态——
那个妄想,被拓巳占为己有。
这不是再生。
而是补充。
失去的部分,
由拓巳体内无限繁殖的尘土,重新创造出肉和骨。
来填补。
不是固定的形态,
像是变形虫。
像是史莱姆。
变换自在。
那就是,拓巳自称为怪物的理由。
拓巳,又向野吕濑走近了一步。
野吕濑愈加感到焦燥。
握紧Di-Sword的把手,挥向逼近的拓巳。
巨大的剪刀夹住了拓巳的头。
「只要失去了脑,就不能妄想了吧?」
拓巳的头被夹碎了。
就像剖开的西瓜。
鲜血和脑浆四下喷溅。
脖子以上的部位都没有了。
拓巳的身体就算如此,仍旧在前进。
再生——补充——只在,一瞬。
在踏出的脚跟落地的同时。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仿佛替换上去了一个一样。
头安然无恙地,长在那里。
野吕濑明白了。
自己赢不了。
Di-Sword的物理攻击不管用。
否定其存在的理由的妄想攻击反而被侵占了。
现在的西条拓巳。
作为人类而言太超出常轨。
作为存在而言太过于歪曲。
作为怪物而言太过于相称。
即便如此,野吕濑不能就此退却。
想到应该使用NoAHⅡ的力量,用无数的反粒子撞击拓巳。
任何存在,只要被反粒子撞击的话都会变为负物质,发生自我崩溃。
既然从外面无法破坏的话,
那么从里面使其崩溃就行了。
「说得是呢」
野吕濑的想法。
拓巳,读取了。
「什……!」
拓巳的Di-Sword的光辉,由红色变为了黑色。
黑色的火炎笼罩剑身。
弯曲。
延伸。
那模样,宛如——
暗黑的大蛇。
「然后,显现吧——」
被馆内所拘束,徘徊着。
将屋顶,将地板,
如同舔舐一般。
如同削去一般。
侵食殆尽。
「邪心的暗黑大蛇。吞噬一切崩溃,可以粉碎邪心王身躯的,同质又异质的存在」
大蛇的身体,是由反粒子形成的。
只靠触碰,就可以让任何事物自我崩溃。
极其贪婪的,破坏奔流。
「触手游,我虽然不怎么喜欢」
拓巳原地挥动Di-Sword。
把剑尖,指向了野吕濑。
卷成一团的黑蛇,宛如鞭子一样弯曲身体。
蛇口,咬住了野吕濑。
「想不到,能做到这种程度……!」
野吕濑从来没有见过,Di-Sword的这种现象。
无法判断,这是Gigalomaniacs所隐藏的力量,还是拓巳的妄想。
野吕濑的身体,被暗黑的利齿侵蚀。
渐渐崩溃。
极其缓慢。
如同在蛇腹中渐渐被溶解的青蛙一般。
被黑暗,渐渐蚕食。
感受不到痛楚。
本来的话应该是瞬间死亡的。
但是拓巳并不希望那样。
野吕濑察觉到了他的用意,自嘲似地笑了。
野吕濑并不怕死。
他追求的理想,随着NoAHⅡ的完成可以说是已经得偿所愿。
「即便杀了我,也没有人能够接近NoAHⅡⅡ」
「那是永动机啊」
「将永恒不止地,一直管理着人类」
「并不只是袖手旁观,而是为了人类的幸福而主动干涉的,人造神明」
换言之,野吕濑是神的创造主。
只要NoAHⅡ还存在于世,人类就不会灭绝。
野吕濑所期望的永恒的理想乡就会成为现实。
但是──
「你的话——」
「能接近的吧?」
「什……么……?」
捉住了野吕濑的蛇,蠕动着身体。
把他的身体抬了起来。
「那样的话,你,就是钥匙」
野吕濑怔了一下,
然后马上,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大蛇,毫不费力地挥舞着他的身体。
拓巳,瞟了一眼梨深。
彼此目光相对。
梨深,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看着这一幕的呢。
读取她的心很容易。
但是,拓巳并没有这么做。
——看来,救到了你呢。
马上撇开了视线。
看向了依旧在轰鸣着的NoAHⅡ。
任何人都无法接近的,神之领域。
创造幸福梦境的,摇篮。
「对不起」
拓巳自顾自地道歉。
「我,也许是人类的敌人呢」
这装置创造出来的,永恒的理想乡。
没有纷争的未来。
拓巳,将用这双手将其夺取。
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拓巳得不出答案。
「不过,神话里也经常有吧」
「神也难过美人关」
「所以我也要——」
为了自己喜欢的女孩,牺牲人类的幸福——
拓巳,
将握着Di-Sword的手臂,
大幅度地向后弯成弓形。
「刺穿吧……!」
突刺。
宛如长枪。
暗黑的大蛇笔直前进。
剑尖上插着野吕濑做诱饵。
飞向NoAHⅡ。
那能毁灭一切事物的,反粒子组成的巨大长枪,
没有思想。因此,也不会被扭曲。
贪婪的破坏冲动,
以野吕濑这个钥匙,
将妄想的结界,
轻而易举地打破了──
头、右手和右肩,错位了。
刺溜一下。
下一个瞬间,横切面起伏着。
蠕动着。
下一个瞬间,横切面起伏着。
蠕动着。
发出起泡的声音。
### 0345 / Sheet1
「下不了手……」
双唇分离。
梨深痛苦地说着。
「我果然,对阿拓,下不了手啊……」
之所以感受不到痛楚——
是因为,她的剑并没有被Real Boot。
我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
「但是,要是不把我,消除掉……」
「真正的我,就会……」
他,就会死的。
我,应该去死啊。
而且,哪怕一点也好,得尽量延长他的寿命。
那应该也是梨深的目的。
「消除我」
「…………」
「把我……消除掉啊……」
「做不到……」
梨深微微摇了摇头。
那摇曳着的眼瞳,注视着我。
「我喜欢……」
「喜欢……你的懦弱」
「尽管懦弱、胆小……」
「却遍体鳞伤地来救我」
「我喜欢……你的这份坚强」
「想再和你,度过同样的时光……」
「不想,失去你……」
「希望你,活着……」
愿意看着我吗……?
「我,是个怪物啊……」
「我也是,一样的啊……」
我可以,活下去吗……?
「如果你是那样选择的话」
「活下去,也可以哦」
从天空,传来了声音。
于是,我明白了。
正因为彼此心灵相连,所以我能知道。
他的生命,在刚才那个瞬间,凋谢了。
「拓巳……死了呢……」
梨深,敏锐地察觉到了。
我的表情所流露出的感情。
我犹豫了一会,微微点点头。
「…………」
不要哭。
我不希望你哭。
全身上下,渐渐恢复了知觉。
身体渐渐恢复了体温。
虽然还有些僵硬,
虽然还在颤抖。
但我用终于得以动弹的手,从怀里掏出那条红色的手帕。
泪水沿着梨深的脸颊流下。
用你给我的宝物,轻轻地擦去。
那非常美丽、非常晶莹的水珠。
「我也……喜欢你……」
梨深,用力攥紧我的那只手。
像是在确认我们就存在于这里一样。
温暖,相互感染。
我和你的体温,融合在一起。
一起仰望天空。
果然还是笼罩着一片雨云。
不过——
「光是电磁波。人的视觉捕捉到那个振动现象,将其转换为了颜色」
「阿拓……那句话……」
只有他和梨深才知道的话。
他给予梨深希望的话。
不过,我也知道。
因为我看了他的记忆。
我和他,是一心同体。
我和他的记忆,彼此共享。
我继承了,他生活至今17年的记忆。
他也体验了,我生活至今1年半的记忆。
「如果往自己的盲点嵌入所期望的颜色——」
「就能取回,我们曾经拥有的那片天空的色彩……」
我们,知道那份色彩。
那份在只有碧海蓝天的心象世界里,仰望天空,铭刻在记忆中的色彩。









